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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山竹
出品 | 鋅產業
在全球AI競賽進入白熱化狀態的這個春天,《華爾街日報》近日的一篇報道,在大洋彼岸掀起軒然大波。
這篇報道的主角是人工智能領域(曾經)的絕對霸主,OpenAI。
《華爾街日報》報道稱,OpenAI首席財務官Sarah Friar在內部指出:
ChatGPT未能實現到2025年底周活躍用戶達到10億的目標,2026年也多次未能達到月度收入目標;
與此同時,還在努力應對用戶流失的問題(在編碼與企業市場被Anthropic爭搶用戶,在消費市場被谷歌爭搶用戶)。
盡管這份報道隨后被Sam Altman和Sarah Friar聯合指責“荒謬”,但并未能消除其所帶來的影響,這一消息公布后,“OpenAI概念股”應聲大跌。
與之截然相反的是,Anthropic近日交出了一組亮眼的經營數據:
Anthropic年化營收運行率(ARR)已達到300億美元,超越OpenAI的240-250億美元區間。
私募交易平臺Forge Global首席執行官Kelly Rodriques此前更是透露了另一組數據——在該平臺上,Anthropic的估值已經達到1萬億美元,而OpenAI徘徊在8800億美元左右。
這些數據密集披露的時間,恰逢OpenAI和Anthropic籌備IPO上市的關鍵時期,而面對這樣的兩極反轉,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躍然紙面:
Anthropic已經顛覆OpenAI了嗎?
01 大模型之爭的緣起之地
OpenAI與Anthropic的故事,本質上是運營鬼才和技術天才的一次理念分裂。
2015年12月,OpenAI在美國舊金山成立,11位創始成員沒有一個平庸之輩,有來自頭部創業加速器YC的Sam Altman,有師從美國人工智能教父Hilton的Ilya Sutskever,甚至有那位科技狂人Elon Musk。
這家公司最初以非營利組織形式運營,以“最有利于全人類的方式開發通用人工智能(AGI)”來標榜自己,也因此在美國科技領域吸引了不少天賦異稟的技術人才,這其中就包括Dario Amodei和Daniela Amodei姐弟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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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io Amodei是在2016年加入的OpenAI,并很快升到了研究副總裁,深度參與了后來的GPT-2、GPT-3等項目的研究,而他的姐姐Daniela Amodei則在OpenAI擔任安全與政策相關的高管,并與Jared Kaplan、Jack Clark、Chris Olah、Tom Brown等,共同組成了OpenAI安全與Scaling研究的核心力量。
然而,這姐弟倆與OpenAI的矛盾隨著團隊在人工智能領域的深入研究不斷加深,他們信奉的是,在Scaling之外要投入足夠資源進行“alignment and safety”(對齊與安全),不能僅靠更多算力來自然解決價值觀問題。
這樣的理念與當時正值高速發展的OpenAI,尤其是OpenAI實際掌權者Sam Altman的理念相悖。
于是,Dario Amodei和Daniela Amodei在2020年底離職,并基于他們信奉的理念籌備創業,與他們一同離職的還有多位OpenAI安全團隊的核心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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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一家由多位OpenAI核心高管和前員工組成的公司正式成立,并取名為Anthropic。
Anthropic定位為公共利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明確提出“有用、誠實、無害”(“helpful,honest,and harmless”,簡稱3H)的模型訓練原則,并提出了Constitutional AI訓練方法——通過可解釋的“憲法”原則指導模型行為。
這也為他們后來在商業化道路上與美國國防部產生沖突,埋下了一顆種子。
與OpenAI早期的“明星云集、多元背景”不同,Anthropic的核心團隊是由Dario Amodei在OpenAI內部精心挑選的隊員組成,更像一個價值觀高度一致的“精英研究小組”,這讓他們有了OpenAI無法比擬的凝聚力和穩定性。
而這樣穩定的核心團隊,為Anthropic后續技術研發和應對商業化過程中的沖擊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不過,也正是對于安全的執念和謹慎,他們錯過了大模型在消費市場的第一波風口。
Dario Amodei在一次采訪中曾透露:“2022年,我們已經有了Claude 1的早期版本,這是在ChatGPT發布之前,但我們選擇不發布,因為擔心這會引發軍備競賽,沒有足夠時間安全地構建系統。”
不過,他的前東家,OpenAI并不會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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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OpenAI正是在探得Anthropic已經醞釀出一款聊天機器人后,迅速于2022年11月推出了那個改變全球人工智能產業格局的ChatGPT。
隨后的故事人盡皆知,ChatGPT一夜爆火,大模型大行其道,OpenAI隨后在品牌、用戶規模和資本市場上取得了壓倒性勝利,成為全世界矚目的大模型一哥。
Anthropic直到2023年3月才正式推出Claude第一個版本,雖然踐行了自己的初心和團隊的理念,但卻慢了這關鍵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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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一步之慢,讓Anthropic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至少在全球的新聞報道中,成了OpenAI的配角。
也正是這一步之慢,讓Anthropic想清楚了自己的商業化路徑——避開消費市場的紅海,轉向企業市場,強調安全性、長上下文、復雜推理和可靠輸出。
在隨后幾年里,Anthropic不斷打磨Claude的編碼質量、文檔分析和專業任務執行能力,而遠離風暴中心的他們,在模型能力和品牌口碑上卻悄悄成長起來,尤其受到重視合規的大型企業和開發者的青睞。
Dario Amodei在回顧時表示:“我們確實在消費者市場讓出了先機,但我們相信,長期來看,企業需要的是可信賴、可控的AI,而非只是有趣的聊天工具。”
這樣的戰略定位,也讓Anthropic在大模型燒錢大戰后的商業模型建立上的優勢建立,埋下了伏筆。
02 王冠之下的內憂外患
ChatGPT的全球爆火不僅讓OpenAI公司估值火箭式上升,更將大模型推向了大眾視野,大眾自然是喜歡“懶人”式AI服務的,但全球用戶數億用戶的涌入,進一步加速了OpenAI對算力的需求,以及對資金的需求。
實際上,早在模型訓練之際,OpenAI就已經感受到了大模型的燒錢速度,尤其對算力的需求,引入一位“有錢、有算力”的投資人,就成了OpenAI的一個迫切需求。
于是,Sam Altman在2019年多次往返西雅圖,向微軟尋求幫助,微軟在這一年向OpenAI注資10億美元,成為了OpenAI的獨家云計算供應商。
在這之后,是一段OpenAI與微軟的蜜月期,微軟先后向OpenAI投資超過130億美元,OpenAI則將自己的技術集成到了微軟的搜索、云計算等產品體系中,微軟也借著這次機會,又與谷歌在搜索這一戰場,展開了一次激烈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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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微軟的組合,當時也確實給谷歌嚇的不輕,至于微軟后來為什么沒能顛覆谷歌,那是另一個故事。
憑借ChatGPT打下來的江山,以及隨后在大模型領域不斷燒錢迭代,OpenAI在大模型消費市場站穩了腳跟,尤其是2024年與蘋果的合作,進一步鞏固了OpenAI的江湖地位。
2024年,本就在云計算領域沒有深厚家底的蘋果,幾經折騰也沒能整出一個像樣的“ChatGPT”后,最終選擇接入OpenAI的ChatGPT。
OpenAI的模型和技術由此被集成到了蘋果的Apple Intelligence和Siri中,用戶可選擇調用ChatGPT輔助復雜查詢,這讓OpenAI進一步觸達了更廣泛的消費主力軍,為OpenAI的商業計劃打下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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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在OpenAI全軍出擊之時,大模型在全球迎來了研究熱潮。
首先是Meta、谷歌等美國本土科技巨頭開始加強對大模型的自研,Meta走了一條開源的“野路子”,志在另辟蹊徑,后來這條路也福澤了不少國內大模型團隊,本就是transformer架構原創署名團隊的谷歌,則整合了谷歌大腦和deepmind團隊,加強了對Gemini的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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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谷歌成了OpenAI在消費市場最大的敵人,甚至好不容爭取到的蘋果,后來也選擇與谷歌來了個世界和解——蘋果手機用上了谷歌的Gemini模型。
與此同時,OpenAI內部在2023年底,更是上演了驚心動魄的宮斗戲——在OpenAI首席科學家Ilya Sutskever等人的策劃下,OpenAI董事會集體罷免了Sam Altman,理由是“他在與董事會的溝通中不夠一貫坦誠”,這一事件震驚行業。
盡管在隨后員工大規模請愿下,Sam Altman迅速回歸,但隨后,OpenAI面臨的是核心人才迅速流失,尤其是最初的11位創始成員,已有8人選擇離開:
Ilya Sutskever在2024年5月離職并創辦了Safe Superintelligence (SSI),Andrej Karpathy同年離職創辦了Eureka Labs,同年離職的還有John Schulman,他則是選擇加入到了當時已經成長為OpenAI另一個無法忽視的勁敵。Anthropic的陣營。
John Schulman在離職聲明中表示:“我希望深化對AI對齊的研究,回歸一線技術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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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那段時間里,從OpenAI轉投Anthropic的科學家,遠不止這一位。
此外,OpenAI還長期存在另一個外憂,早年間離職的Elon Musk一直指責OpenAI不道德,背離開源和非盈利初心,并對OpenAI展開了長期訴訟。
就在OpenAI處于內憂外患之際,Anthropic卻得到了充分發展,一邊接收自OpenAI陣營轉投而來的頂級AI人才,一邊與亞馬遜形成戰略同盟。
早在2023年,Anthropic與亞馬遜展開合作,合作內容包括Anthropic使用AWS Trainium芯片訓練和部署其AI模型,并合作打造擁有近50萬顆Trainium2芯片的算力集群,此外,亞馬遜陸續向Anthropic真金白銀投了80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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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為重要的是,目前已經有超過10萬家客戶在AWS上運行Anthropic Claude模型,由此帶來的商業化價值,相較于在消費市場步履艱難的OpenAI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2026年初,Sam Altman終于妥協,計劃在免費和低價版ChatGPT中引入廣告,以支持其基礎設施支出并維持普惠。
這一舉動在業界引起了廣泛討論,也給了Anthropic嘲笑OpenAI的機會。
03 誰能笑到最后?
在2026年2月8日開幕的第六十屆超級碗(Super Bowl)賽場上,充斥著人工智能贊助商的廣告,其中最有趣的是Anthropic打出的廣告:
"Ads are coming to AI. But not to Claude. Keep thinking."
Anthropic斥資數百萬美元在美國全民賽事上投放的諸如此類廣告,目標直指OpenAI的廣告計劃——毫不留情地直接嘲諷OpenAI計劃在ChatGPT免費中引入廣告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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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的Sam Altman自然不是那種吃啞巴虧的人,他回應稱廣告“有趣但明顯不誠實”,并指責Anthropic“authoritarian”(專制),強調OpenAI的目標是讓AI惠及“數十億無法支付訂閱費的人”,而Anthropic“只為富人提供昂貴產品”。
這一公開互懟,實質上是雙方商業模式根本分歧的體現。
OpenAI的路數更接近互聯網時代的“搜索引擎”:通過ChatGPT積累海量用戶,再轉化為生態與多層次變現,追求規模效應與普惠敘事,互聯網廣告收入必然是其商業模式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優勢在于品牌影響力、微軟生態整合與多模態體驗,但面臨高額基礎設施成本與盈利路徑壓力。
實際上,OpenAI的廣告路數也確實卓有成效,廣告試點項目僅僅兩個月就拿到了1億美元營收。
基于此,OpenAI向他們的投資者做了一個廣告收入的預期數據:
預計2026年達到25億美元,2027年達到110億美元,2028年達到250億美元,2029年達到530億美元,并于2030年最終達到1000億美元。
Anthropic則更像互聯網時代的“云服務提供商”:聚焦企業級可靠性和安全性,通過Constitutional AI降低采用風險,獲取高價值、穩定合同。其單位經濟性更好,毛利率更高,在編碼和代理工具領域增長迅猛。
盡管二者商業化路徑看似有一定差異,但誰又都不服誰,都想將對方干趴下。
所以當時間來到2026年后,我們看到OpenAI與Anthropic之間的競爭變得越來越激烈,二者不僅都在緊急籌備IPO上市,爭奪美國大模型第一股的權重位置,還在年初同一天(2026年2月5日)發布了新模型(Claude Opus 4.6/GPT-5.3-Codex)。
不過,對于大多數專業用戶而言,或許并不是非A即B,由于GPT優于執行速度、Claude強于智能體協作和長上下文處理,不少用戶在將二者搭配應用,采用“GPT快速生成 + Claude深度審查”的混合工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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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再來看這兩個“冤家”,早已經沒有了早些年遙不可及的差距,Anthropic不僅追平了二者之間的差距,甚至在由OpenClaw掀起的智能體應用爆發的這一年里,Claude在智能體協作和長上下文處理上的優勢被不斷放大,有了顛覆OpenAI江湖地位的意思。
當然,變量依然存在,就在近日,兩邊下注的亞馬遜再次與OpenAI加強合作關系,旗下AI平臺Bedrock接入了OpenAI最新大模型、代碼生成工具Codex等一系列產品。
實際上,不只是亞馬遜在兩邊下注,OpenAI曾經的盟友微軟也在2025年年底聯手英偉達,150億美元投資了Anthropic。
這一次,輪到備受增速放緩、人才流失、巨額成本支出壓力的OpenAI來思考,如何在AI商業化最為關鍵的這一年,守住自己前半程打下的大好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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