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規劃70年 | 王緝慈：我的恩師魏心鎮先生

導讀

2026年，恰逢“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也是規劃行業深化改革轉型發展的關鍵年份，中國城市規劃學會迎來了成立70周年的重要時刻。為真實記錄新中國70多年的規劃歷史，系統回顧與總結歷史經驗教訓，傳承科學家精神，學會正式啟動了“城市規劃70年”老專家、老領導深度專訪活動。我們將陸續發布首批專訪成果，與您共同翻開一部有溫度的中國規劃史。

本文字數：8709字

閱讀時間：27分鐘

作者 | 王緝慈

北京大學城市與環境學院

魏心鎮，1927年生于遼寧省沈陽市，1953年畢業于東北師范大學地理系，后在中國人民大學計劃系研究生班深造。在中國人民大學讀研期間，被選中到北師大地理系就讀蘇聯專家的研究生，1957年畢業。1955年隨仇為之先生從中國人民大學調入北京大學，與胡兆量、楊吾揚、林雅貞等學者共同創立了北京大學經濟地理專業。1983年作為訪問學者赴日本關西大學進行學術交流。

魏心鎮長期在北京大學地質地理系（后改為城市與環境學院）任教，1984年至1988年擔任經濟地理教研室主任、城市與區域開發研究所所長。他致力于推動中國經濟地理學與國土規劃、城市規劃等實踐領域的結合，培養了大批建設和規劃類人才。

魏心鎮的代表作《工業地理學（工業布局原理）》于1982年由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全書35萬字，系統闡述了工業布局的基本原理以及工業布局規劃的技術經濟問題，是中國工業布局理論的重要著作，被中國科學院陸大道院士評價為“中國工業地理學的基石”。他還參與編寫了中國大百科全書《人文地理學》工業地理部分條目。魏心鎮的其他論著包括《礦產資源區域組合類型與地域工業綜合體》（《地理學報》，1981年）、《關于工業布局理論研究的探索》（《地理科學》，1989年）、《尖端技術工業布局與技術密集城市建設問題》（《經濟地理》，1985年）、《石油化學工業基地布局的區域研究》（魏心鎮與李秉仁合著，載于《城鎮與工業布局的區域研究》論文集，1986年）、《新的產業空間——高技術產業開發區的發展與布局》（魏心鎮與王緝慈等合著，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年）。

在規劃實踐方面，他參與過國家“七五”重點項目“黃土高原地區綜合治理開發”，以及山東、山西、陜西、寧夏等多個省區國土規劃的咨詢與研究。1974年參加北大經濟地理教研室在北京市規劃局平谷短訓班的培訓工作，1975年領隊（教研室）承擔承德市總體規劃編制工作。1980年代中后期帶領團隊在山東省淄博、濰坊、濱州（惠民地區）等市做國土規劃工作。

魏心鎮分別于1978年和1981年擔任中國城市規劃學會（當時稱中國建筑學會城市規劃學術委員會）第二、三屆的委員，和第四屆的名譽委員，是中國城市規劃學會區域規劃委員會創始人之一。他曾任中國地理學會經濟地理專業委員會委員。2012年，他榮獲第三屆“中國地理科學成就獎”。2017年，《經濟學家周報》將其列為“影響中國區域發展的經濟學家”之一。魏心鎮教授1994年退休，他的學術思想和教育理念至今仍深刻影響著中國地理學界。

1980年我從“回爐班”畢業，魏老師推薦我留校，讓我接任他工業地理學課程的教學任務。使我成為北大的一名教師，開始走上工業地理學者的道路。魏心鎮老師是我學術人生中重要的引路人。

恩師魏心鎮的名字，我是17歲時第一次聽到的。我剛進北大，被分到經濟地理專業，而魏心鎮老師的工業地理等部門地理課程要到三年級才開設。然而，當我們上完一些基礎課，剛上大三，就被分配到四川農村去搞“四清”運動，接著是“文革”停課，1968年底拿到工宣隊的畢業證書，就離開北大了。

我真正認識魏心鎮老師的時候，已經32歲了。1978年，北大在全國招收1968-1970屆畢業的學生“回爐”（二年制進修班），補習因“文革”而未學的課程。我考回北大地理系，作為進修班七個人里唯一的經濟地理專業學生，與1976級的工農兵學員一起，上了魏心鎮老師的工業地理課。1980年剛留校，他就把《工業地理學》講義的一摞稿紙交給我，讓我在林雅貞老師校訂的基礎上，逐字逐句進行整理。1981年12月他撰寫了前言，將文稿交付北大出版社。

《工業地理學》教學的奠基人

1982年，魏心鎮老師編寫的中國第一本《工業地理學》教科書在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這本書凝聚了魏老師多年心血，奠定了中國工業地理學教學的基石。

《工業地理學》的出版，恰逢國家改革開放之初，百廢待興，工業建設進入新高潮的時期。魏老師在字里行間強調了要總結我國工業布局的經驗和教訓，按客觀規律辦事。此前我國在“156項工程”和“三線建設”等工業布局的過程出現過一些失誤，例如先建工廠后修路，水電氣等基礎設施滯后，以及“三線建設”時的“山、散、洞”方針、“羊拉屎”布局等，都是基于當時備戰備荒的戰略判斷。隨著對國際局勢轉向和平與發展為主題，新的開放形式下的經濟建設亟需理論指導。魏老師的《工業地理學》在論述工業布局的條件（社會生產方式、自然、技術經濟、工業生產的專業化與協作等）以外，不但設置了“工業布局與環境保護”一章，而且在系統闡述計劃經濟條件下的工廠選址后，特別補充介紹了西方工業地理學在企業市場條件下進行區位選擇的思想理論。

魏老師及時地學習并吸收了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1978年發布的《工業可行性研究編制手冊》（MANUAL FOR THE PREPARATION OF INDUSTRIAL FEASIBILITY STUDIES）內容，編寫在《工業地理學》教科書的第五章“工業可行性研究與廠址選擇”里。他寫道：

“要使工業建設工作符合客觀規律，達到預期的經濟效果，做好工業建設的前期調查研究工作是極其重要的。在國外通常稱之為可行性研究（Feasibility Studies）。我國早在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建設重點工業項目之前，亦曾進行過“方案研究”、“建設意見書”等類似可行性研究的技術經濟分析工作。雖然搞得粗淺些，但還是發揮了一定的作用�？墒菑�1958年以后，這些工作完全被忽視了，特別是近十幾年來，在林彪、“四人幫”鼓吹唯意志論的影響下，出現了“三邊”（邊勘察、邊設計、邊施工）、“四當年”（當年設計、當年施工、當年建成、當年投產）之類的嚴重違反工業基本建設程序的錯誤作法，致使許多項目投資效果很差，甚至建成了也不能正常生產。例如有的項目原材料、燃料、動力、運輸等不落實，水文、工程地質不清就盲目上馬、倉促興建；有的項目工藝技術不過關，產品未定型，長期出不了合格產品；有的項目技術落后，消耗過大，產品沒有銷路，建成后就著手改造；有的項目前后左右協作不配套，建成后不能正常生產；有的項目重復建設，重復生產，爭原料、爭銷路，打亂了綜合平衡，破壞了計劃經濟等，大量事實說明，只依靠工業籌建單位編制的計劃任務書，提出有關項目、投資和產品綱領以及占地面積等幾項簡單內容進行工業建設，會給國民經濟發展帶來很大損失。因此，在工業建設中，應當強調做好建設項目的前期工作，大力提倡開展可行性研究。”

魏老師后來回憶說，《工業地理學》的最后一章“工業地域組合（工業集中區域）”是他編書的時候才加進去的。在我國改革開放之初，社會上對于工業集聚的認識還是相當模糊的，還存在著計劃經濟時期所形成的大型工礦“單位”各自為政、“大而全”“小而全”、生產專業化協作水平低、“條（部門）塊（地區）分隔”的遺留問題。針對這些問題，書中寫道，工業集聚所產生的工業地域組合（工業集中區域）是有共生規律的。他分類論述了工業集聚的共生規律。在這一章的文后列出了六個參考文獻，包括日本學者和原蘇聯學者的譯著，以及陸大道1979年在《地理學報》上關于工業地域組合的文章。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產業集聚是市場競爭的結果。而蘇聯在計劃經濟體制下希望通過人為計劃的相關工業成組布局效仿這樣的集聚效果，卻因缺乏市場競爭的動態激勵，而難以適應技術和市場的變化。認識到這些問題，對工業地理學后來產業集聚研究的發展產生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魏老師在1984年第4期《地理學報》上所發表的“礦產資源區域組合類型與區域工業綜合體”一文是他基于礦產資源組合類型研究產業集聚的代表作。他提出，礦產資源區域組合可分為三類，即（1）同一礦床伴生多種元素（礦物）構成的共生資源組合；（2）同一礦田共生不同礦床構成的資源組合；（3）同一地區產出多種礦產資源組合。在地理范圍較大的區域進行規劃時應特別注意多種礦產資源組合的類型，它又可分為三個亞類，包括（1）煤鐵資源組合，（2）煤、鐵、有色金屬和非金屬等礦產資源組合，以及（3）鹽類礦產與石油、天然氣資源組合。不同類型礦產資源組合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地域工業綜合體各具特色。他還舉了本溪、唐山、淄博、邯鄲，以及渤海灣沿岸、柴達木盆地等具體的例子加以說明。這些實例都來自他廣泛深入的調研，融會貫通，形成貫穿全書的工業因地制宜發展思維。

他的教材在能源、冶金、機械、建材、造紙、紡織、食品等行業及其細分領域的章節里，從工業生產流程及其所需資源的技術經濟評價出發，論述了工業布局學原理。他非常重視培養學生理論聯系實際的能力。在北大開設工業地理課，他每年都安排學生參觀首鋼、燕山石化、清河毛紡廠等，讓學生深入生產一線進行課堂實習。我留校后，跟著魏老師外出調研很多次，深深感受到魏老師的“功底”之深。他說過，學習工業地理，一定要調研工廠，至少要十年以上的知識積累。

煉油和石油化學工業布局研究

煉油和石化產業是20世紀80年代中國的新興產業，魏老師申請到了研究石化產業布局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1982年我跟著魏老師研究中國的石油化學工業布局，魏老師帶著他的研究生李秉仁和我外出調研。除北京的燕山石化廠以外，坐火車到湖南、湖北、山東、浙江、遼寧、吉林、黑龍江等五省的年加工能力250萬噸以上的煉油廠和石油化工廠。從岳陽的長嶺煉油廠、云溪化工廠到荊門煉油廠和鎮江煉油廠，從天津市、大連市到鞍山市、遼陽市、吉林市、哈爾濱市，一直到大慶市的薩爾圖區和讓胡路區，那次出發之前，我們認真鉆研了煉油和乙烯，以及三大合成材料（塑料、合成橡膠、合成纖維）等生產流程特點。魏老師讓李秉仁側重研究煉油工業布局，讓我側重研究石油化纖工業布局。

在魏老師的指導下，李秉仁和我在1982年分別發表了論文。研究發現，煉油工業對原油運輸成本高度敏感，在原油富集區依托就地加工優勢，原油資源的豐裕度決定區域加工規模與地位。在工業發達、人口密集區域有很大的消費需求吸引力，即便本地原油資源匱乏，仍集聚了大量煉油產能，產品匹配工業與民生需求。在港口，以及連接油田與消費區的管道樞紐，交通便利性影響石油加工能力與資源調配效率。另外，煉油產業需要配套產業、基礎設施與政策支持。研究組分析了我國1970年代引進的位于上海市、天津市、遼寧遼陽市、四川長壽縣的石油化纖廠的布局類型。

國土規劃研究和實踐的開拓者

魏老師1983~1984年在日本訪問，我1985~1986年訪問加拿大。1986年我回國不久，就和林雅貞、孟曉晨等老師一起，參加了魏老師在山東省淄博市、濰坊市和惠民地區（濱州市）的國土規劃工作。那時沒有高速公路，我們經常在凌晨就從北京出發，坐山東接我們的桑塔納轎車，一路顛簸，午前才能到達目的地。在惠民地區（濱州市）、濰坊市和淄博市以及下屬的縣區，我們一起調研了不少工礦企業，分析地區發展優勢，在此基礎上畫出規劃圖，提出規劃建議。

魏老師在國土規劃理論和實踐方面做過很多開拓性的工作，在山東省相關政府部門享有很高的威望。他在淄博市國土辦做過一天的報告，我也自告奮勇地講了我在加拿大所學到西方區域發展理論的點滴知識。淄博市國土規劃辦公室《國土規劃�？�1987年1月刊載了魏老師在淄博市國土規劃學習班上的講話。他講了七個方面的問題，即（1）國土規劃的性質及其工作要求；（2）關于地域特點及優勢分析；（3）資源開發與工業結構及城市發展的演變；（4）國土規劃的目標體系；（5）區域經濟發展方向；（6）城鎮體系建設與布局；（7）區域規劃中重大的基礎設施。他的講話對當時的國土規劃工作有很強的指導意義。2021年1月我將此講話放到“產業集群研究網絡”公眾號上重新發表。重溫魏老師的這個講話，體會到他在國土規劃領域的工作是開拓性、前瞻性的。

參加魏老師的這些研究項目，使我逐漸積累起工業地理和區域發展研究方面的知識。我一直默默地跟在魏老師后面，從他深厚的知識功底和腳踏實地的科研態度中吸取營養。

記得在那一段時期，魏心鎮、林雅貞、孟曉晨和我多次往返山東，都是坐“桑塔納”小轎車。山東派車來北大，從中關園到燕東園，依次把我們接上，經過天津楊柳青休息片刻，一直開到山東的幾個城市。那時沒有高速公路，最遠的需要半夜三點就出發。河北的道路顛頗不平，山東的道路明顯平整些。但是司機疲勞駕駛，我們要隨時盯著司機，發現打瞌睡馬上提醒，停車休息。就這樣，我們一起走遍了山東的主要工業基地。濱州、濰坊和淄博的經濟發展水平和產業結構有較大差異，我們去到不少工廠調研。無論什么樣的條件，魏老師總是不顧疲勞、扎扎實實深入調研。

中國科技園區研究的探索者

1980年代，全球高技術競爭加劇，我國急需突破技術瓶頸。1986年863計劃啟動，聚焦前沿高技術研發。1988年火炬計劃實施，促進高新技術產業化。1988年海淀新技術產業開發試驗區成立，到1991年全國陸續建了27個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魏老師申請到新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我國科學工業園區發展與布局理論研究”。

1993年魏老師和我合作編著的《新的產業空間——高技術產業開發區的發展與布局》在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這是中國第一本研究科技園區的著作，在當時的國家科委火炬計劃辦公室和國家科協都引起很大的反響。這是項目組集體努力的成果，多人參加調研和報告撰寫，包括火炬辦的李志遠處長等。

今天，我翻開該書的第一章（全球高技術及其產業化趨勢）、第四章（高技術產業開發區的一般區位因素）和第十九章（高技術產業開發區開發領域問題），重溫魏老師對科學工業園區的布局理論的闡述，發現放到今天仍然適用，當年就很有遠見。

關于高新區選擇智力資源密集區的區位指向，魏老師在美國、日本和我國的不少實例的技術上特別強調，

要避免僅從特定區域的統計數字中的大專院校、科研單位多少，高級科技人員密集程度等方面作出開發區優勢的判斷，因為其中仍會有些無法真接參與高技術活動的部分，所以這些數字只能視為宏觀區城文化素質及其水平的標志，視為發展高技術產業的潛在社會文化基礎。

他認為，

興建高技術產業必須遵循其內在規律，在區位上多具體指向那些形成高技術產業的搖籃。即使在具有較高威望的理工科大專院校及相關的科研機構為核心的智密區，還要進一步區分理工科大學的類型。

他指出，

目前存在一定數量的理工科教育型大學，它們一般很少進行基礎性研究，只作為教育與培養人才中心；另一種是理工科研究型大學，其中有的以基礎理論研究為主，有的著重應用研究。前者受純理論研究的影響，比較偏重于發表論著，缺乏把成果應用于開發和進一步轉向生產研究的傳統，存在與高技術產業聯系不夠密切的現象……

在分析和研究高技術產業開發區布局趨勢時，還應把注意力放在另一種智力密集區的優勢，那就是一些企業集團或大型工業企業內部集中的智力資源。雖然這種智密區的集聚程度不及上述某些理工科大學與科研院所的規模，但它擁有一大批精通本門科學技術的專門人才，并習慣于把研究開發活動中的新技術、新工藝應用到高技術產品開發上，因而對高技術產業開發區也具有一定的吸引和推進作用。

……總之，對高技術產業開發區具有指向作用的智力資源密集區位問題，應從總體與具體兩個方面進行分析。一是對于區域整體的科學技術水平與文化素質分析，它關系到發展高技術的背景條件和經濟社會支持程度。二是具體明確開發區與所依托的智力集團的聯系強度及其現實性和可能性。這些同開發區的發展領域以及對所在地區的傳統工業改造有極為密切的關系。

魏老師從四方面詳細論述了發展高技術的開發性技術條件，即區域技術開發能力、先導性技術基礎、多種方向的中試條件，以及擁有吸納高技術產業的大工業基礎。關于科學知識，他提到實用知識和純理論知識兩部分，將實用部分提出來應用到產業上的知識體系就是技術。所謂技術開發能力是指某一地區具有一種能把研究成果迅速轉化為產品的技術素質，擁有采用科學技術手段和運用這些手段的技術人才。他還提到在一般情況下，技術開發能力還表現為具有引進-消化-創新的能力，這需要長期的積累，因而它具有較為明顯的地域性。

魏老師認為，

高技術是應變能力大的柔性系統，而支撐這個系統的條件就是網絡要素。信息是重要的資源。現代產業發展已經證明，信息的產生和獲得是新技術革命的先導。發展尖端技術工業的新技術變動快，需求預測多，誰獲得情報信息早、行動快，誰就能在競爭中占居領先地位。在國內外高技術發展中，有些是在各公司人員在公共場場所的交往中（餐館、卡拉OK廳等）或就業崗位的變動中獲得有價值的信息，萌發創新或改進的思路，取得高技術研究與開發的進展。

實踐證明，發展高技術產業需要多種學科和專業的協作進行研究與開發，因此也可以說，高技術產業開發區的建設與發展是多種專業人才的組合而共同創新的綜合產物。在高技術產業開發區建設的多種人才網絡中，首要的應是有接收與判別有價值信息資源能力的科學研究人才，由他們提出課題或建設項目；其次要有開發事業的組織孵化人才，有從事生產的指導人才，有進行風險投資的金融機構與決策者，有行政管理和領導者的支持。此外，還要有經濟、法律、商貿等方面人員共同構成的開發者人才網絡，才能保證開發區研究與開發、生產與制造，銷售與服務這個綜合體內各環節的起步與正常運轉。在高新技術產業綜合體中的任何一種人才均有可能起促進發展的牽頭作用。

薪火相傳的好老師

中國進入市場經濟之時，我寫了新的工業地理學教材。從1993年開始，我經常參加國際地理聯合會的學術活動，接觸了工業地理學的前沿理論，逐漸專注到產業集群和地方創新環境的研究中去。

魏老師退休之前，我與他朝夕相處了十幾年。他曾風趣地對我說：“咱們是一根繩上拴的兩只螞蚱”。他快退休時，我們分到同一個辦公室——北大逸夫二樓3462號。我退休后，我的博士生童昕接任我的課程，并在3462號辦公室上班�，F在，“3462”微信群里已經有51人，包括魏心鎮老師、我和我的學生們，以及童昕和她的學生們�！�3462”經常在線上交流，像個大家庭。魏老師薪火相傳，后繼有人。他在地理研究中深入實際進行調查的求實作風，傳給了我，我又傳給了我的學生們。這是魏老師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

2021年1月2日，我去看望93歲的恩師魏心鎮教授，帶去我準備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科普著作《探索產業區位》的初稿給他看，只是向他匯報一下我近期做的工作，表明沒去看他的原因。他問，有修改意見或建議能不能批在稿子上？我沒料到他還要寫修改意見，為了節省紙張，排版太滿，紙邊留的空間不多。

之后一直忙于寫作。打電話問過老師家的保姆，聽說老師身體還好，我很放心，因此沒有去看望老師。直到人教社審稿后我去看魏老師，還是表示道歉。進老師家門后，保姆用輪椅把他從房間里推出來。只見老師手里拿著一張稿紙和兩疊用夾子夾著的紙。他一坐到沙發上，馬上就認真地和我談起學術來。受他的感染，我也認真地和他討論學術，忘記了他是九十多歲的高齡老人。我們討論了什么是“云辦公”“視聽產業”，討論了鋼鐵產業的“長流程”和“短流程”，等等，整整談了一個小時！他手上拿的是讀我的書稿后的雜記，那張稿紙是他謄寫的評語。聽到他說大夫不讓他多用腦，我強烈要求他把手里的本本給我，不要再為我動腦子了�？墒�，他說什么也不肯當時給我，說自己還要再看一遍，整理一下，精選后再給我。過了兩天，在北京最冷的那天上午，他的保姆把他整理后的一個本本送來了。封面是“看稿雜記，不足參考”，在第一頁，他寫道：“由于體弱多病，不可能一次性閱讀大作，遂決定邊看邊記之后再做整理，表述淺見。草稿凌亂無緒，不足翻閱，有些文字我自己已經不認識了。你要求看，我只能將尚可供參考的亂筆交卷，僅供交流�！蔽豪蠋熥鰧W問一貫嚴謹、認真和敬業，九十多歲高齡仍然如此！我為他的忘我精神而感動，更感激老師幾十年來對我學業的培養和支持。

盡管魏老師退休以后，我和他的聯系逐漸減少了，然而，老師的培育之恩我不會淡忘。他淵博的工業地理知識、扎實進行調查研究的態度和方法，以及他以天下為己任鉆研學術的精神，都早已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我，使我終生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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