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拋下兒媳照顧女兒七年,如今兒媳功成名就,孫子再不叫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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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那個晚上,產房外的燈白得刺眼。

護士推開門,說兩個都是閨女。

我看了眼左邊兒媳的產房,又看了眼右邊女兒的產房,腳已經往女兒那邊邁了。

親家母王桂珍喊我一聲:“秀梅,你不管玉瑩了?”我沒回頭。

我以為來日方長,沒想到這一轉身,就再也轉不回來了。



01

我生陳建強那年,婆婆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月子里我自己洗尿布,自己做飯,孩子哭了我抱著哄,孩子睡了我還得干活。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我生的是個閨女,婆婆是不是就不會這么嫌棄我了?

這個念頭像根刺,扎在我心里幾十年。

陳建強從小就不愛說話,學習成績一般,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去了工廠當工人。

陳麗娜不一樣,嘴甜,會撒嬌,過年能摟著我脖子說“媽你最好了”。

就沖這句話,我什么都愿意給她。

后來陳建強娶了張玉瑩,農村姑娘,家里條件一般。

結婚那天,我看著張玉瑩穿著紅嫁衣進門,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她叫我“媽”的時候,我嗯了一聲,總覺得這聲“媽”叫得不夠親。

陳麗娜嫁給了趙俊英,城里人,雖然也沒什么錢,但至少是本地戶口。我那時候想,我閨女總算不用像我一樣,嫁到婆家被人看不起。

日子就這么過。

陳建強兩口子在鎮上租房子住,陳麗娜住在娘家附近,我隔三差五就過去給她做飯。

張玉瑩偶爾打電話來,說“媽你身體好不好”,我說“挺好的”,然后就沒什么話說了。

直到那天。

七年前的一個秋天,張玉瑩和陳麗娜前后腳進了產房。

張玉瑩預產期提前了一個星期,陳麗娜是正常發作。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菜市場買菜,一聽兩個都要生了,手里的菜籃子啪地掉在地上。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張玉瑩已經被推進去了。陳建強蹲在走廊里,臉繃得緊緊的。王桂珍也來了,坐在椅子上,手攥著衣角。

陳麗娜的產房在走廊那頭。趙俊英來回踱步,看見我就喊:“媽,麗娜喊疼呢!”

我沒理他,站在兩間產房中間,不知道該往哪邊去。

王桂珍說:“秀梅,你進去看看玉瑩吧,她頭一胎,心里害怕?!?/p>

我沒吭聲。

陳建強抬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復雜,像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后來護士出來報喜:“兩個都是閨女!”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兩個閨女。

我腦子里一下子就轉起來了——張玉瑩生的是女兒,陳麗娜生的也是女兒。兩個都是閨女,那誰更需要我?

我看了眼陳建強,他已經沖進產房了。王桂珍也跟著進去了。

我站在走廊里,腳像釘在地上一樣。

趙俊英在那邊喊:“媽,你快來看看夢潔!”

我深吸一口氣,朝女兒那邊走了過去。

那時候我心里想的是:陳麗娜是我親閨女,我不幫她誰幫她?

張玉瑩好歹還有她媽在,她媽年輕,身體也好。

我那閨女從小嬌氣,沒我在旁邊,肯定不行。

我就這么把自己給說服了。

可我不知道,我這個“理所當然”的選擇,后來會讓我后悔一輩子。

02

在陳麗娜家的日子,說忙也忙,說累也累。

趙夢潔這孩子還算好帶,不怎么哭鬧,就是喝奶慢,喂一頓要折騰一個小時。陳麗娜奶水不足,我天天給她燉鯽魚湯、豬蹄湯,變著法子催奶。

趙俊英上班,白天就我跟陳麗娜在家帶孩子。陳麗娜坐月子那會兒脾氣大,動不動就沖我發火。

“媽,你這湯太咸了!”

“媽,尿不濕你沒換好,漏了!”

“媽,夢潔哭了你沒聽見嗎?”

我忍著,心想月子里女人心情不好,正常的。我當年坐月子的時候,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麗娜至少還有我陪著。

頭兩個月,陳建強打過幾個電話來。開頭他還叫“媽”,后來叫得越來越勉強。

“玉瑩身體恢復得不太好,一直出血?!彼f。

那去醫院看了沒?”我問。

“看了。醫生說要好好養著?!?/p>

“那你好好照顧她?!?/p>

“媽……”他沉默了一會兒,“你能不能回來看看?”

我看了眼懷里的趙夢潔,又看了眼在床上躺著的陳麗娜。

“我這邊走不開,”我說,“你妹一個人帶孩子,忙不過來。”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建強?建強?”

“嗯,那行吧?!彼f完就把電話掛了。

我盯著手機看了半天,心里有點難受。但很快陳麗娜喊我“媽,夢潔尿了”,我就把這事給忘了。

后來我才知道,張玉瑩那會兒產后出血,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陳建強請假照顧她,被扣了半個月工資。

王桂珍身體不行,只能每天跑一趟,送點飯,別的事幫不上忙。

張玉瑩出院后,回到租的那個小房子里,自己帶孩子。

陳建強白天上班,晚上回來還要幫忙。

張玉瑩的刀口疼,抱孩子都費勁,腰彎不下去,換了尿布就得扶著墻慢慢站起來。

這些事,我都是后來才知道的。

那時候我在陳麗娜家待了整整半年。趙夢潔開始長牙了,見著什么啃什么。陳麗娜也開始下床活動了,臉色好了不少。

我尋思著,是不是該回去了。

可陳麗娜一聽我要走,臉立刻就拉下來了。

“媽,你走了我怎么辦?夢潔還這么小,我一個人帶不過來?!?/p>

你婆婆呢?

我婆婆身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猶豫了。

陳麗娜又說:“媽,你就幫我帶到夢潔上幼兒園吧,到時候我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沒說話。

那會兒我心里其實是高興的。閨女離不開我,說明她需要我。我感覺自己在這個家是有用的,是被需要的。

可我沒想過,我那個兒子,也需要我。



03

第二年春天,我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專門回去看陳建強的,是我自己的身份證過期了,要回去辦。

陳建強來接的我。他瘦了不少,眼圈發黑,頭發也長。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他開車,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他家樓下,我猶豫了一下。其實我有點怕見到張玉瑩,說不上來為什么,就是覺得心虛。

張玉瑩在屋里。她也在喂奶,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她看見我,叫了一聲“媽”,聲音很輕,然后就低下頭,繼續喂孩子。

孩子在哭,張玉瑩抱著她來回走,一邊走一邊拍。

我站了一會兒,想過去幫忙,但張玉瑩說:“不用了媽,我自己來就行?!?/p>

她說話的語氣很客氣,客氣得像我是來做客的親戚。

那天中午,陳建強做了頓飯。張玉瑩吃了幾口就說飽了,抱著孩子進了房間。我跟我兒子坐在飯桌前,誰也沒說話。

玉瑩她……”我開口。

“沒事?!标惤◤姶驍嗔宋业脑挘八褪抢鄣??!?/p>

我看了眼他,想說他兩句,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臨走的時候,我看了眼那個孩子。她睡在嬰兒床里,小小的,臉上還有濕疹。她叫什么來著——對了,陳思妤。

我就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回到陳麗娜家,陳麗娜問我去看了沒,我說看了。她撇了撇嘴:“她有什么好看的,農村人嬌氣得很?!?/p>

我沒接話。

可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老是張玉瑩瘦得脫相的臉,還有那個叫陳思妤的孩子,在嬰兒床里睡得那么安靜。

我翻了個身,心想:算了,反正有她媽在呢。

王桂珍確實在。雖然她身體不好,但隔三差五還是會過去幫忙。我這么一想,心里就踏實了。

可我沒想過,王桂珍她自己也要照顧家里的老人。她兩頭跑,身體越來越差。

這些事,都是后來才慢慢拼湊出來的。

那年中秋節,陳建強又打了個電話來。

“媽,中秋節你回來嗎?”

“我回不去,”我說,“夢潔這邊……”

“媽。”他打斷我,聲音有點不對,“我就問你一句,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打算回來了?”

我愣住了。

你說什么呢?

“沒什么,”他說,“中秋節快樂。”

他把電話掛了。

我看著手機,心里堵得慌。但我還是告訴自己:建強是大人了,他能理解的。

就因為這個“他能理解”,我在陳麗娜家一待就是七年。

04

第三年的時候,趙夢潔上幼兒園了。

我以為我終于可以輕松一點了,沒想到陳麗娜更忙了。她開始在一家服裝店上班,早出晚歸,帶孩子的活全落在我頭上。

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飯,送趙夢潔去幼兒園,然后回來買菜做飯,下午四點接孩子,晚上還要哄她睡覺。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

可我不覺得累。真的,不覺得累。

因為趙夢潔跟我親。

她叫我“奶奶”,聲音甜甜的,走路的時候拽著我的衣角,睡覺的時候要摟著我的胳膊。

我覺得這就是回報,是我這三年花在她身上的心血的回報。

陳麗娜對我的態度卻越來越不耐煩。

“媽,夢潔怎么又感冒了?”

“媽,你別給她吃那么多糖,牙都壞了?!?/p>

“媽,你說話聲音小點,我在打電話呢?!?/p>

有時候她說話的語氣,像在訓一個小孩。我心里不舒服,但沒說什么。誰讓她是我閨女呢。

有一次,我聽見她在電話里跟人聊天,說:“我媽在幫我帶孩子,煩死了,什么都不會?!?/p>

我當時正在廚房洗碗,手在水里泡著,聽見這句話,愣了好一會兒。

水龍頭嘩嘩響。我把手拿出來,甩了甩,接著洗碗。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路燈發呆。

我想起陳建強小時候,他也是這么被我帶大的。

那時候我婆婆說我“養兒子有什么用,將來還不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現在看來,好像真是這么回事。

但我想的不是這個。

我想的是,陳建強小時候,每次生病都是我抱著他去看醫生。

他發燒到四十度,我背著他走好幾里路。

他在我背上迷迷糊糊地說“媽,我難受”。

那時候他是我的全部。

可現在呢?我好像把他弄丟了。

趙夢潔上大班那年,陳建強來過一次。他開著一輛二手的面包車,帶了不少東西——自家種的菜,土雞蛋,還有一箱牛奶。

他坐在客廳里,陳麗娜給她倒了杯水,然后就去玩手機了。

“哥,你這車怎么這么破?換一輛唄?!?/p>

陳建強笑了笑:“夠用就行?!?/p>

“嫂子呢?還在擺攤?”

嗯,生意還行。

我坐在旁邊,插不上話。這兩個孩子之間的氛圍很奇怪,明面上是在聊天,實際上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陳建強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我送他到樓下,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媽,你好好的?!?/p>

“嗯?!?/p>

“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p>

“知道了。”

他上了車,發動了發動機。我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這條街道盡頭。

回到樓上,陳麗娜問我:“哥跟你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

“沒說什么還待這么久。”她撇撇嘴。

我沒理她。

那天晚上,我翻手機,翻到我兒子小時候的照片。那時候他還沒上學,胖乎乎的,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我抱著他,也笑得開心。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來著?

二十多年了。



05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就這么過去了。

張玉瑩的生意越做越大。

從早餐攤變成了早餐店,后來又開了第二家。

陳建強辭了保安的工作,專門幫媳婦打理店里的事。

他們搬了家,從租的房子變成了按揭買的房子。

這些事,我都是聽鄰居說的。鄰居老劉的兒媳婦在那邊開店,偶爾能聽見消息。

你兒媳婦現在可厲害了,聽說一年能賺好幾十萬呢!”老劉說。

我笑笑,沒接話。

嘴上不說,心里不是滋味。

我這邊呢?

我把養老金都貼給陳麗娜了。

每個月兩千多塊,買菜買肉買奶粉,全花在趙夢潔身上。

陳麗娜和趙俊英的工資也不高,每個月還完房貸、車貸,剩不下幾個錢。

家里但凡有點開銷,都朝我伸手。

“媽,這個月物業費幫我交一下?!?/p>

“媽,夢潔要報舞蹈班,三千塊?!?/p>

“媽,你那個養老金還有多少?”

我拿出來,給他們。

存折上的數字越來越少。

我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可我不知道怎么拒絕。

每次想說“這個月我錢不夠”,可看見陳麗娜那理所當然的表情,我就張不開嘴。

有一次,我牙疼得厲害,想去看牙醫。

“媽,你那個不著急,先幫我把夢潔的學雜費交了吧?!?/p>

我說:“我牙疼得吃不下飯?!?/p>

那你去藥店買點止痛藥嘛。

我看著陳麗娜,她正在刷手機,頭都沒抬。

我去藥店買了止痛藥,吃了三天,牙齦腫得老高。后來還是老劉的兒媳婦給我介紹了個診所,花了八百塊,把牙補上了。

那八百塊,我沒跟陳麗娜說。

第六年年底,趙夢潔放了寒假。

陳麗娜說想出去旅游。

去哪兒?

“三亞?!?/p>

“那夢潔呢?”

“你帶著啊,我跟俊英去?!?/p>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看見陳麗娜那興奮的樣子,又咽回去了。

他們去了一個星期。

我帶著趙夢潔,買菜做飯陪她玩。累了坐在沙發上,感覺腰像要斷了。趙夢潔在看動畫片,看的是《熊出沒》,熊二在電視里叫“俺的蜂蜜”。

我靠在沙發上,想:我這一輩子,到底圖什么?

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06

第七年,趙夢潔上小學了。

我以為我可以休息了。我以為陳麗娜會感謝我這些年的付出。

可我等來的,是陳麗娜趕我走。

那天是星期三,我做好晚飯,等他們回來吃飯。陳麗娜回來得很晚,臉色不好看。趙俊英跟在她后面,也沒說話。

“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标慃惸茸拢闷鹂曜泳统?。

吃到一半,趙俊英說:“我失業了?!?/p>

我筷子頓了一下。

“公司裁員,裁到我了?!彼椭^,“下個月開始就沒工資了。”

我看了眼陳麗娜,她的臉繃得緊緊的。

“沒事,”我安慰他們,“暫時沒有工作也不要緊,你們……”

“媽。”陳麗娜打斷我。

“嗯?”

“你什么時候回我哥那兒去?”

“你說什么?”

“我說,你也在這兒住了七年了,該回去了?!标慃惸劝芽曜臃畔拢粗艺f,“你總不能一直住我家吧?我哥那邊也需要你?!?/p>

“你哥那邊……”我張了張嘴,“你哥那邊有玉瑩在?!?/p>

“那你也不能一直住我家??!”陳麗娜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你在這兒住著,吃的用的都是我們的,現在俊英失業了,家里開支這么大,你以為多你一個人不多?”

她說這話的時候,趙俊英低著頭,沒說話。

趙夢潔在房間里練琴,叮叮當當的聲音傳過來。

我看著陳麗娜,一時說不出話來。

“媽,”陳麗娜的語氣軟了軟,“不是我不孝順,真的,家里現在困難。你回我哥那兒去,他養你是應該的?!?/p>

“那你呢?”

“我……”

她想說什么,最后沒說出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眼淚止不住地流。我把被子蒙在頭上,不想讓任何人聽見。

可是房間不隔音,我還是聽見陳麗娜和趙俊英在客廳吵架。

“你怎么能這么跟你媽說話?”趙俊英說。

“那我能怎么辦?她在這兒住著,我們一家三口怎么辦?”

“她幫了我們七年……”

“我知道!可我們現在也養不起她了!”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進耳朵里,癢癢的。

第二天早上,陳麗娜把行李箱放在門口。

“媽,東西我都幫你收拾好了?!?/p>

我看著那個行李箱,愣了好一會兒。

趙夢潔背著書包準備上學,她看了我一眼,說:“奶奶再見。”

“再見?!蔽艺f。

她蹦蹦跳跳地出門了,頭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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