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
分手五年。
國際知名舞蹈家前女友,帶著她的親手提攜的小師弟回國了。
同學聚會上,有好事者煞有介事打探。
「余瑩,當年你可說過,將來回國后就嫁給祁昀,這是回來履行承諾的嗎?」
不等我解釋,余瑩忽然挽上小師弟的手臂,側頭靠在對方肩上,甜蜜地宣布他們即將訂婚,還發了請帖。
小師弟周澤賢得意洋洋看著我,眼神輕挑。
「祁昀,你可別自作多情。」
「師姐這次回國,主要是為了跟我訂婚,另外就是受邀和頂尖舞者施蕎在國家大劇院合作演出?!?/p>
「演出成功的話,師姐就會跟施蕎一起作為雙首席留在云舞團。」
「這次演出結束后還有一場慶功酒,你要不也一起來?」
我表情一變,她卻覺得我還放不下她,苦口婆心道。
「當年害你出車禍是我的錯,但澤賢需要機會,我得幫他。」
「等我進入云舞團,介紹你去做替補?!?/p>
「別等我了,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就算找不到像我一樣優秀的幾乎不可能,但萬一呢?」
所有人視線匯聚到我身上,有同情有嘲笑。
我卻詫異揚眉,問道。
「才訂婚?」
我這都快離了。
沒人知道,那場即將出現在大劇院舞臺上的演出。
只是妻子施蕎跟我的一個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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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驚訝,被周澤賢當做了挑釁。
他面露不忿盯住我。
「你這個感情中的loser,陰陽怪氣什么?」
「那個五年之約,是師姐看你可憐,施舍給你一個念想而已?!?/p>
「為了陪我出國深造,她連一個舞者的黃金階段都可以放棄,單憑這點,你拿什么贏?」
余瑩只是溫柔注視著周澤賢,明顯的默認態度。
我為什么要爭輸贏?
至今我都記得,她五年前是怎么為了周澤賢害我被撞斷腿。
那場本該是我蜚聲海外的演出,卻最終成就了周澤賢。
還有她出國那天,我是怎么一瘸一拐趕去機場求她留下來,她卻只說。
「祁昀,你現在的樣子,還配得上我嗎?」
她對周澤賢的偏愛,早就清晰分明。
我挑眉笑笑。
「放輕松,周澤賢?!?/p>
「我只是以為,你們孩子都能打醬油了?!?/p>
我又看向余瑩,語氣戲謔。
「預祝你們新婚快樂。」
這份從容,讓包廂瞬間靜默。
當年余瑩離開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自暴自棄。
舞蹈界公認的紫微星,一夜之間成了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
誰知再見余瑩時,我竟能這么淡定說出「新婚快樂」四個字。
安靜幾秒。
包廂再次熱鬧起來。
「恭喜余大舞蹈家,情場得意,職場更得意!」
「國際頂尖的施蕎都能向你伸出橄欖枝,真讓人羨慕?。 ?/p>
「澤賢也厲害,聽說他之前還在百老匯待過一段時間?」
周澤賢本想裝作毫不在意,但眼底滲出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余瑩是真的不在意。
類似的話,她早就聽膩了。
當年在學校時,我和她一直是舞蹈系公認的男女雙子星,成績常年盤踞前兩名。
有同學戲言:「請兩位卷王務必鎖死!」
誰知自詡慕強的余瑩,最后卻為了那個連基本功都不過關的周澤賢,毀了我的前程。
可笑至極。
我無意參與這場鬧劇。
周澤賢卻偏要拉我進場,故意高聲問道。
「祁昀,聽說你這幾年都在接商場開業演出?」
「你這也算是深入群眾了,不像我們,都只能跟最頂尖的團隊合作,曲高和寡?!?/p>
我眼神淡漠。
「確實挺好,不然我也沒這么快成——」
話到一半,余瑩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周澤賢故作不經意掃過屏幕,頓時喜出望外。
「施蕎!」
「師姐,她肯定是來約排練時間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引走。
有人慫恿。
「施蕎,世界公認的天才少女,16歲就成了國際頂尖云舞團首席,也是唯一一個婚后還被保留席位的首席!」
「接啊余瑩,讓我們也聽聽施首席的聲音!」
余瑩從容接通電話。
下一秒,一道悅耳柔和的女聲響起。
「余小姐,你之前聯系我的經紀人,說想跟我討論演出細節?」
余瑩信心滿滿道。
「施首席,我記得上次見面時,您曾提起您與您的先生似乎正在辦理離婚?」
沉默片刻,施蕎輕輕「嗯」了一聲。
余瑩篤定道。
「施首席,我保證,這次演出不僅能讓您重回巔峰,同時能讓您的丈夫知難而退。」
不想話音才落,施蕎就立刻激烈反駁道。
「錯了!我要的是讓他重新對我動心,我是要挽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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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直接傻眼。
好在畢竟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余瑩最先回神,并立刻換了個說辭。
「沒問題,只需要在某些細節上稍微修改一下就好?!?/p>
站在所有人身后的我也愣住了。
我之前一直以為,這場賭約正如余瑩猜想的那樣,是她為了讓我有點自知之明的一場公開又隱秘的羞辱。
卻不想,她竟然想挽回我。
不過比起信她愛我,我更信她只是怕崩人設。
通話結束,在場已經有人提前祝賀。
「這種程度的編舞還不是手拿把掐?余瑩,看來你進云舞團已經板上釘釘,恭喜恭喜!」
不想繼續跟這些人虛與委蛇,我打算先走。
周澤賢卻把我攔住。
他眼神輕蔑地將一張名片遞到我面前。
「真活不下去的時候就打電話,到底曾在一個舞團,不能真讓你餓死,以后出門也稍微收拾下,不知道還當你是撿破爛的呢。」
余瑩沉默看著。
就像過去每次周澤賢故意找我麻煩時,她無聲縱容的態度。
但如今的我,早不是當年那個對她還抱有幻想的傻子。
接過名片,周澤賢還要說話,我手一松,名片打著旋兒掉在腳邊,我嗤笑一聲,抬腳直接踩了上去。
「腦子不好就去看醫生,別出來丟人現眼?!?/p>
我這套衣服,雖然看著樸實無華,實際上卻是就算有錢也買不到的私人訂制款。
沒再看他那張扭曲的臉,我徑直開門離開。
酒店門口,寒風凜冽。
我心口滯悶,點燃一支煙。
說來可笑,跟余瑩戀愛六年,她身上縈繞著一直都是清冽的雪松調的香水味,那是我第一次參加舞蹈大賽拿到獎金后送給她的禮物。
她曾說過,一輩子都只用這個氣味的香水。
可剛才當她靠近我時,我卻只聞到一股男士古龍香水味,顯然來自周澤賢。
而那股曾讓我心動安寧的氣味,早就消失無蹤了。
抽完煙,我掏出手機。
屏幕上全是云舞團管理層發來的消息。
【祁昀,施蕎這次是動真格兒的?!?/p>
【之前讓你別拖累她是團里自作主張,施蕎從始至終都不知情,你千萬別誤會她!】
自從跟施蕎結婚,云舞團管理層就一直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
認為我是阻礙施蕎在舞壇封神的最大絆腳石,不知多少次明示暗示我應該主動離開。
可現在來勸我別離婚的,還是這波人。
過去余瑩就說過我性格比AI還一板一眼,太較真。
或許她說得對吧。
面對任何事情,我都有自己的一套規則,那些試圖破壞這些規則的人,都會被我無情驅逐。
突然,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抽走我掌心的煙盒。
余瑩不滿的聲音響起。
「祁昀,你怎么還學會抽煙了?」
我們都曾認為既然投身藝術,就決不能被俗世沾染,尤其煙酒這類東西。
高嶺之花也好,曲高和寡也算。
藝術,就該永遠純凈無暇。
可在她離開后的最初半年,我就是靠著酒精和尼古丁才撐過來。
我沉默不語。
余瑩嫌惡地將煙盒扔進垃圾桶,然后又仔仔細細擦了遍手。
「沒想到我的離開竟然會讓你自甘墮落至此。」
「剛剛澤賢的話是有些過火,我替他向你道——」
沒等她說完,一輛黑色賓利停在身旁,接過門童遞來的鑰匙,我直接上車。
車子無聲駛離。
后視鏡中,是余瑩難掩詫異的表情。
次日。
我照舊去市里圖書館找靈感。
誰知坐下沒多久,身前投下一道陰影。
以為是妨礙到別人落座,我把旁邊散開的幾本書收好放到手邊,對方卻始終一動不動。
我狐疑抬頭看去。
卻不想,竟對上余瑩那雙神色復雜的眸子。
「祁昀,你…是特地來等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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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陽光下,余瑩面容清晰到臉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熟悉的木簪盤發,淺色絲綢長裙,襯得她整個人既輕盈又素雅,仿佛還是五年前那個人。
當年就有人說,只要見過余瑩本人,除了舞蹈,根本想不出她還能從事哪個行業。
她身上獨屬于舞者的氣質,簡直渾然天成。
而現在,她披著奢牌的披肩,挎著奢牌的包,出塵的外表被俗世浸染,倒是多了幾分貴氣。。
挺好的,她跟周澤賢現在般配。
當初戀愛時,每當排舞陷入瓶頸,我和余瑩就會來這里找靈感,這里也是我們最喜歡的位置。
彩繪玻璃投下的彩色光影,浪漫又夢幻。
我眉心微蹙。
「湊巧。」
余瑩卻不信,指尖落在那本《現代舞的興起與發展》上,眉梢輕挑。
「祁昀,那昨天輛車的租金不便宜吧?」
「你真的沒必要做這些打腫臉充胖子的事?!?/p>
「我知道你還放不下我,不然不會來這里堵我,但你確實該往前看了?!?/p>
我把書從她指下抽出。
在她不滿地注視中,淡淡道。
「我是為靈感來的?!?/p>
「靈感?」
余瑩明顯不相信我的話,輕嗤一聲。
「什么時候跑開業場子,還需要找靈感?」
「祁昀,你別再自欺欺人,你今天分明就是為了我來的。」
她還篤信我依舊愛她。
可憑什么?
五年前,在那場本該能讓我大放異彩的演出來臨之時,她對我說。
「這次的機會對澤賢來說千載難逢?!?/p>
「反正你無論名聲還是天分都比他高,不如先讓給他?」
我那時正忙著最后一次彩排,頭也沒回道。
「想讓我做他的墊腳石?」
「舞壇靠實力說話,只要他實力夠硬,有的是機會?!?/p>
余瑩沉默下來,片刻后,輕輕回了句。
「確實。」
可這天晚上,她就以假借慶祝結婚紀念日為由約我出去,并將狠心把我推到那輛周澤賢親手開來的車子下。
那時我趴在地上,痛苦哀求她叫救護車,她卻冷漠道。
「祁昀,澤賢真的很需要這次的演出?!?/p>
「你地位在那里,還會有更多機會。」
「祁昀,其實我們一點也不般配,我們太像了,或許我對你只是強者間的惺惺相惜?!?/p>
「可澤賢不一樣,他會示弱會撒嬌,只有在他身邊,我才能感受到自己在被需要、被依靠。」
提起周澤賢時,她語氣、眼神中掩飾不住的溫柔,讓我如墜冰窟。
至此才明白,原來她早就不愛我了。
可笑我當時居然還對她心存幻想,卑微哀求她的原諒,告訴她我以后也會學著示弱。
掙出回憶,我淡漠看向她。
「聽說現在只看國外名著汲取靈感。」
「現在你能為了周澤賢改變,我憑什么不能?」
一旁的周澤賢忽然冷笑,然后發瘋似的將我收集而來的書籍推到了地上。
這邊的動靜,瞬間引來其它安靜看書人的紛紛側目。
「祁昀,你別太搞笑。」
「以為我們都不知道你現在就待在個野雞舞團嗎?也有臉碰瓷師姐。」
他故意提高音量,語氣中滿是鄙夷。
緊接著,他意味深長將我打量一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哦對了,你也姓祁,該不會你就是施首席那個不識好歹的老公吧?」
4
余瑩卻冷臉打斷他。
「全國姓祁的人那么多?!?/p>
「別連累施首席名聲?!?/p>
周澤賢立刻嬉皮笑臉朝她撒嬌道。
「誒呀師姐,我當然知道他不是施首席丈夫。」
「就他這么落魄,連個像樣的排練室都沒有,怎么配得上施首席。」
聞言,余瑩臉色微變。
自知說錯話的周澤賢連忙解釋道。
「師姐,你別誤會,我知道的,你平時為了找靈感才去公共排練室。」
「他純粹是自甘墮落而已?!?/p>
周澤賢越說越激動,尖銳的聲音引得其他人不滿。
我不理他,只將書撿起來整理好,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周澤賢立刻惱羞成怒道。
「你裝什么裝!」
「五年前你就喜歡使喚我,現在還想對我發號施令?」
「師姐你說話啊,他還是看不起我!」
當年周澤賢剛進舞團時,被分配給余瑩帶,她那時隔三差五就抱怨周澤賢基本功差腦子笨。
為了幫她,我主動將教周澤賢的擔子攬過來,對他傾囊相授。
可結果。
周澤賢扭頭跟團長訴苦,說我一天到晚使喚他,還仗著首席身份打壓排擠他。
為了他,余瑩沒少跟我起沖突。
「他一個山里來的小孩,你欺負他做什么?」
這樣的招數,他百試不厭。
當年余瑩就會輕易相信,更別提現在。
她壓低眉心看向我,眼神不滿與失望并存。
「祁昀,你有完沒完?」
「立刻給澤賢道歉?!?/p>
我冷漠看著兩人,恨不能直接拎起椅子砸他們臉上。
可抬眼,就看到管理員阿姨正朝我們走來。
她審視的視線逐一從我們身上掃過,又轉頭去問其他人。
得到答案后,鐵面無情抬手指向出口。
「任何人都不得在圖書館大聲喧嘩,請你們離開?!?/p>
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余瑩臉上掛不住,當即就轉身離開。
順勢帶走了還想叫囂的周澤賢。
我滿心煩躁抱著書去了樓下咖啡館。
「你好,一杯冰美式,加濃?!?/p>
「你好,一杯冰美式,加濃?!?/p>
熟悉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轉過頭,對上了余瑩略帶驚訝的視線。
視線從她肩膀掃過去,不遠處一張小圓桌上擺著本貼著便簽的《現代舞編舞方法與技巧》。
桌后的雙人沙發上,周澤賢正戴著耳機打游戲。
真倒霉,居然又遇到了。
店員的詢問,打破此刻的沉默。
「兩位一起?」
「不?!?/p>
結完賬,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店員很快端來我的咖啡。
夕陽西下,記下幾個可用的點,剛好有些餓了,于是還書走人。
走進旁邊一家便利店。
正要去拿最后一份火腿三明治時,卻跟另一只手撞到一起。
是余瑩,我深嘆今天出門沒看黃歷。
我收回手:「你拿吧?!?/p>
余瑩卻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便利店明明很空,我卻莫名生出一種擁擠感。
冷不防,被身后飛快走來的周澤賢狠狠推了一把。
我腦袋重重磕了下。
眼冒金星地回頭,就看到周澤賢舉著拳頭朝我揮來。
我忍著不適,大力攥住他的手腕。
「周澤賢,」我面無表情看著他,冷聲道:「再敢動一下,我就報警了?!?/p>
周澤賢疼到臉變形,拼命掙脫。
「祁昀,你這個變態跟蹤狂!」
「被甩就自覺消失,一直糾纏還要臉嗎!」
店員試探著開口。
「請問,需要報警嗎?」
如果真報了警,一旦余瑩咬死我跟蹤她,加上她公眾人物的身份,對我只會有害無利。
我不想在這個時間點多生枝節。
于是緩緩吐出口氣,盡量冷靜看向余瑩。
「跟蹤?圖書館,咖啡館,便利店,誰規定這些地方只有你們能去?」
「還有,我結婚了,沒必要跟蹤你們。」
5
哪怕已經在走程序,我已婚仍是不爭的事實。
周澤賢發出一聲夸張的譏笑。
「結婚怎么了?婚姻更重要的是質量而不是時間!」
「師姐之前跟你在一起好幾年,可從沒想過要跟你結婚!」
余瑩看向我的目光身家復雜。
「別撒謊了祁昀,老同學們都說你這些年一直單身,肯定是在等我?!?/p>
「你就別再自欺欺人。」
老同學們以為我單身,是因為當初結婚我根本沒通知他們,覺得沒必要。
她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
「三明治給你吧,往后,希望你好自為之,別再做這些見不得人的事?!?/p>
話音未落,她拉著依舊滿臉不忿地周澤賢轉身離開。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當即沒了胃口。
可我剛想走,卻被店員攔下。
「先生,你撞壞我們的貨架,不賠償就想跑嗎?」
我無語凝噎。
「是那個人推了我我才撞上去,憑什么要我賠?」
店員卻滿臉輕蔑地大聲嚷嚷道。
「要不是你跟蹤糾纏,人家會動手嗎?你不賠誰賠?」
「頭回見你這么上趕著當第三者的,有夠不要臉。」
店里其它客人聞言也議論紛紛。
「趕緊賠吧,別耽誤大家結賬?!?/p>
甚至有人在我背后戳了幾下。
走到門口的余瑩腳下一頓,但很快就邁出門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直接掏出手機付款。
結果掃碼失敗,店員陰陽怪氣。
「先生,你銀行卡被凍結了。」
不等我確認,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是舞團的經紀人。
「祁老師,之前咱們談好的幾個贊助,都被云舞團截胡了!」
「我打聽過了,是…施首席的意思。」
「施首席還說,只要你能收回離婚的念頭,贊助可以立馬恢復?!?/p>
我咬了咬后槽牙。
為了逼我妥協,施蕎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深吸一口氣,簡單安撫經紀人幾句后,掛了電話。
正打算找朋友借錢。
余瑩忽然折返,身后跟著一連怨妒的周澤賢。
看到我的窘況,她抿了抿唇。
周澤賢趁機落井下石。
「祁昀,真落魄到這點兒錢多拿不出來了?」
「也不知道你藏著掖著干嘛,直說唄,師姐向來心善,平時在路上遇到乞丐都會施舍一二?!?/p>
余瑩深深看了我一眼,沉默著掃碼付款。
「滴」一聲,她付款成功,接著轉身看向我,眼神中帶著幾分憐憫。
「祁昀,就算失去我,你也沒必要這么糟蹋自己。」
「難道還想靠借錢度日嗎?」
寒意從腳底一路攀升。
當年那場她親手炮制的意外。
不僅讓我在登臺前一天雙腿骨折,丟了足以改變人生的重要演出,還被舞團除名,幾乎斷送整個舞蹈生涯。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抽煙酗酒,徹底放逐自己。
那才叫「糟?!埂?/p>
冷嗤一聲。
既然銀貨兩訖,我立刻轉身離開,想先回舞團解決贊助的事。
卻被余瑩從身后拽住。
「祁昀,是時候聊聊了?!?/p>
「就當是為了彌補當年我幫澤賢搶走你的演出機會?!?/p>
「就幾分鐘,可以嗎?」
看著她執拗的眼神,我無奈同意。
「行?!?/p>
離開便利店,我們剛打算過一個路口,周澤賢忽然在一輛車開過時,痛呼一聲摔在地上。
「師姐救我,我,我腿好疼!」
他委屈又震驚地看向我:「祁昀,你為什么好端端推我!」
余瑩立刻沖過去將人扶起來,扭頭朝我怒目而視。
我平靜看著兩人,鎮定道。
「我離你起碼三米,請問要怎么順義過去推你,再瞬移回來?」
兩人卻聾了似的。
周澤賢靠在余瑩懷里哭哭啼啼。
「好疼,師姐,我的腿真的好的疼,我的腿是不是斷了?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跳舞了?師姐,師姐救救我!」
余瑩心疼地安撫他幾句,扭頭沖著我破口大罵。
「祁昀,你太惡毒了!你難道不清楚腿對于舞者有多重要?我對你真的太失望了!」
說著,她突然沖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我一時不防崴了腳。
余瑩卻依舊認為我在裝。
「還不趕緊打120?澤賢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
我無語又煩躁。
急診科。
看到我一瘸一拐,醫生忍不住皺起眉頭。
「怎么回事?」
「腫這么高,扭到了?上次骨折,這次扭傷,你得罪人了吧?」
余瑩怔了怔,旋即厲聲問道。
「骨折?什么時候?」
醫生瞥她一眼,沒好氣道。
「那次情況特別危險,再耽誤幾天,別說跳舞,他正常走路都難了,手術后用了快一年才恢復?!?/p>
「就五年前唄,你是他…朋友?連這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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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基礎檢查,醫生松了口氣。
「你這腿可得小心,這藥你按時涂,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p>
余瑩卻一臉難以置信。
「不可能,澤賢跟我說你是裝的!為了騙我還收買了醫生!」
我懶得理她。
她那么聰明的人,怎么會輕易相信那種離譜說辭。
只不過心偏了,才會只聽信片面之詞。
當年我被撞后,她不僅沒送我去醫院,反而還收走我所有通訊設備,把我關在家里。
后來那場演出結束,周澤賢一舞成名。
我卻因為被耽擱,差點下半輩子都要與輪椅為伴。
而周澤賢只一句「他裝的」,她就深信不疑了。
如今,倒是又來裝無辜。
眼見當年的謊言即將被拆穿,周澤賢立刻捂著腿慘叫。
「好疼,好疼,我腿是不是斷了!我還沒跳夠舞,師姐,救救我!」
余瑩哪還顧得上其它,立馬催著醫生給他看傷。
做完檢查,醫生一臉無語。
「就幾處輕微擦傷,皮都沒破?!?/p>
周澤賢卻控訴對方是庸醫,哭喊著讓余瑩陪他去拍片。
換作之前,絕對他怎么說余瑩怎么做。
可此時,她卻面無表情說了句。
「周澤賢,別再鬧了?!?/p>
原來她也清楚,周澤賢只是在鬧。
我默默翻個白眼,拿著藥準備離開。
余瑩卻快走幾步攔住了我。
她看看我的腿,眼中劃過莫名其妙的心疼與愧疚,沉默良久,忽然來了句。
「你……我幫你涂藥吧?!?/p>
我剛要開口拒絕。
忽然,她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仍舊堅持攔在我面前,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不小心點到了擴音器。
下一秒,云舞團經理驚急交加的聲音響徹整個樓道。
「不好了余老師,施首席要跟我們解約!」
「之前周先生跟我們說,只要搶了祁老師的贊助,就能讓他乖乖回頭,施首席知道后發了好大的火,還堅持要跟云舞團解約!」
「施首席說我們今天敢對付她的人,明天就敢對付她!」
「余老師,這可怎么辦??!」
余瑩猛地扭頭瞪向追出來的周澤賢。
后者忙解釋道。
「師姐,你相信我,我就是聽說施首席的丈夫是個普通人,想給他一個小小的教訓而已?!?/p>
余瑩直接氣到臉色鐵青。
見兩人爭執不下,我趁機走人。
趕回工作室后,經紀人滿臉興奮告訴我,之前婉拒的贊助都回來了。
銀行也發來信息,告訴我卡已經解凍。
打發走了經紀人,我心里卻依舊沉甸甸的。
思來想去。
轉天一早,我直接銀行將屬于我的錢都轉了出來。
之前,為了向所有人證明我對施蕎的愛,從結婚起,我就把自己的錢全部交給了她來打理,卻不想,有朝一日會成為自己被掣肘的把柄。
從今往后,我絕不會做這種蠢事。
才處理完這些事,就接到余瑩打來的電話。
她再三強調,必須跟我再見一面。
這還是分開五年來,她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我斷然拒絕。
卻不想,電話才掛沒多久,前臺就打來內線,說有一男一女非要見我。
猜到是余瑩和周澤賢,我剛要拒絕,就聽到聽筒那頭一片嘈雜聲。
沒兩分鐘。
辦公室的門被人重重推開。
余瑩跟周澤賢闖了進來。
我煩躁地捏捏眉心:「到底什么事?」
余瑩扭頭示意周澤賢,后者心不甘情不愿地低聲道。
「祁昀,當年的事我也是被人誤導,你就別計較了?!?/p>
我差點被氣笑了。
我這些年受得苦,是他輕飄飄一句「被誤導」,就能被揭過嗎?
「如果我不呢?」
如果不是他們一直沒回國,我早就送他們去吃牢房了。
余瑩皺了下眉,從包里拿出一個長條形盒子遞過來。
「這個你收下,就當是補償了?!?/p>
我沒有伸手。
她有些急切地往前兩步,然后沖著我打開了盒子。
「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這款——」
她話沒說完,一個小丑從盒子里蹦出來,然后噴了我一身泛著腥臭味的綠水。
7
辦公室當場彌漫起腥臭味,我惡心到忍不住干嘔。
余瑩和周澤賢雙雙后退。
我強忍不適準備報警。
余瑩卻不滿道。
「你至于嗎?」
我反手把她推開,怒不可遏。
「五年了,你們還是這么下作,他這算尋釁滋事,我可以報警抓他!」
周澤賢卻裝出一副無辜樣。
「祁昀,你別誤會,東西是我不小心拿錯的,師姐原本給你買了塊手表?!?/p>
「今天為了來跟你道歉,師姐連拍婚紗照的行程都取消了?!?/p>
原來是因為婚紗照被取消在報復我。
五年了,心胸還是這么狹窄。
我冷嗤:「跟警察說去吧?!?/p>
余瑩不悅地打掉我的手機。
「祁昀,你非要這么上綱上線嗎?澤賢都說了他是不小心,你怎么還沒完了!」
不小心?
當年她因為主舞席位得罪了一個關系戶,對方派人想廢了她的腿。
是我及時趕到推開她,卻被一棍子砸在胳膊上,當場骨折。
當時她嚇得話都快說不出來,在醫院守了我好幾天,那之后也再不敢爭做出頭鳥。
如今,卻指責我上綱上線。
短暫的憤怒后,我很快冷靜下來。
離婚的事還沒處理完,不能在這時候自亂陣腳。
我奪回手機轉身就走。
工作室的人個個面露震驚看向我。
余瑩追在我身后。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我回頭冷冷瞥了她一眼,沒讓她碰到我。
以最快速度開車回家,沖進浴室里沖洗了將近一小時,才感覺身上味道稍稍散了些。
剛把換下的衣服塞進洗衣機,就發現客廳多出一個不速之客,余瑩。
我走過去,才發現她手中拿著一個相框,神情陰沉。
她嗓音有些顫抖:「你怎么有跟施蕎的合照?」
我呼吸一滯。
相框中,是我當初搬家時,被搬家師傅順手帶上的。
原本想還回去,可一直沒找到機會。
「你這是私闖民宅。」
我冷聲道。
可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臉上竟然出現帶著幾分了然與憐憫。
「祁昀,你p這么一張合照擺在這里,不就是為了給我看嘛?!?/p>
「施蕎是云舞團的首席,如果被他們發現的話,你恐怕要吃官司的?!?/p>
「連幾百塊的賠償款都拿不出來,你何必還要裝腔作勢?」
我懶得理她,徑直上前拿回相框,隨手放到書架上。
「余瑩,這是我家,請你離開,不然我可以報警告你擅闖民宅?!?/p>
余瑩將手里拎著的一個紙袋放到茶幾上。
「祁昀,這里也是我家,這里面就是我原本給你準備的手表。」
「我已經讓澤賢在家好好反省了,你也該適可而止了?!?/p>
我沒搭茬。
她又神情懷念望住我。
「這里還跟之前一樣,門鎖的密碼都沒換?!?/p>
「祁昀,你當初如果沒那么爭強好勝,我們之間本不會這樣。」
確實沒變。
畢竟自從跟施蕎結婚,我就跟她住在了一起。
這里一直空著,是前段時間我決定離婚后才搬回來。
她到底在臆想些什么。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密碼我會換,現在麻煩滾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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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瑩卻好像根本沒聽到我的話,她笑了聲,臉上帶著感動的神情。
「抱歉祁昀,當年是我太沖動才會傷害了你?!?/p>
「后來之所以跟澤賢訂婚,有一半原因是家里催婚,他父母身體不太好?!?/p>
「冷靜下來想想,還是太倉促了?!?/p>
我不解看她。
「你究竟想說什么?!?/p>
沉默片刻,余瑩倏地抬頭看向我,表情中帶著決絕。
「祁昀,我還需要再慎重考慮一下?!?/p>
難道真是我想的那樣。
當年我腿受傷,質問是不是真要為了周澤賢毀了我。
她那時是怎么說的。
「什么毀不毀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裝的,一個主舞機會而已,讓給澤賢又怎么樣?我這樣做,也只是想為舞壇注入一些新鮮血液?!?/p>
「祁昀,你不覺得你太急功近利了嗎?好像在你心里,除了跳舞和名聲其他都不重要,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愛情,或許,我們就不該開始。」
「先分開一段時間吧,我先陪澤賢出國,之后回來如果你還單身,我再考慮要不要重新接納你?!?/p>
時至今日,她還是一如既往頤指氣使。
不管分開還是在一起,都由她決定。
沒等我說話,余瑩已經離開。
我扭頭就換了家門密碼,為免再遇到她,我干脆一整天沒出門。
三天后。
云舞團的經理忽然聯系我。
「施首席說了,就算真要離婚,她也希望。」
正準備出門,又收到余瑩的信息。
【祁昀,等今天演出結束,我們再好好談談談?!?/p>
有病。
驅車抵達云舞團,下車后,直奔最大的劇場。
沒想到今天居然就是演出日。
觀眾席人滿為患,甚至過道中都坐著人。
剛想轉身離開。
舞臺上大幕卻剛巧拉開。
我皺眉看去,正看到在燈光下起舞的施蕎。
她化著妝,貼身舞蹈服勾勒出她比例完美的身材。
在那堪稱完美的舞姿下,我不由地屏住了呼吸,腳下也再沒有挪動分毫。
隨著劇情推進,舞臺上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緊接著,與她搭檔的余瑩也上了臺。
余瑩的舞技明顯稍遜一籌,但用來襯托施蕎倒也剛好。
一場將近一小時的演出,眨眼來到尾聲。
完美謝幕。
可就在這時。
宛如一早就鎖定了我的位置,施蕎忽然身姿翩遷的從臺上一躍而下,懷抱一束花,不顧一切地朝我飛奔而來。
我僵在原地,就這么怔怔望著她離我越來越近。
觀眾席上的人,視線也隨著她朝我匯聚而來,還有不少媒體鏡頭。
近一小時高強度的舞蹈,外加長距離的奔跑。
使得施蕎直至在我面前站定時臉頰緋紅,氣喘吁吁。
「老公!」
她聲音又高又急,眼中像是含著破碎星河。
霎時間舞臺上下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了我身上。
包括云眼珠子快瞪出來的余瑩和周澤賢。
施蕎背對著所有人,將那束花捧到我面前,聲音中帶著哽咽,卻又擲地有聲。
「阿昀,我們不離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