62歲新娘新婚73天離奇癱瘓,走廊里醫生一句話,73歲新郎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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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周今年七十三,大名周國棟,退休前是國營紡織廠的老技術員。老伴走得早,兒子一家在深圳定居,女兒嫁到杭州,這八十來平米的老房子里,就剩他一個人對著電視機過日子。早晨六點半準時醒,晚上九點準時就犯困,陽臺上的十幾盆花是他唯一的對話對象。

陳美娟搬進這個小區是去年春天的事。她六十二,退休小學教師,丈夫病逝三年,獨生女兒在北京成家立業。兩人在社區老年活動中心的書法班上認識,老周寫顏體,美娟寫歐體,中間隔著一張桌子,筆墨紙硯擺開,一來二去就熟了。

熟了之后才發現,住得也近,就隔兩棟樓。老周住三號樓二單元,美娟住五號樓一單元。有時候下課晚了,老周會說:“我送你回去,順路。”其實不順路,得多繞一百多米,但老周樂意。

美娟總是笑笑:“那就麻煩周師傅了?!?/p>

路上說些閑話。老周說兒子昨天來電話了,說深圳又開了個新商場。美娟說女兒寄了箱櫻桃來,太多了吃不完。走到五號樓樓下,樓道燈壞了兩個月還沒修,老周就拿手機照著亮,看她進了電梯才轉身離開。

這么走了三個月,有一天送到樓下時,老周沒馬上走。四月的晚上,風吹得樓下的香樟樹沙沙響。

“美娟,”老周叫了一聲,又頓了頓,“下周六社區有場電影,《歸來》,你看過沒?”

“沒呢。”美娟站在樓門口,樓道里的光從她背后透出來。

“那……要不要一起去?”老周說完,覺得手心有點冒汗。他都多少年沒這樣跟人說過話了。

美娟笑了:“好啊,幾點?”

就這么開始了。一起看電影,一起逛菜市場,一起去老年大學上課。老周會做紅燒肉,美娟會包三鮮餡餃子。她夸他花養得好,他夸她字寫得漂亮。都是經過事的人,不急著說什么,慢慢來。

中秋那天,兩家孩子都回來了。老周的兒子周明帶著老婆孩子,美娟的女兒林悅帶著丈夫,兩家人湊在一起吃了頓飯。飯桌上有些尷尬,畢竟第一次見。但孩子們都懂事,周明說:“陳阿姨,聽我爸說您以前是老師?我家小雨正好有幾道題不會做?!?/p>

美娟就真去教孩子做題了,耐心,講得清楚。小雨說:“陳奶奶比我們老師講得還好懂?!?/p>

林悅私下里跟老周說:“周叔叔,我媽這半年笑容多了不少,謝謝您?!?/p>

十月底,老周感冒了一場,發燒到三十八度五。美娟知道了,提著粥和小菜過來,一天三頓地照顧。第三天老周退燒了,看著美娟在廚房里忙活的背影,突然就說:“美娟,要不……咱們一起過吧?!?/p>

美娟背對著他,水龍頭嘩嘩地流。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她轉過身,眼圈有點紅。

“這么大歲數了,說這個……”她低頭擦手。

“歲數大怎么了?”老周從床上坐起來,“歲數大就不配有人陪著過日子了?”

美娟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你想清楚了?孩子們那邊……”

“我想了三個月了?!崩现苷f得很認真,“孩子們都有孩子們的日子,咱們有咱們的日子。我不想你天天一個人回那個黑燈瞎火的樓道,我也不想我天天對著電視說話。咱們搭個伴,互相照應著,不行嗎?”

美娟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點點頭。

領證是十一月七號,立冬。沒辦酒,就兩家人一起吃了頓飯。周明和林悅商量著,在飯店訂了個包間,八個菜一個湯,取個吉利數。小雨和林悅三歲的兒子在包間里跑來跑去,大人們說著客氣話,互相夾菜。

“爸,陳阿姨,祝你們幸福?!敝苊髋e杯。

“媽,周叔叔,身體健康?!绷謵傄才e杯。

老周和美娟碰了杯,相視一笑。老周穿的是件新買的深灰色夾克,美娟穿了件暗紅色的羊毛衫,襯得臉色很好。

吃完飯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兩室一廳的老房子被美娟收拾過了,窗簾換了新的,沙發上多了幾個抱枕,餐桌上鋪了格子桌布,窗臺上還擺了個小花瓶,插著幾支康乃馨。

“今天累了吧?”老周問。

“還好。”美娟在沙發上坐下,看看這個家,又看看老周,“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p>

老周在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真實,怎么不真實。以后這就是咱家了。”

美娟的手在他手里,溫暖,有些粗糙,是常年拿粉筆留下的痕跡。老周的手更粗糙,是修了四十年機器的手。兩只手疊在一起,都是歲月留下的印記。

新婚的日子甜蜜而平實。老周還是六點半醒,但不用一個人吃早飯了。美娟會熬小米粥,煎雞蛋,有時候蒸幾個燒賣。兩人對著小餐桌坐著,說說今天的安排。

“上午我去趟超市,衛生紙沒了?!泵谰暾f。

“我跟你一起去,提東西。”

“不用,不重?!?/p>

“一塊兒去吧,我也活動活動。”

于是兩人一起去了超市,推著購物車,慢悠悠地逛。老周往車里放醬油,美娟說家里還有半瓶呢。美娟拿了一盒草莓,老周說這個季節的草莓不好吃,等春天的。像所有過了大半輩子的夫妻一樣,說著瑣碎的話,過著瑣碎的日子。

下午,老周侍弄他的花,美娟備課——她還在社區教幾個孩子書法,免費的。傍晚一起做飯,一個洗菜一個切,一個炒菜一個遞盤子。吃完飯看新聞聯播,然后下樓散步半小時,回來洗漱,十點上床睡覺。

老周覺得,這大概就是幸福了。平靜,安穩,有人說話,有人惦記。夜里醒來,聽見旁邊均勻的呼吸聲,心里是滿的。

美娟也覺得好。老周實在,不玩虛的,知道疼人。她有關節炎,變天就腿疼,老周記住了,每天看天氣預報,要是說明天降溫下雨,睡前就拿熱水袋給她捂上。她說不用這么麻煩,老周說:“不麻煩,順手的事?!?/p>

就這么過了兩個月。元旦那天,周明一家從深圳回來了,林悅一家也從北京過來了。兩家人加上老兩口,擠在不算大的客廳里,熱鬧得很。小雨和表哥在陽臺上玩,大人們包餃子,看電視,說話。

周明說:“爸,陳阿姨,要不年后去深圳住段時間?我們那暖和。”

林悅說:“去北京也行啊,故宮、長城,帶你們逛逛。”

老周和美娟相視一笑,老周說:“再說吧,你們工作都忙,不給你們添麻煩?!?/p>

美娟說:“我們在這兒挺好,你們別操心?!?/p>

晚上孩子們都走了,屋里突然安靜下來。老周收拾著茶幾上的瓜子皮,美娟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老周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累了?”美娟回頭問。

“不累?!崩现苷f,“就是覺得,這樣挺好?!?/p>

美娟笑了,繼續洗碗。老周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碗:“我來吧,你歇著?!?/p>

“就幾個碗,一起洗快?!?/p>

于是兩人并肩站在水池前,一個洗,一個沖。窗外傳來遠處隱約的鞭炮聲,新的一年到了。

誰也沒想到,變故來得那么突然。

第七十三天,正月十九。早上起來時,美娟說有點頭疼。老周摸摸她額頭,不燙。

“是不是昨晚沒睡好?”老周問。

“可能吧,做了個夢,亂七八糟的?!泵谰暾f。

“那今天別去上課了,在家歇著?!?/p>

“跟孩子們說好了的,不去不好?!泵谰陥猿?。

上午的書法課在社區活動中心,來了五個孩子,最大的十歲,最小的七歲。美娟教他們寫“春”字,講橫要平,豎要直,撇要有鋒芒。講著講著,她覺得頭更疼了,像有什么東西在往里鉆。

“陳老師,您臉色不好?!弊畲蟮哪莻€孩子說。

“沒事,”美娟笑笑,“我們繼續?!?/p>

十一點,課結束了。美娟收拾東西,覺得左手有點發麻,像壓久了那種麻。她沒在意,提著包往外走。下樓梯時,左腿突然一軟,差點摔倒,趕緊抓住扶手。

走到樓外,陽光很好,她卻覺得冷。想從包里拿手機給老周打電話,手指卻不聽使喚,按不準鍵。視線也開始模糊,眼前的東西都帶著重影。

活動中心的管理員小張正好出來,看見她站在門口,扶著墻,臉色蒼白。

“陳老師?您沒事吧?”

美娟想說話,舌頭卻像打了結,發出的聲音含糊不清。她抬起右手,指了指頭,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小張趕緊沖過來扶住她,大喊:“來人??!快來人!”

老周接到電話時正在家里澆花。手機響起來,他擦擦手接起來。

“周叔叔!陳老師暈倒了!我們叫了救護車,正在去市一院的路上!”

老周手里的噴壺“哐當”掉在地上。他愣了兩秒,抓起外套和錢包就往外沖,鑰匙忘了拿,在門口又折回來。手抖得厲害,對了好幾次才對準鎖眼。

趕到醫院時,美娟已經被推進急診室了。小張在門口等著,看見老周,趕緊迎上來。

“周叔叔!”

“美娟呢?她怎么樣了?”

“在里面檢查,醫生不讓進?!毙堃彩且荒樈辜?,“在活動中心門口突然就暈了,我們叫了120,一路上她意識都不太清醒。”

老周扒在急診室的門玻璃上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見。他轉身,抓住小張的胳膊:“她今天早上就說頭疼,我該不讓她去的……我該攔著她的……”

“周叔叔,您別急,醫生在看呢,會沒事的?!?/p>

等。老周這輩子等過很多次——等兒子出生,等女兒出嫁,等退休,等美娟答應和他一起過日子。但從沒像這次這樣,每一分鐘都像刀子在心上劃。

半小時后,醫生出來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醫生,姓趙。

“家屬?”

“我是我是!”老周沖過去,“醫生,我愛人怎么樣?”

“病人現在意識模糊,左側肢體完全不能動,初步判斷是急性腦血管意外。需要馬上做CT,確認是出血還是梗塞?!壁w醫生語速很快,“您是丈夫?”

“是,我們今天……今天剛結婚七十三天?!崩现苷f,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說這個。

趙醫生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些:“先去辦手續,然后過來簽字,要做CT,可能需要溶栓?!?/p>

“好好好,我這就去?!?/p>

老周跑著去交錢,跑著回來簽字。手抖得寫不好名字,護士說:“您別急,慢慢寫?!?/p>

CT室門口,老周又等了二十分鐘。門開了,美娟被推出來,還昏迷著,臉上扣著氧氣面罩。老周撲過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涼。

“美娟,美娟,我在這兒……”

護士輕聲說:“叔叔,我們要送病人去神經內科病房,您一會兒跟過來。”

神經內科在住院部十二樓。老周站在電梯里,看著數字一個個往上跳,心里空蕩蕩的。電梯里還有其他人,有哭的,有愁眉苦臉的,有面無表情的。醫院就是這樣,裝滿了人間的愁苦。

病房是三人間,美娟在中間那張床。護士們把她安置好,各種儀器接上,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血壓、心率、血氧,數字在屏幕上跳動著。

趙醫生來了,拿著CT片子。

“周先生,您出來一下,我跟您說說情況。”

老周跟著醫生來到走廊。中午的醫院走廊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車輪在瓷磚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塊。

“您愛人的情況不太樂觀?!壁w醫生開門見山,把CT片子插在看片燈上,“你看這里,腦干位置,有明顯的梗塞灶。腦干是生命中樞,控制呼吸、心跳、意識,還有肢體活動。”

老周盯著那片黑白圖像,看不懂,但能看見那片不該出現的陰影。

“那……那怎么辦?”

“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溶栓時間窗?,F在要做的就是控制病情,防止進一步惡化,然后看后期恢復?!壁w醫生說,“但您要有心理準備,腦干梗塞預后通常不太好,死亡率很高。即使保住生命,也很可能留下嚴重的后遺癥?!?/p>

“后遺癥……是什么意思?”

“癱瘓?!壁w醫生說得很直接,“您愛人現在左側肢體已經完全癱瘓了,右側目前看來還好,但也要觀察。而且,由于梗塞位置在腦干,可能會影響吞咽功能、語言功能,甚至呼吸功能。簡單說,她很可能以后都不能走路,不能自己吃飯,說話也會困難?!?/p>

老周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走廊里的光突然變得很刺眼,刺得他眼睛疼。

“她還……還能醒過來嗎?”

“應該能恢復意識,但恢復成什么樣不好說??赡苄枰荛L時間的康復治療,而且效果不確定。”趙醫生看著他,“您要有心理準備,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醫療費用、護理,都是長期的、沉重的負擔?!?/p>

老周扶著墻,慢慢蹲下來。七十三歲的人,蹲下的動作很笨拙,很緩慢。他低著頭,看著地面瓷磚的縫隙,那條細細的黑線在眼前晃動,模糊。

“醫生,”他抬起頭,聲音啞得厲害,“她才六十二,我們才結婚七十三天……能不能,再想想辦法?花多少錢都行,我有退休金,我還有點積蓄……”

趙醫生也蹲下來,拍拍他的肩:“我們會盡全力的。但醫學有局限,您要明白。先觀察二十四小時,穩定后可以開始康復。但期望值不要太高,能恢復到生活部分自理,就是最好的結果了?!?/p>

老周點點頭,點得很慢,一下,又一下。他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勁。趙醫生扶了他一把。

“您先緩緩,病人這邊有護士看著。您自己也注意身體,這個歲數了,別倒下?!?/p>

老周扶著墻,慢慢走回病房。在門口停下,透過門上的玻璃往里看。美娟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管子線,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只是臉色蒼白,嘴角有點歪。

他想起兩個月前的那個晚上,美娟在廚房洗碗,他站在門口看她。她說“這樣挺好”,他說“嗯,挺好”。怎么就不好了呢?怎么突然就這樣了呢?

他推門進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握住美娟的手。那只曾經能寫出漂亮書法的手,現在軟軟地垂著,沒有一絲力氣。

“美娟,”他低聲說,“我在這兒,你別怕?!?/p>

機器滴滴地響著,像是回答,又像是沒回答。

下午,周明和林悅都趕回來了。周明從深圳飛回來,林悅從北京飛回來,幾乎前后腳到的醫院。兩人在病房外見了面,簡單打了招呼,就一起沖進病房。

“爸!”

“媽!”

老周抬起頭,看著兩個孩子。周明四十出頭,頭發已經有了白絲。林悅三十八,眼睛紅紅的。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孩子們也都到中年了。

“爸,陳阿姨怎么樣?”周明問。

“醫生說……腦干梗塞,左邊身子癱了,以后可能都好不了?!崩现苷f得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驚訝。

林悅捂住嘴,眼淚掉下來。她走到床邊,看著昏迷的母親,輕輕叫:“媽,媽,我是悅悅,你能聽見嗎?”

美娟沒有反應。

周明把老周拉到走廊:“醫生具體怎么說的?治療方案是什么?費用大概多少?”

老周一五一十說了。說到“癱瘓”、“長期護理”、“預后不良”時,聲音還是哽了一下。周明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爸,”周明斟酌著用詞,“你和陳阿姨……雖然領了證,但畢竟時間不長。而且你們是再婚,有些事……得想清楚。”

老周看著他:“想清楚什么?”

“治療費用,護理,這些不是小數目。而且陳阿姨這情況,就算醒了,以后也得有人全天照顧。您都七十三了,自己身體也不好,怎么照顧她?”周明說得很實際,“她女兒那邊是什么意思?這費用怎么分擔?還有,萬一……我是說萬一,最壞的情況,后事怎么辦?”

老周沒說話。他看著兒子,這個他從小帶到大的兒子,如今是個精明的中年人了,考慮問題周全、理性,甚至有些冷酷。

“你陳阿姨現在躺在那兒,你跟我說這些?”老周的聲音不高,但發顫。

“爸,我就是得說這些?,F實問題躲不過去。您心疼陳阿姨,我也理解,但咱們得實際點。您那點退休金,夠幾次ICU?而且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長期抗戰。您要是累倒了,怎么辦?”

老周轉過頭,看著走廊盡頭的那扇窗。陽光已經西斜了,窗玻璃反射著金色的光。

“她是我老婆,”老周一字一句地說,“結婚那天我說過,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要在一起。說過的話,得算數?!?/p>

周明嘆了口氣:“爸,那是年輕人結婚的誓詞,您都這歲數了……”

“歲數大了,說話就可以不算數了?”老周打斷他,轉頭看著兒子,“周明,我從小怎么教你的?做人要講信用,要負責任。美娟現在需要我,我走了,她還是個人嗎?我還算個人嗎?”

周明不說話了。父子倆在走廊里站著,沉默著。

林悅從病房出來,眼睛還紅著:“周叔叔,我媽她……手好像動了一下。”

老周立刻轉身進病房。美娟的手指確實在動,很輕微,但確實在動。他撲到床邊,握住她的手:“美娟?美娟你能聽見嗎?我是國棟?!?/p>

美娟的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眼神渙散,沒有焦點。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聽不清是什么。

“她在說話!她在說話!”林悅激動地說。

老周把耳朵湊近美娟的唇邊,聽見她艱難地發出幾個音節:“……疼……頭……疼……”

“醫生!醫生!”老周按鈴。

護士來了,看了看,說去叫醫生。趙醫生很快來了,檢查了美娟的瞳孔、反應,點點頭:“意識在恢復,這是好事。但肢體還是不能動,左側完全沒有反應。”

“她說頭疼……”老周說。

“正常,顱內壓高,會頭疼。我們用藥控制?!壁w醫生看看監護儀上的數字,“血壓還是偏高,要密切觀察。家屬注意,病人現在需要絕對臥床,不能讓她起來。大小便都在床上解決,喂食的話,等她吞咽功能評估后再決定?!?/p>

趙醫生走了。老周重新在床邊坐下,握著美娟的手。美娟的眼睛半睜著,看著他,眼神很茫然,像是不認識他了。

“美娟,是我,國棟?!崩现苷f。

美娟的嘴唇又動了動,還是那些含糊的音節。過了一會兒,一顆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滲進鬢角的白發里。

老周用袖子給她擦淚,自己的眼淚也掉下來,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晚上,周明和林悅出去買飯,老周一個人在病房里陪著。他打來溫水,用毛巾給美娟擦臉,擦手。動作很輕,很仔細,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擦到左手時,那只手軟軟地垂著,手指蜷著,他輕輕把它掰開,擦手心,擦手指。這只手寫過多少字啊,漂亮的楷書,工整的板書。以后還能寫嗎?他不知道。

美娟一直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老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者說,她還能不能思考。醫生說腦干梗塞可能影響認知,但不確定。他希望她能聽懂他的話,哪怕一點。

“美娟,不怕,”他一邊擦一邊說,“我在呢。醫生說你能醒過來就是好事,咱們慢慢來,慢慢康復。我打聽過了,康復訓練做得好,能恢復不少的。咱們不急,一天好一點,一年下來就好了?!?/p>

美娟的眼珠轉向他,看了他一會兒,又轉回去看天花板。

“你還記得咱家陽臺那盆茉莉不?打花苞了,白色的,小小的。等你好了,回家就能看見開花了。你不是最喜歡茉莉香嗎?”

“小雨上次來說,期末考了全班第三。這孩子聰明,像你閨女。悅悅也懂事,今天一直在這守著。孩子們都好,你別擔心?!?/p>

“等你再好點,能坐了,我推你下樓曬太陽。咱們小區那個小花園,桃花要開了,粉粉的一片,好看?!?/p>

他說著,像平常聊天一樣。美娟沒有反應,但他還是說。他怕一安靜下來,那種恐懼就會把他淹沒。

周明和林悅回來了,帶了粥和小菜。老周沒胃口,但逼著自己吃。他知道他不能倒,他倒了,美娟怎么辦?

晚上,林悅留下來守夜,讓老周和周明回去休息。老周不肯:“我在這兒,你們回去?!?/p>

“爸,您都七十多了,不能熬夜?!敝苊髡f。

“我睡得著嗎?”老銅反問,“回去也是瞪著眼到天亮,不如在這兒?!?/p>

最后妥協了,周明回去,老銅和林悅留下。后半夜,林悅在陪護床上睡著了,老銅還坐在椅子上,握著美娟的手。監護儀的光在黑暗中微微亮著,數字一跳一跳。血壓138/90,心率76,血氧98%。這些數字成了老銅的救命稻草,每一個微小的變化都牽動他的神經。

美娟睡著了,呼吸平穩。老銅看著她的臉,想起第一次在書法班見她。那天她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低頭寫字時,一縷頭發滑下來,她輕輕別到耳后。就是那個動作,讓老銅心里動了一下。

后來熟了,知道她喜歡茉莉花,喜歡看老電影,餃子餡里不愛放姜。知道她丈夫得癌癥走的,前后拖了兩年,她伺候了兩年。知道她女兒在北京,一年回來一次,每次走她都偷偷哭。

都是苦過的人,所以懂得珍惜。老銅想,這七十三天,是他這輩子最舒心的日子。早上有人一起吃飯,晚上有人一起散步,下雨天有人惦記著收衣服,看電視有人討論劇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現在想來,金子一樣珍貴。

天快亮時,美娟突然動了動,發出嗚嗚的聲音。老銅立刻湊近:“怎么了?要喝水?”

美娟的眼神很焦急,臉憋得有點紅。老銅突然明白了:“要解手?”

美娟眨了眨眼。

老銅按鈴叫護士。護士來了,在床下放了便盆,拉上簾子。老銅要幫忙,護士說:“叔叔您出去一下,我來就行?!?/p>

老銅站在簾子外,聽見里面窸窸窣窣的聲音,美娟發出難受的嗚咽。他的心疼得縮成一團。那么要強的一個人,現在連解手都要人幫忙。

完事后,護士出來,低聲說:“病人情緒可能不太好,您多安慰安慰?!?/p>

老銅重新坐下,美娟閉著眼,但眼淚不停地從眼角流出來。老銅給她擦,擦不完,一直流。

“美娟,不丟人,生病嘛,誰不生病?!崩香~輕聲說,“我前年做痔瘡手術,不也得你照顧?那時候你怎么說的?你說‘老夫老妻了,怕什么’?,F在也一樣,咱們是夫妻,你照顧過我,我照顧你,應該的。”

美娟睜開眼,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想說話,發出“啊啊”的聲音,說不清楚。老銅握住她的手:“不急,咱不急,慢慢來。你想說什么,寫我手上?!?/p>

他攤開手掌。美娟的右手還能動,但也不靈活。她用手指在老銅手心慢慢劃,一筆,一劃。老銅感覺出來了,是個“苦”字。

“不苦,”老銅搖頭,“有你在,不苦。”

美娟又寫,這次是個“累”字。

“不累,照顧你我不累?!?/p>

美娟看著他,眼神里有很多東西:痛苦,難堪,還有深深的歉意。老銅讀懂了,心里酸得厲害。

“別說傻話,”他啞著嗓子,“咱倆是夫妻,夫妻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現在難,我陪著你。以后我難了,你也陪著我,行不?”

美娟眨眨眼,眼淚又涌出來。

天亮了,醫生來查房。趙醫生檢查了美娟的情況,說生命體征穩定了,今天可以開始嘗試坐起來,但要很小心,一定要有人在旁邊扶著。

“康復師下午會過來,教你們怎么幫病人做被動運動,防止肌肉萎縮和關節僵硬?!壁w醫生說,“家屬要學著點,這是個長期的過程?!?/p>

老銅認真聽著,生怕漏掉什么。周明也來了,帶了早餐。老銅喝了半碗粥,吃了個包子。他知道他得吃,得保持體力。

下午,康復師來了,是個三十多歲的姑娘,姓劉,很和氣。她教老銅怎么幫美娟活動胳膊腿:從手指開始,到手腕,肘關節,肩關節,每個關節都要活動到,動作要輕,要慢,不能硬掰。

“阿姨,咱們開始啦,可能有點不舒服,您忍著點?!眲⒖祻蛶煂γ谰暾f。

美娟點點頭。

從手指開始。劉康復師握著美娟的左手,一個一個手指地活動,屈曲,伸展,旋轉。然后到手腕,上下左右活動。老銅在旁邊認真看,認真記。

“叔叔,您來試試?!?/p>

老銅小心地握住美娟的手。那只手軟綿綿的,沒有力氣,溫度有點低。他學著康復師的動作,輕輕活動她的手指。美娟皺了下眉。

“疼?”老銅立刻停手。

美娟搖搖頭,示意繼續。

“會有一點酸脹感,正常。”劉康復師說,“但不能有劇痛。每天要做兩到三次,每次每個關節活動十到十五下。還有,要多按摩,防止肌肉萎縮?!?/p>

老銅點頭,手上的動作更輕了。他想起這雙手曾經多么靈巧,包餃子時捏出的褶子又勻又漂亮,寫字時握著筆,手腕懸空,一筆一劃都透著風骨?,F在,這雙手連握都握不攏了。

做完上肢,做下肢。腿更重,老銅搬起來有點吃力。劉康復師幫他托著,教他怎么用力,怎么保護自己的腰。

“叔叔,您自己也要注意,別閃著腰。可以買個康復帶,省力些。”

“好,好,我記下了?!?/p>

全部做完,花了將近一小時。老銅出了一頭汗,美娟也累了,閉上眼睛休息。劉康復師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項,才離開。

周明一直在一旁看著,等康復師走了,他說:“爸,這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您這身體,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崩香~用毛巾擦汗,“慢慢來,總能學會?!?/p>

“要不請個護工吧?”周明說,“我出錢。”

“護工哪有自己人上心?”老銅搖頭,“我先學著,實在忙不過來再說。”

周明還想說什么,看看父親倔強的臉,嘆了口氣,沒再說。

傍晚,林悅來了,替下老銅,讓他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老銅確實難受,身上的衣服穿了兩天了,有股餿味。他坐了公交回家,一進門,家里冷冷清清的。

陽臺上那盆茉莉,花苞果然打了,小小的,白白的。老銅澆水時,突然就掉下淚來。他趕緊抹掉,罵自己:“哭什么哭,沒出息?!?/p>

洗了澡,換了衣服,又把美娟的幾件換洗衣服收拾了,牙刷牙膏毛巾,裝了個包。要出門時,看見沙發上美娟常蓋的那條毯子,疊得整整齊齊的。他拿起來,聞了聞,有美娟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肥皂香。

他把毯子也裝進包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餐桌上還擺著昨天的水杯,沙發上扔著本翻開的雜志,陽臺上的衣服沒收——一切都停在前天,停在他們還平靜幸福的生活里。

老銅鎖上門,下樓。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的一條。

回到醫院,美娟醒著,林悅正在用棉簽給她沾水潤嘴唇。美娟還不能喝水,怕嗆著引起吸入性肺炎,只能用棉簽沾點水抹在嘴唇上。

“媽,周叔叔回來了。”林悅說。

老銅走過去,從包里拿出毯子,蓋在美娟身上:“家里的毯子,你蓋慣了的?!?/p>

美娟看著他,眼神軟軟的。老銅在她床邊坐下,拿出在家里洗好的蘋果,削了皮,切成小塊,用勺子刮成泥,一點點喂給她。美娟的吞咽功能還好,能吃下去一點,但很慢,很費力。

“不著急,慢慢吃?!崩香~說,像哄孩子。

喂了小半個蘋果,美娟搖搖頭,表示不吃了。老銅給她擦擦嘴,問:“要解手嗎?”

美娟眨眨眼。

林悅要幫忙,老銅說:“我來吧,你歇會兒?!?/p>

經過這幾天的“訓練”,老銅已經熟練些了。他拉上簾子,放好便盆,扶起美娟。美娟很瘦,但完全癱軟的人特別沉,老銅使了很大勁才把她扶起來。解完手,又小心地放下,蓋好被子。就這么一會兒,老銅又出了一身汗。

美娟看著他,眼里有水光。老銅知道她難受,說:“沒事,我力氣大著呢。當年在廠里,一百多斤的零件我都搬得動,你這點重量,小意思?!?/p>

晚上,老銅堅持讓林悅回去休息:“你明天還得上班,不能老請假。這兒有我,放心。”

林悅紅著眼眶:“周叔叔,辛苦您了。”

“不辛苦,應該的。”

林悅走了,病房里安靜下來。隔壁床的病人睡了,發出鼾聲。老銅在椅子上坐下,握著美娟的手。美娟的手動了動,在他手心寫:睡。

“我還不困,你睡?!?/p>

美娟固執地看著他,又寫:睡。

老銅妥協了:“好,我睡會兒?!?/p>

他在陪護床上躺下,其實睡不著,但閉著眼養神。黑暗中,他聽見美娟壓抑的抽泣聲,很小聲,像受傷的小動物。他心里一揪一揪地疼,但沒動,沒睜眼。他知道美娟要強,不想讓他看見她哭。

等抽泣聲停了,他才輕輕起身,走到床邊。美娟閉著眼,但睫毛濕的。他給她掖了掖被角,低聲說:“美娟,咱不想那么多,就想著一天一天過。今天比昨天好一點,明天比今天好一點,就行。我陪著你,多久都陪著你?!?/p>

美娟沒睜眼,但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手指。

住院第七天,美娟的右腿能稍微動一下了。雖然只是一點點挪動,但老銅高興得像個孩子,立刻跑去告訴醫生。趙醫生來看過,說是個好跡象,但還要繼續觀察。

“康復治療一定要跟上,越早開始效果越好?!壁w醫生說,“我們醫院有康復科,但排隊的人多。你們可以考慮轉去專門的康復醫院,或者出院回家,請康復師上門。”

“回家?”老銅問,“她這樣,能回家嗎?”

“生命體征穩定了,住院主要是做康復。如果家里有人照顧,回家做康復也可以,還省錢些?!壁w醫生說,“但家里條件要改造一下,廁所要裝扶手,床要矮一點,最好有輪椅?!?/p>

老銅回家看了。廁所太小,裝扶手的話就更擠了。床是傳統的木板床,很高。門檻也有,輪椅進不來。

“得改造。”老銅對周明說。

“爸,這房子您都住多少年了,為了這個改造,值嗎?”周明說得委婉,但意思清楚。

“什么叫值不值?”老銅看著他,“這是你陳阿姨的家,她得住得舒服,方便?!?/p>

“我的意思是,”周明斟酌著詞句,“陳阿姨這情況,可能……可能以后都得這樣了。您把自己累垮了,房子也改了,值得嗎?”

老銅沉默了。他點起一支煙——戒了五年了,這幾天又抽上了。深深吸一口,吐出來,煙霧在眼前彌漫。

“周明,”他說,“我跟你媽結婚三十八年,她走的時候,我沒覺得天塌了,因為還有你們?,F在,要是美娟有個三長兩短,我真覺得天塌了。你懂嗎?”

周明看著父親。七十多歲的老人,背有點駝了,頭發全白了,夾著煙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突然覺得,父親真的老了,老到需要一個人陪著,老到害怕孤單。

“爸,”周明的聲音軟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您。您自己也一身毛病,高血壓,腰也不好。這么照顧下去,您身體受不了?!?/p>

“我受得了?!崩香~掐滅煙,“受不住也得受。她是我娶回來的,我得負責?!?/p>

周明最終妥協了。他出錢,找了裝修隊,把廁所改造了,裝了扶手和洗澡椅。把臥室的床換了,換成矮的護理床。門檻拆了,地面找平,方便輪椅進出。陽臺也封了,免得美娟以后坐輪椅上晾衣服時著涼。

工程不大,但瑣碎。老銅天天盯著,和工人商量細節。工人問:“老爺子,這是給誰準備的?”

“給我老伴,她病了,以后得坐輪椅?!?/p>

“您真有心。”工人感慨。

老銅笑笑,沒說話。有心嗎?他只是覺得,這是應該的。

半個月后,美娟出院了。救護車送到樓下,老銅和周明一起,用輪椅把她推上樓。新改造的家,沒有門檻,地面平整,輪椅很順利地推進來了。

美娟看著這個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家,眼淚又下來了。老銅蹲下來,給她擦淚:“回家了,高興的事,哭什么?!?/p>

家里收拾得很干凈,窗明幾凈,陽臺上那盆茉莉開花了,小小的白花,香氣淡淡的。老銅把輪椅推到陽臺邊:“聞聞,香不香?”

美娟深深吸了口氣,點頭。

周明和林悅幫著安頓好,都回去了。他們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不能久留。老銅說:“你們忙你們的,這兒有我?!?/p>

人走了,家里安靜下來。老銅在美娟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就咱倆了,怕不怕?”

美娟搖頭,右手輕輕摸他的臉。老銅這才發現,自己這半個月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

“我去刮胡子,”他笑著說,“別扎著你?!?/p>

日子進入了一種新的節奏。早上六點,老銅起床,先給自己量血壓吃藥,然后給美娟洗臉、刷牙、擦身。早餐通常是粥或爛面條,老銅一口一口喂。美娟的吞咽功能恢復了一些,但還是很慢,吃一頓飯要半個多小時。

吃完飯,做康復訓練。老銅跟著醫院康復師教的,從頭到腳給美娟活動關節。手,胳膊,腿,腳,每個關節活動二十下。做完,兩人都一身汗。

然后老銅抱美娟上輪椅,推到陽臺曬太陽。春天了,陽光很好,暖暖的。老銅給花澆水,美娟就在旁邊看著。有時候老銅會讀報紙給她聽,本市新聞,國家大事,家長里短。美娟安靜地聽著,偶爾眨眨眼,表示她在聽。

中午做飯,老銅盡量做軟爛的:蒸蛋,豆腐,肉末粥。美娟的食欲不好,吃幾口就不想吃了。老銅哄著:“再吃一口,就一口。不吃沒力氣,怎么康復?”

下午,老銅推美娟下樓,在小區里轉轉。剛開始,鄰居們會好奇地看,有的會過來問:“陳老師好點沒?”老銅說:“好點了,慢慢來。”久了,大家也習慣了,見面點點頭,不再多問。

有時候會碰見熟人,問長問短。老銅都客氣地回答,但不愿意多說。他知道有些人背后議論:“才結婚多久就這樣了,老周真倒霉?!薄澳苷疹櫠嗑茫烤貌〈睬盁o孝子,何況是半路夫妻?!?/p>

老銅聽見了,當沒聽見。推著美娟走遠了,才低聲說:“別聽他們的,咱過咱的日子?!?/p>

美娟的右手恢復得不錯,漸漸能拿勺子了,雖然抖,但能自己吃飯了。老銅高興得什么似的,特意包了餃子慶祝。美娟用右手,慢慢地,一個餃子吃半天,但畢竟是自己吃的。

語言功能恢復得慢,還是說不清楚,但能發出簡單的音節了?!八?、“餓”、“疼”,老銅連猜帶蒙,能懂個大概。復雜的意思,美娟就用右手寫,在老銅手心寫。老銅的手心成了她的記事本,每天上面都寫滿了字。

“悶”——想下樓。

“花”——陽臺的花該澆水了。

“你累”——你歇會兒。

最常寫的是“謝”字。老銅總說:“謝什么,老夫老妻的?!?/strong>

但老銅確實累。七十三歲的人,照顧一個癱瘓的病人,吃喝拉撒睡,全是他的事。晚上要起來兩三次,幫美娟翻身,怕長褥瘡。白天要做飯,做康復,打掃衛生,洗衣服。美娟大小便失禁,床單褲子每天都要換洗。老銅的腰越來越疼,貼膏藥也不管用。

有一天,給美娟擦身時,老銅眼前一黑,差點栽倒。趕緊扶住墻,緩了好一會兒。美娟看著他,眼神里滿是焦急,嘴里發出“啊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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