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年里獨自撐起整個家,丈夫回來第一句話是“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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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丈夫離開的那天,兒子剛滿兩歲,我兜里只剩下四百三十塊錢。他說去外地闖一闖,說很快就回來,說讓我等他。我等了三年,一個人還完了房貸,送走了病重的婆婆,把兒子從兩歲養到五歲。

他回來的那天下午,風塵仆仆地坐在我對面,說的第一句話是:"小晴,我們離婚吧。"我沒有哭,把協議書簽了,把筆放下,起身去廚房盛了碗湯。

他拿著那張紙,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始終沒有邁出去。



我叫沈小晴,這個名字是我媽起的,說希望我這輩子天晴的時候多,下雨的時候少。

后來的事證明,我媽的愿望沒實現,但她也沒全說錯——雨是真的下了很多,只是我沒有被淋垮。

丈夫叫林向北,我們是大學同學,他學工程,我學會計,在圖書館的角落認識,談了四年戀愛,畢業那年領了證。朋友們說我們是教科書式的愛情,說林向北這個人,腳踏實地,靠得住。

我也這么以為,直到那年他說要走。

兒子林晟剛斷奶,婆婆林秀剛查出心臟問題,我剛從產假回到單位,賬上的存款只夠撐三個月。

林向北坐在飯桌邊,把一個外地朋友發來的消息遞給我看,說那邊有個工程項目,缺主管,待遇是現在的兩倍多,合同一簽就是三年。

"三年,"他說,"我去做完這一單,咱家的錢不愁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問他:"媽的病怎么辦?孩子怎么辦?"

他說:"你在,你能行的。"

那五個字,是他對我三年的全部預算。

我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立刻反對,只是把手機還給他,起身去洗碗。

水聲嘩嘩的,我站在水池邊,把碗一個一個洗干凈,碼好,聽見他在身后說了句"小晴,我是為了這個家",我沒有回頭,只是說:"我知道。"

三天后,他走了。

送他去車站那天,晟晟在我懷里,抓著他爸的手指不放,哭得滿臉是淚。林向北抱了抱兒子,摸了摸我的頭,說:"等我,三年。"

我把兒子的手從他手指上一根根解開,抱緊,說:"去吧。"

目送他進了站,我把晟晟抱在胸前,轉身,走回停車場,找到自行車,騎上去,一路騎回家。風很大,灌進袖子里,我低著頭蹬車,沒有擦臉。

那是我哭的最后一次,不算聲勢浩大,只是眼淚從車站一路跑到了停車場,等我騎上車,它們就知道該收了。

因為從那一刻起,我沒有時間哭。

往后的日子,是一本需要用兩只手同時翻的賬。

左手是錢——我的工資每月六千出頭,林向北起初每月打來兩千,后來變成一千五,到第二年下半年,變成了有一搭沒一搭。房貸每月三千二,婆婆的藥每月將近八百,晟晟的托班費一千二,加上日常開銷,每個月的缺口我自己填,填不上的時候,就去借,借了再還。

右手是人——婆婆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我每周帶她去醫院復查,盯著那些檢查單,自己查資料,學會分辨哪個指標變化是危險的,哪個是正常波動。晟晟到了牙牙學語的年紀,第一聲叫的是"媽媽",第二聲叫的是"姥姥"——我媽偶爾來幫忙,他跟姥姥混熟了,第三聲才輪到"奶奶",爸爸,他叫得最晚,叫得也最陌生。

林向北每周會打來一個電話,起初還問得仔細,問婆婆的檢查結果,問晟晟會說什么話了,問我上班累不累。慢慢地,電話越來越短,問的越來越少,后來有時候一周的電話加起來,不過就是"還好吧"、"嗯"、"行,你忙"。

我不知道他在那邊過的是什么日子,他也不知道我在這邊經歷什么。

我們像兩條平行線,被一紙婚書維系著,實際上已經各走各的路。

婆婆是在第二年冬天開始明顯走下坡路的。



那年十二月,她因為心衰住進了醫院,一住就是三周。我白天上班,下班直接去醫院,在病房里陪到晚上十點,再趕回去接晟晟——那段時間,晟晟白天在托班,晚上被我媽接回去照看,周末才在我身邊。我媽心疼我,說"你這孩子命苦",我說"媽,您別這么說,命又沒苦到哪去"。

林向北知道他媽住院,打來電話,說想請假回來,我說:"你回來能干什么?請假要扣錢,醫藥費還差著呢,你在那邊好好上班。"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辛苦你了。"

我說:"嗯。"

掛掉電話,我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腰已經酸得不行,兩只手搭在膝蓋上,盯著對面的白墻,腦子里空了將近五分鐘。

五分鐘后,我站起來,去護士站問了今晚的夜班醫生是誰,把婆婆最新一張檢查單拿出來,認認真真地問了兩個問題,然后轉身回病房,把婆婆的被角掖好,在旁邊的陪護椅上坐下,拿出手機處理白天沒有回完的工作消息。

婆婆在半睡半醒之間,低聲說了一句話,我湊過去,她說:"小晴,向北不在,你苦了。"

我握著她的手,說:"媽,不苦,有您陪著呢。"

婆婆沒有再說話,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握住我的手,閉上眼睛。

那是我那段時間里,最不孤單的一個夜晚。

婆婆出院之后,身體一直沒能恢復到從前,兩個月之后,在一個周二的清晨,走了。

走的時候很安詳,早上我去給她送早飯,發現她睡著了,再沒有醒過來。

我給林向北打了電話,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聽見他哭了,低沉的、壓抑的,沒有聲音,只有喘息。

我沒有跟著哭,只是說:"向北,我來處理,你放心。"

葬禮是我一手操持的,親戚里的幾個長輩幫忙出力,林向北趕回來奔喪,在靈前跪了很久,我站在他身后,替他撐著。

葬禮結束后,他在家住了三天,臨走那天早上,我給他煮了碗面,他坐在桌邊,看著那碗面,眼眶有些紅,說:"小晴,對不起。"

我說:"吃面,吃完趕路。"

他低下頭,把面吃完了,碗里一根都沒剩。

然后他走了,我送他出了門,關上門,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聽著晟晟在房間里熟睡的呼吸聲,把手搭在心口,感覺那里頭有塊東西,沉甸甸的,說不清是什么。

不是恨,也不是愛,像是一塊年份很長的石頭,壓在那里太久,都長進肉里去了。

第三年,我升了職,做了部門的小主管,工資漲到了八千五,壓力依然大,但比前兩年略微喘得過氣。

晟晟開始上幼兒園,第一天我送他進去,他在門口哭了兩聲,被老師抱走,我轉身走出幼兒園,在街邊站了一會兒,突然發現,這是這三年來,我第一次一個人站在街上,沒有要去趕的事,沒有要接的人,身上沒有任何一件急著要做的事情。

那種感覺非常陌生,陌生到我愣了將近兩分鐘,才想起來,我還要去上班。

林向北偶爾打來電話,話越來越少,有時候我先掛,有時候他先掛,沒有人再主動聊什么,就像兩個不太熟的人,每周例行地確認一下對方還在。

我察覺到這段婚姻出了什么問題,是在第三年的秋天。

那天晟晟發燒,我抱著他在醫院急診等了兩個小時,掛完水回家,都快半夜了。安頓好晟晟,我坐在客廳里,想給林向北發條消息說晟晟生病了,手指點開對話框,盯著那個光標閃了一會兒,又退出來了。

我問自己:為什么不發?

回答是:發了,又怎樣?

那個"又怎樣",是這段婚姻三年來,我頭一次問自己的問題,也是最誠實的一個回答。



三年的合同到期,林向北回來了,比我預期早了半個月。

那天是個周五下午,我剛從單位回來,晟晟在院子里玩,看見林向北提著行李走進來,愣了一下,然后叫了聲"爸爸",聲音有些生疏,但還是跑了過去。

林向北蹲下來,抱住兒子,臉埋進他肩膀里,待了很久。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一幕,沒有動。

晚上,我媽把晟晟接走了,家里只剩我們兩個人。

我去廚房熱了飯,端出來,兩個人坐在桌邊,都沒說話。

我以為他會先說外面的事,說這三年,說接下來怎么打算。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下,看著我,開口了。

"小晴,我們離婚吧。"

飯桌上的熱氣還在往上飄,我坐在那里,聽見那句話,腦子里有一秒鐘的空白,然后,很奇怪地,一種說不清是什么的東西,從心里某個角落里,悄悄松了一口氣。

我看著他,問:"想好了?"

他點頭,說:"想好了,對不起,小晴。"

我沒有問他為什么,也沒有問外面有沒有別人,只是起身,去臥室的抽屜里,把我早已打印好放在那里的離婚協議書取出來,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他盯著那摞紙,臉色變了一下,問:"你早就……"

"早就準備好了,"我說,"但我想等你回來,當面簽。"

他沉默了很久,拿起筆,在協議書上簽了字,然后把筆和協議書一起推回來。

我接過筆,在自己的名字那一欄,工工整整地簽下"沈小晴"三個字,放下筆,把協議書疊好,裝進旁邊備好的文件袋里。

然后我起身,去廚房,把爐子上溫著的那鍋湯盛出來,端到桌上,遞給他,說:"喝碗湯再走,外面冷。"

他坐在那里,看著我,手里端著那碗湯,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頭吃飯。

等我吃完、把碗端進廚房洗好、擦干手出來,他還坐在那里,那碗湯,一口都沒動。

我說:"向北,時間不早了。"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拎起行李箱,走向門口。

我送他到門邊,他出了門,我正要關門,卻看見他停在了門口,沒有走。

就那么站著,背對著我,行李箱的滾輪搭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把門開著,站在門內,等他。

走廊里的燈是感應的,亮了一會兒,又滅了,他的背影陷進暗里,只剩樓道窗戶透進來的一條月光,斜斜地落在他肩上。

他就站在那條光里,始終沒有邁出去……

我沒有開口,也沒有去拉他。

只是在門口站著,等他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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