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今兒個咱閑言少敘,得從誰開篇嘮起呢?
在座各位老鐵,想必不少人都聽過北京珠市口。擱 2000 年那時候,珠市口那地界兒,紅火程度堪比如今全國各地的網紅步行街,分東大街、西大街兩道街,五花八門啥買賣都有,人流攢動,熱鬧得不像話。
那咱今兒個重點就來講珠市口這地界上的一號人物。這主兒姓馬,大號馬貴俊,這名兒聽著還有點繞口。
2000 年那會兒,馬貴俊自個兒在珠市口盤下鋪面開了家金店,家底相當厚實。要知道那時候還是自家房產,足足五百多平的門面,別說是開金店了,就算隨便開個五金雜貨鋪,在當年那都是妥妥的牛人,混得相當硬氣。
這人有個毛病,就是生性摳門又挑剔。店里光營業員就雇了二十來號人,平日里規矩定得賊嚴。
他往店里大堂一站,張口就吆喝道:“哎,都過來!”
營業員連忙應聲:“哎哎,老板!”
“柜臺玻璃都擦干凈了?怎么灰蒙蒙的?門口擺放的花草也記得按時澆水,都上點心!”
“行行行,老板您放心,這就收拾?!?br/>一眾營業員趕緊忙活起來,馬貴俊接著吩咐:“最近店里新到了一批金飾新款,都把柜臺空位騰出來,主打主推這批新品。眼看月底了,我拿你們都當自家人看待,只要大伙賣力把貨走起來、把營業額做上去,我絕對不虧待大伙,獎金少不了你們的!”
營業員們連忙附和:“謝謝老板,謝謝老板!”
正當馬貴俊在店里指指點點、安排忙活的時候,咱實話實說,他身家早就飆到七八千萬,都快趕上一個小目標了。日常更是中華香煙不離手,常常抽一半隨手就扔,派頭擺得十足。
正擱店門口站著顯擺呢,打外頭晃晃悠悠走進來六七號后生。領頭這人姓范,單名一個胤字,叫范胤。雖說也是道上混的社會人,長相卻周周正正,一臉正氣。
一進門就拱手招呼:“馬哥!”
馬貴俊抬眼一瞅:“喲,兄弟,打哪兒過來的?”
范胤直言不諱:“馬哥,咱也不是頭一回登門了,這都來回找您好幾天了。你欠咱那筆錢,到底啥時候給結?”
馬貴俊故意裝糊涂:“什么錢?我咋沒印象?”
“馬哥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還能有啥錢?早先二祥子處處擠兌你、欺負你的時候,是你托咱兄弟們出面幫你擺事平事,當初親口許諾給咱十五萬酬勞。這一晃十五天都過去了,半個來月,這筆錢你不能就這么拖著不給吧?”
馬貴俊擺了擺手,慢條斯理說道:“兄弟,你聽我講,不是我不給你錢,這里邊是有緣由的。當初我跟你怎么說的,你忘了?”
范胤眉頭一皺:“啥意思?”
“我當初明明白白跟你講過,你幫我把這事徹底擺平,不能給我留后遺癥、留后患,這話我說過沒有?”
范胤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馬哥,你這話啥意思?合著你是打算賴賬不給了?”
“我不是賴賬,是你們事兒壓根沒給我辦利索!你知不知道前門大街有個小八戒,大號鄧金鎖?”
“沒聽過,干啥的來頭?”
“純純道上的大哥,手底下養著一百多個小兄弟,根基硬得很。他跟二祥子交情莫逆,特意找上我,還專門打了電話放話 —— 說咱這邊動手收拾了二祥子,勒令我主動去醫院登門探望,再拿二十萬補償了事。我要是敢不照做,他直接帶人把我金店砸個底朝天!”
你看啊,這事你壓根就沒給我處理利索。我花錢請你出面擺平二祥子,答應給你十五萬,到頭來我還得自個兒再掏二十萬往外填,這不純屬冤大頭嗎?換誰也不能認啊兄弟。不是哥存心賴賬,是你這事兒辦得太不地道、太不利索了。
范胤聽完當即就不樂意了:“哥,咱辦事得一碼歸一碼!你當初找我平事,我帶人也替你出頭動手了,該辦的環節都給你走到位了。我總不能后半輩子都替你兜著爛攤子吧?難不成往后誰再來找你麻煩,都得算到我頭上?這壓根就不現實!”
馬貴俊把頭一搖:“那可不行老弟!今兒你來得正好,你要是不來,我還打算主動找你呢。這事就這么定,鄧金鎖那邊的爛攤子,你去給我擺平了。既然是你動手惹出來的禍,就讓他直接找你,跟我沒關系。只要這事能給我捋順,那十五萬我一分不少,立馬給你結清。”
“哥,你這么辦事太不講規矩了,江湖上講究的就是一碼歸一碼!”
“啥一碼歸一碼,在我這兒不好使!”
倆人正僵持著拌嘴,突然桌上電話叮鈴鈴響了。馬貴俊拿起來一瞧,正是小八戒鄧金鎖打來的,隨手就接了起來:“喂,八戒啊!”
電話那頭鄧金鎖語氣硬得很:“貴俊,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忘了?我讓你去醫院探望二祥子,這事你辦沒辦?”
“不是,我這兩天店里事多太忙,一直沒騰出空,過兩天我肯定過去?!?br/>“還過兩天?我再給你最后兩天期限,你要是再裝糊涂不去,我直接帶人把你金店給你砸平,你給我聽好了!”
馬貴俊眼珠一轉,趕緊接話:“別別別八戒,你消消氣,動手打你兄弟的根本不是我,那人現在就在我店里呢?!?br/>“你把電話給他,我親自跟他說兩句。”
馬貴俊轉手把手機遞向范胤:“來,接電話,小八戒找你。”
范胤扭頭一擺手,壓根不接茬:“我不接!我跟他素不相識,我接啥?犯不上!”
馬貴俊對著電話回道:“你聽見了吧,人家不肯接?!?br/>鄧金鎖冷冷一句:“行,那我明白了,這事我直接找他算賬,跟你沒關系?!?br/>“好好好,那就這么說定?!?br/>啪的一聲,電話直接掛斷。
馬貴俊轉頭看向范胤,攤了攤手:“你也都聽見了,不是我故意為難你。人家逼我拿二十萬了事,不然就砸我金店,我能有啥法子?”
范胤臉色陰沉下來:“馬哥,我最后再問你一句,當初說好的十五萬酬勞,你到底給還是不給?”
“這事一天不擺平,這錢我就一天不能給。你要是有本事把鄧金鎖壓下去,錢我立馬到位,絕不差你一分。”
范胤冷笑一聲:“行,我算是看明白了,哥你就是存心拿捏我、故意為難人。這錢,我不要了!”
馬貴俊一愣:“不是,你不要了是啥意思?”
“錢我不要了還不行嗎?咱山水有相逢,往后咱們走著瞧!”
“操,那就走著瞧,我還怕你不成?”
范胤帶著一肚子火氣,扭頭就往外走,邊走還邊罵罵咧咧。
馬貴俊當即臉一沉:“哥們兒,你罵誰呢?好好說話別帶臟字耍橫!”
“我就罵你了又能咋樣?你能把我咋地?”
馬貴俊也懶得跟他一般見識,擺了擺手:“行行行,不咋地,你趕緊走趕緊走。”
要說這范胤這幫人,剛從里邊出來沒兩三個月,身上還穿著九十年代的舊衣裳,打扮得邋里邋遢。一行七個人,全是剛放出來的弟兄,心氣高又憋著一股火。
一行人賭氣走出金店,這邊馬貴俊立馬變了嘴臉,心里暗自嘟囔:有錢就有底氣,越有錢越摳門,還想跟我裝橫耍脾氣?我就不給,你又能奈我何?
旁邊店里幾個營業員都探頭探腦看熱鬧,馬貴俊立馬瞪眼呵斥:“看什么看?都趕緊忙活自個兒的生意,把金子貨品打理好,好好賣貨,這個月獎金少不了你們,少在這兒瞎看熱鬧!”
另一邊,范胤帶著六七個弟兄,徑直走到街邊一家小吃部坐下吃飯,一肚子火氣壓根消不下去。
旁邊一個弟兄憋不住開口:“胤哥,這馬貴俊純屬欺負人,擺明了拿捏咱們。咱剛出來混,一沒根基二沒錢財,手里空空蕩蕩,連去探望二哥的錢都拿不出來,也太憋屈了。”
范胤嘆了口氣:“我也正愁這事呢。二哥當初幫了咱們太多,這份情義咱一輩子都不能忘,可眼下兜里沒錢,咋好意思登門?”
這時旁邊一個弟兄眼露兇光,低聲說道:“胤哥,依我看,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這老小子綁走,拉到僻靜地方好好收拾他一頓!”
范胤擺了擺手:“綁人沒意思,動靜太大還容易出事。要干就干票大的,直接把他這家金店給端了,搶了他的金子!”
旁邊人一愣:“哥,真要搶金店?。俊?br/>“怎么?你們不敢了?”
眾人立馬應聲:“有胤哥帶頭,咱有啥不敢的,全都聽你安排!”
范胤當即開始分派:“老五!”
人群里立馬站出倆人,一個叫老五,一個叫大軍。
“老五,你先別走,就留在這地界給我定點踩風。記好他金店每天幾點開門、幾點關門,一天當中哪個時間段人流量最少、最冷清,你給我摸得一清二楚,隨時跟咱們報信。”
老五立馬應下:“哥你放心,這事交給我妥妥的!”
交代妥當后,范胤帶著其余弟兄先行回去,單獨把老五留在珠市口蹲點。
打那天起,老五天天準時守在金店門口,店家開門他就來,關門他才走。中午隨便找個小吃部對付一口,整天在周邊來回溜達觀望。
沒兩天就把規律摸透了:早上剛開門那會兒,進店客人少,但街面路人來往多;白天全天人流都不算少;唯獨下午三點多到四點這段時間,店里店外最冷清,幾乎沒什么客人。等到四點半往后,下班路人陸續過來逛店看金飾,人又慢慢多了起來。
再說那時候金價也便宜,一克才一百出頭,放到現在都翻了八九倍不止。
兩天過后,老五把所有情況摸得明明白白,回去跟范胤幾人碰頭合計。
范胤沉聲道:“就定明天動手。中午咱先過來再暗中踩一遍點,看看周邊有沒有巡邏阿 sir。等到下午三四點人最少的時候,直接沖進去辦事?!?br/>弟兄們齊聲應道:“行哥,咱都聽你安排!”
這幫人剛出來,手里沒什么像樣家伙,總共就一把五連子短槍,其余弟兄每人備了一把尖頭榔頭,一頭圓一頭尖,本是木工鑿東西用的,這會兒成了逞兇的兇器。
到了第二天,幾個人也沒買車,直接打車直奔珠市口,在金店旁邊悄悄下車。
別看這幫人剛從里邊出來,心思一點不傻。幾人早早就翻出舊西服,把衣服內里黑色不透的襯里撕下來,準備蒙頭遮臉。
有弟兄不解地問:“胤哥,咱直接沖進去干就完了,為啥還要蒙腦袋?。俊?br/>范胤低聲解釋:“你懂啥?這都 2000 年了,市面上開始興一種叫監控器的玩意兒?!?br/>“哥,啥是監控器???”
“就是裝在房頂墻角那玩意兒,有白的有黑的,能把咱們的模樣、舉動全都拍下來。一旦被拍著,交給阿 sir 咱們一個都跑不掉,徹底玩完?!?br/>弟兄們這才恍然大悟:“還有這說法呢哥!”
“別廢話,趕緊按我說的做!”
眾人立馬動手,撕下一截衣服襯里,胡亂往腦袋上纏好蒙住臉。
四下里悄悄觀望一圈,街上冷冷清清,也沒見巡邏民警,時辰也剛好到了下午三四點,正是人最少的時候,一行人當即凝神屏氣,準備動手行動……
“哥,咱進去不?”
“進!都跟緊我!”
當天一共就來了五個人,領頭大胤手里攥著一把五連子,余下四個弟兄,每人手里都拎著一把尖頭榔頭。幾人到了金店門口,二話不說,哐當一下直接就沖了進去。
大胤抬手把五連子往上一舉,厲聲喝道:“都給我老實別動!誰亂動我直接干死誰!聽明白沒有?咱只求財不傷人,拿完東西立馬走人,誰都別瞎折騰!”
話音一落,四個弟兄立馬散開往里撲。不看別的,專奔最值錢的下手,先盯上那男士大金鏈子,粗得快趕上手指頭了。營業員一個個嚇得渾身哆嗦,全都乖乖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兄弟指著柜臺問道:“胤哥,這款是不是店里最貴的?”
“差不多,就它!”
掄起手里的榔頭,嘎巴一下,鋼化柜臺玻璃直接砸得稀碎。幾人早戴好了手套,成盒成板的大金鏈一把就薅出來,往懷里兜里使勁揣。
轉身又奔女士金鐲子去,鐲身雕龍刻鳳,分量足、壓秤又值錢。對著柜臺又是哐哐幾下猛砸,前后不到三分鐘,整個金店首飾柜臺幾乎被洗劫一空。
男款女款金戒指、金耳釘,一把一把往兜里摟。店里還有不少珠寶玉石、翡翠掛件,這幫人壓根不懂行,只看著模樣花哨好看,分不清貴賤。隨手對著玻璃柜又是幾下敲碎,胡亂撿了兩件順眼的就往身上塞。
大胤看差不多了,低喝一聲:“撤了撤了,趕緊走!”
幾個弟兄往后緩緩撤步,大胤拿槍指著地上眾人:“都趴著別動!誰敢抬頭我立馬崩誰!走!快走!”
一行人快步沖出金店,拐過街角立馬鉆進提前叫好的出租車,扯下蒙頭的衣服襯里,分坐四輛出租車分頭撤離,全程做得干凈利落,沒出半點岔子。
這邊劫匪一走,店里經理蹲在地上半天不敢抬頭,生怕稍一動彈就挨一下。估摸劫匪跑出去快十分鐘了,才敢小心翼翼探出頭來,趕緊抓起電話打給馬貴俊。
“喂,馬哥!”
馬貴俊那邊一接:“怎么了?出啥事了?”
“你趕緊回店里吧,出大事了!咱金店讓人給搶了!”
“啥?金店被搶了?啥時候的事?”
“就剛一會兒功夫,來了五六個人,還帶著槍沖進來的,我們誰敢吱聲啊,真要動手傷人犯不上啊。店里金飾幾乎被搬空了?!?br/>“報警了沒有?”
“報了報了,剛打完報警電話?!?br/>“行,我馬上回去?!?br/>電話一掛,馬貴俊開著自己的大寶馬火速趕回珠市口。到門口下車往里一瞅,滿地碎玻璃、翻倒的展柜,一片狼藉。
別看他身家七八千萬、快夠一個小目標,越是有錢的人越摳門,也越經不起這種塌天大禍,當場嚇得腿都軟了,心都涼透了。
2000 年那會兒,被搶走的金銀首飾、金器珠寶,折算市價足足七八十萬。
馬貴俊鐵青著臉走進店里,經理、一眾營業員都低著頭,沒人敢吭聲。
“都是什么人搶的?有沒有看清楚長相?”
眾人紛紛搖頭:“都戴著頭套,臉遮得嚴嚴實實,根本認不出來?!?br/>馬貴俊看著空蕩蕩的柜臺,心里又氣又疼,掃了一眼二三十個營業員:“你們大伙都好好想想,這兩天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或是身形、聲音看著眼熟的?有線索趕緊說!”
這時一個女店員往前站了一步:“老板,我想起個事。前幾天來找你要十五萬酬勞的那個叫范胤的,身形個頭、說話語氣都特別像剛才領頭那人。剛才那人拿五連子嚇唬我們,那說話的腔調、嗓門,跟他簡直一模一樣?!?br/>馬貴俊心里咯噔一下,瞬間就有數了,八成就是范胤這幫人干的。
沒一會兒,警車就到了,來了兩臺警車,民警推門走進店里。
“誰報的案?”
經理連忙上前:“警察同志,是我報的。”
“怎么回事?好好的金店怎么被搶了?”
“讓人給持刀帶槍搶劫了,您看屋里這樣子,值錢金飾基本都沒了。”
民警當即安排:“留兩位同志在現場勘察取證,其他人登記一下損失物品。”
報損失的時候,馬貴俊心里打起了小算盤,故意往多里虛報。原本十條金鏈硬寫成二十條,三十個鐲子報成五十個,五十枚戒指直接虛報成一百枚,反正柜臺都砸爛了,無從對賬,只能任由他隨口填報。
忙活一陣,民警轉頭問道:“誰是本店老板?”
馬貴俊上前:“同志,我是老板?!?br/>“你跟我們回局里一趟,配合做筆錄、協助調查。”
“行行行,我跟你們走?!?br/>到了局里做筆錄,民警詢問有沒有仇家、有沒有懷疑對象。
馬貴俊尋思片刻,開口說道:“警察同志,我給你們提供兩個人。一個是前門大街的鄧金鎖,外號小八戒,之前特意打電話威脅我,說我不去醫院給人賠錢,就帶人砸我金店?!?br/>民警一一記下:“還有誰?”
“還有一個叫范胤的,剛從里邊放出來沒多久,典型的亡命之徒,我嚴重懷疑這事跟他脫不了干系?!?br/>名字、信息全都登記在冊,民警讓他先回家等消息,有進展會隨時通知。
馬貴俊只好悻悻回了店里。
要說 2000 年那陣子,治安案子本就多,入室盜竊、攔路搶劫、偷盜滋事,天天幾十起都不稀奇。那時候街頭商鋪監控極少,技術手段也落后,這類搶劫案子特別難偵破。
警力有限、人手不足,只有那種特大惡性案件、上邊掛牌督辦、限定期限必須破案的,才會優先加急查辦。像馬貴俊這種案子,說大不算驚天大案,說小又是幾十萬損失,只能按流程排隊等候,能不能破案、啥時候破案,全都是未知數。
案子一多,不得往后排著、往下壓著辦嗎?啥時候輪到你這檔事,啥時候才給你正經調查,剩下的就只能回家干等著。
要是擱現如今這年月,哪還用遭這份罪?上午剛搶完,下午立馬就能給你摁住逮著,壓根沒處跑、沒處藏,半點僥幸都沒有。
馬貴俊回家一等就是連著七天,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左等右等,半點消息沒有,警方也沒人主動聯系他。
把馬貴俊愁得沒轍,心里反復琢磨:這事到底是誰干的?
頭一個先想到前門小八戒鄧金鎖,可轉念一想,鄧金鎖江湖輩分太大,手底下養著一百多號弟兄,根基硬、路子野,自己壓根惹不起,也不敢貿然打電話去質問。
再一個就是二祥子,當初自己托人把二祥子收拾了,如今還在醫院躺著養傷,手下也有十多個小兄弟,同樣是自己招惹不起、不敢去硬碰硬的主兒。
排除來排除去,最后就剩三個人選:鄧金鎖、二祥子,再就是范胤。
心里明明白白,那伙劫匪十有八九就在這三人里頭,可他膽子小,又算不上正經道上混的,沒底氣、沒人馬,壓根不敢私下找人對峙算賬,只能干著急上火。
思來想去,他猛然想起一個人 ——王永祥,東城外號戈登的主兒,倆人私交向來不錯。
當即拿起電話就撥了過去:“喂,永祥啊?!?br/>那頭接起:“哪位?”
“是我,馬貴俊。”
“哦哦,貴俊啊,咋突然打電話了?有事?。俊?br/>“你這會兒忙不忙?”
“不忙,正擱公司坐著呢,啥事你說?!?br/>“我這邊出了點難事,非得求你幫我出面擺平一下不可。你說倒霉不倒霉,我珠市口那金店,讓人給砸了,還被人給搶空了。”
“啥?金店讓人砸了還被搶了?知不知道是誰干的?”
“眼下還不敢確定,心里就懷疑兩伙社會上的人,拿不準。”
王永祥沉吟一聲:“這么著吧,你直接來我公司一趟,當面嘮,我幫你捋捋、合計合計?!?br/>“行行行,我現在立馬過去。”
電話一掛,馬貴俊開車也就十幾二十分鐘,直接趕到王永祥公司。進門落座,王永祥也不見外,煙茶水點心全都給他擺上。
“坐吧,別拘束,跟我說說到底咋回事?!?br/>馬貴俊也不藏著掖著,嘆口氣開口:“永祥啊,我就是個老老實實做買賣的生意人,江湖上這些道道我壓根玩不轉,也得罪不起人。前陣子不是有個二祥子嘛,你應該聽過?!?br/>“二祥子?哪個二祥子?”
“早先跟著潘革混,后來自己立棍單干,跟黑寶子還是拜把子兄弟,在那一片也算是號人物。”
“我知道這人,他跟你咋還扯上糾葛了?”
“他成天跟我耍社會派頭,賴著臉皮非要管我借錢。2000 年那時候錢多難掙啊,我雖說開著金店,也不能平白無故往他身上搭錢?!?br/>“后來咋解決的?”
“被逼得實在沒招,硬生生拿了六萬給他,說是借,實則就是打發他。結果借出去就石沉大海,我一去要賬,他就跟我耍橫嚇唬人。我當時氣不過,尋思不能就這么受窩囊氣,就托人找了個剛出來的亡命徒,叫范胤,手下帶著六七號弟兄,找人把二祥子給收拾了一頓?!?br/>頓了頓又說道:“當初我也沒跟著去現場,如今金店被搶,我頭一個就懷疑是范胤這幫人記仇,回來報復我,砸店搶金?!?br/>王永祥點點頭:“還有別的懷疑對象沒?”
“還有前門大街的鄧金鎖,外號小八戒?!?br/>“鄧金鎖啊?我跟他算不上深交,但好歹能說上話,認識好些年了。按他的身份格局,犯不著干搶金店這種下三濫的事,應該不是他。真要是他,我打個招呼就能幫你問問。”
“可我現在就是拿不準,除了他倆,就剩范胤這一伙了。”
王永祥皺了皺眉:“這事兒還真不好瞎猜,江湖上恩怨糾葛太多,你也保不準暗地里還得罪過誰?!?br/>馬貴俊趕緊求道:“永祥,你路子廣、人面熟,你幫我想想辦法,給我捋捋這事該怎么了結?!?br/>王永祥坦言道:“你也知道,我這些年早就淡出江湖,一心做正經生意了。你要是指望我帶人去跟人硬碰硬、打打殺殺,那我肯定不能再干了。不過這事能幫你平,但有一點 ——你舍不舍得花錢辦事?”
馬貴俊立馬接話:“辦事哪有不花錢的道理?這年頭找誰平事都不能白用人,這點我懂。”
“不瞞你說,我一個發小也給我出過主意,說要是想找社會上的人擺平,花點錢就行?!?br/>“他讓你找誰了?”
“讓我去找那個高奔頭。”
王永祥當場一擺手:“拉倒吧,純屬瞎扯蛋!就高奔頭那兩下子,能鎮得住鄧金鎖?壓根白扯,根本不好使?!?br/>“那依你說,該找誰?”
“你別管我找誰,你就一句話,肯不肯出錢?肯出錢,我就給你找真正好使、能壓住事的人?!?br/>馬貴俊咬牙點頭:“行,你只管幫我安排,我出錢就行?!?br/>“那你心里準備個十萬八萬,能接受不?”
“沒問題,你盡管找人辦。”
話音落下,王永祥拿起電話直接撥了出去:“喂,代哥?!?br/>那頭傳來聲音:“哪位???”
“哥,是我,王永祥,戈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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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稀客啊,你最近挺忙,還能想起給我打電話?”
“哥,實在不好意思,好久沒登門請安了,我這剛從南方回來,回公司沒幾天,正尋思抽空請你吃飯,上門看看嫂子和孩子呢?!?br/>“最近生意還行?”
“一直有活兒忙著呢。哥,我這次打電話,是真有件事想求你幫個忙?!?br/>“咱倆還用說求字?有啥事直接講?!?br/>“哥,我一個發小,從小關系就好,在珠市口開了家金店,剛讓人給砸了還遭了搶劫。我尋思問問,健子這兩天忙不忙?”
“丁健沒在我跟前,咋的,你有事要找他?”
“也不是啥天大的事,就是江湖這點恩怨糾葛,要是健子方便,幫我這兄弟出面擺一下就行?!?br/>“那你直接給他打電話說就行,不用特意跟我打招呼?!?br/>“哥,規矩我懂,哪能隔著鍋臺上炕,不跟你先報備就私自找健子的道理?!?br/>“沒事,這事我知道了,你直接聯系他就行。”
“那行哥,我這就找他?!?br/>電話掛斷,王永祥緊跟著就把電話打給了丁健。
這會兒丁健正在醫院剛換完藥,手機一響接了起來:“喂,哪位?”
“健子,是我,王永祥?!?br/>丁健立馬客氣起來:“哎呀,祥哥啊,稀客稀客,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健子,我有個急事非得找你不可。我有個發小兄弟,開金店的,攤上大事了。我思來想去,整個東城這片,也就丁健你有這個面子、有這個能耐,能把這事給平下去?!?br/>丁健連忙客氣:“祥哥,你這太抬舉我了。”
“我不跟你客套,我現在過去找你,你方不方便?”
“你來吧,我在醫院呢,剛換完藥。”
“行行行,我馬上到。”
電話一掛,王永祥帶著馬貴俊,開車直奔東城醫院。
這會兒的丁健,派頭拿捏得十足,身上穿著一件皮質大風衣,本身個頭高挑,腳下锃亮大皮鞋,活脫脫一副小馬哥的做派,平日里就偏愛這身打扮,氣場十足。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戈登領著馬貴俊下車,快步走到丁健跟前,伸手一握:“健子。”
“哎,祥哥?!?br/>王永祥側身介紹:“這是貴俊,歲數比你小,你就當自家兄弟看待?!?br/>馬貴俊趕緊點頭:“你好建子哥?!?br/>丁健性子自帶幾分傲氣,淡淡一點頭:“上車吧,車上說?!?br/>幾人坐進車里,丁健開口:“祥哥,到底啥事,你直說就行?!?br/>王永祥擺擺手:“這兒人多眼雜,咱換個地方嘮,找個酒樓坐下慢慢說?!?br/>“也行?!?br/>二話不說,直接開車奔了代哥的八福酒樓。道上混的都懂,辦事擺局首選這種有頭有臉的地界,捧人也捧場子。
落座之后,丁健開門見山:“祥哥,有話直說,不用繞彎子?!?br/>王永祥也不藏著:“我這兄弟就是老實生意人,開金店本本分分,無意間得罪了社會上幾伙人,膽子小不敢硬碰,只能求到我這兒。我尋思滿江湖上下,也就你路子廣、輩分夠、面子夠大,沒人敢不給你丁健面子,你幫著出面說句公道話就行?!?br/>“我出面幫著問話可以,這事我代哥知道不?”
“我第一時間就給代哥打過招呼了,跟他都說清楚了?!?br/>“那我得再跟我哥報備一聲?!?br/>一旁馬貴俊心里犯嘀咕:咋辦事還得一層層匯報?
王永祥悄悄瞪他一眼,低聲呵斥:“你懂個啥?這是江湖規矩,少插嘴,老實聽著!”
丁健撥通電話:“喂,哥?!?br/>“哎,健子,啥事?”
“我跟祥哥在一塊兒呢,他有個兄弟出了點事,想讓我幫著擺平,這事您知道吧?”
“我知道,跟我說過了。健子,這事不用有顧慮,你覺得方便就辦,不方便就推了,不用看我面子?!?br/>“行哥,我心里有數了。”
電話掛斷,丁健看向馬貴俊:“你直說吧,都懷疑是誰干的?”
馬貴俊趕緊說道:“我金店讓人砸了搶空了,眼下就懷疑三伙人。頭一個是前門的鄧金鎖,外號小八戒;還有一個二祥子,早先跟潘革混過,跟黑寶子還是拜把子兄弟。”
丁健一擺手:“不用扯那些背景名頭,就報人名就行?!?br/>“還有北城一個叫范胤的,一伙人跟亡命徒似的?!?br/>這話剛出口,王永祥抬手就輕拍了他腦袋一下,壓低嗓子:“啥亡命徒?別亂說話!在丁健面前,誰還敢稱亡命徒?都給我閉嘴少嘮!”
隨即又轉向丁?。骸敖∽樱阋仓?,我這些年早就淡出江湖,專心做買賣,就是人脈人緣還在。這事就拜托你出面,幫著捋捋、壓壓場子?!?br/>丁健沉吟片刻:“行,這事我接了。小八戒鄧金鎖的電話我手里有,二祥子和范胤的我沒有,你把他倆聯系方式給我,我抽空挨個打電話問話。”
馬貴俊連忙道謝:“那可太謝謝你了建子哥。這事絕不能讓你白忙活,明天我直接把東西送到八福酒樓,給你拿十萬塊辛苦費。”
丁健擺了擺手:“不用,錢我一分不要?!?br/>王永祥勸道:“健子,就算是我帶來的兄弟,也不能讓你白白出力辦事啊?!?br/>“祥哥,錢我真不收。我不是沖你,是沖我代哥的情面。你是我哥的朋友,這點忙我理應幫,錢你收回去?!?br/>馬貴俊這人天生愛占小便宜,一聽不要錢,心里立馬樂開了花,趕緊客套:“那多謝建子哥仗義幫忙,給你添麻煩了?!?br/>王永祥在旁邊氣得直想懟他,暗中悄悄捅了他一下,心里暗罵:你真是沒出息,就知道貪小便宜!一點江湖人情世故都不懂!人家仗義不要,你還真就順著桿子往下接?這事幫你平了,下回再有難處,看誰還愿意搭理你!
嘴上連忙圓場:“別聽他的健子,辦事哪有空手的道理。不管這事最后能不能圓滿了結,這十萬塊你務必收下,就當是弟兄們一點心意,聽我的就行。”
丁健見狀也不再推辭:“行,那明天送來放這兒就行?!?br/>“好好好,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br/>二人告辭離開。
其實道上明白人都看得透,丁健哪能真差這十萬塊?人家是先賣個人情、給足面子,你要是真傻乎乎當真省下這筆錢,那就是不懂規矩、不懂做人了。
轉天一早,馬貴俊老老實實備好了十萬現金,還是王永祥開車拉著他,專程送到八福酒樓。
落座之后,沒多余廢話,丁健當場就撥通了鄧金鎖的電話。
“喂,金鎖?!?br/>電話那頭立馬恭敬起來:“哎哎,是健子哥??!”
“你現在在哪兒忙呢?”
“我這不領著車隊出車嘛,手下十幾臺車,拉游客上八達嶺長城呢。一天忙得腳不沾地,健子哥突然打電話,是不是有啥事吩咐?”
“我問你個人,馬貴俊你認不認識?就是珠市口開金店那個。”
“馬貴???我知道啊,那不就是珠市口開金店的老板嘛?!?br/>“那我直說了,你是不是找人把他金店給砸了、把金子搶了?”
鄧金鎖一聽立馬喊冤:“健子哥,你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我壓根一頭霧水??!”
“人家金店讓人砸了,金銀首飾全被洗劫一空,是不是你干的?真是你做的,你把東西原樣還回去,這事我就此打住,不再深究。”
“哥啊,真不是我!你太了解我了,我手下三十多臺營運車,天天忙得團團轉,一天凈掙七八千、萬八千的,一年下來穩穩二三百萬進賬,我犯得著去干搶金店這種掉腦袋的事嗎?”
“再說了,旁人不了解我,你還不清楚我鄧金鎖啥膽量?我也就是在外頭混個虛名撐場面,哪有那膽子鋌而走險?就算江湖上沒人找我秋后算賬,阿 sir 那邊也饒不了我,我能干這種蠢事嗎?健子哥,你真是錯怪我了!”
丁健心里跟明鏡似的,聽鄧金鎖這番說辭,再結合他平日里的行事格局,心里已然斷定:九成九不是鄧金鎖干的。
隨即沉聲問道:“行,我問你一句,這事當真跟你一點關系沒有?”
丁健心里門兒清,聽鄧金鎖這番說辭,再掂量他平日的行事路子,心里早就估摸出九成九跟他沒關系。
當即沉聲問道:“我再問你一句,這事當真不是你干的?”
“建子哥,天地良心,真不是我干的!”
“那我再問你,你跟二祥子到底啥交情?”
“二祥子那是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發小,剛從里邊出來沒幾年,日子過得也挺難。他被馬貴俊找人給打傷住院,我當時就是單純替兄弟打抱不平,才出頭說了幾句硬話。我壓根不知道你跟馬貴俊還有交情,早知道這樣,我說啥也不會摻和這攤子閑事?!?br/>丁健淡淡開口:“既然這樣,往后這事你別再插手了。”
“行行行,建哥我聽你的,往后我再也不管了?!?br/>“行,你忙你的吧?!?br/>電話 “啪” 一下直接掛斷。
這邊鄧金鎖放下電話,后背都驚出一層冷汗。他這人本就是有名無實,雖說在外撐著社會大哥的排場,實則膽子不大。心里直犯嘀咕:丁健突然打電話盤問,是不是懷疑我借著這事找茬,想借機訛我一筆錢?
可轉念一想,代哥為人仗義,丁健跟著代哥混,手下這幫弟兄個個行事規矩,壓根不是敲詐勒索的小人,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一旁的馬貴俊看得目瞪口呆。在他眼里,小八戒鄧金鎖那是跺跺腳一片地界都顫的狠角色,可在丁健面前,愣是恭恭敬敬、服服帖帖。
馬貴俊暗自感慨:丁健是真有排面、真有能耐,這人真是沒白托,這十萬塊錢花得值當,一點都不冤。
王永祥轉頭看向他:“馬哥。”
“哎哎。”
“小八戒這邊已經徹底排除了,還有誰有嫌疑?”
“還有一個,就是二祥子?!?br/>丁健當即說道:“把他電話給我,我親自給他打?!?br/>馬貴俊連忙勸道:“老弟啊,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二祥子雖說現在躺在醫院養傷,身邊照樣跟著十來個貼身弟兄,個個都是狠角色,你可得多加小心?!?br/>“沒事,我自有分寸。”
接過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一通,那頭二祥子正趴在病床上養傷,后背被范胤砍了七八道口子,疼得直咧嘴,語氣帶著火氣:“你誰?。俊?br/>“你就是二祥子?”
“是我,你哪位?”
“你給我聽好了,我叫丁健,馬貴俊是我朋友?!?br/>二祥子一聽,當場就炸了:“馬貴俊是你朋友?行,那你給我捎話,這事沒完!我跟他仇結下了,早晚我得找他算賬!”
丁健語氣冷了下來:“你別總嚷嚷著找他,沒用。你現在在哪兒,我過去找你?!?br/>“我在南城醫院,六樓 612 病房!有能耐你直接過來,我在這兒等著你!”
“行,你給我老實等著。”
電話啪地掛斷。
丁健朝外喊了一聲:“大鵬!大鵬!”
樓下的大鵬立馬應聲從二樓跑了上來:“健哥,啥事?”
“手里有家伙沒?”
“有?!?br/>“給我拿一把五連子上來?!?br/>大鵬很快把五連子遞了過來,丁健隨手拎在手里。
大鵬主動說道:“健哥,我跟你一塊兒去。”
丁健擺了擺手:“拉倒吧,看你那條腿一瘸一拐的,去了也是累贅,不用你跟著?!?br/>其實丁健自己胯骨也受了傷,養了二十多天,勉強才算恢復得差不多,不耽誤走路辦事。
王永祥看著他孤身一人,忍不住勸:“建子,你就自己一個人去?”
“我自己咋了?難道你還信不過我?”
“我不是那意思,江湖辦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心駛得萬年船,你一個人……”
“你要是信得過我,就安分跟著;信不過,你大可另找旁人?!?br/>王永祥連忙擺手:“行,那你千萬自己多加小心?!?br/>一旁的馬貴俊早就嚇得魂都快飛了,悄悄扯了扯王永祥:“永祥啊,我店里還有點急事,要不你先把我送回去吧。你看他都帶上家伙了,真要是到醫院動起手來,鬧出人命,我這不就成了同伙了嗎?我可不敢跟著摻和?!?br/>王永祥瞪了他一眼,心里暗罵:你真是個窩囊廢!人家丁健踏踏實實替你出頭平事,你倒好,一見要動真格的,先想著跑路退縮,一點擔當都沒有。
嘴上卻硬拉著他:“別扯沒用的,必須跟我一塊兒過去。這事因你而起,你躲得掉嗎?”
馬貴俊拗不過,只能硬著頭皮上車,跟著王永祥、丁健一塊兒奔南城醫院而去。
車子停穩,幾人直接上樓。丁健氣場全開,高挑個子,走路自帶一股勁風,五連子就別在衣襟里,妥妥的小馬哥氣場。
剛上六樓,老遠就看見病房門口站著十多號人,個個紋龍畫虎,有靠墻抽煙的,有扎堆閑聊的,一個個橫眉豎眼,一看就是社會上混的小弟。
丁健帶著王永祥、馬貴俊徑直往前走,剛到門口,一個小弟立馬跨步攔了上來:“站??!干啥的?找誰?”
丁健眼神一凜:“找這間病房里的人。”
“找屋里人?你哪條道上的?來干啥?”
“屋里是我要找的人。”
“我大哥在里面養病,有啥事跟我說就行,用不著你往里闖?!?br/>丁健冷聲回道:“跟你說?你還不夠分量?!?br/>這話一出口,門口七八九個小弟瞬間全站了起來,擼胳膊挽袖子,氣勢洶洶:“咋的?想找茬打架是吧?”
眼看就要起沖突,丁健猛地從懷里把五連子抽了出來,往前一亮。
這幫小子當場瞬間噤聲,一個個下意識往后縮,大氣都不敢喘,滿臉忌憚:“哥…… 有話好好說,別沖動……”
丁健厲聲喝道:“把門給我打開!”
小弟不敢違抗,趕緊把病房門推開。
丁健抬腳走進屋,王永祥緊隨其后。屋里就二祥子趴在病床上,旁邊還守著兩三個貼身兄弟。
丁健隨手拉過一把凳子,往床頭柜旁邊一坐,“啪” 的一聲把五連子往柜面上一拍,氣場壓得滿屋人不敢抬頭。
盯著二祥子開口:“你就是二祥子?”
二祥子強撐著抬頭:“你到底是誰?”
“我叫丁健?!?br/>“我跟你素不相識,你來找我干啥?”
“你不用認識我。我就問你一句,馬貴俊的金店,是不是你帶人砸的、搶的?”
就在這時,王永祥領著馬貴俊也走進了病房。二祥子一眼瞅見馬貴俊,瞬間怒火攻心,扯著嗓子就喊:“馬貴?。∧氵€敢追到醫院來?兄弟們,給我動手,收拾他!”
一聲令下,屋里那兩三個小弟立馬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丁健猛地把手里家伙一舉,眼神凌厲掃過去:“我看你們誰敢動!都給我原地蹲下!”
門口那十多個小弟本來還想往里沖,一見這陣勢,全都趕緊往后退,躲到走廊邊上不敢靠前。
屋里三個小弟更是嚇得慌了神,連忙低頭:“蹲蹲蹲,我們蹲下……”
一屋子人全被鎮住,老老實實不敢動彈。
丁健盯著二祥子,語氣冰冷:“我最后給你一次說實話的機會!金店是不是你砸的?首飾是不是你搶的?真是你干的,把東西原樣還回來;要是已經變賣了,就把實打實的錢給我吐出來,這事還能好好了結?!?/p>
二祥子苦著臉一臉無奈:“哥們兒,我跟你掏心窩子說實話,我壓根不認識你,但我半句假話都不帶撒的。你瞅瞅我現在這樣子,趴在病床上動彈都費勁,下床都做不到,我哪有那能耐去搶金店?這不純屬開玩笑嘛!我拿命跟你保證,這事絕對不是我干的?!?br/>丁健抬眼掃了二祥子一眼,再打量屋里屋外這幫人:二祥子病懨懨癱在床上,半點精氣神沒有;屋里小弟乖乖蹲在地上,門口一眾弟兄也都往后縮著,一個個畏畏縮縮,壓根沒有敢作敢當、敢搶敢扛的那股狠勁兒。
心里立馬有了數,這事跟二祥子也不沾邊。
當即冷聲撂話:“二祥子,你給我記好了。這事要真是你背地里指使、找人干的,哪天讓我查出來,我再來一趟,直接把你兩條腿給你掐折,聽見沒有?”
二祥子連連點頭:“聽見了聽見了!真不是我,你盡管再接著往下查?!?br/>“給我老實待著?!?br/>丁健一擺手,帶著王永祥、馬貴俊轉身就往外走。
剛出病房走廊,迎面就撞見醫院里那位李大夫。
李大夫一瞅見丁健,立馬打招呼:“喲,建子!”
“哎,李大夫?!?br/>“來醫院有事?。俊?br/>“沒啥大事,過來探望個朋友?!?br/>“屋里那是你朋友?”
“勉強算是吧?!?br/>李大夫格外熱情:“你咋不提前跟我打聲招呼?回頭我給你朋友調個高檔單間病房,用不著擠普通病房遭罪?!?br/>“不用麻煩李大夫了?!?br/>“啥麻煩不麻煩的,你放心就行?;仡^有空讓代弟也跟我打個招呼,咱都老熟人了?!?br/>“行行行,那多謝李大夫,我們先走了?!?br/>要說丁健常年在外闖蕩打架,身上大小傷不斷,南城受傷就在南城住院,東城受傷就擱東城療養,各大醫院的大夫、護士長基本都跟他混得臉熟,人脈早就鋪得四通八達。
幾人出了醫院上車落座。
馬貴俊愁眉苦臉嘆道:“小八戒排除了,二祥子也不是,那剩下的就只剩范胤這一伙人了?!?br/>王永祥也跟著皺眉:“這范胤外頭都說他是亡命徒,心狠手黑,到底啥來路???”
丁健腦子轉得飛快,沉吟著開口:“我先捋捋。當初是你主動找范胤幫你平事,他拿了你的好處,按理說犯不著轉頭就砸你金店、搶你金子,這事情理上說不通?!?br/>馬貴俊一臉委屈:“那我也琢磨不透啊?!?br/>丁健盯著他:“當初你找他辦事,十五萬酬勞你是不是實打實給到位了?”
“那肯定給了,十五萬一分沒少,全都給他了。”
丁健眼神一沉,語氣嚴肅下來:“馬貴俊,你別跟我滿嘴跑火車。我丁健不是第一天混江湖,祥哥也在這兒坐著,你最好實話實說,別跟我倆玩心眼、耍貓膩?!?br/>馬貴俊趕緊辯解:“建子兄弟,我哪敢?。∥腋老閺男“l小交情,我還能糊弄你?我也猜不透范胤為啥這么干。我隱約聽他提過,要去探望一個江湖上的大哥,估計是覺得十五萬不夠揮霍,又見我是老實做生意的,不沾江湖、沒人撐腰,就想趁機拿捏我、訛我一把?!?br/>王永祥氣得直罵:“這人也太操蛋了!拿了人家的錢辦事,轉頭就恩將仇報砸店搶劫,純屬喪良心!必須把他找出來,好好治治他!”
丁健當即表態:“行,既然鎖定是他,我親自去會一會這范胤。把他手機號給我?!?br/>王永祥反倒有點擔心:“建子,對面可是出了名的亡命徒,下手沒輕重,要不咱們組織幾個兄弟一塊兒過去?你一個人去太冒險了。”
丁健一擺手:“不用你們操心,這事我一人就能擺平,把電話給我就行。”
接過號碼直接撥通。
“喂,你是范胤?”
“我是,你哪位?”
“我叫丁健?!?br/>范胤語氣淡淡:“哦,哥們兒,有事直說。”
丁健也不繞彎子:“我就問你一句,我朋友馬貴俊的金店,是不是你帶人砸的、搶的?”
范胤語氣立馬帶了火氣:“你這話啥意思?”
“別跟我揣著明白裝糊涂!你要是個頂天立地的老爺們,就敢作敢當,老實跟我說實話,金店是不是你干的?”
范胤倒也光棍,直接認了:“是我搶的,咋的?”
丁健壓著火氣:“沒啥咋的。我也不想跟你為難,給你條道走。你要是金子還沒變賣,就原樣給我送回來;要是已經出手變現了,就把贓款一分不少吐出來。這事就此揭過,咱倆井水不犯河水?!?br/>范胤壓根不吃這套:“有能耐你就過來找我,我在這兒等著你?!?br/>丁健氣不打一處來:“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死字咋寫!敢跟我丁健耍橫,咱就當面碰一碰,試試誰硬!”
“不用廢話,你來就行,我隨時等著?!?br/>“你現在在哪兒?把地址給我?!?br/>“我就在北方商城樓下,有種你直接過來。”
“行,你給我等著!”
電話啪的一下狠狠掛斷。
丁健氣得臉色鐵青,心里暗罵范胤太狂妄,壓根沒把自己放在眼里。轉頭吩咐王永祥:“開車,直接去北方商城。”
一旁的馬貴俊在車上嚇得魂都快嚇沒了,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這要是雙方都帶著家伙,一碰面還不得直接開火?真鬧出人命,我這不也牽扯進去了?
趕緊扯著王永祥哀求:“永祥啊,你行行好,繞個道把我送回金店就行,我可不敢跟著去湊熱鬧?!?br/>王永祥氣得沒好氣懟他:“你真是爛泥扶不上墻!這事本來就是因你而起,我都多余幫你出頭!人家丁健豁出去替你擺平事、跟亡命徒硬碰硬,你倒好,遇事就想跑路,你還算個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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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貴俊委屈辯解:“我本來就不混社會,沒見過這種陣仗。我要是有那兩下子,還用得著求人找丁健幫忙嗎?”
“閉嘴吧你,別在這兒瞎嘟囔,老老實實坐著趕路!”
馬貴俊縮在一邊不敢再吭聲,丁健也懶得搭理他,壓根沒把這膽小怕事的生意人放在眼里。
車子一路疾馳趕到北方商城樓下停穩。
丁健掏出手機又撥了過去:“范胤,我已經到商城樓下了,趕緊出來。記住,我就一個人,半個幫手都沒帶?!?br/>“行,你稍等,我立馬下來?!?br/>這會兒商城樓上屋里,范胤身邊一共七個結拜弟兄,還跟著一位老頭。這老頭是兄弟里大軍的老父親,身子骨不好,這幫剛出來的弟兄重情重義,一直拿老頭當親爹孝敬。
一個弟兄問道:“胤哥,人到了?”
“到了,自稱叫丁健,你們有沒有誰聽過這名號?”
七個弟兄都是一塊兒從里邊出來的,在江湖上沒啥根基,壓根沒聽過丁健的名頭,紛紛搖頭表示不認識。
范胤當下安排:“用不著全都下去,人多反倒壓不住氣場。你倆留在樓上陪著大爺,老五、大軍,還有你們仨,跟我一塊兒下去就行。”
這幫人手里也有家伙,就一把五連子揣在斜挎包里,其余人都備著嶄新帶鞘的大砍戰刀。畢竟剛出來沒多久,沒正經打過硬仗,心里也帶著幾分底氣不足。
安排妥當,五個弟兄跟著范胤快步往樓下跑。
車里的王永祥扒著車窗往外瞅,心里直犯嘀咕,連忙勸丁?。骸敖ㄗ?,你先回車里躲一躲,這幫人來路不明,別等著被他們偷襲了。”
丁健大手一揮,氣場十足:“不用你們操心,你們把車開到旁邊遠點地方待著,別在這兒礙事就行?!?/p>
車里的馬貴俊扒著車窗,瞪著眼瞅著丁健孤身一人站在那兒,手里攥著家伙,半點不慌不怯。
他心里直犯嘀咕,小聲嘟囔:他咋一點都不害怕呢?就自個兒杵那兒,還帶著硬貨,真就一點不懼?
王永祥斜了他一眼,沒好氣懟道:怕啥?
“萬一讓人給干倒了、打傷了,或是把對面打重了、出了人命,那不都得蹲大牢進去嗎?”
王永祥冷哼一聲:你要是前怕狼后怕虎,還混啥社會?啥都惦記、啥都不敢擔,你壓根就不是這塊料!
“又怕傷人坐牢,又怕自己挨揍受傷,啥后果都不敢扛,那你這輩子都別想立棍出頭。就你這膽小摳門的慫樣,到死也混不起來?!?br/>馬貴俊委屈嘟囔:“我本來也沒想混啊,我就老老實實做買賣?!?br/>“行了別廢話,把車往旁邊開遠點,靠邊停下別礙事?!?br/>王永祥聽話把車開到側邊遠處停好。
再看丁健,獨自一人立在路邊,嘴里叼著根煙,神色淡定,冷眼盯著對面。
不多時,范胤帶著四個弟兄快步從商城樓上跑下來,領頭的正是大胤范胤,幾個人離丁健還有十來米遠,齊刷刷站住腳步,氣場對峙。
丁健靜靜看著,一言不發。
范胤率先開口:“哥們兒,你單獨找我,到底啥意思?”
丁健語氣沉穩,不帶著火氣:“我跟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本來無心難為你。從今往后咱倆要是投緣,還能交個朋友處個兄弟?!?br/>“你要是識時務,把搶金店的東西原樣還回來,這事一筆勾銷。往后你在北京地面上,誰要是欺負你、拿捏你,盡管找我丁健,我給你撐腰平事?!?br/>“但丑話說在前頭,你要是執意不還,那今天這事就沒法善了,咱倆只能硬碰硬,磕上一回?!?br/>范胤聽完,反倒有幾分佩服丁健的膽識:“哥們兒,道上形形色色的狠人、橫人、愣頭青我見得多了。你敢孤身一人過來,是條漢子,我打心底佩服?!?br/>“交朋友我樂意,可這事我有我的難處。搶你朋友金店,不為別的,就為賭一口氣。眼下手里急等著用錢,金子已經動了,實在拿不回來,你也別再為難我們弟兄?!?br/>丁健眼神一冷:“我再跟你說最后一遍,今天這事已經不是你跟馬貴俊的恩怨了,你這是不給我丁健面子。給我面子,萬事好商量;不給面子,那就只能動手見高低。”
范胤也硬氣起來:“哥們兒,別逼人太甚。你就孤身一個,我們這邊五條漢子,真要是動手,我們也從來沒怕過誰。”
丁健把嘴里煙頭 “啪” 地往地上一扔,淡然開口:“行,既然話說到這份上,金子我也不跟你要了。咱倆握個手,這事就此拉倒,行不行?”
說著話,丁健抬腳往前慢走兩步,拉近到只剩七八米距離。
剛往前一挪步,范胤立馬抬手攔:“哎,用不著!咱倆算不上兄弟,也犯不著握手,這事不用客套了?!?br/>話音剛落,丁健二話不說,直接抬手擼響五連子,砰的一聲槍響,打得對面措手不及。
站在最前頭叫老五的小子,剛舉起大砍刀想往前沖,當場被一槍掃中胳膊,皮肉炸開,身子往后一仰,旁邊弟兄趕緊伸手把他扶住。
丁健壓根不給對方反應機會,提著家伙往前猛沖,厲聲喝喊:都給我站那兒別動!
這幫人瞬間慌了神,手里戰刀還在包里、鞘里沒來得及抽出來,壓根沒有還手的余地,只能下意識往后退,步步往后縮,誰也不敢往前硬沖。
丁健接連扣動扳機,五發子彈打完,原地站定,不再往前追趕。
趁這空檔,范胤趕緊拉開斜挎包拉鏈,把自己那把五連子掏了出來,抬手就朝丁健方向擼了一槍。
可惜距離已經拉開,子彈擦著邊飛過,壓根沒打中。
丁健一看對方也亮了家伙,換好備彈,再次往前逼近,厲聲再喝:都給我站?。?br/>范胤一伙人嚇得一個勁兒往后逃竄。
就在這節骨眼上,離此地也就兩百米左右的街邊,正好有兩名巡邏阿 sir 聽見槍響動靜,立馬朝這邊張望,快步往這邊趕。
丁健天不怕地不怕,可范胤這幫人不一樣 —— 剛從里邊放出來沒幾個月,在社會上毫無根基,本身就是重點盯防對象。
這光天化日商城樓下動槍打架,不管傷沒傷人,只要被逮住,單憑私藏槍械這一條,再判個三年五年輕輕松松,誰都不敢再硬扛。
幾人一看弟兄受傷,再看丁健那股玩命的狠勁,壓根不是一個段位,心里立馬認慫。又見阿 sir 越來越近,不敢多做停留,順著旁邊胡同一溜煙鉆進去,跑得無影無蹤。
丁健還想往前追兩步,阿 sir 已經快步跑到近前,大聲喝喊:站那兒不許動!
丁健見狀,立馬把五連子收進大風衣里藏好,轉身快步往后撤。
王永祥早就把車開了過來,靠邊停穩,低聲喊:快上車!阿 sir 來了,趕緊走!
丁健迅速上車,車子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等阿 sir 跑到現場,人早就跑沒影了,只能記下王永祥那臺三個 6 牌照的車號。
車上丁健臉色鐵青,咬牙罵道:算這伙小子命大!
轉頭跟王永祥、馬貴俊說道:“祥哥,馬哥,你們倆各自先回去。這事不用你們摻和,剩下的我來擺平。我回頭跟我代哥打招呼,召集道上所有弟兄,在北京全城撒網搜捕范胤,給他下江湖追殺令,我就不信還收拾不了他一伙!你們安心回去等著就行。”
二人不敢多言語,各自散去。
丁健隨后拿出手機,直接給加代打了過去。
“喂,哥。”
“建子,出啥事了?”
“哥,我剛才去北方商城找人,跟砸金店那伙人干起來了,一槍打傷了他們一個弟兄的胳膊。”
“你自己沒受傷吧?”
“我啥事沒有。領頭那人叫范胤,就是帶頭搶金店、砸馬貴俊鋪子的主謀?!?br/>“行,我知道了。你需要我怎么安排?”
“哥,我倆正對峙開火的時候,巡邏阿 sir 趕過來了,他們趁機鉆胡同跑了。你幫我跟北京道上各處的老弟兄、老皮子打個招呼,幫忙四處摸排,務必把范胤這伙人給我找出來。”
“放心吧建子,這事我立馬給你安排?!?br/>“行哥,我這邊也通知我自己的人撒網去找。”
掛了電話,加代立馬撥通了馬三的電話。
“馬三?!?br/>“哎,哥,啥事?”
“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家閑著呢?!?br/>“你立馬去德外德勝那邊一趟,把你認識的那些老江湖、老弟兄都通知到,全員幫我排查,搜捕一個叫范胤的人?!?br/>“抓范胤?是不是北城那個范胤?”
“應該就是他,北城出來的?!?br/>馬三愣了一下:“臥槽,哥,這人我還真認識?!?br/>“你跟他有交情?”
“談不上深交,早先都在一片地界混過,臉熟而已,沒啥過深來往?!?/p>
“都是一個地界混過的,臉都熟,談不上深交,也沒啥過命交情,就是互相認識而已。”
加代點點頭:“行,那我跟你說實話。丁健跟這范胤已經徹底鬧掰了,兩個人已經硬碰硬干過了。具體內情你不用多問,你幫著一塊兒撒網,跟著大伙一起給我排查抓人就行?!?/p>
“行行行哥,我明白了,這事我立馬給你安排?!?/p>
另一邊,范胤帶著五六個弟兄狼狽趕回住處,先找了個街邊小診所,給受傷的老五處理傷口、包扎胳膊。
大夫包扎完,老五疼得直咧嘴:“胤哥,大夫說得養倆月,最少倆月才能慢慢恢復?!?/p>
一旁兄弟愁得不行:“胤哥,咱這往后可咋整?。坑才鲇哺刹贿^丁健,現在全城都在搜咱們,到處找人,咱根本沒法在北京待了?!?/p>
幾人正愁眉苦臉沒主意的時候,馬三已經從加代那兒要到了范胤的手機號,直接撥了過去。
“喂,范胤?!?/p>
電話那頭一愣:“你哪位?”
“我,馬三?!?/p>
范胤立馬客氣起來:“哎呀,三哥!”
馬三語氣帶著幾分嚴厲:“我說你是不是活擰巴了?剛從里邊出來沒幾天,安穩日子不過,非得給自己找不自在?”
“三哥,我沒太明白你這話啥意思。”
“還啥意思?珠市口馬貴俊的金店,是不是你帶人砸的、搶的?那是我自家弟兄的朋友,你膽子也太大了!”
“今天去找你對峙的那個,叫丁健,那是我過命的兄弟。真要是鐵了心辦你,捏死你跟捏只螞蟻一樣簡單?!?/p>
“我給你句實在話,也算給你個臺階。搶的那些金飾、贓物,趕緊原樣送回來,然后登門認個錯,這事我幫你從中說和,立馬翻篇,啥事兒沒有?!?/p>
“你要是揣著僥幸硬扛,用不著丁健動手,咱北京道上這幫老江湖、各路弟兄,三天之內鐵定把你挖出來,一旦抓住,直接給你廢了,一點情面都不留。”
范胤聽完沉默半天,語氣也硬了起來:“三哥,事已經做到這份上了,我也沒啥好說的。橫豎就這樣,你們有本事就來抓我,我啥也不認,也不退步?!?/p>
馬三當場被他氣夠嗆:“你跟我來這套是吧?”
范胤也不多廢話,直接 “啪” 一下掛斷電話。
馬三拿著電話喂了兩聲,那邊早就沒動靜了,氣得咬牙:“好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給你臺階不下,那就別怪咱不留情面!”
當即開始安排:“給我撒出去抓人!抓住直接給我廢了他!把那些前門鄧金鎖、虎子、老七,還有我手下一眾小兄弟,火車站、汽車站、各大未知路口、城中村,都說一遍,到處蹲點摸排,不信挖不出來他!既然他這么橫,那就讓他知道知道規矩!”
再說范胤這邊,一幫弟兄越琢磨越心慌。
“胤哥,北京咱肯定待不住了,再不走早晚被堵住,不如咱趕緊撤,離開北京避避風頭?!?/p>
“那…… 二哥那邊咋辦?咱說啥也得去看看二哥啊?!?/p>
范胤沉聲道:“必須得去。咱這幫兄弟能有今天,全靠二哥當年救命之恩,這輩子都忘不了。把搶來的這些金子,拿出一部分給二哥送去,盡盡心意?!?/p>
“那萬一給二哥惹上羅爛、招來麻煩咋辦?”
“咱不提在北京的恩怨,不說搶金店的事,就是單純登門探望,沒人能查到二哥頭上?!?/p>
眾人點頭:“那行,就按胤哥說的來?!?/p>
當下分工:范胤帶著大軍、小于子三人,專程去探望二哥宋海杰;受傷的老五留在住處養傷,另一個兄弟去車站買票,目標山東煙臺。
范胤在煙臺有個靠譜哥們,開鞋廠落腳穩妥,打算先去那邊躲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找機會回北京。
安排妥當,三人收拾好東西,拎著裝著金飾的皮包,直奔北城而去。
到了二哥宋海杰家門口,范胤撥通電話:“二哥?!?/p>
那頭慢悠悠問道:“哪位?。繘]聽出來動靜?!?/p>
“二哥,我是范胤。”
宋海杰一聽,立馬來了精神:“兄弟,你出來了?”
“嗯,出來兩三個月了,一直沒臉登門來看你?!?/p>
“你現在在哪兒?”
“我就在你家門口呢,二哥,你開下門,我帶倆兄弟一塊兒過來了。”
“都誰?。俊?/p>
“大軍,還有小于子?!?/p>
“行行行,我馬上給你開門?!?/p>
電話一掛,二嫂趕緊過來把門打開。哥仨邁步進門,一眼就看見宋海杰。
早年混江湖結下恩怨,雙腿被人打殘,如今一瘸一拐,平日里大多時候都得靠著輪椅代步。
范胤看著心里發酸:“二哥,你這腿…… 咋弄成這樣?”
宋海杰反倒看得很開:“混江湖打打殺殺都是宿命,咱能動手收拾別人,就得擔著被別人報復的下場,沒啥稀奇的,都過去了?!?/p>
范胤紅了眼:“二哥,到底是誰干的?咱弟兄們豁出去,也得給他報仇!”
“人早就沒蹤影了,別再提這事,趕緊進屋坐?!?/p>
剛一進屋,哥仨二話不說,“撲通” 一聲齊刷刷給宋海杰跪下了。
二嫂連忙上前拉:“哎呀兄弟們,快起來快起來,這是干啥呀,折煞人了?!?/p>
三人硬是不肯起身,把手里沉甸甸的皮包往旁邊一放,里面全是變賣剩下的黃金首飾。
范胤紅著眼圈,緩緩說起過往淵源:
“二哥,咱們七個兄弟,還有大軍他老父親,當年在菜市場跟地痞流氓起了沖突,四個社會人仗著人多,把老爺子打得不成人樣。”
“我們七個弟兄氣不過出頭,當場干倒三個、重傷一個,當年那案子鬧得太大。我是領頭的,本來鐵定必死無疑,剩下幾個兄弟也差不多都是無期。”
“那時候正好你也在里邊服刑,看我們弟兄七個重情重義、做事講究,心眼實在。那時候你家里條件好,老爺子早先也是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家底厚實?!?/p>
“八幾年那時候,你自掏腰包,給每家死者、傷者賠償七八萬,挨個拿了諒解書,硬生生把我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我們在里邊蹲了將近二十年,才有命熬出來?!?/p>
“二哥,這份救命大恩,我們這輩子都記在心里。不管是偷是搶、多難多險,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想著掙錢、拿東西來看你?!?/p>
隨后,范胤把跟馬貴俊的恩怨、幫他平事沒拿到尾款、一氣之下搶了金店,還有后來跟丁健定點對峙、槍響引來了巡邏阿 sir、在北京徹底待不下去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都跟宋海杰說了一遍。
眼下京城全城搜捕,他們已是無處藏身,只能趕緊跑路避難。
二嫂忙著端茶倒水、遞煙待客,哥幾個落座坐好,屋里氣氛沉得厲害。
宋海杰看著他們幾個,開口問道:“你們接下來,到底有啥打算?”
范胤嘆了口氣:“二哥,還能有啥打算?北京咱們徹底待不住了。阿 sir 四處追查,道上社會人也滿京城搜捕,咱們實在沒路可走了?!?br/>宋海杰眉頭一皺:“社會上誰抓你們?你們剛從里邊出來沒多久,安分過日子都來不及,怎么平白無故惹上江湖上的硬茬了?”
“二哥,別提了。我們一時糊涂搶了金店,得罪了一個叫丁健的,丁健跟馬三是過命弟兄,背后還有加代撐腰,現在整個北京道上都要拿我們?!?br/>宋海杰一驚:“加代要抓你們?”
“哥,事已至此,愛誰誰吧,我們也不在乎了。一會兒收拾收拾就動身跑路,真要是有人找上門,我們弟兄幾個也不是怕事的主兒?!?br/>宋海杰連連搖頭:“你別光嘴硬。你知道加代手下丁健、馬三這幫人,在北京地面上是什么分量、什么路子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打聽了。北京不留咱,自有留咱的地方。只是心里舍不得二哥,等日后咱們弟兄混出頭了,一定回來好好孝敬你二老。”
宋海杰氣道:“你剛出來,外頭舉目無親,外地哪有那么好混?別走了,哪兒也不用走,我打個電話。”
范胤連忙攔著:“二哥,別費那個勁了,沒必要?!?br/>“我給加代打個電話,看看你二哥我,還有沒有這點薄面。”
“二哥,千萬別打!馬三特意給我打過招呼,要是不把金子還回去,一旦被抓到,直接就得被拿捏死,半點情面都不給?!?br/>宋海杰眼神一沉:“你們信不信我?信不信你二哥還有這點江湖面子?”
“二哥,我們是不想給你招惹麻煩?!?br/>“什么麻煩不麻煩?你們都是我救命帶出來的親兄弟,跟我客氣啥?都坐下,老實坐著!”
范胤幾人還想起身要走,宋海杰厲聲喝?。骸岸冀o我站住!坐那兒別動!”
幾人不敢再動,只能乖乖落座。
這邊再說加代那頭,正跟一幫弟兄在陳紅的場子喝酒聚會。老金、馬三、丁健、大鵬、欒偉、藍毛、虎子、老七全都在場,今晚本就定好了全網撒網、連夜大收網,就等著摸清行蹤,直接拿下范胤一伙。
馬三人脈遍布德勝門一帶,底下小兄弟眼線遍地,早就瞅見范胤手下有人去車站買票,立馬把消息傳了過來,就等著一聲令下動手抓人。
正酒興正濃的時候,宋海杰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喂,加代,我是你二哥,宋海杰。”
加代連忙接起:“哎,二哥,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方便說話嗎?”
“方便,我在自己家呢。你要是不忙,抽空來我這兒一趟?!?br/>“咋了二哥,有事?”
“你是不是讓人抓一個叫范胤的?”
加代愣了一下:“范胤?是不是搶珠市口金店那個?”
“對對對,就是丁健要找的那個人,他現在就在我家里?!?br/>加代瞬間一愣:“在你那兒?二哥,這咋回事啊,我有點懵?!?br/>“你也別多問,給二哥個面子,過來坐一坐。順便把馬三、丁健,還有金店老板馬貴俊都帶上,咱們當面坐下來,把這事嘮開。”
加代當即應聲:“行二哥,我馬上過去!”
電話一掛,加代心里也猜到七八分,這里頭指定有陳年淵源、人情糾葛在里面。
陳紅見狀問道:“哥,這就要走?”
“有點急事,改天再聚?!?br/>王瑞開車等著,拉著加代直奔北城宋海杰住處。路上又給馬三打了電話:
“馬三?!?br/>“哎,哥?!?br/>“你通知丁健還有底下所有弟兄,全都趕到北城海杰二哥家門口,在門外等著我,別亂動?!?br/>“好嘞哥,我們立馬就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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