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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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飛機晚點了三個小時。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半。四月的夜里還帶著涼意,風吹在臉上,讓我清醒了些。這趟出差整整十天,跑了三個城市,見了七八個客戶,累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我掏出手機看了看,沒有未接來電,微信上只有幾條工作群的消息。妻子文慧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五天前,簡短的一句“知道了”,是我告訴她行程延長時她的回復。
我叫了輛網約車,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很健談,一路說著油價又漲了、孩子補習班多貴。我嗯嗯啊啊地應著,心思早就飛回家了。說起來,我和文慧結婚七年了,人家說的“七年之癢”,我們好像也沒能免俗。這半年,我們話越來越少,她總說忙,我也總說出差。有時候躺在床上,背對著背,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車停在小區門口,我付了錢,拉著箱子往里走。我們住的小區不算高檔,但環境還不錯,十年前買的婚房,貸款還沒還清。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我跺了跺腳,燈沒亮,只好摸黑上樓。
到了家門口,我放下行李箱,掏出鑰匙。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轉動,門開了。
客廳里亮著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玄關。我輕手輕腳地進門,怕吵醒文慧。換鞋的時候,我瞥見鞋柜旁多了一雙男士運動鞋,不是我的。我的鞋都在鞋柜里整齊擺著,這雙鞋就隨意扔在地上,是某個國產品牌,半新不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也許是親戚來了?她弟弟?不對,她弟弟上個月才去了外地工作。那會是誰?
我放下箱子,慢慢往臥室方向走。主臥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點光。我走近些,聽到里面傳來很低的說話聲,是文慧的聲音,帶著我很久沒聽過的、那種輕輕柔柔的語調。
“……你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點含糊:“嗯,你也早點睡。”
我的腳像釘在了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血液好像一下子沖到了頭頂。我輕輕推開門,縫隙大了些。
臥室里只開了床頭一盞小燈。文慧背對著門,正在鋪平床單的另一側。床上,一個男人側躺著,已經蓋上了被子。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后腦勺和一部分肩膀。那男人穿著深灰色的T恤,不是睡衣。床頭的柜子上,放著文慧的水杯,旁邊還有另一個玻璃杯。
文慧鋪好床,轉過身。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絲質睡裙,是我去年生日時送她的,她說太露了,一直沒怎么穿。她的長發松散地披著,臉上帶著一種放松的、慵懶的神情。然后,她的目光對上了站在門外的我。
她的表情凝固了。
時間好像停了幾秒。臥室里那個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含糊地問:“怎么了?”
文慧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她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變成了一種復雜的情緒,有點慌,但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的鎮定。她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又看向我,然后,她做了一個讓我沒想到的動作——她抬手,把一縷頭發別到耳后,挺直了背,朝門口走來。
她走出臥室,輕輕帶上了門。走廊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回來了?”她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盯著她,喉嚨發干,想說點什么,卻發不出聲音。我指了指臥室的門。
“周磊,”文慧叫了我的名字,語氣淡然,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我們離婚吧?!?/p>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已經向法院提交了離婚申請材料。”她繼續說,語速平穩,“就在今天下午。相關文件應該很快就會送到你手里。我咨詢過律師,分居證據、感情破裂的證據我都準備好了。房子是我們婚前你家付的首付,但婚后我們一起還貸,增值部分我可以要求分割。存款的話,既然你回來了,我們也可以談談?!?/p>
她每說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我耳朵里。我張了張嘴,終于擠出聲音:“里面……是誰?”
文慧沉默了一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感情沒了就是沒了,拖著對誰都不好。你常年出差,我們之間早就沒什么可說的了。這樣好聚好散,對大家都好?!?/p>
好聚好散?我看著她平靜的臉,又看看那扇緊閉的臥室門,一股火猛地竄上來。我早出晚歸,拼命工作,為了這個家,為了提前還清房貸,為了以后要孩子能寬裕點。我換來的就是這個?一個躺在我床上的男人,和一句輕飄飄的“好聚好散”?
我想沖進去,想把那個男人從床上拽起來,想大聲質問,想砸東西。但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憤怒過后,是一種冰冷的、往下墜的感覺。我突然覺得很累,累得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
“周磊,”文慧看我臉色不對,語氣稍微軟了一點,但依然帶著那種疏離,“事情已經這樣了。鬧開了誰臉上都不好看。你也不想讓你爸媽知道吧?他們身體不好。我們冷靜處理,行嗎?”
她提到了我爸媽。我爸高血壓,我媽心臟不太好。是啊,鬧開了,鄰居怎么看?親戚朋友怎么說?我甚至能想象出我媽捂著胸口倒下的樣子。
臥室里傳來輕微的響動,那個男人可能也聽到了外面的談話。
我看著文慧,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女人。此刻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那么陌生。我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股想要砸碎一切的沖動,慢慢被另一種更冰冷的東西取代。
“行?!蔽艺f,聲音沙啞。
文慧似乎松了口氣。
“我今晚住哪兒?”我問。
“客房……我收拾一下?!彼f。
“不用了?!蔽掖驍嗨?,“我拿點東西就走?!?/p>
我轉身走向玄關,沒有再看她??蛷d的小夜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墻上。我打開鞋柜,拿出我常穿的一雙皮鞋,又走到書房,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里面是我們家的一些重要證件和銀行卡。我的動作很快,很輕,沒有發出什么聲音。
文慧一直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我,沒動,也沒再說話。
我把證件袋塞進隨身的公務包里,換好鞋,拉開門。臨走前,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身后是緊閉的主臥門,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
“等法院通知吧?!蔽艺f,然后關上了門。
樓道里一片漆黑。我沒有跺腳去弄亮那壞了的聲控燈,而是摸黑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蕩,一聲,一聲,沉重地敲在心上。
走到樓下,夜風一吹,我打了個寒顫。摸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酸。凌晨兩點十分。我站在小區里,看著我們家那棟樓,我們家的窗戶。主臥的燈,過了一會兒,熄滅了。
我站了幾分鐘,然后拉著行李箱,走向小區外。路上空蕩蕩的,偶爾有晚歸的車子駛過。我在路邊找了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進去買了包煙。我戒了很久了,但此刻特別想抽一根。點燃,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煙頭的紅光在夜色里明明滅滅。我拿出手機,翻著通訊錄。能打給誰?父母?不能。朋友?這個點,怎么開口說“我被綠了,被趕出來了”?
最后,我撥通了一個酒店前臺的電話,訂了個房間。然后又叫了輛車。
坐在去酒店的車里,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霓虹燈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文慧平靜說離婚的樣子,一會兒是那雙陌生的男鞋,一會兒是臥室門縫下的光。心口那里,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到了酒店,辦入住,進房間。標準間,兩張床,干凈整潔,但也冷冰冰的。我把行李箱扔在一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重重地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單調的吸頂燈。
就這么離了?七年,就這么結束了?
我翻身坐起,打開公文包,抽出那個文件袋。里面是我們的結婚證,房產證,還有一些保險合同。我翻開結婚證,照片里的文慧穿著白襯衫,靠在我肩上,笑得很甜。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眼里有光。這才幾年?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我合上結婚證,又去掏銀行卡。我們家的錢,主要放在三張卡里。一張是我的工資卡,平時家里大項支出和還貸用;一張是文慧的工資卡,她負責日常開銷;還有一張是共同儲蓄卡,存著準備要孩子和應急的錢。我的工資卡一直帶在身上,文慧的卡在她那兒。共同儲蓄卡……我找了一遍文件袋,沒有。
我記得那張卡平時放在書房書架的一個鐵盒里。我走的時候,只拿了文件袋,沒碰那個盒子。
我拿出手機,登錄手機銀行,查詢共同儲蓄卡的余額。這張卡綁定了我的手機號。輸入密碼,查詢。
屏幕上顯示的數字,讓我怔住了。
余額:127.38元。
我眨了眨眼,又刷新了一次。還是127.38元。
那張卡里,原本應該有四十七萬左右。那是我們倆省吃儉用好幾年,一點一點存下來的。
我的手指有些發僵,退出,又重新登錄。沒錯,是127.38元。交易記錄……我點開明細查詢。
最近的一筆交易,就在今天,下午兩點四十七分。轉賬支出,四十六萬八千元,收款方是一個陌生的個人賬戶,戶名隱去了部分,只看到“*偉”兩個字。
今天下午。文慧說,她是今天下午提交的離婚申請。
我盯著那個數字,盯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手機,走到窗邊。酒店在十五樓,看下去,城市還在沉睡,街道上偶爾有車燈劃過。
我忽然想起,大概兩個月前,文慧好像隨口提過一句,說她們單位可能要搞什么內部集資,利息比較高,問我要不要拿點錢出來。我當時正為一個項目焦頭爛額,沒細想,就說家里的錢你看著辦吧,別全投就行。她當時“嗯”了一聲,就沒再提。我也沒再問。
四十六萬八千??粗k。好一個看著辦。
我拿出煙,又想點,卻發現煙盒已經空了。我把空煙盒捏扁,扔進垃圾桶。然后回到床邊,拿起手機,找到那個幾乎從不聯系的、做律師的高中同學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通,那邊傳來迷迷糊糊、帶著怒氣的聲音:“誰???這都幾點了?”
“老吳,是我,周磊?!蔽艺f,“抱歉這么晚打擾你。有點急事,想咨詢你。”
老吳在那頭頓了頓,大概清醒了些:“周磊?出什么事了?”
“我要離婚?!蔽艺f,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我老婆出軌,被我撞見了。而且,她好像把我們夫妻共同的存款,差不多四十七萬,轉走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老吳的聲音徹底清醒了,帶著律師特有的冷靜:“什么時候的事?轉賬是今天?”
“嗯。她今天下午提交的離婚申請,也是今天下午轉的錢。”
“你有證據嗎?出軌的證據,轉賬的證據?!?/p>
“出軌……我親眼看到的,但沒拍照。轉賬記錄,我手機銀行里有?!?/p>
“親眼看到不行,需要實質證據。照片、視頻、錄音,或者她本人的承認。轉賬記錄是重要證據,但需要證明這是夫妻共同財產,而且是她單方惡意轉移。你們平時的財產是怎么管理的?”
“我的工資負責房貸和大項,她的負責日常,剩下的存到共同賬戶。那張卡是我們倆的名字。”
“雙方名下?那還好辦一點。她單方大額轉賬,還是在提起離婚訴訟的當天,這涉嫌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法院分割財產時,可以對她少分甚至不分?!崩蠀钦Z速很快,“你現在在哪里?安全嗎?”
“我在酒店?!?/p>
“聽著,周磊,第一,保存好所有證據,手機銀行截圖,通話記錄,能保存的都保存好。第二,不要再回去跟她發生正面沖突,尤其不要動手。第三,明天一早,去銀行,把那張共同儲蓄卡的流水全部打印出來,要蓋公章。第四,想想有沒有其他共同財產,車、理財、股票,有沒有被她動過。第五,也是最重要的,冷靜,別做傻事。”
“我知道了?!蔽艺f,“謝了,老吳。費用……”
“費用以后再說。你先處理好眼前的事。記住,你現在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以后的證據。保護好自己?!?/p>
掛了電話,我重新坐回床上。窗外的天色,似乎透出了一點點灰白。快天亮了。
我打開手機相冊,往前翻。翻到去年秋天,我們倆去公園看銀杏的照片。金黃的葉子落了一地,文慧圍著紅色的圍巾,笑著讓我給她拍照。那時候,我們看起來還挺好的。
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是我出差越來越頻繁?是她抱怨我總是缺席家庭聚會?還是那些我晚歸時,她已經冰冷的被窩?
不,也許更早。早到我們不再分享工作中的趣事,早到紀念日變成簡單的吃飯送禮,早到躺在床上各自刷手機,無話可說。
但我從沒想過,她會用這種方式,給我們的婚姻畫上句號。帶著另一個男人,躺在我們的床上,轉走我們的錢,然后平靜地通知我:我們離婚吧。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躺下,閉上眼睛。腦子里卻異常清醒,一幕幕畫面閃來閃去。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開始了。而我的生活,就在這個普通的春夜,徹底脫軌了。
第二章
早晨七點,手機鬧鐘準時響了。我盯著酒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里。一夜沒怎么睡,頭昏沉沉的,眼睛也發澀。
起床,洗漱。鏡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袋發青,看起來憔悴又狼狽。我用冷水潑了把臉,強迫自己清醒。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先給公司主管發了條微信,說家里有急事,需要請幾天年假。主管很快回復批準,還囑咐我處理好家事。我放下手機,心里有點發澀。工作上我一直算得上兢兢業業,出了這事,也不知道以后會怎樣。
八點整,我出門,先去最近的銀行網點。早上人不多,我取了號,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坐下等著。大廳里很安靜,只有叫號機的電子女聲和偶爾的低聲交談。我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的神色匆匆,有的面帶愁容,都是為生活奔波的樣子。以前我也常來銀行,給共同賬戶存錢的時候,總覺得心里踏實,那是為未來筑巢?,F在坐在這里,卻是為了查證那份“未來”是如何被搬空的。
輪到我了。我走到柜臺,說明要打印個人賬戶明細,并加蓋業務章。柜員是個年輕姑娘,接過我的卡和身份證,在電腦上操作著。機器嗡嗡地打印著,吐出一長條紙。她接過,蓋上鮮紅的章,遞還給我。
我接過那張長長的流水單,走到一邊的等候區坐下,仔細看起來。前面是小額的日常進出,超市、網購、水電費。我的目光快速下移,落到最后幾行。
2026-04-26 14:47:33 轉賬支出 人民幣 468,000.00
2026-04-26 14:47:33 手續費 人民幣 10.00
2026-04-26 余額 人民幣 127.38
收款方賬號的后幾位和戶名(部分隱藏)也印在上面。我拿出手機,對著關鍵部分拍了照,然后把流水單仔細折好,放進公文包的內層。
走出銀行,陽光有些刺眼。我站在街邊,一時不知該往哪兒去?;丶遥磕莻€“家”現在還能回去嗎?酒店只是暫時的落腳點。
我想了想,攔了輛出租車。“去城南的‘寧靜’律師事務所?!蔽覍λ緳C說。昨晚聯系的老吳就在那里工作。
路上有點堵,車子走走停停。我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早餐攤冒著熱氣,上班族行色匆匆,學生們背著書包打鬧。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只有我的世界崩塌了。
到了律所樓下,我看了看時間,九點半。乘電梯上樓,前臺問明來意,打了個電話,然后引我到一間小會議室等著。幾分鐘后,老吳推門進來。他比上學時胖了些,穿著合體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一副精英派頭。
“周磊?!彼哌^來,跟我握了下手,神情嚴肅,“坐。”
我把情況又詳細說了一遍,從昨晚回家看到的情景,到文慧說的話,再到今天查到的轉賬記錄。老吳聽得很仔細,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
“情況我大致了解了?!崩蠀欠畔鹿P,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首先,關于離婚。她既然已經起訴,法院立案后會將起訴狀副本和應訴通知書送達給你。你收到后,要在十五天內提交答辯狀。如果她也申請了財產保全,法院可能已經凍結了部分你們名下的資產,包括你的賬戶。”
我心里一緊:“我的工資卡……”
“有可能。你需要立刻查一下你個人賬戶的狀態。如果被凍結,生活都會成問題。”
我趕緊拿出手機,查詢我的工資卡余額。還好,錢還在,也沒顯示凍結。我稍微松了口氣。
“其次,關于她轉移存款?!崩蠀抢^續說,“這筆四十七萬的轉賬,發生在提起離婚訴訟的當天,金額巨大,且轉入的是非直系親屬的第三方個人賬戶。這非常可疑,完全可以主張她是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你需要收集證據:第一,這張卡是夫妻共同財產的證明,比如開戶時是雙方名義,或者資金主要來源于夫妻共同收入。第二,這筆錢是你們共同積蓄的證明,比如以往的存款記錄、資金來源。第三,她與收款方關系的證據。如果能證明收款方是她的……情人,那這甚至可以成為她存在重大過錯的證據,對你爭取多分財產、甚至要求損害賠償都有利?!?/p>
“那個收款人名字,只有一個‘偉’字能看到?!蔽艺f。
“有賬戶信息,可以申請法院調查取證,查明收款人身份。但這需要時間?!崩蠀强粗?,“周磊,我知道你現在心情很亂,但必須冷靜。這類官司,打的就是證據和心態。你接下來要做幾件事:一,找個地方安頓下來,酒店不是長久之計,考慮租個短租房。二,整理所有財產線索,房產、車輛、投資、保險、公積金,列個清單。三,不要主動聯系她,尤其不要在電話、微信里發生爭吵,不要說任何過激或可能被曲解的話。如果她聯系你,溝通內容盡量用文字(微信、短信),并且注意措辭,可以嘗試引導她承認一些事實,但不要顯得像在設套。四,想想有沒有其他共同財產有被轉移的風險。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可能,設法取得她承認出軌或轉移財產的證據,錄音、微信截圖都可以,但注意合法性?!?/p>
“錄音……能當證據嗎?”
“在自己家中,或者與對方當面交談時,在不侵犯他人隱私、不涉及公共利益之外的私人談話,一般可以作為證據提交。但具體要看法官裁量。你可以在下次有必要跟她見面時,提前準備好?!崩蠀穷D了頓,“你有她現在的聯系方式吧?她有沒有聯系你?”
我搖搖頭:“從昨晚到現在,沒有?!?/p>
“嗯。”老吳沉吟了一下,“她可能也在等,等法院的通知,或者……在處理其他事情。周磊,你要有心理準備,既然她計劃了這一步,可能不止轉移了這一筆錢。你仔細回想一下,最近她有沒有什么異常?大額消費?對家里財務特別關心?或者頻繁回娘家、見某個朋友?”
我努力回想。文慧在一家設計公司做行政,工作不算忙。這半年,她好像確實更注重打扮了,買了不少新衣服和化妝品,我說過她兩次,她說女人總要對自己好點。她也提過兩次想換車,說現在開的舊了,我沒同意,覺得壓力大。還有,她回娘家的次數多了,以前一個月一次,最近幾乎每周都回去,說是她媽身體不好。我還叮囑她多買點營養品……
難道……那些都是借口?
我心里一陣發寒。
“想到什么了?”老吳問。
我把這些說了。老吳點點頭:“都可能有關聯。她頻繁回娘家,可能是在轉移其他實物財產,或者只是避開你。換車的想法,也可能是在試探你對家庭財務的控制程度。周磊,你們平時誰管錢?”
“我負責房貸和大的開銷,她管日常和儲蓄。大額支出一般會商量?!?/p>
“那張共同儲蓄卡的密碼,你們都知道?”
“都知道。是我們結婚紀念日?!?/p>
老吳嘆了口氣:“典型的夫妻互信模式,但也最容易出問題。這樣,你先按我說的去準備。我這邊會著手幫你擬答辯狀,重點是財產分割和對方過錯。另外,我們需要向法院申請調查令,查那筆轉賬的收款人詳細信息,以及她近期其他賬戶的異常流動。費用方面……”
“費用你按規矩算?!蔽掖驍嗨霸摱嗌倬投嗌?。我現在只想要個公道?!?/p>
“我明白?!崩蠀桥呐奈业募绨?,“老同學,別硬撐。有什么事隨時打我電話。法律程序有時候很漫長,也很磨人,你要撐住?!?/p>
離開律所,已經快中午了。我毫無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走進一家面館,點了碗牛肉面。面端上來,熱氣騰騰,我卻吃得味同嚼蠟。周圍都是嘈雜的聊天聲、吸溜面條的聲音,越發襯得我形單影只。
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拿起來看,是文慧發來的微信。
只有一句話:“法院的快遞寄到你公司了。”
我盯著那句話,手指收緊。她連電話都不打一個。這么迫不及待?
我回復:“知道了?!?/p>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條:“你什么時候回來拿你的東西?或者,我打包好,給你送過去?”
我看著這條消息,仿佛能看到屏幕后面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七年夫妻,最后連面都不愿多見,像處理一堆垃圾。
我打字:“我的東西,我自己會處理。在法院判決前,我仍有權進入那套房子。另外,請你解釋一下昨天下午從共同儲蓄卡轉出的四十六萬八千元,轉到哪里去了,用途是什么?!?/p>
消息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她沒有回復。
我放下手機,冷笑了一下。果然。
吃完面,我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的時候,才感到一陣陣疲憊襲來,不是身體的累,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乏。我強迫自己起來,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按照老吳說的整理財產清單。
房產:一套,婚前我父母付首付,婚后共同還貸,目前市值大概三百萬左右,貸款還剩六十多萬。車子:一輛,婚后第二年買的,十萬左右的國產車,寫的文慧的名字,貸款已還清。存款:我工資卡里還有八萬多(其中一部分是這個月剛發的工資和項目獎金),文慧的卡里不清楚,共同儲蓄卡幾乎被掏空。股票和基金:我有一些,市值五六萬,文慧好像也買了一點,具體不知。公積金:兩人賬戶里各有十幾萬。保險:有幾份壽險和重疾險。
列著列著,我心里越來越涼??雌饋?,大部分顯性的、容易分割的財產,尤其是現金,已經被她先一步動了。車子在她名下,如果她開走,我甚至沒法強行扣下。房子雖然我有份額,但涉及婚前首付和婚后還貸,分割起來很復雜。我的工資卡雖然還有錢,但如果她申請了財產保全,說不定下一秒就被凍結。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我立刻拿起手機,登錄手機銀行,將我工資卡里的八萬多塊錢,轉到了我一張很久不用的、讀書時辦的、我母親知道的銀行卡里。這張卡沒綁過任何網絡支付,應該比較安全。操作完成,看著轉賬成功的提示,我才稍微松了口氣。至少,眼前的生活費保住了。
剛完成操作,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本地的。
我接起來:“喂,您好。”
“請問是周磊先生嗎?”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我是?!?/p>
“您好,我是XX區法院立案庭的書記員。您與張文慧女士的離婚糾紛一案,我院已受理。相關訴訟材料已通過法院專遞寄送至您登記的地址。另外,張文慧女士向本院申請了財產保全,請求凍結您名下部分銀行存款,本院經審查已作出裁定?,F將裁定書主要內容告知您:凍結您尾號XXXX的銀行賬戶內存款,凍結金額以三十萬元為限,凍結期限一年。詳細情況請您查收書面裁定。如有異議,可在收到裁定書五日內向本院申請復議?!?/p>
我聽著,手心慢慢沁出冷汗。果然來了。凍結我的工資卡,額度三十萬。我卡里只有八萬多,但這一凍結,我就沒法動用這筆錢了。好在……我已經轉走了。
“我知道了。”我說,努力讓聲音平靜,“材料是寄到我單位嗎?”
“是的。請注意查收?!?/p>
掛了電話,我靠在床頭,長長地吐了口氣。像是打了一場仗,僥幸躲過了一劫,但敵人已經兵臨城下。
我該去哪里?酒店不能長住。父母那里絕對不能去,他們受不了這個刺激。朋友家?也不好長期打擾。
我想起了老吳的話,租個短租房。打開租房軟件,開始查找。位置不能離公司和可能要去的地方太遠,價格要合適,最好能拎包入住??戳艘蝗?,相中了一個離公司不遠的老小區一居室,裝修簡單,但看上去干凈,租金在接受范圍內。我約了中介下午看房。
下午看房很順利,房子雖然舊點,但該有的都有,也安靜。我當場就和中介簽了三個月的合同,付了租金和押金。拿到鑰匙,我又去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被子、枕頭、毛巾、牙刷、拖鞋、水杯、燒水壺,還有幾包方便面。
提著大包小包回到那個臨時的小窩,我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看著陌生的四壁。這里將是我未來一段時間的“家”了。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和荒謬感包圍了我。就在二十四小時前,我還以為自己有個家,有個妻子,有份雖然平淡但安穩的生活?,F在,我坐在一間租來的、空蕩蕩的屋子里,銀行卡被凍結,妻子成了急著把我踢出去的原告,而我甚至不知道那個睡了我床的男人到底是誰。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媽。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媽媽”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調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起來。
“喂,媽。”
“磊磊啊,”媽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慣常的嘮叨,“出差回來了沒?累不累???文慧說你這趟出去時間長,讓你注意身體。吃飯了沒有?”
“回來了,剛回來。吃了,吃了?!蔽液貞?,鼻子有點發酸。
“回來了就好。周末回不回來吃飯?你爸前幾天還念叨你呢。我買了條魚,給你們做酸菜魚?!?/p>
“這周末……可能不行,媽。剛回來,公司事多,要加班。”我找著借口。
“又加班?”媽媽的聲音透著失望,“別太累了,錢是賺不完的。文慧呢?她最近怎么樣?你們倆沒什么事吧?”
我的心提了起來:“她……挺好的。我們能有什么事?!?/p>
“沒事就好。我看你上次回來,跟她話不多。兩口子過日子,要互相體諒。你老出差,她一個人在家也悶。有空多陪陪她?!?/p>
“知道了,媽?!蔽覒?,喉嚨發緊。
“行,那你忙吧,記得按時吃飯。掛了。”
“媽,”我急忙叫住她,“你跟爸也注意身體,按時吃藥。”
“知道啦,啰嗦。掛了。”
電話掛斷。我握著手機,半晌沒動。不能讓父母知道,至少現在不能。他們年紀大了,經不起這個。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我起身,把買來的東西簡單歸置了一下,鋪好床。泡了碗面,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看著熱氣升騰。小小的房間里,只有我吃面的聲音。
吃完面,我打開筆記本電腦,想繼續整理一些材料,卻怎么也靜不下心。目光落在房間角落的行李箱上。那里面還有我出差帶的幾件衣服,和一些沒來得及拿出來的個人物品。從那個“家”里帶出來的,只有這個箱子,和一個公文包。
我走過去,打開箱子。衣服下面,有一個絨布盒子。我拿出來,打開。里面是一塊手表,是我和文慧結婚三周年時,她送我的禮物。不算多名貴,但我一直戴著。昨天出門急,摘下來忘了帶。
我拿起手表,金屬表帶冰涼。表盤背面,刻著細細的一行字:“磊&慧,三周年”。
我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盒子,把它塞進了抽屜最里面。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樓下傳來模糊的電視聲,還有小孩的哭鬧。這是個充滿煙火氣的老小區,每扇窗戶后面,可能都有一個家,有爭吵,也有溫暖。而我的那扇窗戶,已經關上了。
不知道文慧現在在做什么。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嗎?在商量怎么對付我?還是已經在規劃離婚后的新生活?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鈍痛。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不能倒下,周磊。我對自己說。戲才剛開場,你不能先趴下。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上了發條一樣忙碌。去公司收了法院的快遞,厚厚一疊材料。起訴狀上,文慧列舉的感情破裂理由無非是那幾樣:性格不合,長期缺乏溝通,我對家庭關心不夠,導致夫妻感情徹底破裂。她要求離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財產,包括房子、車子、存款等。她果然主張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要求分得一半份額。車子歸她。存款部分,她聲稱自己名下已無多少存款,反而說我可能隱匿了收入。
我看著,只覺得可笑。惡人先告狀,大概就是這樣了。
我把材料掃描發給老吳。老吳很快回復,說答辯狀和財產調查申請他已經準備好了,馬上遞交法院。他還告訴我,法院已經立案,進入訴前調解程序,調解員可能會聯系我。
果然,第二天就接到了法院調解員的電話,約我和文慧本周五下午去法院做訴前調解。我答應了。
周五下午,我提前半小時到了法院。在調解室門口,我看到了文慧。她是一個人來的,穿著米色的風衣,里面是件淺色毛衣,化著精致的淡妝,看起來氣色不錯。她也看到了我,目光碰了一下,就移開了,低頭看著手機。
我們一前一后走進調解室。調解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法官,姓王,看上去很干練。她讓我們坐下,簡單說明了調解的原則和程序。
“既然你們雙方都同意離婚,那主要就是財產分割和子女問題了。”王調解員看了看我們,“你們有孩子嗎?”
“沒有?!蔽液臀幕蹘缀跬瑫r回答。
“好。那焦點就是財產。張女士,”她轉向文慧,“你的訴訟請求是平分夫妻共同財產。周先生,你的意見呢?”
我坐直身體:“我同意離婚。但關于財產分割,我有異議。首先,房產是我婚前個人財產支付的首付,婚后共同還貸的部分及其增值,可以分割,但全部按共同財產平分不合理。其次,關于存款,我懷疑對方在提起訴訟前,惡意轉移了夫妻共同存款?!?/p>
文慧猛地抬起頭看我,眼神銳利:“你胡說什么?我轉移什么存款了?”
我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銀行流水單的復印件,推到調解員面前:“這是我和她名下共同儲蓄卡今年以來的流水。就在她提起訴訟的當天,4月26日下午,這張卡里的四十六萬八千元被轉走,轉入一個陌生個人賬戶,目前余額只剩一百多元。這是明顯的惡意轉移財產行為?!?/p>
王調解員接過流水單,仔細看了看。
文慧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鎮定:“那是我們之前商量好的投資。我一個朋友有個很好的項目,短期回報率高,我們同意拿出一部分積蓄試試。這怎么能算轉移財產?”
“投資?”我看著她,“什么項目?投資給誰?合同呢?收益預期呢?為什么偏偏在提離婚的當天轉走?而且,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我當時跟你提過!”文慧提高了一點聲音,“我說我們單位有內部集資機會,問你意見,你說讓我看著辦!”
“我是說過‘看著辦’,但我沒同意你把幾乎所有積蓄都轉給一個不明不白的個人賬戶!”我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四十七萬,是我們這么多年省吃儉用存下來的,你問過我嗎?你跟我簽過任何投資協議嗎?那個收款人‘*偉’是誰?是不是那天晚上躺在我們床上的那個男人?!”
“你!”文慧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猛地站起來,“周磊!你血口噴人!你天天出差,家里什么事都不管,現在倒打一耙!”
“我出差是為了工作,為了這個家!你呢?你把野男人帶回家,還卷走家里的錢,到底誰在倒打一耙?!”
調解室里的空氣瞬間充滿了火藥味。
“冷靜!都冷靜一下!”王調解員敲了敲桌子,嚴肅地看著我們,“這里是法院調解室,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要吵出去吵!”
我和文慧都喘著氣,互相瞪著,不再說話。
王調解員看了看我們,語氣放緩了些:“關于這筆轉賬,張女士,你說是投資,需要提供相應的證據,比如投資協議、對方收款憑證、項目說明等。如果不能證明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經營的正當目的,在離婚訴訟期間進行如此大額轉賬,法院很可能會認定為惡意轉移財產,在分割時對你少分甚至不分。周先生,你指控對方存在過錯,也需要提供相應證據。僅憑推測,不能作為定案依據?!?/p>
文慧咬著嘴唇,不說話。
“今天看來你們情緒都比較激動,不適合繼續調解。”王調解員合上筆記本,“這樣吧,你們先回去冷靜一下。關于財產問題,尤其是這筆轉賬,雙方都可以在庭審時提交證據,由法院審理認定。另外,法院會根據周先生的申請,對相關轉賬情況進行調查。如果沒什么其他問題,今天的調解就先到這里。”
我和文慧沉默地站起身,一前一后走出調解室。在法院門口,我叫住了她。
“文慧?!?/p>
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那個男人,叫‘偉’,對嗎?”我問。
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還是沒說話,快步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白色SUV。車子不是我們家的。駕駛座的門打開,一個男人探出頭來,看了我這邊一眼。距離有點遠,我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
文慧拉開車門上了副駕。車子很快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子匯入車流,直到消失不見。春天的風吹在身上,還是有些涼。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剛才在調解室里的爭吵,我悄悄錄了音。雖然不知道法律上有多大效力,但至少,她承認了轉賬,也暴露了那個“偉”的存在。
下一步,就是等法院調查,以及,想辦法弄清楚這個“偉”,到底是誰。
第三章
從法院回來后的幾天,日子過得像鈍刀子割肉。白天,我強迫自己處理工作——請假不能太久,堆積的事情越來越多。同事看我的眼神有些異樣,大概都聽說了我家里有事,但具體是什么,沒人知道,也沒人問。這種心照不宣的沉默,反而讓人更難受。
晚上回到租來的小屋,面對四壁,孤獨感便無邊無際地漫上來。我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那晚臥室門縫里的光,文慧平靜的臉,還有流水單上那刺眼的“468,000.00”。有時候實在煩悶,就下樓在小區里一圈圈地走,直到腿腳酸軟,才能回去勉強睡一會兒。
老吳那邊有進展。法院接受了我們的調查申請,向銀行發出了調查令,要求提供那筆四十六萬八千元轉賬的收款方完整信息,以及文慧名下其他賬戶近半年的大額交易記錄。但程序需要時間。
我也沒閑著。我翻遍了手機里所有可能相關的信息:和文慧的聊天記錄(最近半年除了必要事務,幾乎沒閑聊)、她的朋友圈(設置了對我不可見)、共同朋友的社交媒體(沒發現什么異常)。那個“偉”,像一滴水溶進了大海,毫無痕跡。
直到一個周末的下午,事情有了意想不到的突破。
那天,我正在租的房子里對著電腦發呆,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是周磊嗎?”一個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誰的女聲。
“我是。您哪位?”
“我……我是劉姐。以前住你們家對門的,后來搬走了,還記得嗎?”
劉姐?我想起來了。是我們剛結婚時那套房子的鄰居,一個熱心腸的東北大姐,嗓門大,愛張羅。后來他們家換了房子,搬走了,有好幾年沒聯系了。
“劉姐啊,記得記得。好久沒聯系了,您怎么有我電話?”
“哎,我前幾天去原來那兒看老鄰居,聽他們說了點你的事……”劉姐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神秘和關心,“小周啊,你跟文慧……是不是鬧矛盾了?”
我心里一緊,隨即又釋然。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何況是離婚這種大事,鄰居們有點風聲也正常。“是,有點事。讓您見笑了。”
“什么見笑不見笑的。”劉姐嘆了口氣,“我就是覺得……唉,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我這心里憋著難受,想想還是覺得該告訴你?!?/p>
“什么事,劉姐您說?!?/p>
“我大概……兩個多月前吧,在萬達廣場那邊,看見文慧了?!眲⒔阏Z速加快,“不是一個人,跟一個男的在一起。倆人可親密了,手挽著手,在珠寶柜臺那兒看戒指呢。我當時離得遠,沒敢確定,還以為是看錯了。后來我又仔細瞅了瞅,真是文慧。那男的我沒見過,戴個眼鏡,個子挺高,長得……還行吧?!?/p>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節有些發白?!皟蓚€多月前?您沒看錯?”
“我眼神好著呢!而且文慧那天穿的那件米白色大衣,我認得,去年咱們樓下干洗店開業,她還跟我說是在那兒買的,挺貴呢?!眲⒔阏f得篤定,“我當時心里就咯噔一下,但想著也許是她家親戚?也沒好意思過去打招呼。后來忙著搬家,就把這事忘了。這不,前幾天回去聽說你們鬧離婚,我才想起來……小周啊,劉姐多句嘴,要是真有這事,你可不能犯糊涂,該爭取的一定要爭??!文慧那孩子,以前看著挺本分的,怎么……”
后面劉姐又說了些安慰和打抱不平的話,我都有些聽不進去了。腦子里反復回響著“手挽著手”、“看戒指”、“兩個多月前”。
原來,那么早就開始了。而我像個傻子一樣,還在外面拼命干活,想著多賺點錢早點要孩子。
“劉姐,謝謝您告訴我這些?!蔽冶M量讓聲音平穩,“那個男的,您還記得長什么樣嗎?或者,他們當時有沒有說什么?”
“長什么樣……就跟剛才說的,戴眼鏡,個子比你矮一點?臉型有點方。說什么真沒聽見,離得遠。哦對了!”劉姐突然想起來,“他們好像不是開車去的,在路邊等車來著。后來上了一輛白色的車,牌子……我沒看清,好像是豐田還是本田的SUV?”
白色SUV。和那天在法院門口接文慧的車,顏色和車型都對得上。
“劉姐,太感謝您了。這對我來說很重要?!?/p>
“唉,謝啥。我就是看你老實巴交的,別被人坑了。你自己多留心,???需要劉姐作證什么的,盡管開口!”
掛了電話,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兩個多月前,看戒指。這意味著什么?他們已經在計劃未來了?文慧那么干脆地提離婚,那么迅速地轉移財產,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只等我這個“絆腳石”出差的時機?
一股冰冷的怒火,夾雜著被愚弄的恥辱感,慢慢從心底燒起來。但這次,我沒有像之前那樣感到窒息或無力。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冷靜。像獵人終于發現了獵物的蹤跡。
我打開電腦,搜索本市的幾家大型珠寶品牌在萬達廣場的門店。然后,我換了身衣服,拿起車鑰匙出了門。我的車,那輛舊國產車,離婚官司期間,我還能開。
周末的萬達廣場人很多。我直接去了劉姐提到的那個珠寶品牌專柜。柜員很熱情地迎上來。我拿出手機,調出文慧的照片——那是去年她生日時我給她拍的,笑得很開心。
“您好,請問大概兩個月前,這位女士是不是來過你們柜臺,和一個戴眼鏡的男士一起,看過戒指?”我問。
柜員看了看照片,又看看我,眼神里帶了點警惕和疑惑:“先生,您這是……”
“我是她丈夫?!蔽抑苯诱f,拿出身份證和結婚證照片(手機里有存檔),“我們正在辦理離婚,涉及一些財產問題。她可能用夫妻共同財產購買了貴重物品,我需要了解情況。如果您有印象,請務必告訴我,這很重要?!?/p>
柜員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我手里的證件照片,又看了看我焦急而認真的臉,可能是覺得我不像壞人,也可能是怕惹麻煩,她小聲說:“先生,每天客人很多,我不一定記得……”
“他們看的應該是鉆戒或者對戒。那位女士,那天可能穿一件米白色的長款大衣。”我補充道。
柜員想了想,忽然說:“米白色大衣……好像有點印象。是來過一對,看的是鉆戒。那位女士試了幾款,后來……好像看中了一款,但當時沒買,說再看看。是您太太嗎?有點像,又好像不太一樣……”
“她有沒有留下聯系方式?或者,那位男士有沒有留下什么信息?”
“這個……沒有。我們一般不會主動要求留客人信息,除非客人自己要求。”柜員搖頭。
線索似乎又斷了。我道了謝,有些失望地準備離開。
“不過……”柜員遲疑了一下,低聲說,“那天不是我接待的,是小李。她后來跟我說,那對客人有點奇怪,女的試戒指的時候,男的一直在催,好像很急的樣子。而且……付款的時候,他們好像為誰付錢有點爭執,最后好像是刷卡付的定金?我不太確定,您可以問問小李,但她今天休息?!?/p>
定金!他們付了定金!
“付定金會有記錄吧?能查到是誰付的嗎?賬戶名?”我急忙問。
“這個……我們查不了,得問店長或者財務。而且這是客人隱私,我們不能隨便透露的?!惫駟T為難地說。
我理解她的顧慮。但“定金”這個詞,像黑暗里的一點光。如果他們用那張轉走了四十七萬的卡付了定金,那這筆錢的去向,就和購買珠寶聯系起來了。這不再是單純的“投資”,而是用于個人消費,在離婚期間,性質更嚴重。
“請問店長在嗎?或者,能不能把店長的聯系方式給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這關系到我的合法權益?!蔽覒┣械卣f。
柜員看了看四周,低聲說:“店長今天也不在。這樣吧,您留個電話,等店長或者小李明天上班,我讓她們給您回電話?不過我不能保證什么……”
“好,好!謝謝您!”我連忙留下我的手機號碼。
走出商場,天色已近黃昏。我站在廣場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情侶依偎,有一家三口歡笑。這些曾經屬于我的平常幸福,此刻顯得那么遙遠。
我拿出手機,給老吳發了條信息,把劉姐看到的情況和珠寶店可能的“定金”線索告訴了他。老吳很快回復:“這是重要線索!想辦法拿到定金付款憑證,最好是能顯示付款賬戶的。如果能證明是用轉移的那筆錢支付的,那她‘投資’的說法就不攻自破,還能坐實她惡意轉移財產用于個人消費。法院調查令可能涵蓋對方近期所有大額消費記錄,我會跟進。你自己也小心,別打草驚蛇?!?/p>
我沒回家,而是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城市里轉。不知不覺,竟開到了我和文慧以前常去的一個公園附近。我們把車停在路邊,看著公園入口。戀愛的時候,我們常來這里散步。結婚頭兩年,也偶爾來。后來,就越來越少了。
鬼使神差地,我下了車,走進去了。傍晚時分,公園里人不多。我沿著熟悉的湖邊走,走到一棵大槐樹下。樹身上,還依稀能看到我們當年刻上去的、兩個歪歪扭扭的名字縮寫,被歲月侵蝕得幾乎看不清了。
我站在樹下,點了支煙。剛抽了一口,就聽到旁邊小路上傳來熟悉的笑聲。
我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