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記|蘋果園里照相的舊時光

文|周衍會

周末，我去城西的馬山生態公園游玩。不經意間抬頭，從不遠處飄來一片粉白云霞。我移步過去一看，原來是山腳下的蘋果樹開花了。陽光下，那一枝枝怒放的蘋果花，素凈淡雅，讓我驀地想起四十多年前，在蘋果園里照相的舊時光。

那年暮春，我們即將小學畢業，學校安排照畢業合影。彼時的鄉村，質樸而寧靜，仿佛一泓澄澈的春水，倒映著我們純真無邪的眼睛。我們班不足四十人，都來自同一個村子，六年的同窗時光，我們一起學習、生活，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可一想到很快就要分別了，心中難免涌起一些依依難舍之情。

拍照的師傅是本村人，性情溫和，為人謙遜。拍完集體照后，同學們便三五成群地拉著他拍個人合影。那天，大家都身著新衣，頭發洗得干干凈凈。即便只是一身藍衣藍褲，留著清一色的短發，卻也難掩少年如花的容顏與蓬勃的朝氣。取景時，有人提到了墻外的果園，那里大片的蘋果花正開得絢爛，隨風送來陣陣濃郁的花香。

于是，大家便萌生了去果園拍照的想法。但果園當時已被個人承包，四周環繞著高高的荊棘籬笆，里面還養著兩條狗。好在照相師傅與果園主人相熟，經過一番溝通，我們得以順利進入園內。

進入果園，但見滿園的蘋果花正在怒放，在微風輕拂下，粉白的花朵如海浪般翻涌，無邊無際地鋪展開去。蘋果花呈傘房花序，幾朵簇擁著生于小枝頂端，五個倒卵形花瓣圍成梅花狀，每一瓣邊緣都帶著一圈淡淡的紅暈。在紫褐色枝條的襯托下，那花瓣有著絲綢般的質感，分外艷麗。喇叭狀的萼管中，有蜜蜂鉆在里面采蜜，也有的在花朵上面起舞。周圍沒有一絲風，煦暖的陽光如金箔般灑落下來……穿行在花海之中，我們仿佛喝醉了酒，腳步都變得有些踉蹌。

我們或兩人并肩，或三人相依，手輕輕搭在蘋果花枝上，在照相師傅的指揮下擺好姿勢，然后看向鏡頭，嘴里喊著“茄子”。隨著一陣“咔咔”聲響起，一張張純真的笑臉就被定格在了時光深處。

那也是我第一次近距離與蘋果花接觸。與桃花、杏花相比，蘋果花很少受人關注，它的花期也不長。這就如同當年的我們，自從離開小學校園，時光就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而學業壓力也與日俱增，讓人格外懷念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再后來，我離開家鄉，到小城里讀師范，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經歷了畢業、工作、成家、生子……不知不覺，人生就已過半。

隨著村莊的擴張，當年的那片蘋果園，早已不見了蹤影；記憶中那些肆意怒放的蘋果花，只開放在時光的深處了。而當年的小伙伴們，也早已星散各地，在煙火人間里，為了生活忙碌、奔波著。更令人唏噓的是，有三位同學已經離世，只把燦爛的笑容，留在了一張張舊照片中。

如今，又見蘋果花開，自己卻不再是當年的懵懂少年。歲月流轉，記憶深處的那些蘋果花，已成為生命中一抹不滅的光?？v然光陰已帶走了我們的少年容顏，前行的路上也有過許多失落和遺憾，但那些美好的回憶，就像蘋果花的芬芳，一直溫暖著我的心靈，讓舊時光開出絢麗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