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工地上的包工頭霍德才一腳踹翻水桶,骯臟的水濺了金福貴一身:
"你還敢要錢?滾去干活,否則連這一千二也別想拿!"
當晚,電話那頭,金福貴故作輕松:"兒子,工地上挺好的,你別擔心。"
金旭東放下電話,看著桌子上的文件眼中閃過寒光:“那我可得好好會會!”
01
金福貴已經在這工地上熬了三個月零七天,左手食指被鐵釘劃傷的口子,也終于結了痂。
這也見證了他在霍德才工地上的日子,從夏末到初冬,從錢包鼓鼓到如今的空空蕩蕩。
他數著日子,也數著霍德才欠下的工錢,一天比一天絕望。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工地上就傳來霍德才的咆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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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頭,你tm昨天砌的墻,歪了三公分!三公分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嗎?"
霍德才嘴里叼著半截沒點著的煙,眼睛瞪得像銅鈴,直接一腳過來:
"老子看走眼了,收了你這種廢物!"
金福貴低著頭,不說話,只是把昨天砌的那堵墻多看了幾眼。
他明知道那墻沒歪,用水平儀測過的,但辯解在霍德才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這工地上的真理只掌握在霍德才一個人手里,就像工人們的工資一樣。
"對不起,霍總,我重新來。"金福貴低聲說道,聲音里沒有怒氣,只有疲憊。
"重新來?你以為磚是大風刮來的?水泥是天上掉下來的?"霍德才一巴掌拍在金福貴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金福貴差點跪下去,"扣你三天工錢!"
周圍的工人都低下頭,假裝沒看見,沒聽見。
這是工地上的生存法則——霍德才罵誰,打誰,都不關你的事,否則下一個就是你。
金福貴咬著牙,默默走向那堵所謂"歪了"的墻。
他知道霍德才是故意的,每個月總要找幾次茬,這樣一來,克扣工錢就名正言順了。
工地上二十幾個工人,沒有一個拿到過全額工資。
有人抗議過,第二天就被幾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混混"教育"了,從此再也沒人敢吭聲。
"老金,別往心里去,霍德才就是條瘋狗,逮誰咬誰。"
中午休息時,同是老家來的馬長壽悄悄塞給金福貴半個饅頭。
金福貴接過饅頭,掰成兩半,又把其中一半塞回馬長壽手里:"一人一半,夠意思了。"
他們蹲在工地角落,啃著干硬的饅頭,眼睛不時瞟向工棚那邊正在大吃大喝的霍德才。
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但所有人都知道,大部分人拿到的只會是借口和羞辱。
"聽說霍德才后臺硬得很,縣里好幾個領導都是他的酒肉朋友。"馬長壽壓低聲音說,"前段時間,有個工友去勞動局告他,結果第二天就被打斷了腿。"
金福貴嚼著饅頭,沒接話。
他想起家里的徐巧云,想起那間快要漏雨的土坯房,想起兒子即將成家卻拿不出像樣彩禮。
五十歲的男人了,居然還要靠兒子給自己撐腰。這份屈辱比霍德才的拳頭更讓他疼痛。
"發工資了!都他媽給老子排好隊!"霍德才的大嗓門劃破了工地的短暫寧靜。
工人們一個個排成長隊,像等待宰割的羔羊。
金福貴站在隊伍中間,低著頭,眼睛卻死死盯著霍德才那雙沾滿油膩的手。
那雙手上下翻飛,數著錢,但總比工人記在本子上的少了許多。
"金老頭,這是你的,一千二,已經扣了你那堵歪墻的損失。"
霍德才把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拍在桌子上,眼睛都不抬一下。
金福貴愣住了:"霍總,賬上說是三千六,前兩個月的都沒發。"
霍德才這才抬起頭,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怎么?不滿意?想討說法?"
工棚里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福貴感到十幾雙眼睛同時盯著自己的后背,有的是擔憂,有的是幸災樂禍,更多的是恐懼。
"不,霍總,我就是...問問。"金福貴干咽了一下口水,伸手去拿那一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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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德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惡狠狠道:
"既然問了,老子就告訴你,剩下的錢等工程完工再說。不樂意?現在就可以滾蛋,一分錢也別想拿!"
金福貴的手在抖,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憤怒。
他想掄起拳頭,把霍德才那張肥臉打得稀爛。但他還有妻子要養,還有兒子的婚事要操心。
"謝謝霍總。"金福貴低聲說,拿起錢轉身就走。
后面排隊的工人小聲議論著,但很快又安靜下來,因為霍德才的視線掃了過去。
一場無聲的屠殺,每個人都流著血,卻沒有一個人敢喊痛。
金福貴走出工棚,抬頭看了看天空。十一月的天,陰沉得像要塌下來。
他把錢塞進內衣口袋,貼著自己的心口。
一千二,夠徐巧云再撐半個月,但遠遠不夠兒子娶媳婦。
剛想抬腳,可他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身邊的腳手架。
這三個月來,他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以上,吃的是最便宜的掛面和饅頭,連肉星子都很少見到。年輕時練就的好身板,如今也扛不住了。
"老金,你沒事吧?"馬長壽從后面趕上來,擔憂地問。
金福貴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頭暈。"
"你這樣不行啊,得回家休息幾天。"馬長壽嘆了口氣,"霍德才這個畜生,早晚有報應。"
金福貴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遠處正在建造的縣政府新大樓。
那是一棟氣派的建筑,據說花了幾千萬,而建造它的工人卻連最基本的工資都拿不到。
這世道,真是諷刺。
"回家吧,老金。"馬長壽勸道,"你兒子不是說要回來嗎?總得收拾收拾家里。"
金福貴這才恍然大悟:"對,旭東說今晚打電話來,我得早點回去。"
他加快腳步離開工地,沒注意到身后霍德才陰冷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
02
金福貴回到家時,徐巧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一聽到腳步聲,她立刻站起來,但看到丈夫空蕩蕩的手,原本期待的目光又黯淡下去。
"又沒發全?"徐巧云問,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金福貴點點頭,從懷里掏出那幾張錢:"給,一千二,他說剩下的等工程完工再給。"
徐巧云接過錢,手指有些顫抖:"這些...這些夠孩子結婚的錢嗎?"
"不夠,差遠了。"金福貴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脫下沾滿灰塵的工作服,"旭東說他女朋友家要三萬彩禮,我們手上只有五千多。"
徐巧云嘆了口氣,繼續洗她的衣服:"要不...咱找旭東借點?他在縣城工作,工資應該不低。"
"不行!"金福貴突然提高了聲音,"我這輩子沒求過人,也不會求自己兒子。再說了,他剛工作沒幾年,哪有錢?"
徐巧云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坐到一旁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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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來,她早已習慣了丈夫的倔強。
這個男人寧可餓肚子,也不肯低頭。這種性格既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水盆里"嘩啦嘩啦"的聲音。
金福貴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黃昏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迷離。
他們的家很簡陋,一間老舊的土坯房,家具少得可憐,但總算遮風擋雨。
與村里其他人家光鮮的瓷磚房相比,這里簡直就像是另一個時代的產物。
"旭東最近怎么樣?"金福貴問,語氣輕松了些。一說起兒子,他眼中總會有光。
徐巧云原本焦慮的臉,在聽到兒子也終于露出笑容:
"挺好的,上次打電話說工作很忙,但很充實。聽口氣,似乎要升職了。"
"升職?"金福貴驚訝地挑了挑眉毛,"這孩子,工作才幾年啊。"
"可不是嘛,咱兒子爭氣。"徐巧云擦擦手上的水,坐到丈夫旁邊,"他說這次回來,要給咱們一個驚喜。"
金福貴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什么驚喜?不會是把對象帶回來吧?"
"誰知道呢,反正他神神秘秘的。"徐巧云忽然想起什么,嘆了口氣,"就是這房子,讓人家姑娘看見,怕是要嫌棄。"
金福貴的笑容凝固了,環顧四周更是低下了頭。
"沒事,咱旭東找的姑娘,肯定不會嫌棄。"金福貴故作輕松地說,但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晚飯很簡單,白菜燉豆腐,一碟咸菜,和一小碗米飯。
在這個物價飛漲的年代,肉已經成了奢侈品。
金福貴和徐巧云默默地吃著,偶爾聊幾句家常,更多時候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叮鈴鈴——"破舊的座機電話突然響起,打破了沉默。
徐巧云和金福貴同時抬頭,眼中都閃爍著期待。
"我去接。"徐巧云放下碗筷,快步走向電話。
"喂,旭東啊..."徐巧云的聲音頓時柔和下來,"對,你爸剛回來,正吃飯呢...嗯,發了,發了...你別擔心,我們挺好的..."
金福貴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電話旁。徐巧云把話筒遞給他:"旭東要和你說話。"
"喂,兒子。"金福貴接過電話,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爸,您身體還好吧?工地上累不累?"電話那頭,金旭東的聲音充滿關切。
"挺好的,不累。"金福貴撒了謊,"聽你媽說,你要升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嗯,最近組織上有安排,可能要調動...爸,我最近可能要回來趟。"
金福貴心里一喜,但轉念一想自己的處境,又猶豫了:
"別,別回來。你工作忙,路上來回折騰,沒必要。"
"爸,我真的想回去看看您和媽。再說,我這次回去也有工作要做。"
金福貴咬了咬嘴唇:"那...那你回來前打電話,我去車站接你。"
"不用了,爸。我自己能回去。"金旭東頓了頓,"對了,您在工地上還順利嗎?工資都按時發了吧?"
金福貴握緊話筒:"挺好的,都挺好的。你別操心了,好好工作。"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金旭東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但沒有追問:
"爸,您保重身體,有什么困難一定要告訴我。"
"知道了,你也保重。"金福貴匆匆結束了通話,生怕兒子聽出自己的窘境。
掛斷電話,金福貴坐回餐桌前,但已經沒了胃口。徐巧云看著丈夫:"怎么不告訴他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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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干什么?讓他擔心?"金福貴搖搖頭,"孩子好不容易有出息,咱們不能拖他后腿。"
徐巧云還想說什么,但看著丈夫疲憊的面容,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你啊,就是倔。"
金福貴沒有回應,只是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小瓶白酒和一個小酒盅:
"今天咱們也慶祝一下,兒子要升職了。"
徐巧云眼眶濕潤了:"好,慶祝一下。"
昏黃的燈光下,兩個老人舉起小小的酒盅,為遠方的兒子干杯。
酒很少,只有半盅,但足以溫暖他們簡陋的家和疲憊的心。
"旭東這孩子,從小就懂事。"金福貴喝完酒,眼睛有些發亮,"現在出息了,是咱們的福氣。"
徐巧云點點頭,眼中滿是驕傲:"是啊,咱們再苦再累,也值了。"
窗外,夜色漸濃,一輪明月從云層中探出頭來,灑下清冷的光芒。
03
深夜,金福貴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左右翻身過后,他竟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段被趕出家門的屈辱歷史。
那時,他父親剛去世,按照規矩,遺產應該由兄弟平分。
但大哥和三弟聯手,硬說父親生前立了遺囑,所有家產都給他們,不給二弟金福貴一分。
"你不信?那就去告!看看誰信你!"
大哥冷笑著說,手里揮舞著一張不知從哪弄來的"遺囑"。
金福貴當時只有30歲,血氣方剛,差點動手打人。最后是徐巧云拉住了他:
"算了,福貴,咱們自己闖。"
就這樣,他們帶著五歲的金旭東,離開了祖宅,在村邊搭起了這間簡陋的土坯房。
那時,金旭東還不懂事,整天問:"爸,為什么我們不住大房子了?"
金福貴只能哄他:"爸爸要給你蓋更大的房子,比大伯家還大。"
孩子信了,眼睛亮亮的,充滿期待。但二十年過去了,金福貴還沒能兌現這個承諾。
他翻身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到外屋,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村里的人都嘲笑他們是"窮光蛋",小孩子見了金旭東就喊:"窮鬼,窮鬼!"
金旭東常常哭著回家,但漸漸地也變得堅強,每天專心讀書,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爸,我以后要考大學,賺很多錢,給您和媽媽蓋大房子。"十歲的金旭東信誓旦旦地說。
金福貴摸著兒子的頭,心里既驕傲又酸楚。他知道,只有知識才能改變命運,才能讓兒子不再被人嘲笑。
于是,即使家里再窮,他也從不舍得在兒子的學費上省錢。
轉眼間,金旭東上了初中,上了高中,成績一直很好。
高考那年,他以全縣第三名的成績考入了省會的重點大學,全村人都震驚了。
那些曾經嘲笑他們的人,現在不得不對金福貴點頭哈腰。
"福貴啊,你兒子真爭氣!"村長拍著他的肩膀,一臉羨慕。
金福貴只是笑笑,沒有多言。內心的驕傲無法用語言表達。
他知道,兒子終于打破了命運的枷鎖,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送金旭東去大學的那天,金福貴特意穿上了唯一一套像樣的衣服,但還是顯得那么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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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里其他家長衣著光鮮,拎著大包小包,而他只能給兒子帶上一袋老家的咸菜和零用錢。
"爸,這些錢您留著用吧,我可以申請助學金。"金旭東推辭道。
金福貴堅持把錢塞給兒子:"拿著,大學里要交際,沒錢怎么行?"
臨別時,金旭東緊緊抱住父親:"爸,我一定會讓您和媽媽過上好日子。"
金福貴拍拍兒子的肩膀,強忍著淚水:"好好學習就行,別想那么多。"
從那以后,金旭東很少向家里要錢,反而常常寄錢回來。
每次接到兒子的匯款單,金福貴都會偷偷抹淚,然后把錢藏起來,準備還給兒子。
但徐巧云卻把錢都存了起來:"留著給旭東娶媳婦用。"
煙抽完了,金福貴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走到墻邊,輕輕撫摸著斑駁的墻壁。
他不是沒想過改善生活,但總是顧此失彼。
錢剛攢下一點,就要用在兒子身上;好不容易兒子自立了,又遇到各種變故。最可笑的是,他五十歲了,還在為一日三餐發愁。
"福貴,怎么不睡?"徐巧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金福貴回過頭,看見妻子站在那里:"睡不著,想事情。"
徐巧云走過來,輕輕握住丈夫的手:"想什么呢?"
"想咱們這些年的日子。"金福貴苦笑一下,"想著想著,就覺得對不起你和旭東。"
徐巧云搖搖頭:"瞎說什么呢?你辛辛苦苦養大了旭東,讓他上了大學,現在又有了好工作,咱們該知足了。"
金福貴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妻子的手。
這雙手曾經細膩如玉,如今卻因勞作而粗糙不堪。他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想蓋房子了?"徐巧云敏銳地察覺到丈夫的心思。
金福貴點點頭:"看看別人家都蓋新房子,咱們這土坯房,讓兒子帶對象回來,多寒磣。"
徐巧云輕輕拍拍丈夫的手:"慢慢來,不急。旭東不會嫌棄咱們的。"
"所以我才去工地上打工。"金福貴突然說道,"想多掙點錢,給兒子撐腰。"
徐巧云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那個霍德才真的那么可惡?"
金福貴冷笑一聲:"比你想象的還可惡。他欺負工人,克扣工資,誰敢吭聲就讓人打斷腿。"
"那你可得小心啊。"徐巧云緊張地說,"命要緊,錢可以慢慢掙。"
金福貴抬頭看看月亮,它已經西斜,但光芒依然清冷:
"放心吧,我不會惹事。再忍幾個月,等工程完工,拿到工錢,咱們也能開始蓋房子了。"
徐巧云笑了:"好,我等著。"
兩個老人相視一笑,仿佛回到了年輕時。
"時候不早了,回去睡吧。"金福貴輕聲說,"明天我還得早起去工地。"
徐巧云點點頭,跟著丈夫回到臥室。月光灑在簡陋的床鋪上,照亮了兩顆相依為命的心。
04
那天早上,金福貴醒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昨晚慶祝兒子升職,他破例多喝了兩杯酒,現在頭還有些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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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巧云早已起床,在院子里忙活著。
"幾點了?"金福貴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六點半了。"徐巧云從外面進來,手里端著一碗稀粥,"快吃點東西,別餓著肚子去工地。"
金福貴一看時間,急忙起床:"完了,要遲到了。霍德才那個狗東西最討厭人遲到。"
他匆匆扒了幾口粥,抓起工作服就往外跑。徐巧云在后面喊:"慢點,別摔著!"
金福貴頭也不回地揮揮手,腳步不停。
工地離家有五里地,平時他走路去,今天為了趕時間,他破例花錢坐了班車。
"師傅,快點開,我趕時間。"金福貴急切地催促司機。
司機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急什么?不差這一會兒。"
金福貴只能焦急地坐在車里,看著窗外的景色飛速后退。
縣城在這兩年發展得很快,到處是新建的高樓,廣場上的噴泉晝夜不停地噴涌。
據說,縣委新換了領導班子,要大力發展經濟,改善民生。
但這些與他們這些底層勞動者關系不大,日子還是那么艱難。
班車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幾個穿著制服的交警正在指揮交通。
"怎么回事啊?"金福貴問司機。
"聽說縣里來了大領導視察,封路了。"司機不耐煩地回答。
金福貴心里一沉,這下肯定要遲到了。但他無能為力,只能在車上干著急。
車終于到了工地附近,金福貴匆忙下車,幾乎是小跑著進了工地。
遠遠地,他就看到霍德才站在工棚前,手里拿著一個大喇叭,正在罵人。
"金福貴!你tm的終于來了!遲到了一個小時!"霍德才遠遠地看見金福貴,立刻怒吼道。
金福貴低著頭走過去:"霍總,對不起,路上堵車..."
"堵你媽的車!老子不管你什么理由,扣你一天工資!"霍德才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水桶,"還不快去干活!"
金福貴攥緊拳頭,強忍怒火,默默走向自己的工作區域。其他工人都低著頭,不敢看他,生怕被霍德才連帶責罵。
"老金,別往心里去。"馬長壽悄悄跟上來,遞給他一根煙。
金福貴搖搖頭:"不用了,你留著自己抽吧。"
"聽說縣里要來人檢查工程質量,霍德才心情不好,正找人撒氣呢。你少招惹他。"馬長壽低聲說。
金福貴點點頭,拿起工具開始干活。今天他被分配到最臟最累的角落,清理建筑垃圾和雜物。這些活平時沒人愿意干,但現在他別無選擇。
太陽漸漸升高,熱辣辣地照在背上。金福貴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但他不敢停下來休息。
霍德才就像一只禿鷲,不時地在工地上巡視,尋找可以欺負的"獵物"。
"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今天縣里要來領導檢查,誰要是給老子丟臉,老子扒了他的皮!"霍德才在工地上大聲吼叫,聲音里充滿了威脅。
工人們不得不加快工作節奏,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金福貴的手被水泥塊劃破了一道口子,但他只是簡單地用衣角擦了擦,繼續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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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金福貴清理到一個角落,發現那里坐著一個年輕工人,正在用手帕擦汗。
那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皮膚白凈,手上沒有老繭,明顯是個新手。
"小伙子,你也是今天新來的?"金福貴友好地問道。
年輕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對,昨天剛來的。"
金福貴愣住了,這張臉他太熟悉了,雖然多年不見,但那雙眼睛、那個鼻梁,簡直就是...
"旭東?"金福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聲音都在發抖。
年輕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后快速低下頭:"大叔,您認錯人了,我叫小周。"
金福貴盯著年輕人,心跳加速,這不是他兒子嗎?
"對不起,認錯了。"金福貴強作鎮定,但心里已經翻江倒海。
他悄悄打量著"小周",越看越像自己的兒子。
"小周"似乎察覺到金福貴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站起來:"大叔,我去那邊干活了。"
金福貴點點頭,目送年輕人離開,腦子亂成一團。
午休時間,金福貴沒去工棚吃飯,而是悄悄跟蹤"小周"。
他看到年輕人走到工地后面的一個安靜角落,拿出手機打電話。
雖然聽不清內容,但那熟悉的站姿,那握電話的方式,無一不是他兒子的習慣。
"真的是旭東,他怎么會在這里?"金福貴自言自語,既驚訝又擔憂。
下午,工地上更加忙碌了。
據說縣領導下午四點左右會來檢查,霍德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咆哮指揮。
"你們這群廢物!干活都不會干!那邊的墻怎么還沒刷好?誰負責的?"霍德才抓著大喇叭,對著工人們咆哮。
金福貴盡量保持低調,不想引起注意,但時不時地瞟向"小周"。
"馬師傅,那個小周是干什么的?"金福貴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馬長壽。
馬長壽看了一眼"小周":"聽說是工地上新來的質檢員,負責記錄工程質量。"
"質檢員?"金福貴心里更加困惑了,"那他干嘛穿工人的衣服?"
馬長壽聳聳肩:"誰知道呢,可能是為了方便干活吧。"
05
就在這時,工地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幾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車門打開,走下來幾位西裝革履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眼神銳利,氣場十足。
"來了!縣領導來了!"有人小聲喊道。
霍德才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張縣長,您來了!真是太捧場了!"
金福貴躲在一旁,暗暗觀察。他認出那個領頭的是縣長張國強,據說是霍德才的靠山。
"霍老板,工程進展如何?"張國強面帶微笑,但眼神中透著精明。
"非常順利!絕對按時保質完工!"霍德才連連點頭,"我這就帶您參觀一下。"
張國強身后還跟著幾個工作人員,他們拿著筆記本,不時記錄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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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福貴注意到,"小周"正站在不遠處,目光緊緊盯著這群人。
縣長一行人開始在工地上巡視,所到之處,霍德才都熱情介紹,一派胸有成竹的樣子。
工人們都低頭認真干活,不敢怠慢。
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一個工人不小心碰倒了一桶油漆,剛好濺到了張國強的褲腿上。
"對不起!對不起!"工人嚇得臉色慘白,連連道歉。
霍德才眼睛都紅了,沖上去就是一腳:"你這個廢物!給我滾出去!"
張國強擺擺手:"沒事,不就是弄臟了褲子嗎,別大驚小怪的。"
就在這混亂之中,另一位穿著深色西裝的人突然朝"小周"的方向看去,然后眼睛一亮。
"咦...金書記?您怎么在這兒?"
聽到這話,工地上的聲音戛然而止。
霍德才正要訓斥那個打翻油漆的工人,聽到"金書記"三個字,他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什么金書記?"霍德才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可等轉頭后臉色從紅潤變成慘白....
順著聲音看去。"小周"——也就是金旭東——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如同凝固的面具,平靜中透著深不可測。
目光在"小周"和西裝男之間來回游移,像是在拼命尋找某種聯系。
西裝男快步走到"小周"面前,聲音中帶著恭敬和困惑:
"金書記,您怎么穿成這樣在工地上?縣府的會議都等著您主持呢。"
一陣風吹過,卷起幾許塵土,落在眾人的肩頭。
工地上的每一個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如飛蛾撲火般聚集在這個突如其來的"金書記"身上。
金福貴站在人群邊緣,感覺自己的心跳幾乎停止,血液凝固在血管里,動彈不得。
張國強皺起眉頭,走上前:"小李,這是怎么回事?這位是誰?"
西裝男恭敬地回答:"張縣長,這位是新任的縣委書記金旭東同志,上周才從市里調來的。"
"書記?"霍德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都開始發抖,"不可能,他...他只是個普通工人..."
金旭東深吸一口氣,慢慢直起身子,脫下沾滿灰塵的工作帽。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停在金福貴身上。
"是的,我是金旭東,新任縣委書記。"金旭東的聲音清晰而有力,"我以普通工人的身份在這個工地工作了兩天,就是為了親身體驗基層工人的處境和工程的實際情況。"
霍德才的臉色由白轉青,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看看張國強,又看看金旭東,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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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一片嘩然,工人們竊竊私語,有的人甚至開始鼓掌。
馬長壽站在金福貴旁邊,震驚地說:"老金,那小伙子居然是縣委書記?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金福貴沒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望著兒子。他既為兒子感到驕傲,又為自己的處境感到尷尬。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是一個被欺壓的老工人;而現在,他竟然是縣委書記的父親。
這種反差太大了,大到他無法一時消化。
張國強很快調整好表情,走上前伸出手:"金書記,久仰大名。沒想到您用這種方式考察工作,真是深入基層啊!佩服,佩服!"
金旭東禮貌地與張國強握手,但目光冷峻:"張縣長,我這兩天的所見所聞,令人擔憂。這個工地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和勞工權益問題,需要立即整改。"
張國強的笑容僵在臉上:"金書記言重了,有什么問題我們可以慢慢商議..."
"沒什么可商議的。"金旭東打斷他,聲音堅定,"拖欠工資、惡意壓榨工人、偷工減料、違反安全規定...這些問題,我都親眼所見,親身經歷。"
霍德才這時終于回過神來,連忙陪笑道:
"金...金書記,您誤會了,我們這工地管理可規范了,工資都是按時發放的..."
"閉嘴!"金旭東厲聲呵斥,眼中閃爍著怒火,"我這兩天在你這工地上,被罵了多少次,被克扣了多少工資,我記得一清二楚。不只是我,還有那些被你欺壓的工人們,他們的血汗錢,你準備如何歸還?"
霍德才面如土色,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金書記,我...我不知道是您..."
"因為不知道是我,所以可以為所欲為?"金旭東冷笑一聲,"如果我真的只是一個普通工人,你就可以肆意欺壓?這就是你的邏輯?"
工地上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事態的發展。
金福貴站在人群中,心情復雜。
他為兒子的正氣凜然感到驕傲,但又擔心這會不會給兒子帶來麻煩。
06
這時,金旭東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來看了看:
"霍德才,根據我的記錄,你拖欠工人工資共計十七萬八千元,其中有六名工人已經三個月沒拿到一分錢了。另外,你在材料采購上做假賬,以次充好,偷工減料,安全設施形同虛設..."
霍德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冷汗直流:"金書記,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沒有誤會!"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工人群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