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叫李建城,今年六十八,在老城區開了三十年小飯館。
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養了三個有出息的親兒子:老大是公司主管,老二是銷售經理,老三是公務員。街坊鄰居都羨慕我,說我晚年有靠了。
可人心隔肚皮,兒子再親,也得試試。我決定用一場“病”,看看我這三個引以為傲的兒子,誰的孝心是真金。
結果,我在醫院躺了半個月,三個親兒子,一個都沒來。倒是那個被我趕出家門十年、早就斷了關系的養子陳默,天天提著飯盒過來。
臨出院,他塞給我一個舊存折,我打開后,手抖得再也拿不住。
01
初夏的午后,太陽曬得人發懶。
我那間“李記小館”里沒什么客人,就兩桌。一桌是附近工地的工人,呼嚕呼嚕地吃著面;另一桌是兩個下棋的老伙計,就著一盤花生米,能坐一下午。
我拿抹布擦著一張油膩的八仙桌,桌子腿有點晃,我彎腰想找塊木片墊一下。剛一起身,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的一聲,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老李!你怎么了?”下棋的趙大爺站了起來。
我扶住桌角,緩了半天,才喘上氣?!皼]事,”我擺擺手,“老毛病,血壓高?!?/p>
其實我心里跟明鏡似的。我沒病,我是在裝病。
這個念頭,在我心里盤算快一個月了。
晚上九點,我送走最后一個客人,拉下卷簾門。我沒回家,而是拐進了旁邊的小巷,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老張?!?/p>
電話那頭傳來我老伙-計張德勝的聲音,他是市二院內科的主任醫師。
“建城?這么晚了,店里忙完了?”
“忙完了。”我靠在墻上,點了根煙,“老張,我明天‘犯病’,你那邊……方便安排不?”
老張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澳銇碚娴??為那三個小子,至于嗎?”
“不試試,我這心里不踏實?!蔽椅丝跓?,吐出的煙霧在路燈下打著旋。
“行吧,”老張嘆了口氣,“你明天直接來急診,就說頭暈、惡心、胸口悶。我叫小王給你開單子,先辦住院。剩下的,我來安排?!?/p>
“謝了,老張?!?/p>
“謝個屁?!崩蠌堅谀穷^罵了一句,“我就是不想看你這老骨頭,到頭來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p>
掛了電話,我把煙頭在地上摁滅。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第二天中午,正是飯館最忙的時候。我正給客人端一碗剛出鍋的牛肉面,走到大廳中央,算好角度,身子一歪,手里的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湯湯水水濺了一地。
我捂著胸口,順著桌子腿就往下滑。
“老板!”
“老李!”
店里瞬間亂成一團。我閉著眼,任由旁邊的人扶我、喊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好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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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市二院的病房,墻刷得雪白,空氣里飄著一股來蘇水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手背上貼著膠布,旁邊掛著一瓶空的葡萄糖。老張來看過一次,拍拍我的手,什么也沒說就走了。他知道我在等什么。
我掏出那部用了好幾年的老人機,翻出大兒子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響了七八聲才接。
“喂,爸?”大兒子李衛民的聲音傳過來,背景很嘈雜,像是在開會。
“衛民啊,”我把聲音放得虛弱了些,“爸……爸住院了?!?/p>
“住院了?”他那邊頓了一下,聲音拔高了些,“怎么回事?嚴重嗎?”
“醫生說是高血壓引起的并發癥,有點腦梗的跡象?,F在在市二院,302病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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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我能聽到有人在叫“李總,這個方案……”。
“爸,”李衛民的聲音壓低了,但透著一股不耐煩,“我現在走不開,下午有個會,幾個億的項目,董事會盯著呢。這樣,你先安心住著,我這邊忙完了就過去。缺錢嗎?我給你轉兩萬過去?!?/p>
“不缺錢……”
“行,不缺錢就行。我先掛了,這邊催了。”
沒等我再說話,電話就斷了。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了一下。
我緩了緩,又撥通了二兒子李衛東的電話。他在省城做銷售,嘴最甜,最會說話。
“爸!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李衛東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熱情。
“衛東,我住院了?!?/p>
“啊?”他的聲音立刻變得緊張起來,“怎么搞的?哪家醫院?我馬上買票回去!”
我心里稍微暖和了一點。“市二院。你……你工作不忙嗎?”
“嗨,工作哪有您重要!”他大包大攬地說,“您放心,我這就跟領導請假,最遲明天晚上肯定到。您想吃點啥?我給您帶?!?/p>
“不用帶什么,你能回來就好?!?/p>
“那哪行!必須帶!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掛了電話,我心里舒坦多了。老大雖然忙事業,但老二還是貼心的。
最后,我打給了小兒子李衛強。他就在本市的區政府上班,離醫院開車就半個小時。
電話是兒媳婦接的。
“喂,爸?。啃l強在洗澡呢。有事嗎?”
“我住院了,在市二院?!?/p>
“住院了?”兒媳婦的音調高了八度,“花錢不?醫保能報多少?”
我心里一沉:“你讓衛強跟我說?!?/p>
過了一會兒,李衛強的聲音傳來,帶著水汽:“爸,怎么了?”
我把情況又說了一遍。
“市二院?行,我知道了?!彼D了頓,“那個……小寶今天有點發燒,他媽媽一個人在家忙不過來。我……我晚上下了班,看看情況再說?!?/p>
“你……你晚上不能過來一趟嗎?”
“我看看吧,爸。”他含糊地說,“小寶要是離了人,他媽媽一個人真不行。您先住著,有事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就匆匆掛了。
我拿著手機,在病床上躺了很久。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白色的被單上,有點刺眼。三個兒子,一個說項目幾個億,一個說明天就到,一個說孩子發燒。
聽起來,都有理有據。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下,閉上了眼睛。等著吧,總有一個會先來的。
03
第一天,沒人來。
第二天,還是沒人來。
我給老二李衛東打了個電話,關機。我猜他可能在回來的火車上。
到了第三天下午,病房的門終于被推開了。
我心里一喜,撐著身子想坐起來,以為是哪個兒子到了。
可走進來的人,讓我愣住了。
進來的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個子很高,但很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腳上還沾著泥點。他皮膚黝黑,臉上沒什么表情,手里提著一個舊的軍綠色保溫壺。
是陳默。
我的養子。那個被我趕出家門十年的養子。
他走進來,沒叫我,只是把保溫壺放在床頭柜上,然后默默地拿起旁邊的暖水瓶,去走廊打水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會來?他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十年前,我把他趕出家門的時候,話說得有多絕,我記得清清楚楚。我說我李家沒有他這個兒子,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他。
他當時就站在院子中間,淋著雨,一句話沒說,第二天就走了。從那以后,我們再沒聯系過。
他提著打開水回來,擰開保溫壺的蓋子,倒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是小米粥,熬得很爛,上面飄著幾粒紅棗和枸杞。
“趁熱喝。”他把碗遞給我,聲音有點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我沒接,只是看著他:“你怎么來了?”
他沒看我,眼神落在床腳:“趙大爺去店里吃飯,聽說了。他知道我住哪兒。”
趙大爺,就是那天在店里下棋的老伙計。
我心里五味雜陳。我自己的親兒子,我一個個打電話通知,到現在人影沒見。他一個外人,還是個被我掃地出門的外人,倒先找來了。
“你……”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把碗又往前遞了遞。
我接過來,粥很燙,暖意順著碗底傳到手心。我低頭喝了一口,小米的香味很濃,火候正好。
“你現在……在哪兒發財?”我沒話找話。
“沒發財?!彼院喴赓W,“跟人干裝修,給人扛水泥,刷墻?!?/p>
我看著他那雙布滿老繭和干裂口子的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那……當年那筆錢,你……”
我話沒說完,他站了起來?!拔页鋈コ楦鶡?。”
他轉身就走,沒給我把話說完的機會。我知道,他在躲。
我端著那碗小米粥,熱氣模糊了我的眼睛。十年前那個雨夜,又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眼前。
04
陳默是我老婆從老家領回來的。那年他才八歲,瘦得像根豆芽菜,怯生生的,見誰都往我老婆身后躲。
我老婆說,這孩子命苦,爹媽都沒了,跟著叔叔嬸嬸過日子,吃不飽穿不暖。她看著心疼,就想帶回來養著。
我當時開了飯館沒幾年,生意剛有起色,正是缺人手的時候。養個半大的孩子,就是多雙筷子的事。我點了頭。
陳默很懂事,話不多,但手腳勤快。店里掃地、洗碗、擇菜,什么活都搶著干。我那三個親兒子,比他大好幾歲,油瓶倒了都懶得扶。
老婆總說,這孩子是老天爺看我們辛苦,派來幫忙的。
有陳默在,我跟老婆確實省心不少。他讀到初中畢業,自己說不讀了,要專心在店里幫忙。他說,讀書的料不是他,別浪費錢。
那幾年,店里的生意越來越好,我們從一個小攤子,換成了兩層樓的門面。衛民和衛東陸續考上大學,去了外地。只有老三衛強留在了本市。
老婆常說,等兒子們都成家立業了,她就給陳默張羅一門親事,把飯館交給他,也算對得起他這十幾年的付出。
可天有不測風云。我老婆沒等到那一天。她走得急,突發腦溢血,人送到醫院就沒了。
老婆走后,這個家好像也散了。
衛民和衛東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衛強結了婚,心思都在自己小家上。只有陳默,還跟以前一樣,守著那個飯館,守著我。
出事那天,是個下雨的夜。
我月底查賬,發現店里少了整整兩萬塊錢。那年頭,兩萬塊不是小數目,是我準備給衛強買房湊的首付。
錢是我放在柜臺抽屜里的,只有我和陳默有鑰匙。
我把他叫到跟前,問他:“錢呢?”
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問你錢呢!”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肩膀抖了一下,還是不吭聲。
就在這時,衛強帶著他媳婦沖了進來。兒媳婦一進門就嚷嚷:“爸!我聽人說,看見陳默下午在銀行給一個女的匯錢!是不是他把錢偷了?”
我一聽,火氣全上來了?!澳隳缅X給誰了?”
陳默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一個字沒說。
“好,好?。 蔽覛獾冒l抖,“我養了你十幾年,養出個白眼狼!你媽在天有靈,都得被你氣活過來!”
“爸,跟他廢什么話!報警!”衛強在旁邊喊。
我看著陳默那張倔強的臉,心里又氣又痛。我老婆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讓我一定好好待他??伤?/p>
“你走。”我指著門外的大雨,“從今天起,我李家沒你這個兒子。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p>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里面有委屈,有失望,但沒有恨。
他沒拿任何東西,轉身就走進了雨里。
從那以后,整整十年,我再也沒見過他。
05
陳默每天都來,雷打不動。
早上七點,送來一壺熱豆漿和幾個肉包子。中午十二點,是一葷一素一湯,用那種老式的三層飯盒裝著,永遠是熱的。晚上七點,必然是一碗熬得火候剛好的粥,小米的,黑米的,或者皮蛋瘦肉的。
他話還是那么少。放下飯盒,給我倒好,看我吃了,就收拾東西走。我問他裝修的活累不累,他說還行。我問他成家了沒有,他搖頭。
我有時候想多問幾句,比如當年那兩萬塊錢到底是怎么回事??梢豢此菑垱]什么表情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那三個親兒子,還是一個都沒露面。
老二李衛東的手機,從關機變成了無法接通。
我心里明白,他那個“明天就到”的承諾,不過是隨口一句漂亮話。他大概是怕我找他借錢,或者讓他出醫藥費,干脆把手機扔了。
老大李衛民倒是給我轉了兩萬塊錢,附言寫著:爸,先用著,不夠再說。項目實在太忙。
我看著那條銀行短信,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錢是到了,可人呢?他是覺得,錢能代替他這個兒子站在這兒嗎?
小兒子李衛強最讓我失望。他就住在本市,開車半小時的路,一個星期了,連個電話都沒有。
我躺在病床上,有時候會想,我是不是真的病了?不是身體上的病,是心病。養兒子,到底圖個啥?圖他給我養老送終,還是圖他功成名就,讓我臉上有光?
這天中午,陳默又送飯來了。是清蒸鱸魚,炒青菜,還有一個冬瓜排骨湯。
護士小劉進來換藥,看見了,笑著說:“叔,你這兒子真孝順。天天換著花樣給你做,我們這些護士都羨慕死了。”
我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
陳默正把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肉夾到我碗里,聞言手也停住了。他看了護士一眼,沒說話。
護士走后,病房里很安靜,只聽得見我喝湯的聲音。
“那個……”我先開了口,“小劉她不知道……她……”
“沒事。”陳默打斷我,繼續低頭收拾桌子。
“你別誤會,”我解釋道,“我沒跟別人說你是我兒子?!?/p>
他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了。他抬起頭,看著我,看了很久。
“爸,”他忽然叫了我一聲。
這是十年來,他第一次這么叫我。
我心里一顫。
“你不用解釋?!彼f,“我知道?!?/p>
說完,他拎起空飯盒,跟往常一樣,轉身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十年,他好像一點沒變,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我掏出手機,鬼使神差地,又撥了老三衛強的電話。
這次,電話通了。
06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是兒媳婦。
她的聲音尖尖的,帶著一股火藥味:“喂?誰???”
“我,爸?!?/p>
“哦,爸啊?!彼恼Z氣瞬間冷了下來,“什么事?我們這兒忙著呢?!?/p>
我聽到電話那頭有孩子哭鬧的聲音,還有麻將牌嘩啦啦的響聲。
“衛強呢?”我問。
“打牌呢!輸了好幾千了,正煩著呢!”她沒好氣地說。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拔易≡阂粋€多星期了,他不知道來看看嗎?”
“看?拿什么看?我們家小寶上個早教班一學期就要一萬多,他爸天天就知道打牌,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哪有閑錢和閑工夫去醫院伺候您老人家?”
“再說了,您不是有三個兒子嗎?老大老二那么有錢,讓他們去唄!我們家窮,去不起!”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了。
我握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一個“去不起”。
我還沒死呢,他們就算計得這么清楚了。
那天下午,我誰的飯也吃不下。陳默送來的粥,我一口沒動。
他看出來了,但沒問。只是默默地把粥收走,臨走時,給我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床頭。
夜里,我做了個夢。夢見我老婆回來了,她就坐在我床邊,跟以前一樣,給我掖被角。
她問我:“建城,孩子們呢?”
我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后我看見陳默也站在旁邊,手里提著那個軍綠色的保溫壺。老婆笑著對他說:“小默,辛苦你了?!?/p>
陳默搖搖頭,說:“不辛苦。”
我一下子就醒了。
病房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儀器發出微弱的滴滴聲。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摸了摸枕頭,濕了一片。
我坐起來,拿起手機,給老張發了條短信:我“病”好了,今天就出院。
老張很快回了過來:想通了?
我想了想,回了兩個字:想通了。
與其躺在這里自欺欺人,不如回去,把該了斷的,都了斷了。
07
我沒告訴任何人我要出院。
早上八點,我辦了手續,換上自己的衣服,一個人走出了醫院。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沿著馬路慢慢走,像個剛到這個城市的游客,看什么都新鮮。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我的“李記小館”。
卷簾門關著,上面貼著一張白紙,寫著“老板生病,暫停營業”。字寫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鄰居幫忙寫的。
我掏出鑰匙,想拉開卷簾門。手剛碰到門,就聽到里面有說話聲。
聲音很熟悉。是我的三個兒子。
我的手停住了。
我側過身,把耳朵貼在冰涼的卷簾門上。
“……我看爸這回是夠嗆了?!笔抢先l強的聲音,“醫生怎么說?還能撐多久?”
“醫生說要靜養,別動氣?!崩洗笮l民的聲音很沉穩,“我跟院長打過招呼了,用最好的藥。錢不是問題。”
“唉,說這些有什么用?!崩隙l東嘆了口氣,“爸這個店,以后怎么辦?總不能一直關著吧?”
“是啊,這地段現在可值錢了?!毙l強的聲音興奮起來,“我前兩天問過中介了,要是把這店賣了,起碼能賣三百多萬!咱們三兄弟一人一百萬,后半輩子都不愁了!”
“你想得美!”衛民冷哼一聲,“爸還沒怎么樣呢,你就惦記上賣店了?再說了,這店是爸一輩子的心血,他說賣才算。”
“哥,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衛東說,“你是有錢,不差這一百萬。我和衛強呢?衛強還等著錢換房子,我這邊生意也等著資金周轉。爸現在這樣,這店早晚是咱們的,早處理晚處理,不都一樣嗎?”
“就是!”衛強附和道,“而且我聽說了,那個陳默,最近老往醫院跑。爸要是心一軟,把店給了他怎么辦?那可是個外人!”
“他敢!”衛民的聲音冷了下來,“他算個什么東西?當年偷了家里的錢,爸沒報警就算便宜他了。他要是敢惦記這店,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p>
卷簾門外的我,渾身冰涼。
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原來,在他們心里,我這個還沒死的爹,已經和這家準備被瓜分的店,劃上了等號。
他們不是不來,是覺得沒必要來。在他們看來,我倒下了,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手我的一切。
甚至,他們連怎么對付陳默都想好了。
我靠在墻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我沒有去拉開那扇門。
我轉身,一步一步,離開了這條我待了三十年的老街。
身后,店里面,我的三個親兒子,還在興高采烈地討論著,那三百多萬,該怎么分。
08
我又回了醫院。
不是病了,是沒地方去。家,飯館,都不想回。
老張看見我,嚇了一跳?!澳阍趺从只貋砹??不是出院了嗎?”
“借你的地方,再躺兩天?!蔽野炎约喝釉诓〈采?。
老張看我臉色不對,沒多問,給我又掛上了一瓶葡萄糖。
我在醫院又“躺”了三天。這三天,我沒再給任何人打電話,手機直接關了機。
陳默每天還是照常來送飯。他好像不知道我已經出院又回來,也沒問,放下飯盒,收拾東西,就走。
第三天下午,他送來飯,沒有立刻走。
“爸,”他站在床邊,猶豫了很久,才開口,“醫生說,你明天……可以出院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我明天來接你?!彼f。
“不用了?!蔽覔u搖頭,“我自己能走?!?/p>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拎著空飯盒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剛收拾好我那幾件換洗的衣服,病房的門就開了。
陳默還是穿著那身藍色的工裝,站在門口。
“我來接你?!彼院喴赓W。
我沒再拒絕。
我們倆一路無話。他幫我提著包,我跟在他身后。他的背影很高大,肩膀很寬,走得很穩。
走到醫院大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從工裝的內側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用一層塑料袋包著,包得很仔細。
他把東西塞到我手里。
“爸,這個……你拿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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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一看,是個存折。很舊了,是那種最老式的、需要手寫的存折。邊緣因為常年被摩挲,已經起了毛邊。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是什么?”
“你先拿著?!彼f,“密碼是你生日?!?/strong>
他說完,就轉身去路邊攔出租車了。
我站在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里,捏著那個還有些溫熱的存折,手心里全是汗。
我找了個避風的角落,顫抖著撕開那層塑料袋,打開了存折。
第一頁,是戶主信息。
戶主姓名那一欄,寫著一個我意想不到的名字。不是他陳默,也不是我李建城。
我愣住了。
翻開第二頁,是存款記錄。
第一筆存款記錄,是在十年零三個月前。
那個數字,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