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部主管王海把離職補償協議推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左肩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那是一道長達十幾公分的刀傷,縫了整整十五針。拆線才沒幾天,陰雨天氣里,那塊皮肉就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來回拉扯一樣,泛著令人煩躁的酸麻。
“陳默,這是公司的決定?!蓖鹾?吭诶习逡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臉上掛著那種職業且毫無溫度的假笑,“N+1的補償,財務那邊已經核算好了,一分不少??紤]到你之前受了傷,公司額外多批了半個月的底薪當作慰問金。你把字簽了,去辦交接吧?!?/p>
我看著桌上那份薄薄的A4紙,上面赫然寫著“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理由寫得很冠冕堂皇:公司架構調整,崗位撤銷。
但我心里很清楚,我所在的部門根本沒有任何架構調整,我的崗位是林總裁的專職司機兼行政助理。這個崗位不可能撤銷,除非是林總本人不需要我了。
“是林總的意思嗎?”我沒看筆,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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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干咳了一聲說:“陳默,你也是職場老人了,有些事情非要問得那么透徹嗎?高層的意思,我們做人事的只管執行。你在公司這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好聚好散吧,別弄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p>
我沒再說話,拿起桌上的黑色簽字筆,在落款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特別刺耳。
簽完字,我站起身,轉身朝門外走去。
“陳默?!蓖鹾T诒澈蠼凶∥遥Z氣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以后做事別那么沖動?,F在的社會,逞英雄是要付出代價的?!?/p>
我沒有回頭,徑直推開門走了出去。
逞英雄?我低頭看了一眼左肩的位置。如果時間倒退回半個月前,我可能還是會做出同樣的動作。那不是逞英雄,那僅僅是一個人在極端情況下的本能。
半個月前的一個晚上,林總——也就是我們盛景集團的女總裁林悅,在君悅酒店和一個外地供應商談收購案。那個收購案其實是個爛攤子,對方公司瀕臨破產,賬目造假被盛景這邊的盡調團隊查了個底朝天。林悅的性格向來雷厲風行,直接在談判桌上壓了對方的價。
那天我把車一直停在酒店地下車庫的VIP車位,站在車門邊等她。林悅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時候,神色很疲憊。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職業套裝,手里拎著公文包,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在她快要走到車前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旁邊一輛面包車后座的門突然被拉開,一個戴著鴨舌帽、渾身酒氣的男人沖了下來。那是供應商那邊的一個小股東,估計是知道收購案黃了,自己投進去的錢全打了水漂,加上喝了酒,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手里攥著一把三十多公分長的剔骨刀,一邊罵著難聽的臟話,一邊直奔林悅撲過去。
地下車庫的光線很暗,林悅當時正在低頭看手機,根本沒注意到側面的危險。等她聽到聲音抬起頭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沖到了她面前,刀尖反著慘白的光,直直地朝著她的脖子扎下去。
我離林悅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我甚至沒有經過大腦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跨了出去。
我一把將林悅用力撞開,同時抬起左臂去擋那把刀。
隨后一陣鉆心的劇痛瞬間撕裂了我的左肩。那把剔骨刀劃破了我的西裝外套,切開了襯衫,深深地扎進了我的肌肉里。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順著我的手臂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