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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花事 | 他在追一朵“可能不存在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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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欄語

風染蒼洱,花漫尋常。大理的浪漫,藏在青瓦庭院的暗香里,融在文脈相傳的深情中。“上關花”,是“風花雪月”最溫柔的一筆,亦是大理人家煙火日常的詩意注腳。

以花為媒,尋根大理。大理融媒開設《大理花事》專欄,輯錄花間美文、聆聽花木傳說、定格庭院繁花、品味花食美學,將散落在蒼洱間的花影花香,匯成最動人的生活畫卷。

愿與愛花之人共赴花期,于一花一城中,遇見最本真的大理。

今日大理花事之《他在追一朵“可能不存在的花”——在大理,復原上關花的人》。

他在追一朵“可能不存在的花”

——在大理,復原上關花的人(劉玥)


在大理,有一群人,

正在做一件聽起來幾乎不現實的事。

他們試圖復原一朵只存在于傳說中的花。

它叫——上關花。


圖源:趙渝


一個關于“花”的傳說

在大理的敘述中,上關花總帶著某種若即若離的氣息。人們說,它花朵碩大,潔白中帶著淡淡的鵝黃;花瓣層層舒展,常見十二瓣,偶有十三;花開時香氣清遠,在春風中緩慢擴散。也有人說,它帶著某種“靈性”——在善人門前盛開,在惡人到來時悄然凋謝。

這些描述,并不完全一致,卻始終圍繞著一種共同的想象:它不是普通的花,而是某種被賦予意義的存在。

于是,上關花更像一種文化意象,一種被反復講述、不斷疊加的記憶。

但在大理,也有人試圖回答一個更具體的問題:它,究竟有沒有可能真實存在?


從山東到云南:一個人與植物的關系

高玉龍的故事,并不是從上關花開始的。他出生在山東,卻在七八歲時隨家人來到昆明。從那之后,他的成長幾乎完全發生在云南,在山林、雨水和植物之間。他常說,自己是“半個山東人,半個云南人”,但真正塑造他的,是云南的植物世界。

他從事的是植物育種工作,長期研究杜鵑花等植物研究。這類植物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慢。慢到什么程度?一棵木蘭,從種子到第一次開花,通常需要十五年。也就是說,你今天種下去的一粒種子,可能要等到十五年后,才能知道它究竟長成什么樣子。

這不是一份可以快速看到結果的工作,而更像是一種需要用時間去兌現的選擇。

2025年初,他離開生活多年的昆明,搬到大理。原因并不浪漫——原本的苗圃屬于耕地性質,難以長期穩定使用,而他們的研究恰恰需要穩定的土地與漫長的周期。

在大理,他們找到了一片林地,可以把時間拉長。

也正是在這里,他與“上關花”的復原工作真正產生了交集。


從科學角度看:上關花可能是什么?

在很多人眼中,上關花是一個帶有詩意的傳說。但在高玉龍看來,它首先是一個需要被拆解的問題。他并不急于相信,也不急于否定,而是從植物學的角度,一點一點靠近它。

在蒼山一帶,目前最接近古籍描述的,有兩種木蘭科植物。

一種是西康天女花。它花朵較大,呈淺黃色,并且帶有香氣,這一點與“上關花”的記載較為吻合。

另一種是滇藏木蘭。它的花型與大小同樣符合描述,但幾乎沒有香氣,在關鍵特征上有所缺失。

這兩種植物,都“像”,卻又都“不完全是”。

于是,一個更接近科學邏輯的判斷逐漸清晰起來,在高玉龍看來,上關花,很可能并不是一個穩定存在的單一物種。它更有可能是一種天然形成的雜交個體或某種偶然出現的變異個體。這樣的個體,可能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出現過,卻無法穩定繁衍,因此只留下零散的記載與傳說。

在植物學中,有一個關鍵概念叫“倍性”。簡單來說,就是植物染色體的“份數”。

滇藏木蘭是一種天然六倍體植物,而常見的玉蘭多為二倍體或四倍體。當不同倍性的植物進行雜交時,后代的結果會有很大差異。二倍體與六倍體雜交,可能產生四倍體后代,這類個體有可能繼續繁殖,四倍體與六倍體雜交,則可能產生五倍體后代,這類個體通常是不育的。

如果一種花既特別、又無法延續,那么它極有可能正是這樣一次“偶然組合”的結果。

這也讓“上關花”從一個模糊的文化符號,變成了一個在科學上可以被推測的存在。


他們在做什么:一條極慢的科學路徑

如果說“它可能是什么”只是第一步,那么更難的問題是:我們能不能,再做出一朵這樣的花?

他們的工作,從最基礎的事情開始。

首先,是在蒼山周邊系統地收集木蘭科植物的種質資源,包括栽培種與野生種:白玉蘭、喬木蘭、滇藏木蘭、西康天女花,以及云南木蓮、紅花木蓮等。這些植物,是所有可能性的起點。

接下來,是選擇親本。如果目標是復原一種“淡黃、有香氣、花大”的花,那么在育種策略上,就需要有意識地組合不同特征。通常,他們會選擇不含色素的白花個體作為母本,再從其他帶有黃色傾向的木蘭中采集花粉作為父本,通過雜交引入新的性狀。

除了傳統雜交,他們還會使用誘變手段,例如利用EMS(甲基磺酸乙酯)處理種子,讓染色體在復制過程中產生隨機變化,從而增加出現新性狀的概率。

在顏色問題上,也存在一個常見誤解。很多人會直覺地認為,粉色和黃色的雜交會得到“橙色”,但在植物中,顏色并不是簡單混合的結果。

粉色和紫色主要來源于花青素,而黃色則來源于黃酮類物質。當兩種色素體系在后代中分離時,就有可能出現只保留黃色的個體——這正是他們想要篩選的方向。

然而,真正的挑戰并不在方法,而在時間。

即使在技術迭代優化之后,一株木蘭從播種到開花,仍然需要大約五年的時間;從第一代篩選到形成穩定性狀,往往需要十年甚至更長。

更重要的是,這個過程充滿不確定性。種子的自然發芽率有限,即使經過人工處理,也只能提升到一半左右;雜交是否成功無法預判;后代性狀的表達更具有隨機性。你可能培育出上百株幼苗,最終只有極少數接近預期。

因此,他們的策略非常直接,就是多做、多試、多走彎路!澳贻p的時候,先把能走的彎路都走遍,就不怕了!备哂颀堈f,雖然是一個“笨辦法”,但通過擴大樣本數量、增加代際選擇,才能提高獲得理想結果的概率。


在山里采花粉的人

他們的工作,并不只發生在苗圃。很多時候,是在山里。

在高黎貢山,有一些滇藏木蘭的古樹,樹齡可達兩三百年,高度接近三十米。為了獲取花粉,他們需要攀爬十幾甚至二十米的高度,用長桿去夠那些開在樹冠頂端的花。

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很多區域無法使用無人機,所有工作都必須依靠人工完成,同時為了不破壞自然環境與植物生長,他們付出了我們無法想象的努力!澳阒牢覀兊墓ぷ鳎次覀兊氖志椭懒。”高玉龍的手,因為在長期的暴曬與田野,已經變得粗糙而黝黑,像一張被時間反復刻寫過的地圖,那不是一雙實驗室里常見的手,而更像屬于山里的人。經年累月地攀爬、采集、搬運、修剪,在枝葉與泥土之間反復摩擦。

高玉龍也告訴我們,相比于花粉,相比之下,種子的獲取反而容易一些。

木蘭科植物的種子成熟后會自然脫落,鮮紅的假種皮在林間非常醒目。但不同物種的種子處理方式差異極大,有些需要去除假種皮、清洗抑制物質,再進行低溫沙藏,讓種子在“冬天”里完成最后的發育。“所有的采集工作與上山,盡可能都要當天往返!备哂颀垶榱烁帽4婊ǚ叟c種子,在下山之后還無法休息,需要在賓館完成基礎的檢查與儲存工序,這些工作細致而繁瑣,也極其依賴經驗。

為什么要做這件事?這是一個始終存在的問題。因為這項工作,并沒有明確的成功保證。甚至,從一開始就可能失敗。

高玉龍說,他并不執著于“上關花”是否真的能夠被復原。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人是否還愿意為一個傳說,花很長時間去接近它。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不僅在做植物研究,也在修復一種與土地、與歷史相關的聯系。

他們在慢慢建立一種關系:人與植物之間的關系,人與時間之間的關系。

在大理的院子里,他們種下了一批又一批木蘭。有的來自山野,有的來自實驗,有的是新的嘗試。春天來臨時,花一朵朵開放。他們上山采粉,再回到院子里進行授粉,讓不同的基因在一瞬間相遇。

他說選擇植物學研究,就是選擇了一個一生的事業。

也許五年后,也許十年后,在某一棵樹上,會出現一朵花:潔白,微黃,帶著香氣。像傳說里那樣。也可能不會。

但這件事的意義,從來不只是結果。而在于,在一個越來越追求速度和效率的時代,仍然有人愿意慢下來,用十年的時間,去認真對待一朵花的可能性。


圖源:趙渝

如果你來到大理,或許不會立刻看到“上關花”。

但你會看到另一種東西:一種緩慢、堅定、幾乎不被察覺的堅持。而那本身,已經足夠動人。

作者:尋花記志愿者、北大在讀研究生 劉玥



編輯:武文雯 楊潤婷

值周:黑浩川 胡亞玲

主編:李勝

生態環保普法宣傳小知識

《中華人民共和國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法

第二章 監督管理

第二十三條禁止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外的固體廢物進境傾倒、堆放、處置。

第二十四條國家逐步實現固體廢物零進口,由國務院生態環境主管部門會同國務院商務、發展改革、海關等主管部門組織實施。

第二十五條海關發現進口貨物疑似固體廢物的,可以委托專業機構開展屬性鑒別,并根據鑒別結論依法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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