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莊子·刻意》里寫道,純粹而不雜,靜一而不變,惔而無為,動而以天行,此養神之道也。
四十六歲的陳建明看不懂古書里的字句。
他是一家私營企業的部門副主管。
最近這半個多月,他總覺得自己的身體里破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體內的精力正順著那個看不見的洞往外流淌。
每天早晨被鬧鐘叫醒時,他不僅沒有恢復體力,反而比前一天睡前更加疲憊。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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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陳建明推開防盜門。
鞋柜上的銅鑰匙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客廳里的燈光顯得很暗。
墻上掛鐘的秒針嘀嗒嘀嗒地走著,指針停在十一點半的位置。
劉蕓坐在灰色的布藝沙發上。
她正在把陽臺上收回來的干衣服一件件疊好。
聽到防盜門開合的聲音,她抬起頭看了一眼。
“微波爐里有熱好的飯菜,你自己端出來吃。”劉蕓把一件白襯衫平鋪在腿上撫平褶皺。
陳建明換下磨損嚴重的黑色皮鞋。
他踩進一雙灰色的塑料拖鞋里。
他沒有回應妻子的話。
他順手把公文包掛在門后的衣帽架上。
隨后他拖著腳步走到餐桌旁。
拉開一把木制餐椅,他重重地坐了下來。
后背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再次從尾椎骨竄了上來。
最近這十幾天里,他總感覺后背上有額外的重量。
不是厚重冬衣的重量。
而是一個看不見的人緊緊趴在他的背上。
那股重量壓得他的脊椎隱隱作痛,幾乎直不起腰。
伴隨著重量而來的,還有一股清新刺骨的陰冷感。
陳建明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頸。
手指觸碰到的皮膚明明是正常的體溫。
可是那一層皮肉的內部,卻像是塞進了一塊冰,冷得發寒。
“你到底吃不吃晚飯?”劉蕓略微提高了音量。
她把疊好的衣服用力塞進塑料衣簍里。
陳建明緩慢地抬起頭。
客廳頂燈的光直直地打在他的臉上。
劉蕓手里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她盯著丈夫的臉。
陳建明的眼眶周圍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黑色。
他的眼球里布滿粗大的紅血絲。
臉頰兩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往下墜落。
整個人透出一股生機被抽干的枯槁氣息。
“你明天上午必須請假去市醫院查一查?!眲⑹|走進餐桌。
“查過了。”陳建明的聲音非常沙啞。
他扶著桌沿站起身,走到門后的衣帽架前。
他拉開公文包的拉鏈,掏出一個白色的塑料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扔在實木餐桌上。
“下午剛從自助機上打印出來的全部體檢報告?!标惤髦匦伦匾巫由稀?/p>
劉蕓抽出里面的化驗單。
她一張一張地翻看。
血常規、尿常規、肝功能、腎功能、心電圖、腦部CT影像。
所有的檢查結果數據都在正常數值范圍內。
連中年男人最常見的輕度脂肪肝都沒有出現。
“醫生看了怎么說?”劉蕓放下手里的報告單。
“醫生說我精神壓力過大,導致植物神經紊亂,建議多休息?!标惤麟p手用力搓了搓臉。
他站起身,徑直走向臥室。
他連每天習慣的睡前澡都沒有洗。
脫掉外套后,他直挺挺地躺在雙人床上。
劉蕓嘆了一口氣,轉身走進廚房去收拾碗筷。
陳建明閉上眼睛。
剛閉上眼不到一分鐘,那種異樣的感覺又一次降臨了。
床邊似乎站著一個高大的黑色影子。
那個影子正在低頭靜靜地注視著他。
陳建明猛地睜開雙眼。
臥室里空無一人。
只有窗外昏黃的路燈光透進窗簾的縫隙灑在木地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冒出細密冰冷的汗珠。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精力正在被強行抽離。
順著張開的毛孔,順著急促的呼吸,一點點流失到空氣中。
他確信自己得了一種現代醫學儀器根本檢查不出來的怪病。
臥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劉蕓站在門口。
“你昨天晚上半夜三點鐘在客廳里干什么?”劉蕓看著床上的丈夫。
陳建明僵硬地轉過頭。
“我昨晚一覺睡到天亮,根本沒有起夜?!标惤骰卮稹?/p>
劉蕓的臉色變了。
“我起夜上廁所,清楚地看見你光著腳站在陽臺上?!眲⑹|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陳建明猛地坐直了身體。
“你叫我了嗎?”陳建明問。
“我叫了你兩聲,你完全沒有理我?!眲⑹|往后退了一小步。
劉蕓接著描述了當時的詭異場景。
她說陳建明面對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整個人一動不動。
姿勢極其僵硬,就像一具被擺弄的木偶。
陳建明的大腦陷入一片空白。
他完全沒有這段站立在陽臺上的記憶。
臥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客廳里的飲水機突然發出咕嚕一聲悶響。
陳建明打了一個寒顫。
他認定家里的風水一定出了大問題。
或者是有什么肉眼看不見的臟東西纏上了他。
02
陳建明向公司請了三天的年休假。
他拒絕走出這扇防盜門。
白天劉蕓去單位上班,他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家里。
他打開書房的電腦,在網頁上瘋狂搜索辟邪和道家養生的方法。
他看到有論壇里的修行帖子說,辟谷可以排出體內積累的陰毒。
文章里寫著,斷絕五谷雜糧,能讓身體恢復清明,百邪不侵。
陳建明決定立刻嘗試這種古老的方法。
他把廚房里的零食和冰箱里的剩菜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第一天,他嚴格執行只喝溫開水的計劃。
到了下午三點,他的胃里開始瘋狂翻涌著酸水。
手腳的肌肉發酸發軟,走到衛生間時膝蓋都在打顫。
傍晚六點半,劉蕓下班回家。
她炒了兩盤家常菜,煮了兩人份的米飯。
“吃飯了?!眲⑹|把碗筷擺在餐桌上。
陳建明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彈。
“我不吃,我在辟谷。”陳建明閉著眼睛回答。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到底發什么神經?”劉蕓把圍裙扯下來扔在餐椅上。
“你不懂,我這是道家的古法,排體內的濁氣?!标惤鞯穆曇魳O其虛弱。
劉蕓懶得再理他,自己一個人吃完了晚飯。
辟谷的第二天上午。
陳建明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
他感到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扶著墻壁,一步步走到客廳中央。
他在木地板上鋪開一張藍色的瑜伽墊。
他盤起雙腿,學著網上視頻里的姿勢打坐。
論壇文章上說,配合辟谷進行打坐練氣,效果才能達到最佳。
他努力讓自己的大腦不去想任何繁雜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大口氣,試圖將空氣壓進小腹丹田的位置。
但是那口氣怎么也沉不下去。
氣流卡在胸口處,憋得他心臟難受發慌。
他閉緊眼睛咬牙堅持。
幾分鐘后,那個恐怖的黑影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黑影沒有站在幾米外的床邊。
黑影就停在他緊閉的雙眼前方。
距離近到陳建明能感覺到一股陰風撲在自己的臉上。
他甚至聽到了耳邊傳來的清晰呼吸聲。
聲音低沉沙啞,節奏非常緩慢。
陳建明的后背瞬間被一層冷汗完全浸透。
他猛地睜開眼睛,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驅趕。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刺耳的大吼。
劉蕓正巧推開防盜門下班回來。
她看到丈夫在瑜伽墊上像觸電一樣手舞足蹈。
緊接著,陳建明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在墊子上。
他因為嚴重的低血糖和極度的精神恐慌,徹底暈了過去。
劉蕓嚇得扔掉手里的皮包。
她沖進廚房,用熱水沖了一大杯高濃度的白糖水。
她把陳建明的上半身費力地扶起來,把糖水強行灌進他嘴里。
十幾分鐘后,陳建明才緩緩睜開眼。
他一把死死抓住劉蕓的手腕。
手指爆發出的力氣大得驚人。
“家里真的有鬼,它剛才就在我面前吸我的陽氣。”陳建明說話時上下牙齒在不停地打架。
劉蕓用力掰開他的手指。
手腕上已經被捏出了幾道深深的紅印。
“陳建明,你再這樣神神經經的,這日子咱們就去民政局離了算?!眲⑹|的眼圈泛紅了。
她站起身,看著滿頭虛汗的丈夫。
雖然嘴上說得決絕,但她心里也開始發毛。
丈夫原本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平時除了工作就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確實透著一股邪氣。
當天晚上,劉蕓趁陳建明睡著后,去陽臺上撥通了一個電話。
她聯系了娘家那邊的一位見多識廣的長輩。
長輩聽完她詳細的描述后,給她推薦了一個人。
這個人叫老鐘。
長輩說老鐘早年跟著名醫學過中醫的望聞問切,后來又研究了十幾年道門的內丹經典。
老鐘從來不接作法的法事,也不畫符賣錢。
他只是偶爾幫知根知底的熟人看一些醫院治不好的疑難雜癥。
老鐘就住在本市老城區的一條深巷子里。
第三天上午,劉蕓向單位請了半天事假。
她按照長輩給的具體地址,親自去老城區請老鐘出山。
03
老鐘是在當天下午三點整到達陳建明家的。
他看起來七十歲出頭。
頭發已經花白,剃著干凈利落的平頭。
身上穿了一件洗得邊緣發白的深藍色夾克衫。
腳下踩著一雙極其普通的黑色千層底布鞋。
老鐘沒有帶任何做法事的常見道具。
沒有黃銅羅盤,也沒有辟邪的桃木劍。
他手里只拎著一個磕掉漆的不銹鋼舊保溫杯。
陳建明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從臥室走到客廳迎接。
他從茶幾底下的抽屜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軟中華香煙。
“鐘叔,您幫我仔細看看,這屋里是不是進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陳建明撕開包裝抽出一根煙遞過去。
老鐘擺了擺手。
“我戒煙十年了?!崩乡娬f。
老鐘走到客廳中央的空地上。
他沒有四處張望,也沒有去風水先生??吹慕锹淇辈旆块g格局。
他直接在三人沙發的最左側坐了下來。
“你來回走兩步我看看?!崩乡姅Q開保溫杯的蓋子。
陳建明愣了一下。
他只好在茶幾和電視柜之間狹窄的過道里來回走了兩趟。
老鐘吹了吹杯口升騰的熱氣,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始終緊緊盯著陳建明的雙腿步伐和肩膀的高低。
“行了,坐下吧?!崩乡姲驯乇€穩地放在茶幾上。
陳建明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
他坐下的瞬間,肩膀習慣性地往下塌陷。
整個背部向后彎成了一個松垮的弧形。
他雙手交叉交疊,毫無生氣地放在大腿膝蓋上。
劉蕓從廚房端來一杯剛泡好的綠茶,放在老鐘面前。
“您喝茶。”劉蕓客氣地說。
老鐘點點頭,視線卻沒有離開陳建明分毫。
老鐘盯著陳建明看了足足半個小時。
在這漫長的半個小時里,老鐘一句話也沒有說。
陳建明被那道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想開口發問,但看到老鐘嚴肅沉靜的表情,又把話咽回了肚子里。
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墻上掛鐘指針走動的摩擦聲。
陳建明覺得嘴唇發干發粘。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玻璃水杯。
他連續喝了三大口水,喉結滾動的吞咽聲在客廳里顯得十分清晰。
喝完水后,他用手背隨意擦了一下嘴角殘留的水漬。
老鐘終于收回了長時間凝視的目光。
他身子往后傾斜,靠在沙發的靠背上。
“這屋里沒有鬼。”老鐘開口說了進門后的第一句話。
陳建明抓著水杯的手猛地緊了一下。
“風水也沒有任何毛病?!崩乡娊又f了第二句定論。
陳建明有些急躁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陳建明提高了沙啞的音量。
他反手用力指著自己的后背。
“那我后背怎么每天晚上都覺得趴著個人?”陳建明死死盯著老鐘的臉。
“還有,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感覺有東西在瘋狂抽我的精力?!标惤鞔舐曆a充道。
老鐘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不知所措的劉蕓。
然后他重新對上陳建明的視線。
“你身上的陽氣確實在漏。”老鐘的語氣非常平淡。
聽到這句話,陳建明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激靈。
他覺得后背的那股陰冷感又順著脊椎骨竄了上來。
“您既然看出來了,那就是鬼抽走的對不對?”陳建明身體前傾,急切地追問。
老鐘緩緩搖了搖頭。
他原本渾濁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銳利。
“不是鬼抽走的,是你自己送出去的?!崩乡娨蛔忠活D地給出答案。
陳建明張大了嘴巴。
他完全聽不懂老鐘這句話的內在含義。
這世上誰會把自己的精力平白無故地送出去。
“中醫講人有精氣神,道家也講聚氣斂神?!崩乡娞鹗?,指了指陳建明心口的位置。
“你這里的精氣神,已經散了一大半了。”老鐘說。
“我這三天每天都在打坐練氣,我想把它重新聚回來?!标惤鳂O力反駁道。
“你那是外行湊熱鬧,瞎胡鬧?!崩乡姾敛豢蜌獾卮驍嗔怂n白的辯解。
陳建明的臉瞬間漲紅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被嚴厲老師當眾訓斥的小學生。
但是他不敢發脾氣。
老鐘是他現在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鐘叔,您得救救我,我再這樣漏下去,人就徹底廢了?!标惤鞯穆曇衾飵狭藷o助的哭腔。
劉蕓也在旁邊跟著連聲求情。
老鐘站起身,把放在茶幾上的保溫杯拿在手里。
他在客廳里背著手慢慢走了一圈。
最后他停在陳建明的面前。
“我想徹底查出你這病根在哪,今天晚上得在你家住一宿?!崩乡娋痈吲R下地看著他說。
劉蕓立刻如釋重負地點頭答應。
“家里有空著的客房,被褥都是上周新洗干凈的,我這就去給您鋪床?!眲⑹|轉身就往客房方向走。
“不用鋪床,我不睡覺?!崩乡娊凶⑹|。
陳建明和劉蕓都愣在原地。
老鐘低下頭,盯著坐在沙發上瑟瑟發抖的陳建明。
“從你下班進門,一直到你晚上閉眼睡覺,我要貼身盯著你?!崩乡姷拿娌繘]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陳建明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要親眼看一看,你這命里的陽氣,到底是從哪個動作、哪件不起眼的小事上漏出去的?!崩乡姷统恋穆曇粼诳蛷d里回蕩。
陳建明只覺得整個后背一陣陣發涼。
老鐘這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詭異做法,比告訴他家里有鬼還讓他感到深深的恐懼。
他不知道今天深夜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未知的審判。
04
晚飯時間到了。
劉蕓從廚房端出三盤熱氣騰騰的家常小菜放在餐桌上。
老鐘沒有上桌吃飯。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客廳角落的陰影里。
“鐘叔,您真的什么都不吃嗎?”陳建明雙手端著飯碗轉頭看著老鐘。
“我不餓,你吃你自己的,就當我不存在。”老鐘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陳建明只能轉回身子面對餐桌。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發黃的炒青菜塞進嘴里。
咀嚼的動作非常緩慢而且機械。
他平時吃飯速度很快,今天卻覺得喉嚨發緊。
角落里那雙一直注視著他的眼睛讓他感到極度不自在。
吃完飯后,陳建明按照平時的習慣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他拿起茶幾上的電視遙控器按下了電源鍵。
電視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
新聞播報員毫無起伏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
陳建明的后背慢慢彎了下去。
他的雙肩向下垮塌,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尾椎骨上。
他掏出手機開始用大拇指上下滑動屏幕。
他的雙眼盯著手機屏幕發出藍光的區域。
眼球表面布滿了紅血絲。
老鐘坐在角落里一動不動。
老鐘的視線從陳建明的頭頂一直掃視到他穿著拖鞋的腳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十點半的鐘聲敲響了。
陳建明放下手機抬起雙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臉頰。
那種熟悉的疲憊感再次成倍地涌了上來。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淺。
胸腔的起伏幅度微小到幾乎看不見。
后背上那股陰冷的重壓感準時出現了。
陳建明猛地挺直腰板大口喘氣。
“鐘叔,那個感覺又來了?!标惤鬓D過頭聲音發顫地喊道。
老鐘站起身走到沙發前。
“屋里什么都沒有,是你自己身體里的氣機在往下沉。”老鐘低頭看著陳建明青灰色的臉。
“去洗漱睡覺,平時幾點睡今天就幾點睡?!崩乡娭噶酥感l生間的方向。
陳建明雙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他拖著腳步走進衛生間。
水龍頭嘩啦啦的流水聲響了起來。
老鐘轉身走進了陳建明的臥室。
他把臥室里的一把木頭椅子搬到了床頭柜旁邊。
劉蕓站在客廳里緊張地絞著雙手。
“大妹子,你也去客房睡,今晚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別進這個屋?!崩乡妼χT外的劉蕓囑咐了一句。
劉蕓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進了客房并鎖上了門。
陳建明擦干臉上的水漬走回臥室。
他看到老鐘穩穩地坐在他的床頭。
陳建明咽了一口唾沫,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臥室的頂燈被老鐘按滅了。
房間里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05
凌晨一點。
城市的街道上已經沒有任何車輛行駛的聲音。
臥室里的空氣變得異常沉悶壓抑。
陳建明根本睡不著。
他平躺在床上,雙手緊緊抓著被角。
后背的冰冷感已經蔓延到了整個胸腔。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動得非常吃力。
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速度似乎都變慢了。
那種旁邊站著黑影的驚悚感又出現在了他的感知里。
壓迫感這次直接罩在了他的胸口上。
陳建明張開嘴巴拼命地想要吸進空氣。
但是肺部干癟發緊,吸進去的空氣根本不起作用。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
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里刺痛無比。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最核心的那股精神正在潰散。
順著張開的毛孔向外瘋狂流逝。
他恐慌到了極點。
他想要張嘴大聲呼救。
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嘶啞微弱的氣流聲。
就在他徹底瀕臨崩潰的邊緣,他本能地準備做出一個動作。
這是他每天晚上在床上輾轉反側時都會做的動作。
也是他這十幾年中年生活里每天都在重復的習慣。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有什么問題。
他的肌肉已經形成了死板的條件反射。
就在他的身體即將發力的前一秒。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極其有力的手。
那只手帶著粗糙的老繭,一把死死鉗住了陳建明的手腕。
手指的力道大得驚人。
“停下!”老鐘在黑暗中發出一聲暴喝。
陳建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渾身一哆嗦。
壓在胸口的那股窒息感竟然因為這一聲大喊而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陳建明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驚恐地看著坐在床邊的老鐘。
老鐘的半邊臉隱藏在陰影里,眼神亮得嚇人。
“鐘叔,到底怎么了?”陳建明大口喘息著問。
“你要是再把這個動作做完,你今天晚上剩下的半條命也就全交代出去了。”老鐘慢慢松開陳建明的手腕。
陳建明捂著發痛的手腕在床上蜷縮起身體。
“我剛才干什么了,我就是想……”陳建明急切地想要開口解釋。
“你還覺得你是在練氣嗎,你還覺得你辟谷能防病嗎?”老鐘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老鐘從椅子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著陳建明的臉。
“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救不了你的命,真正在抽干你陽氣、讓你每天精神透支的罪魁禍首,就是你每天都在重復的這件小事。”老鐘的語氣嚴厲到了極點。
陳建明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鐘叔,我每天都在重復的……到底是什么事?”陳建明的聲音里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極度的渴望。
老鐘俯下身,把臉湊到陳建明的面前。
“你剛才脫口而出,也即將要做出來的那個動作,就是……”
老鐘的話音戛然而止,死死盯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