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憑什么就給我一箱水果?!"
年會散場,同事們抱著房產證喜極而泣,我站在停車場,胸腔里像是壓了一塊滾燙的鐵,燙得我喘不過氣。
今年那個1.5億的大單,是我一個人從頭談到尾的,整整八個月,我把自己逼成了一臺不會停轉的機器。
結果,那邊同事舉著房產證合影,這邊我提著一箱蘋果站在風里。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離職申請書已經碼到第三段,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老板發來的消息,只有六個字——
"快去,把箱子打開。"
![]()
01
我叫林夏,今年三十一歲,在這家公司待了整整六年。
六年,把自己最好的年華全搭進去了。
我是土生土長的武漢人,大學學的市場營銷,畢業那年二十五歲,跑了十幾家公司投簡歷,最后被現在這家做建材供應鏈的企業錄取,底薪三千二,外加提成。
人事主管把薪資結構念完,停下來問我,"你不考慮一下?"
我當場把合同推過去,"不用,我簽。"
行業不重要,平臺不重要,先進來,干出來再說,這是我那時候唯一的想法。
進公司第一年,我跑的是華中區的中小客戶,騎著共享單車走街串巷,一張名片一張名片往外發,發出去數以千計,換回來的有效客戶不超過二十個。晚上回出租屋,腳磨了泡,泡破了繼續走,從來沒想過要停。
第二年,我開始接觸大客戶,跟著老銷售陳哥學談判,學飯局,學怎么在對方要砍價的時候穩住自己不讓步。
陳哥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記到現在,"林夏,做銷售,臉皮厚是基本功,但光臉皮厚沒用,你得讓客戶覺得,跟你合作比跟別人合作值,這才是本事。"
第三年,我獨立拿下了公司歷史上第一個單筆超過三千萬的訂單。
那天陳總在會議室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鼓了掌,"林夏,好樣的。"
我站在那里,臉燙得很,但心里是實實在在的踏實。
從那以后,我就成了公司的招牌銷售,大單小單,但凡有點難度的,領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每年的銷售數據,我穩在公司前三,有兩年拿了第一。
但這一切,跟今年那個大單比起來,都不算什么。
今年的大單,從一個偶然的飯局開始。
客戶叫魏總,做房地產開發,旗下七個在建項目,對建材需求極大。這個人,公司的老銷售們盯了足足三年,沒有一個人啃下來過。
原因簡單,魏總眼界高,脾氣大,見過太多銷售,早就練出了一副銅墻鐵壁,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
第一次見面,是在行業協會的飯局上,我陪陳總去的,根本沒打算談業務,就是混個臉熟。
飯局快結束的時候,魏總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裂了,我順手撿起來遞過去,隨口說了一句,"魏總,這款手機我朋友也用,她說摔一下就碎,質量確實一般。"
魏總接過手機,抬頭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這個小姑娘,說話直。"
就這么一句話,打開了一道縫。
后來的八個月,我跑了魏總的七個項目工地,把每個項目的建材需求摸得比他自己的項目經理還清楚。
他提每一個要求,我回去研究,找方案,最短的時間給回復。他刁難,我接著,他砍價,我分析給他聽,哪里能讓哪里不能讓,講得清清楚楚。
中間有一次,魏總把我叫去辦公室,開門見山,"林夏,我跟你說實話,你們家的價格,比對手高了一截,我憑什么選你們?"
我把準備好的對比數據推到他面前,"魏總,您看,對手價格是低,但他們上半年有兩個項目,因為輔材質量問題返工賠了多少,這個數字,我查過,公開的新聞里有記錄。"
魏總低頭看了看,眉毛動了一下,"這數據是你自己整理的?"
"是。"
"用了多久?"
"三個禮拜。"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沒說話,轉身看向窗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行,我考慮考慮。"
兩周以后,合同簽了。
1.5億,七個項目,全部打包給我們公司。
消息出來那天,連平時不愛說話的財務總監都專門跑來跟我握手,"林夏,你這一單,頂我們整個團隊干半年的。"
陳總在群里發了條消息,"林夏,辛苦了,年會好好慶祝。"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里踏實,覺得這八個月,沒有白費。
合同簽完那天,我一個人坐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里,要了一杯美式,就那么坐著,也沒喝,就盯著窗外發了很久的呆。
窗外是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人打著電話,有人低著頭走路,有人站在路邊等外賣。
城市就這么轉著,沒有人知道剛才樓上簽了一份1.5億的合同,也沒有人知道那份合同背后是什么。
我掏出手機,翻到媽媽的微信,想發條消息告訴她,打了一半,又刪掉了。
說什么呢,說我今天拿下了一個大單,公司業績有我一半?
我媽不懂這些,她只會問,"那你能多賺多少錢?"
我苦笑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去,喝了口美式,苦的,沒放糖。
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高興,是空,像是一根弦繃了很久很久,突然松下來,卻發現手里什么都沒抓住。
但那時候我告訴自己,沒關系,年會,一切都會有說法的。
但那八個月,真正吃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為了摸清魏總七個項目的情況,我在工地上泡了整整兩個月,每天早上七點到,跟著項目經理轉,踩著碎磚頭,爬著腳手架,把每一棟樓的建材用量全部手動核算了一遍。工地上的男人見了我,一開始都不當回事,覺得來了個小姑娘湊熱鬧,后來見我拿著本子問的問題比他們精確,態度才慢慢變了。
有一次在工地上,腳底踩空,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碎石上,破了一塊皮,當時沒空處理,拿紙巾壓了一下繼續走,晚上回出租屋脫褲子,才發現皮已經粘在褲子上,撕下來的時候倒吸了口冷氣。
還有一次,為了趕一份方案,連續四十八小時沒有睡覺,方案交出去的那一刻,在衛生間的洗手臺前,我看見鏡子里的自己,眼底全是血絲,嘴唇干裂,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出差是家常便飯,最多的一個月,我在外面跑了二十三天,手機話費賬單厚得像本書。
我媽打電話來問,"夏夏,你最近在干嘛,怎么總聯系不上?"
"在忙,媽,沒事,過段時間就好了。"
"你注意身體,別把自己累壞了。"
"知道,掛了。"
每次都是這樣掛掉,然后繼續轉下一個工地,見下一個項目經理,寫下一份報告。
那段時間,我心里支撐著的,就是一個念頭——
等這單拿下來,一切都值了。
02
年會定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公司包了整個三樓。
那天我早早到了,換上提前備好的酒紅色禮服,對著衛生間的鏡子補了口紅,跟走廊上碰見的同事打招呼,氣氛很好,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過節的喜氣。
宴會廳布置得很氣派,舞臺上掛著公司的年度口號,兩側是今年的業績數字,正中間那個1.5億的數字,印在一塊大屏幕上,燈光打上去,格外顯眼。
同事蘇婷拉著我的手,湊過來,"林夏,今年你是最大的功臣,等會兒領獎臺上,你肯定最風光。"
"哪有,大家一起努力的。"我笑著說,但心里確實期待著。
不是期待獎勵本身,是期待一個認可,一句"你這八個月值了"。
宴會開始,陳總先致辭,把今年的業績從頭回顧了一遍,提到那個1.5億的大單,臺下響起一陣掌聲。
"這一單,是我們今年最重要的突破,"陳總站在臺上,聲音洪亮,"功勞最大的那個人,你們都知道是誰。"
臺下有人開始起哄,"林夏!林夏!"
我坐在位置上,臉上帶著笑,心跳快了一拍。
"好,下面進入今年年會最重要的環節,"陳總頓了一下,笑著開口,"今年公司效益好,我決定,給大家一個大禮。"
助理推著一輛小車從后臺出來,車上整整齊齊擺著一疊紅色信封。
"今年,每人一個大紅包,"陳總停頓了一秒,"不是錢,是房。"
宴會廳里瞬間炸了。
"每位員工,一套位于城東新區的公寓,七十平,精裝,產權清晰,"陳總笑著抬手壓了壓,"大家別激動,一會兒上臺領,名字都在信封上。"
我旁邊的蘇婷捂著嘴,眼淚當場掉下來,"林夏,你聽見沒,是真的嗎?"
"聽見了,應該是真的。"我也懵著。
整個宴會廳亂成了一鍋粥,有人站起來,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拿著手機打電話,"媽,你猜怎么著,公司發房子!"
臺上的陳總等大家稍微平靜了一點,開始叫名字,一個一個上臺,從助理手里接過信封,和陳總握手合影,臺下掌聲不斷。
我坐在那里,數著被叫到的名字,心里有些異樣。
叫了七八個人了,沒有我。
我告訴自己,可能是順序問題,或者把我放在最后壓軸。
又叫了十來個人,還是沒有我。
蘇婷從臺上下來,捧著信封,臉上還掛著淚,看見我還坐著,愣了一下,"林夏,沒叫你?"
"還沒,可能放后面了。"我笑了笑。
蘇婷點點頭,坐下來,兩個人繼續等。
名字越叫越少,臺上的信封也明顯薄了。
我開始有點坐不住了。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又放下。
旁邊的王磊已經領完回來了,他是個做內部運營的,平時業績普通,這次也拿到了信封,坐回來對我說,"林夏姐,你的應該是特別安排,不走這個流程。"
我扯了扯嘴角,"可能是。"
但心里那根弦,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往緊了繃。
這時候,我注意到陳總從臺上走下來,在靠近后臺的地方跟助理低聲說了幾句話,助理朝臺下掃了一眼,兩個人交換了個眼神,然后助理轉身走回后臺。
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但那個眼神,讓我心里某個地方咯噔了一下。
最后一個名字叫完,臺上的陳總清了清嗓子,開始講后續的手續安排。
我坐在原地,沒動。
蘇婷扭過來,臉色有點不對,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就在這時,一個服務員端著托盤朝我這桌走來,在我身邊停下,低頭,"請問您是林夏女士嗎?"
"是我。"
"這是陳總讓我轉交給您的。"
托盤上,放著一個普通紙箱,透明膠帶纏著,紙箱側面印著水果店的logo,旁邊手寫著兩個字——蘋果。
我看著那個紙箱,有三秒鐘,整個人是空白的。
宴會廳里的喧囂聲還在,笑聲、碰杯聲、有人在臺上拍照的快門聲,全部同時涌過來,又同時消失,只剩下我眼前這個紙箱,和紙箱上那兩個字。
"林夏,"蘇婷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是……"
"水果。"我聽見自己開口,聲音平得像在念一個無關緊要的詞,"陳總送的水果。"
蘇婷沒再說話。
我低著頭,看了那個紙箱很久,然后抬起頭,端起酒杯,繼續吃飯。
散場之前,陳總從臺上下來,在各桌之間走動,跟同事們碰杯說話,笑得很開懷。
走到我這一桌,他停下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林夏,今年辛苦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陳總。"
"怎么了,不高興?"他笑著問,眼神掃了一眼茶幾上那個紙箱,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扯出一個笑,"沒有,挺好的。"
陳總點了點頭,又說了句"好好休息",轉身去了下一桌。
我看著他的背影,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沒有說話。
蘇婷在旁邊坐立不安,湊過來,壓低聲音,"林夏,你要不要去問問陳總,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安排?"
"不問。"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還要平靜。
"可是——"
"蘇婷,"我轉過頭看著她,"沒什么好問的。"
蘇婷閉上了嘴,握了握我的手,沒再說話。
那只手握得很緊,我感覺得出來她是心疼我的,但那一刻,什么都沒用。
年會結束,大家陸陸續續散去,我坐在位置上,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把那箱水果拎起來,跟服務員道了聲謝,走了。
走出宴會廳的時候,我路過那塊掛著年度口號的展板,展板旁邊,有人把今晚的合影打印出來貼在旁邊,那張合影里,所有人都笑著,手里舉著信封,陳總站在中間,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一整年。
合影里沒有我。
我站在那張照片前,看了幾秒,然后走了。
整個后半段的年會,我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跟誰說了話。
腦子里空空的,只有一句話在轉——
憑什么?
03
年會結束,人群散去,我最后一個離開宴會廳。
提著那箱水果,走過鋪著紅毯的走廊,走過大堂,走出旋轉門,站在酒店臺階上,冷風撲面而來。
停車場那邊,還有同事三三兩兩地聚著,有人舉著信封拍照,有人打電話報喜,笑聲隔著老遠傳過來。
我站在臺階上,沒有動。
手機震了,是蘇婷,"林夏,你沒事吧?"
我盯著這三個字,沒回。
又震了,是王磊,"林夏姐,今天那個事……我覺得陳總肯定有別的安排,你別多想。"
我把手機揣進包里,拎著紙箱,走向停車場。
坐進車里,把那箱水果放在副駕駛,發動車,開出停車場,上了主路。
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車窗外的城市夜景很亮,但我一眼都沒看。
腦子里只有一件事在轉——
今年公司總業績里,我那一單占了將近一半,1.5億。這個數字掛在臺上的大屏幕上,所有人都看見了,陳總自己站在臺上說,功勞最大的那個人,你們都知道是誰。
都知道是誰,然后呢?
然后其他所有人,每個人抱回家一套七十平精裝公寓,而我,得到了一箱蘋果。
我在紅燈路口停下來,低頭看了眼副駕駛那個紙箱,蘋果的味道已經從箱縫里飄出來,甜的,帶著一點果香。
那味道把我惡心到了。
綠燈亮了,我沒動,后面的車按了喇叭,我才反應過來,踩油門走了。
我想起剛入職那年,陳總在辦公室里跟我說,"林夏,你這個人有股勁,我看好你,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那時候我信這句話,信了六年。
把車停在小區門口,我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下去,在那里待了很久。
窗外有風,偶爾有居民拎著東西經過,路燈把地面照得發白。
有個老大爺遛狗路過,小狗在車邊嗅了嗅,老大爺扯了扯繩子,走了。
我看著他們走遠,才打開車門,下去了。
進門,把包扔在沙發上,把那箱水果放在茶幾上,脫掉高跟鞋,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自己,妝已經花了,眼角有一道淺淺的印子。
我抓了張紙巾,把殘妝擦掉,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后走出去,坐到書桌前,打開了電腦。
新建文檔,標題欄里打了五個字——離職申請書。
寫這個,比寫任何銷售方案都順。
我寫自己在公司六年的經歷,寫對公司的感謝,寫離職原因是"個人發展規劃調整",寫希望做好交接,保證不影響公司業務運轉。
通篇客氣,通篇體面,通篇沒有一個字提今天年會上的事。
寫完,存好,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個文件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六年。
我在這個城市沒有自己的房子,租著一套兩居室,一個人住,月租四千二。這六年,每次漲了薪,就換個好一點的地方住,但始終沒有買房,不是買不起,是覺得公司這邊的事情更重要,先把業務做穩了再說。
現在想來,倒是可笑。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把這六年做的幾個重要單子,一筆一筆列了出來。
第一個三千萬的單子,第二年那個連跟了半年的客戶,第四年那個因為我臨時飛過去才保住的續簽,還有今年這個1.5億。
列完,我看著這串數字,手機屏幕的亮度把我的臉照得有點刺眼。
這六年,我給公司創造的營業額加起來,保守估計超過三個億。
三個億,換來什么了?
換來了一個"招牌銷售"的名頭,換來了每年年終的績效獎金,換來了陳總逢人就夸的幾句話,還有——今晚那箱蘋果。
我把備忘錄關掉,扔下手機,走到陽臺上。
城市的夜景鋪在眼前,對面的樓里還有幾扇窗亮著燈,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是加班,還是像我一樣,坐在黑暗里想事情。
樓下有人在遛狗,小狗的爪子踩在地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下一下,清脆得讓我有點恍惚。
我靠在陽臺的欄桿上,想起來去年有個獵頭聯系過我,說有家競爭對手公司想挖我,開出來的條件是現在薪資的兩倍,外加期權。
我當時沒多考慮,直接回絕了,"我在現在的公司挺好的,謝謝。"
獵頭那邊沉默了一下,"林夏姐,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不用。"
我現在站在陽臺上,想起那個電話,心里有種很難描述的感覺,不是后悔,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發現自己一直在認真對待一件并不對等的事。
風從樓道口吹進來,涼的,把我的頭發吹亂了。
我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回到屋里,在書桌前坐下,盯著那份還開著的離職申請書看了一會兒。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亮了。
是陳總。
"林夏,到家了?"
我盯著這三個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沒有動。
隔了一會兒,第二條來了,"那箱水果,你打開看看。"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看了眼茶幾上的紙箱,沒動。
第三條,催了,"快去,把箱子打開。"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茶幾邊,低頭看著那個紙箱。
蘋果的香氣從箱縫里滲出來。
我轉過頭,看了眼書桌上還開著的電腦屏幕,那個文件名穩穩當當停在那里。
然后我俯身,從鞋柜旁邊拿起那把平時用來削水果的刀。
04
這把刀是我搬進這套出租屋的時候買的,超市里二十幾塊錢,用了兩年,刀刃還算利。
我拿著刀,站在茶幾前,低頭看著那個紙箱。
心里反而平靜得出奇,安靜到有點空的那種感覺,像是把什么東西徹底抽干了之后留下的空殼。
我想起今天在宴會廳里,蘇婷拿到信封那一刻眼淚刷地下來的表情,想起王磊站在臺上跟陳總握手合影時那張漲紅的臉,想起大堂里那些抱在一起哭的同事們。
然后我想起那個服務員端著托盤走到我面前,低頭,禮貌地問,"請問您是林夏女士嗎?"
我在心里把這句話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是的,我是林夏,我是那個替公司談下1.5億合同的林夏,我是那個在工地上爬了兩個月腳手架的林夏,我是那個連續四十八小時沒睡覺趕方案的林夏,我是那個去年獵頭來挖都沒動搖的林夏。
然后呢?
然后我是那個在年會上,所有人領完房子之后,被服務員端著托盤送來一箱蘋果的林夏。
手機又震了,是陳總,只發了兩個字,"快點。"
我沒回,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
就那么蹲在茶幾前,看著那個紙箱,腦子里忽然安靜得很。
從宴會廳到現在,那些喧囂、那些笑聲、那些碰杯聲,那些同事舉著信封的臉,還有陳總拍著我肩膀說"辛苦了"的那一刻,全都像電影快進一樣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我不是一個愛記仇的人,這六年,客戶刁難我,我咽下去,合作方臨時變卦,我解決掉,出差途中摔跤,我貼上創可貼繼續走。
很多事,我都能過去。
但今天這件事,過不去。
不是因為那套房子有多重要,是因為那個紙箱擺在那里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在心里,從來沒有真正把你當回事過。
你以為你是核心,你以為你是他們離不開的人,但在某些決定面前,你不過是個隨時可以被用完再說的工具。
這個念頭出來的時候,我沒有哭,也沒有憤怒,就是覺得很冷,從脊背里往外滲的那種冷。
我低下頭,看了眼手里的水果刀,然后看了眼那個紙箱。
行,那就打開看看,看看你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05
刀鋒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哧——"
我蹲下身,刀尖狠狠刺入紙箱的縫隙,手腕用力一劃。
膠帶被割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撕裂了某種偽裝。
我粗暴地扯開紙箱蓋板。
一股濃郁的蘋果香氣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確實是一個個紅彤彤的蘋果,個頭挺大,色澤也不錯,但在我眼里,它們就像是一個個嘲笑我的紅臉蛋。
"這就是你要我看的?"
我冷笑一聲,伸手抓起兩個蘋果,隨手扔在地上。
蘋果咕嚕嚕地滾到了沙發底下。
我繼續往下掏。我倒要看看,把這箱蘋果掏空了,還能剩下什么。
第一層蘋果被我粗暴地扔得滿地都是。
就在我伸手去抓第二層蘋果的時候,指尖傳來的觸感突然不對勁。
那不是蘋果圓潤光滑的表皮,而是一種冰冷的、硬質的觸感。
我動作一頓,眉頭緊鎖。
我不耐煩地將剩下的幾個蘋果一把掃開,手機手電筒的光束直直地打在箱底。
那一瞬間,我的呼吸仿佛停止了。
"這……這怎么可能?!"
我失聲驚呼,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手中的水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