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借名買車被執行，實際出資人能否“要回”車輛？

借名買車，通常是因購車人未取得小客車配置指標，實際購車人遂以他人名義簽訂購車合同，并將車輛登記于后者名下，由購車人實際占有、使用的情形。此類現象多發生于實行購車指標限制管理的城市。在司法實踐中，當作為登記權利人的“名義車主”因涉訴被法院強制執行時，實際購車人能否主張權利，以排除對車輛的強制執行？本期，我們將通過一起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案例，探討人民法院在此類案件中如何認定“借名買車”相關權利歸屬問題。

案情簡介

2020年10月，岳某與周某簽訂借名購車協議，約定由岳某出資購買一輛機動車，登記在周某名下，車輛實際由岳某使用。2021年3月，岳某在某二手車平臺購買涉案車輛，并以周某名義辦理車輛登記。購車后，岳某一直占有并使用該車輛，并連續多年為其投保交強險和商業險，被保險人皆為岳某。

此后，某公司依據對周某享有的30余萬元生效債權，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周某的財產。2024年，法院依法查封了登記在周某名下的涉案車輛。岳某得知后向執行法院提出執行異議，主張其為車輛實際所有人，請求排除執行。一審法院裁定駁回異議，岳某提起執行異議之訴亦被駁回，遂上訴至二審法院。

二審法院經審理認為，岳某提交的付款記錄、保險單據等證據能夠相互印證，證明其為車輛實際出資人，并一直占有使用，應認定為實際所有權人。其對車輛享有的民事權益足以排除某公司基于對周某的債權而申請的強制執行，故改判停止對涉案車輛的執行。

法官說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二百二十四條規定：動產物權的設立和轉讓，自交付時發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二百二十五條規定：船舶、航空器和機動車等物權的設立、變更、轉讓和消滅，未經登記，不得對抗善意第三人。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物權編的解釋（一）》第六條規定：轉讓人轉讓船舶、航空器和機動車等所有權，受讓人已經支付合理價款并取得占有，雖未經登記，但轉讓人的債權人主張其為民法典第二百二十五條所稱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

就本案而言，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中借名買車行為的認定應當關注如下法律問題：

1.機動車所有權的歸屬，以出資和交付為判斷依據，不以登記為準。

機動車的所有權，自實際交付時轉移。若實際出資人能夠提供購車合同、付款憑證、保險單據、車輛實際使用記錄等證據，形成完整證據鏈，證明其實際出資購買并持續占有使用車輛，人民法院可以認定其為車輛的實際所有權人。

2.車輛登記情況不等于所有權登記，一般債權人不等于“善意第三人”。

現行機動車登記制度是準予或者不準予機動車上道路行駛的登記，并非所有權登記，故登記名義人不一定是實際所有權人?！吧埔獾谌恕?，通常是指基于對登記簿的信賴，與名義登記人從事機動車交易（如買賣、抵押）并支付合理對價的相對方。申請執行的普通債權人，僅因金錢債權查封登記在名義人名下的財產，其債權本身并不因查封而具有物權屬性，不屬于物權法意義上的“善意第三人”。因此，一般債權人基于普通債權對登記車輛申請強制執行，不能對抗實際所有權人。

3.確認所有權歸實際出資人享有，不等于司法認可借名買車行為本身。

雖然司法實踐中為保護實際出資人的財產權益，可依據出資和占有事實認定所有權歸屬，但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合同編通則若干問題的解釋》第16條第3款的規定，當事人的違法行為未經處理的，人民法院應當向有關行政管理部門提出司法建議。另外，根據《北京市小客車數量調控暫行規定》及實施細則，出借、借用小客車指標的行為，一經查實，指標管理機構將作廢相關指標，且三年內不予受理行為人的指標申請。

法官提示

對實際出資人而言：

車輛登記在他人名下，并不意味著喪失所有權，但也絕不代表權利毫無瑕疵。登記具有公示效力，而“交付”與“實際占有”雖能證明權利，卻往往難以查明，需要充分的證據鏈條支撐。本案中，岳某之所以能夠獲得二審法院支持，關鍵在于其保留了完整的購車付款記錄、保險單據，并能證明其對車輛的持續占有和使用。因此，實際出資人務必留存好購車合同、付款憑證、保險單據、車輛實際使用記錄等材料，以便在發生權屬爭議或面臨執行風險時，能夠有效舉證、維護自身權益。

對名義登記人而言：

出借購車指標也存在著多重法律風險。借名買車行為規避了小客車指標調控等行政管理政策，當事人不僅可能面臨行政處罰，如指標作廢、限制申請，在發生交通事故、購車貸款逾期等情況時，名義登記人亦難以完全置身事外，因此，出借指標前應充分評估風險，明確責任劃分，切勿因小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