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可有些人忘了,那盆水在潑出去之前,在這個家里洗了多少碗、擦了多少地、流了多少淚。你當牛做馬的時候,你是這個家的人;分錢的時候,你就成了外人。
我經歷的這件事,到今天都沒有想通。也許永遠也想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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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程安然,今年三十一歲。
上周六,接到我媽的電話,讓我回家吃飯。
電話里她語氣難得地好,說"一家人聚聚,你大哥二哥都在"。我當時還挺高興,以為是什么好事。
老公宋明遠正在客廳陪女兒搭積木,抬頭問我:"你媽叫你回去?什么事?"
"沒說,就說吃飯。"
他沉默了兩秒,說了一句:"拆遷款是不是下來了?"
我愣了一下。
是啊,老家那片房子拆遷的事已經談了大半年了,我爸之前提過一嘴,說補償方案定了,三百二十萬。
三百二十萬。
我長這么大,沒見過這么多錢。
宋明遠放下積木,看著我:"一起去吧,這種事你一個人扛不住。"
我搖了搖頭:"算了,我自己去。你帶著朵朵在家,我吃完就回來。"
他沒再堅持,但走過來,從后面摟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窩上,呼吸很熱,聲音卻很輕:"安然,不管什么情況,別委屈自己。"
我靠在他懷里,沒說話。
心里有一種說不清的預感,像暴風雨來之前空氣里彌漫的那種潮濕和沉悶。
到了老家的時候,大哥程志國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二哥程志遠騎著他那輛電動車也來了,車后座上坐著二嫂劉芳,懷里抱著他們八個月大的兒子。
一進門,滿桌子的菜。
紅燒肉、糖醋魚、燉排骨,我媽這排場一般是過年才有的。
我爸坐在上座,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媽招呼大家坐下,臉上笑瞇瞇的。
"來,都坐,今天高興的事,你爸說兩句。"
我爸清了清嗓子,把信封拍在桌上。
"拆遷款到了。三百二十萬,一分不少。"
大哥和二哥同時放下筷子,眼睛都亮了。
"你媽和我商量了,這個錢,怎么分——"我爸抬起頭,掃了一圈桌上的人,"志國一百六十萬,志遠一百六十萬。"
我等著下一句。
沒有了。
整個飯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大哥先開口了:"行,聽爸的。"
二嫂劉芳笑得嘴都合不攏,使勁拍了一下二哥的胳膊說:"還不謝謝爸媽!"
二哥嘿嘿一笑,端起酒杯說:"謝謝爸媽!"
從頭到尾,沒有人看我一眼。
"那我呢?"我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干澀得像砂紙。
飯桌上又安靜了。
我媽終于轉過頭來看我,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安然,你都嫁出去了,這是咱們程家的錢。"
那一刻,我覺得椅子底下的地面在塌。
"程家的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不姓程嗎?"
我媽皺了皺眉,筷子往桌上一放:"你姓程有什么用?你是嫁出去的人了,娘家的錢是留給兒子傳宗接代的,這個道理還用我教你?"
大哥程志國嘆了口氣,像是在勸我:"安然,別讓爸媽為難了。你嫁的老公條件也不差,又不缺這點錢。"
"不缺?"我冷笑了一聲,"一百六十萬叫不缺?"
二嫂劉芳斜了我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嫁都嫁了還惦記娘家的錢,傳出去多難聽。"
我手里的筷子"咔嚓"一聲斷了。
不是故意掰斷的,是攥得太緊了。
"你們真的覺得這事天經地義?"我站了起來,聲音已經控制不住了,"這個家誰的錢供大哥上的大學?誰十五歲就不讀書出去打工?這些年過年過節誰給爸媽買東西、交體檢費、換空調換冰箱?"
我看著大哥:"你結婚買房首付十五萬,誰出的?"
又看著二哥:"你欠人家賭債三萬塊,誰給你還的?"
大哥別過了臉,不看我。
二哥低下頭,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裝作沒聽見。
我爸一拍桌子,碗碟跳了一下。
"程安然!你給我坐下!"
他的臉漲得通紅,手指指著我:"女孩子家的,分什么錢?你兩個哥哥以后要養老的,你以為我跟你媽老了靠誰?靠你?你一個嫁出去的閨女能指望得上?"
這句話像一把刀,從我心口上捅了進去。
"養老靠他們?"我笑了,眼淚跟著就掉下來了,"你問問你的好兒子,上一次回家看你是什么時候?你住院那半個月是誰請假在床前端屎端尿的?"
我媽猛地站起來,聲音尖得刺耳:"你少在這里翻舊賬!當年讓你輟學打工那是家里沒辦法,你兩個哥哥成績比你好——"
"成績比我好?"
我打斷了她,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那種平靜比任何嘶吼都可怕。
"媽,你記不記得我初三那年,全年級第三名。老師來家訪,說讓你們無論如何讓我上高中。是你跟老師說——'女娃讀那么多書干啥,遲早要嫁人的。'"
我媽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那年,大哥中考成績比我低了八十多分,你們花了一萬六的擇校費讓他上了高中。"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覺得這公平嗎?"
我媽的臉色變了,變來變去的,最后化成一種惱怒。
"你跟我說公平?我把你養這么大就不公平了?你上輩子欠這個家的!"
客廳里的空氣已經凝固了。
大哥終于說了一句話:"安然,你冷靜一下,有什么事好好說——"
"好好說?"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你們把三百二十萬分得干干凈凈,連個零頭都沒留給我,然后讓我好好說?"
我從兜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宋明遠接起來的時候,我只說了一句話:"你過來一趟。"
掛掉電話,我看著滿桌子的飯菜,忽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這頓飯,我一口都沒吃。
但真正讓我惡心的,不是那些菜。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牛皮紙信封。
"這個錢的事,沒完。"
我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出了家門。
身后傳來我媽的喊聲:"你出去了就別回來!當我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一個聲音——是二嫂劉芳的笑聲。
很輕,但很刺耳。
宋明遠的車在巷口等著我。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還沒來得及說話,眼淚就不爭氣地淌下來。
他什么都沒問,伸手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溫熱,把我冰涼的手指整個包住。
我靠在座椅上,哭得渾身發抖。他另一只手伸過來,把我的頭輕輕按到了他肩膀上。
他的襯衫領口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凈的、安全的味道。
我把臉埋在他頸窩里,眼淚把他的衣領浸濕了一大片。
他沒有催我說話,就那么摟著我,一只手慢慢順著我的后背上下撫。
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在安撫一只受了驚的小動物。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哭夠了,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我額頭上,很輕地碰了一下。
"回家。"他說。
我搖頭,聲音又啞又悶:"我不想回去了。我再也不想回那個家了。"
"我說的是,回咱們的家。"
他發動了車。
車子駛出巷口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到我爸站在門口。
他沒有追出來。
他手里還夾著那根沒點燃的煙,就那么站著,看著我們的車遠去。
我轉過頭,不再看了。
但心里有一個聲音反復在問——
"程安然,你這輩子到底是他們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