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前的木卡姆往事，照見非遺傳承與民族交融

5月3日晚，在第十六屆北京國際電影節·第33屆大學生電影節“青春之夜”榮譽盛典上，電影《萬桐書》榮獲“最受大學生歡迎年度藝術探索影片”?！半娪耙猿领o質樸的鏡頭，定格藝術家扎根邊疆、守護十二木卡姆的堅守。影片跳出傳統紀實敘事，讓非遺韻律穿越歲月，在銀幕上流淌成歌?！痹u委會這樣評價道。

片中有一個細節直擊人心：中央音樂學院研究員萬桐書用鋼絲錄音機錄完新疆民間藝人吐爾地·阿洪彈唱的十二木卡姆，倒帶后按下播放鍵。吐爾地·阿洪一邊聽一邊喃喃道：“這不是我爸爸的聲音嗎？”萬桐書鄭重地回答：“這是你的聲音，也是你爸爸的聲音，也是你爺爺的聲音?！边@番對話，讓吐爾地·阿洪與萬桐書共同守護木卡姆的心緊緊連在了一起。

據悉，《萬桐書》于4月18日作為首映影片亮相北京國際電影節，并于4月30日在全國正式上映。

▲電影《萬桐書》海報。圖片由出品方提供

一段重要的文化藝術保護史

由天山電影制片廠攝制的影片《萬桐書》，以音樂學家萬桐書的真實事跡為藍本，深情回溯上世紀50年代萬桐書、連曉梅夫婦受中央委派，攜手民間藝人吐爾地·阿洪，傾力搶救瀕臨失傳的中國新疆維吾爾木卡姆藝術的動人故事，展現了黨中央對各民族優秀文化藝術保護與傳承的重視，描繪出一幅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鮮活圖景。

▲萬桐書與妻子連曉梅在錄音工作中（劇照）?！D片由出品方提供

彼時的新疆，物資匱乏，條件艱苦。萬桐書克服設備簡陋、語言阻礙、供電不穩等諸多困難，帶領整理工作組完成了十二木卡姆的完整錄音，并開創性地用手鼓二線譜與順滑音、游移音及吟音的標注符號，完成樂譜轉譯；他還深入新疆各地采風，整理、完善資料和研究，于1960年完成并出版《十二木卡姆》（樂譜總集）。

今天，新疆維吾爾木卡姆藝術既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也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三批人類口頭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這項被譽為“中華瑰寶、絲路明珠”的民間藝術成為全人類的文化遺產。而這一切，都和萬桐書的艱辛付出分不開。

電影《萬桐書》以上世紀50年代搶救維吾爾十二木卡姆的歷程與2005年新疆維吾爾木卡姆藝術成功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歷史回溯作為雙時空敘事線，讓個人選擇與國家使命在銀幕上共振，將萬桐書等文化工作者用生命守護中華文脈的故事娓娓道來。

影片創作堅守真實、真誠、真情的準則，將鏡頭對準萬桐書伏案記譜、吐爾地·阿洪傾心傳唱、連曉梅默默支持的日常。主創團隊歷時4年，走訪了大量木卡姆民間傳承人、研究學者及萬桐書的親屬和學生，輾轉新疆喀什、沙雅、瑪納斯、烏魯木齊及橫店、廈門等多地拍攝，旨在增強“史”與“真”的藝術質感。

影片敘事始終保持沉穩克制，將創編的著力點放在具象化展現“搶救”的艱難性和復雜性上。在簡陋、狹窄的房間，木卡姆整理工作組一遍遍地為吐爾地·阿洪的演唱錄音；微弱燈光下，萬桐書一字一句地校準樂譜和整理唱詞；為連接斷開的錄音機鋼絲，他的指頭被扎得鮮血直流。這些場景細膩刻畫了萬桐書守護中華文脈的付出與坎坷，更讓觀眾深切感受到他“擇一事，終一生”的堅定信念。

一份血脈相融的民族情誼

如果說個人追求與國家使命撐起了影片的敘事骨架，那么，主創用細膩鏡頭語言和飽滿真情展現的民族團結與人性光輝，則讓整部電影充滿溫情。

影片精準捕捉到主角身上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普通人性，盡顯人性的柔軟與赤誠。萬桐書夫妻倆承受了諸多生活之重卻始終初心不改。他們喪失幼子，心中充滿痛苦和愧疚，卻因保住民族音樂之根而欣慰，深藏著隱忍和堅韌。

▲萬桐書與吐爾地·阿洪親切交談（劇照）。圖片由出品方提供

電影《萬桐書》的核心人物萬桐書與吐爾地·阿洪，一位是專業音樂工作者，一位是深植新疆民間生活的老藝人，他們因木卡姆相遇、相知并成為知音。影片規避了宏大概念和口號式表述，而是將其共同的藝術熱愛和真摯情感，通過舒緩的劇情逐層推進。面對吐爾地·阿洪起初對陌生環境的警覺、對新鮮事物的疑慮，萬桐書用真誠打破語言溝通的障礙，并主動登門請教。在朝夕相處的日子里，兩人對民族音樂的認知一步步提升，彼此間的情感交流也進一步加深。

搶救木卡姆的首要工作就是錄音。1951年夏天，木卡姆的歌聲打破了烏魯木齊新疆民族學院紅湖的寧靜。當吐爾地·阿洪第一次從鋼絲錄音機中聽到自己的聲音，他既驚訝又興奮，不禁流下了熱淚。這一刻，所有的一切化為感激和認可。吐爾地·阿洪為此還送給萬桐書一個維吾爾族名字——薩帕爾·阿洪，意為旅途中的知音。

▲吐爾地·阿洪與兒子卡吾力·吐爾地演奏十二木卡姆（劇照）。圖片由出品方提供

“我時時想念一個人/一個搶救十二木卡姆的人/有了他的錄音和記譜/我的木卡姆才不會死去/有了他的存在獻身/木卡姆才會傳向全世界/他是十二木卡姆永生的樂魂/他的名字就叫萬桐書……”這是吐爾地·阿洪專門為萬桐書寫的一首名為《樂魂》的歌，并用木卡姆曲調深情演唱。的確，萬桐書與木卡姆、與吐爾地·阿洪早已緊密相連。

遺憾的是，吐爾地·阿洪沒能等到《十二木卡姆》曲譜出版就去世了。當萬桐書帶著樂譜總集專程趕往他的家鄉英吉沙悼念時，吐爾地·阿洪的兒子卡吾力·吐爾地將父親留下的薩塔爾琴交給了萬桐書。萬桐書雙手顫抖著接過薩塔爾，輕撫琴弦。那把琴，后來一直掛在他家的墻上。

銀幕上，血脈相融的情感與民族團結交織交融，匯成最動人的力量。它告訴我們：民族團結從來不是口號，而是不同民族的彼此尊重、不分你我的守望相助。

一種氣韻獨特的音樂風格

電影未映，插曲先“火”，這是電影《萬桐書》的一大熱點。影片中的配樂，堪稱靈魂所在。配樂編曲保持游移音、順滑音等十二木卡姆“靈魂音色”，采用木卡姆套曲中瓊乃額曼、太孜、麥西來甫等經典樂段，將熱瓦普、彈布爾、艾捷克、薩塔爾等民族器樂與西洋管弦、鋼琴的音色融合，構成了沉淀厚重、深情敘事的音樂風格。

片尾主題曲《命運的賽勒克》，更是將影片的情感推向了高潮。作為知名音樂人刀郎深耕新疆音樂文化的又一力作，《命運的賽勒克》以十二木卡姆為核心靈感，巧妙融合傳統與現代的音樂元素。刀郎在創作中實錄熱瓦普、彈布爾、艾捷克等傳統器樂，保留木卡姆特有的“四分中立音”質感，同時將木卡姆瓊乃額曼中的經典樂段“賽勒克”融入旋律。

“賽勒克”，意為“波浪”，象征著命運的流轉與藝術的傳承。歌曲中，刀郎通過反復吟唱這一意象，將萬桐書扎根新疆、守護文化的堅守之心與千年木卡姆的滄桑韻律完美交融，奏響了文化傳承的強音?！跋疑蟻砘靥鴦拥挠我埔?，它是黃沙是綠浪”“鑿破愛憎和理想”“生活的眼淚屬于我的翅膀”等歌詞，寓意為理想甘愿承受磨難的悲壯精神。

電影《萬桐書》與主題曲《命運的賽勒克》相輔相成，是一次光影藝術與傳統音樂的精彩碰撞。刀郎用音樂為影片注入了鮮活的靈魂，而影片則為刀郎的音樂創作提供了宏大的敘事背景。二者共同呈現的，不僅是對萬桐書的崇高致敬，更為新時代傳統音樂的現代表達開辟了路徑。

薩塔爾的弦音緩緩流淌，十二木卡姆的古老旋律久久回響……電影《萬桐書》用平實細膩和情感真摯的敘事手法，講述了一段以生命守護非遺、以赤誠聯結民族情誼的往事。萬桐書及更多文化工作者熱愛、堅守、擔當的故事，會如木卡姆般悠揚曲調，讓人們對文脈傳承的意義、民族團結的力量有更為深刻的體悟。

（作者張迎春系新疆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王欣系新疆大學中國語言文學學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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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桐書：搶救維吾爾木卡姆第一人，把一生獻給了新疆?。乐腥A

監制 | 肖靜芳

統籌 | 安寧寧

編輯 | 周芳　吳艷

制作 | 石建杭

來源 | 中國民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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