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過復雜性創傷的人,會極力回避自己的主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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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回避沖突,表面上是在維持關系的和平,更深一層,是在回避自己的主體性。所謂主體性,簡單說就是“我”的存在——我的好惡、我的邊界、我想要與我不想要的一切。沖突的本質,正是這些主體性內容在關系中的浮現:拒絕、爭取、表達不喜歡或者表達熱愛。

對于經歷過復雜性創傷的人來說,這種浮現從一開始就意味著危險。

復雜性創傷與單次創傷不同,它的核心傷不在某一件事上,而在于創傷發生的環境恰恰是本應提供安全和依戀的關系——通常是長期的、重復的、發生在童年期的養育關系。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孩子的“我”不是被接納的,而是被系統性地否定、懲罰或忽視的。你說“不”,后果可能是冷落、羞辱,或者更實質的剝奪。你表達憤怒,可能招致更猛烈的攻擊。你展現需要,可能面對的是反復的失望。在這些日復一日的互動中,孩子學到一件要命的事:做自己,會危及關系;而失去關系,對一個孩子來說,意味著生存的威脅。

這不是一次性的判斷,這是刻進神經系統的生存法則。于是,“回避主體性”不再是一種選擇,而成為一種自動化的防御結構。

長大后,這個防御結構被完整地搬運到成年人的關系中。每當需要表達拒絕、不滿或者強烈渴望時,那套古老的警報就會拉響。身體先于意識做出反應——心跳加快、喉嚨發緊、整個人被一種不成比例的恐懼攫住。這種恐懼的強度,不屬于眼前的對話,它屬于很多年前那個無法保護自己的孩子。當事人往往在理智上知道“這事沒那么嚴重”,但感受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們可能會在瞬間繳械,把嘴邊的話咽回去,然后對自己說:算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這個“忍一忍”,就是主體性被再次撤銷的時刻。

更隱蔽的是,這種回避往往不出于懦弱,而出于一種對關系中微妙信號的過度警覺。經歷過復雜性創傷的人,大多發展出了超乎尋常的察言觀色能力。他們能在對方說出任何話之前,就預判到拒絕的后果:對方的表情會不會冷下來?氣氛會不會凝固?關系會不會因此終結?為了不讓這些預判中的災難發生,他們會提前把自己的需要壓縮到最小,把自己的不喜歡吞進肚子里,把“我”修整成一個最不礙事的形狀。在外人看來,他們是隨和的、好相處的、從不制造麻煩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不是隨和,那是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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