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正在核對報表,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我回頭看了一下是林晚。
林晚是我的老板,也是這家小型設計公司的創始人。我們認識三年,從公司剛起步時的三個人,到現在的十幾個人,我看著她從一開始事事親力親為、熬夜改方案到凌晨,到現在能從容應對各種突發狀況,也看著她褪去了剛創業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卻依舊保留著骨子里的溫和。
我不是什么名校畢業,能力也不算頂尖,當初來面試的時候,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她一眼就留下了我。她說,看我做事踏實,眼神里有韌勁,適合做設計這行。這三年,她確實很照顧我,我做錯事,她從不會當眾指責,只會私下里耐心指出,教我怎么改進;我家里出了點事,請了半個月假,她不僅沒扣我工資,還私下轉了一筆錢給我,說先應急,不用急著還。
隨后她走到了我工位旁,輕輕敲了敲我的桌面,語氣比平時更柔和些:“忙完了嗎?跟你說個事!
![]()
我關掉電腦頁面,轉過身看著她,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眼角有淡淡的細紋,那是常年熬夜留下的痕跡!懊ν炅耍挚,您說!
她笑了笑,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點試探:“我妹妹,你見過一次的,上次公司聚餐,她來接我,穿米色連衣裙那個,記得嗎?”
我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一下,確實有印象。那是半年前的公司聚餐,快結束的時候,一個穿著米色連衣裙的姑娘來找她,眉眼和她有幾分相似,但更活潑些,沖她笑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林晚當時介紹說,那是她妹妹,林溪。我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說了句“你好”,就沒再多說什么。
“記得,林溪是吧?”我點點頭,心里有點疑惑,不知道她突然提起妹妹是什么意思。
“對,就是她!绷滞睃c點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又帶著點期待,“她比我小五歲,剛畢業沒多久,性格挺開朗的,人也單純。我看你人不錯,踏實穩重,做事也靠譜,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下?你們年紀也差不多,說不定能聊得來!
我瞬間就明白了,她是想給我介紹對象。說實話,我當時心里挺意外的,一來,我從沒想過老板會給我介紹對象;二來,我對林溪只有一面之緣,沒有任何多余的感覺。更重要的是,那一刻,不知道是腦子抽了,還是心底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突然翻涌上來,我看著林晚的眼睛,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林總,不如娶你吧!
說完這句話,我自己都愣住了?諝馑查g安靜下來,辦公室里其他同事的說話聲、鍵盤敲擊聲,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快要跳出胸膛。我看著林晚,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一句話,臉頰慢慢泛起了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
我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后悔得不行。隨后我連忙低下頭,語氣慌亂地解釋:“林總,對不起,我開玩笑的,您別當真,我不是故意的……”
林晚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聽不出情緒:“沒事,我知道你是開玩笑的!彼f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衣角,眼神避開了我,“你先忙吧,我還有點事,先回辦公室了!
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我心里五味雜陳。愧疚、后悔、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期待。我知道,那句話,看似是玩笑,其實藏著我心底不敢言說的心思。那三年的朝夕相處,我早就被她的堅韌、溫柔和善良打動了,只是因為身份的差距,因為自卑,我一直把這份心思壓在心底,從未敢表露過半分。
我一直想著只要一直默默陪著她,看著她越來越好,就足夠了,可那天,她提起介紹妹妹給我,我突然就慌了,我怕再也沒有機會,怕只能看著她身邊出現別人,所以才沖動地說出了那句話。
那天剩下的時間,我根本無心工作,腦子里全是林晚的樣子,全是我說出口的那句話。我甚至開始胡思亂想,她會不會因為這句話,覺得我輕浮、不穩重,以后就不再信任我了?會不會把我辭退?越想越亂,越想越焦慮,直到下班,我都是渾渾噩噩的。
下班的時候,我刻意避開了林晚,提前幾分鐘就收拾好東西,匆匆離開了公司。走出寫字樓,晚風一吹,我才稍微清醒了一點。我拿出手機,想給她發一條消息,跟她鄭重道歉,可編輯了半天,刪了又改,改了又刪,最后還是沒發出去。我怕打擾她,也怕得到一個讓我徹底失望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和林晚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剛進公司的時候,我什么都不懂,做出來的設計方案漏洞百出,是她陪著我,一點點修改,耐心地教我怎么把握客戶的需求,怎么完善細節;想起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胃不舒服,她知道后,特意從家里煮了粥,送到公司給我,還叮囑我,以后別熬夜,注意身體;想起公司遇到困難,資金鏈斷裂,她頂著巨大的壓力,四處奔波,從不抱怨,也從不放棄,那一刻,我就覺得,這個女人,真的很了不起。
![]()
我也想起,有好幾次,我看到她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對著窗外發呆,眼神里滿是疲憊和孤獨。我知道,她看似堅強,其實也有脆弱的時候,也需要有人陪伴,有人依靠。可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員工,沒有足夠的能力,沒有足夠的底氣,去站在她身邊,給她依靠。
我甚至開始后悔,后悔自己太沖動,不該說出那句話,破壞了我們之間原本和諧的上下級關系,也暴露了自己心底的秘密。我想,等到第二天上班,我就找她鄭重道歉,告訴她,我真的只是開玩笑,以后再也不會說這種話了,只求她能原諒我,不要影響我們之間的工作。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提前半小時到了公司,心里既緊張又忐忑。我坐在工位上,眼睛時不時地瞟向林晚的辦公室,她還沒來。我拿出手機,再次編輯道歉消息,可還是沒勇氣發出去。我在心里演練了無數遍道歉的話術,想著只要她一到公司,我就立刻去找她。
沒過多久,林晚就來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裝,臉上帶著淡淡的妝容,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不一樣,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我看不懂的情緒。她那天沒有像平時一樣,先過來和我們打個招呼,而是直接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我心里咯噔一下,更緊張了。難道她真的生氣了?難道她要把我辭退?我坐在工位上,如坐針氈,手心都冒出了汗。
就在我心神不寧的時候,辦公室的門開了,林晚走了出來,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平靜地說:“陳默,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