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醫王下放：大山里的“120”丨面孔

大象新聞記者 周蘭 李瑋 張智倫

“王下放騎著一輛‘爛 ’摩托車，每天都跑得‘嗷嗷叫’?！焙幽辖棺鞑劭h寨豁鄉的一位村民見面就調侃王下放，“騎壞幾輛了？”

“九輛了。”王下放聽了也不生氣，笑呵呵地回應。

王下放，寨豁鄉的一位鄉村醫生，20歲起接過父親的藥箱，到如今已兩鬢染霜。山村老人把他比作大山里的“120”，不舒服了搖一個電話，王下放就趕到了。在太行山間的崎嶇山路上，他累計出診7萬次，行醫路程超70萬公里。

整理好藥箱，戴上頭盔，王下放沖前來采訪的大象新聞《面孔》欄目記者一揮手，“走，上山?！?/p>

村醫王下放

山村行醫日常

“突突突”地跑了五公里，王下放拐進加油站，加了50元92號汽油——這是進山前的“標配”。

越往大山深處，彎道越急促。一側是山壁，一側是深溝，新鋪的水泥路面雖平整，王下放還是放慢速度，轉彎時身體隨車輕輕傾斜。行駛大約20分鐘，到達海拔七八百米的漢高城村。

村里年輕人大多外出務工，只剩幾十位老人留守。王下放剛在村頭停車，一位老人就拄著拐杖迎上來，領著他向家中走去。

王下放給老人看診

“我要給這位老人輸液，今天是第三天?！蓖跸路帕嗥鹚幭涓希八律硪蝗?，前幾天打電話說不舒服，我就過來了。”進屋，取藥，兌藥，扎針，調節滴速，安頓好后，他對老人說：“你歇著，我去別家看看?！?/p>

穿過兩條小巷，推開一扇木門，王下放喊了一嗓子：“在家沒？量個血壓?！币晃黄甙耸畾q的老太太笑著迎出來。量血壓、把脈，都還穩定，老太太留他吃飯，王下放擺擺手拒絕了。之后，又探訪了三家老人，測血壓、把脈、聽診，叮囑注意事項，還掐著點兒返回輸液老人家中換藥、拔針。

中午一點多，在村民家泡碗面吃了，王下放再次跨上摩托車，向著大山更深處駛去。

王下放騎摩托出診

曾與狼對峙，深夜出診會攜帶木棍

寨豁鄉田院、張山街、南坡、大底、老馬嶺、漢高城等十幾個自然村，王下放都熟門熟路。這些村子人口不多，但居住極其分散，從山腳到山頂，零零落落，綿延20多公里都有村民。

尤其是羅河，整個村子只剩十來口人。用王下放的話來說，村里都是些“小毛路”——崎嶇、狹窄，都是石頭和黃土，只能步行，有的地方兩人并行都顯費勁。

盡管如此，王下放也覺得比起以前好太多了。剛開始行醫的那些年，寨豁鄉的交通條件都很差，他只能靠著一雙腳底板為十里八村的鄉親們送醫送藥。白天還好說，最怕的就是夜晚出診。

王下放的摩托后方放著藥箱

1979年的一天，王下放到偏遠的張三街村給村民看病，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在漆黑的山路上，他和一頭野狼不期而遇。

“聽老人說山里有狼，沒想到真讓自己碰上了。情急之下，我彎腰假裝撿東西，沒想到這一招真把狼嚇跑了?！?/p>

這唯一一次與狼對峙的經歷讓王下放長了記性，自那以后，他深夜出診都會隨身帶一根木棍。

出診摔傷，獸醫幫忙簡單處理傷口

1985年，王下放購置了第一輛摩托車，后來還專門考取了摩托車駕駛證。“當時買摩托車花了四五千元呢，我父親幫我湊了2000多塊錢，其他的是賒的錢，后來打零工賺錢，差不多一年才還完。”

行醫是方便了，但是，翻車和摔傷成了常有的事兒。

有一次，大底村一位村民突發心臟病。王下放騎上摩托車往山上趕，沒留意有個溝，“我‘咕咚’一聲掉溝里了，鞋里滿是血，我那個腳指甲都推掉了，我把車又撈上來，繼續上山。”

王下放騎摩托出行

趕到村民家里，病人家屬看到受傷的他嚇了一跳，連忙說要幫他包扎，他擺擺手拒絕了，說“先給病人看病，心臟病得搶救！”

病人家屬有位獸醫，后來幫他簡單處理了傷口?！爱敃r心里很溫暖。”

說話間，王下放脫下鞋，左腳大拇指的指甲依舊是變形的，腳踝內側的疤痕清晰可見。

至今，王下放的臉上也還留有當時縫針的疤痕。

“身上的傷有時是接到了急診趕路摔的，有時是太累了騎車犯困不小心摔的?！彼_玩笑說，“不過，一摔一疼就不瞌睡了?！?/p>

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行醫47年，行程70萬公里，王下放走遍了博愛縣寨豁鄉24個行政村的角角落落。

“我父親是村醫，是他讓我體會到一個醫生對山區老百姓來說是多么重要?！?/p>

王下放回憶，以前他們家住南田院村，山溝溝對面的村民病了，就喊話求醫，“喊一嗓子我父親聽見了，就立馬過去，不管多晚，父親都不會推辭?！?/p>

當村醫不掙錢，有時還倒貼錢，王下放動搖過，也曾外出打工。但村民們不知情，習慣了有事就給他打電話，他不忍拒絕，不到一個月就辭去工作，回到村里繼續做村醫，利用閑暇時間打些零工補貼家用。

王下放的鄉村醫生執業證書

誰家有幾口人，誰家老人腿腳不好，王下放心里有本“活地圖”。走得多了，村民們早把他當成了自家親戚。狗不咬他，人更留他，村民們愛拽著他留下吃碗熱飯?！安皇怯H人，卻比親人還親?！边@句評價，是這位村醫最厚重的人生注腳。

如今，寨豁鄉每隔幾天會有年輕醫護人員定時來給村民們義診，量血壓、測血糖。王下放和這些年輕人也有過一些交集?！皟赡昵拔疫€和他們一起下鄉，我帶路，開著醫院的救護車到村上給老百姓檢查身體?！?/p>

“小車不倒只管推，”王下放說，“只要能干得動，就會一直堅持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