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三哥邀賢赴家宴 徐老弟拘謹謁高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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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趕到這一日,葉三哥主動給老唐撥去了電話。
“唐啊!
“大哥!
“你現下是在澳門,還是在廣州?”
“我已經回澳門了。”
“那這樣,你這三兩天要是無事,就帶你弟弟上我家里來坐坐,咱哥幾個湊一塊兒吃頓便飯。”
“行行行,沒問題大哥!我這一兩天就把事安頓妥當,隨后便帶著兄弟登門拜訪!
掛斷電話,老唐當即把葉三哥的邀約轉告了徐杰。
說實話,老唐特意專程跑了一趟廣州,哥倆碰面那一刻,徐杰當場就懵了。
“大哥,我半點準備都沒有,真要去了,我都不知道該跟三哥聊些啥。”
“你到了那兒,壓根不用主動搭話。咱們登門做客,自然是聽人家談吐,輪得著你主動嘮嗑?難不成還想跟人家推銷珠寶,或是顯擺你江湖上的那些戰績?啥都不用多說,我帶你過去,只管多聽少言就行!
“那咱們啥時候動身?”
“就明后兩天,等我消息就行。這幾日我也不回澳門,天天陪著你!
“好嘞!
果不其然,沒過兩日,這天下午四點多,葉三哥的電話便打了過來,邀約晚上七點到家中赴宴。
老唐本還想著提前過去幫忙備菜,沒成想人家壓根不用費心,早已請了專業廚師上門掌廚。
踏入葉三哥家中,這是徐杰頭一回登門,景象和旁人臆想的全然不同。就連他自己來之前,也暗自腦補過無數回,總以為大佬宅邸必定奢華鋪張,裝潢得如同皇宮一般?捎H眼所見,半點沒有富麗堂皇的浮夸,反倒格調素雅簡約,屋里收拾得一塵不染,干凈利落。
一進門,一股書香門第的溫潤氣韻撲面而來。徐杰站在原地,手心腳心全是冷汗,心里緊張得直發慌。這是他頭一回近距離直面葉三哥,正局促間,葉三哥端著茶碗抬手招呼。
“來來來,老弟,快進來,不用換鞋,不必拘禮!
“三哥,還是換一雙吧,免得失禮!
“到我這兒不用講究這些,只管跟著你大哥往里進。”
進到客廳,早已備好的鮮果擺上桌案,香煙茶水隨意取用。葉三哥和老唐閑談自如,氣氛松弛。一旁的徐杰卻渾身不自在,兩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擱茶幾上別扭,垂在身側也僵硬,搭在腿上更是渾身拘謹。
老唐一眼就瞧出了他的窘迫,低聲問道:“你這是咋了?”
“沒事哥,你們只管嘮你們的。”
“是不是緊張了?”
“沒有,我就靜靜聽二位閑談!
葉三哥見狀溫和一笑,直言道:“小伙子分明是緊張了。別拘束,往我這邊坐近些,來,跟你大哥換個位置。”
老唐當即起身:“過來坐!
徐杰往前挪了一步,葉三哥看著他緩緩開口:“徐杰,咱們也算有過一面之緣。上回見你還是在醫院,你躺在病房里養傷,我在窗外遠遠望見了。說句實在話,我這么多年,少見你這般忠勇仗義的性子。來,抽煙!
“三哥,您也來一根。”
“我就不抽了,你自便!
徐杰略顯局促地開口:“三哥,說實話,我從沒接觸過您這樣的大人物。冒昧問一句,我能去趟洗手間不?打從進門開始,就莫名憋得慌,一直強忍著沒敢動彈,這會兒實在憋不住了。”
“快去快去!
葉三哥抬手一指門口拐角深處的洗手間,他和老唐望著徐杰倉促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相視大笑。
不多時,當晚的家宴便正式開席。幾杯白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彼此間的生疏感也煙消云散。一頓家常便飯吃了約莫兩個時辰,席間言談甚是投緣。
宴席散場臨走時,葉三哥特意把徐杰叫到身前。
“老弟,借著老唐這層交情,我才算真正認識了你。我這住處也好找,臨走我送你一句心里話:往后做事,只管隨心去闖,守住本心底線便足矣。江湖上打打殺殺,本就是尋常小事。你心里要拎得清,只要不昧良心、不攪亂世道規矩,守著一身正直善良的本心就好。記住,安分守己不主動招惹旁人,可若是有人敢無端欺負你,隨時都能來找我!
“三哥,我聽得懂您的意思!
“明白就好,回去吧。你這類性子的人,我見得多了,也清楚你們圈子里的行事規矩。在這一行里,你做人做事都算拔尖,品性更是難得。走吧,有空常過來坐坐,我就不遠送了!
走出葉三哥家門,徐杰心底瞬間踏實了大半。三哥這番話,意味深長,讓他徹夜輾轉難眠。
以三哥這般身居高位、閱盡世事的段位,許多話不必說得直白,內里深意已然明了:江湖中人闖蕩謀生,誰沒打過架、結過怨?只要心存善念、不做虧心事,便有立身之本。
當晚,老唐便打算動身返回澳門,臨行前特意叮囑徐杰:“你好好靜下心,把三哥這番話細細琢磨通透。點到為止,多余的我便不多說了。你腦子機靈,自然懂得分寸。我回澳門了,往后有事咱們隨時聯系!
老唐走后,徐杰心里跟明鏡似的,這番認可,無異于給他遞了一塊實打實的免死金牌。
可他也深知,日子終究要腳踏實地過。縱然得了葉三哥的賞識庇護,想要長久立足、真正融入圈層、走進三哥身邊,終究靠的是平日的為人處世和江湖口碑。絕不能仗著有靠山便狂妄自大、目中無人。
他心里透亮,三哥此番愿意提點幫扶,已是莫大情面,頂多再幫襯自己一次。往后若再無端求人,人家未必會再出手相幫。
這件事暫且翻篇,一晃二十余日,將近一月光景,新的風波才悄然拉開序幕。
清晨八點,徐杰準時起床,簡單收拾一番便下樓吃了早餐。約莫九點時分,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徐杰接起電話:“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客氣的男聲:“您好,冒昧請問,是徐杰二哥嗎?”
“我是徐杰,你哪位?”
“二哥您好,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梁,名耀華,道上朋友給我取了個外號叫爛仔頭。我本是廣東籍貫,此番從香港過來謀生。久仰二哥大名,圈內時常聽聞您的名頭,心里一直十分敬佩。不知二哥今日可否賞臉,想跟您當面結識一番。若是二哥方便,我此刻就在大堂珠寶城門口等候,不知二哥何時有空過來?”
梁耀華全程言語謙恭,句句以 “您” 相稱,自始至終沒有半點怠慢。
徐杰沉吟片刻,淡淡回道:“行,我晚點就回去,你稍作等候便可!

電話一掛,徐杰壓根不知梁耀華是何方人物。
要說梁耀華的巔峰,還不是九三年、九四年那陣,真正風光是在九六、九七年。過了九七年之后,他的段位已然能跟廈門的老賴平起平坐,算是同一層級的江湖大佬。這人主業就是玩豪車倒騰水車,往后往下聽,自然就能摸清他的底細。
徐杰心里暗自掂量:梁耀華一天掙的錢,比徐旭東忙活一整年都要多,甚至能頂上他們普通人一輩子的收入。
沒過多大一會兒,徐杰開著白色賓利緩緩停在大唐珠寶城門前。
梁耀華早已在門口候著,個頭不高,長相平平無奇,看著毫不起眼?山锵騺砥嫒俗杂挟愊啵幢厣酶叽笸途湍艹鋈祟^地,也未必身材矮小、相貌普通就沒真本事。
徐杰掃了他一眼,起初并沒放在心上,把車靠邊停穩,剛推門下車,梁耀華立馬迎了上來,抬手客氣招呼。
“二哥,您好您好!
梁耀華禮說周全,徐杰也淡淡應聲:“你好,是你給我打的電話?電話里也沒說清楚,找我到底什么事?”
“二哥里邊請,上樓進屋慢慢說。”
二人走進珠寶城,沒去樓上辦公室,就在一樓閑坐區落座。徐杰順手倒了兩杯茶水,推到他面前。
“抽煙!
“多謝二哥,我不抽煙。那我就開門見山直說了。我久聞二哥在廣州江湖名頭響亮,能打能平事,手下兄弟、身邊人脈個個都有分量。我眼下遇上點棘手麻煩,說實話,我在這邊沒熟人引薦,實在找不到門路結識二哥,只能自己貿然登門,也不怕二哥笑話。其實前天我就來門口蹲您了,一直沒見您回來,硬生生等了兩天。今天實在不能再干耗著,才托人從對面打聽了您的電話,冒昧打了過來,還望二哥別見怪!
“有事直說就行,沒必要拘這些禮數。”
“二哥,我是做車行生意的,只是我手里的車來路不正,全是從海上偷渡過來的水車!
“那你這事基本用不著找我,我對車行倒騰車這行,一竅不通!
“二哥您先聽我把話說完。我剛入行做頭大半年,沒人眼紅,日子倒也安穩。這半年生意做起來了,油水多了,就有人盯上我了,這人是番禺那邊的地頭蛇!
打從第一眼見面,徐杰就沒怎么瞧得上梁耀華,也懶得跟他多客套。這人長相普通,毫無氣場,第一印象就很差,看著還有點死纏爛打的賴皮性子,典型那種蹲不到人就死等硬耗的主,著實讓人心里厭煩。
“你接著往下說!
“這人姓邵,叫邵強。不知道二哥跟他有沒有交情?”
“我不認識他,這人是做什么的?”
“他一手壟斷了廣州整個玩車、二手車行當。市面上車輛上牌、過戶、進場交易、買賣流轉,方方面面基本都要過他的手把關。如今他擺明了要拿捏我。”
“他具體怎么為難你?”
“上個禮拜我往市場發了十七臺水車,經銷商本來都談好愿意代售,結果賣完之后死活不給我結款。我私下一打聽才知道,全是邵強暗中授意,故意卡我賬。前兩天他還主動給我打電話,說我是外地來的外來戶,不光要抽我高額分成,還逼著我上門給他拜碼頭認規矩!
說到這,梁耀華抬頭看向徐杰:“二哥,您猜他張口跟我要多少錢?”
“要多少?”
“張口就是三千萬。他摸清了我這行暴利、一本萬利,一上來就獅子大開口要三千萬保護費。還說交了這筆錢不算完,往后我每賣出一臺車,還得給他抽成,才肯讓我在廣州安穩做下去。二哥,說實話,三千萬我不是拿不出來,可一旦妥協交了錢,往后他只會得寸進尺,沒完沒了欺負我。我私下打聽了,這邵強人品極差、貪心不足。我思來想去,只能找一位在廣州人品端正、口碑過硬、有身份有分量的大佬撐腰,思來想去,就只能登門求二哥幫我一把。”
“你不用給我戴高帽。第一,這個邵強我壓根不認識;第二,我向來不跟車販子、倒騰水車這行的人打交道,隔行如隔山,這事我幫不了你。按江湖規矩,入鄉隨俗,進廟拜神、落地認碼頭,他能壟斷整個行當,就有他的底氣和本事,旁人不服也只能忍著!
“二哥,我不是讓您白幫忙,您只管開條件,我都能答應。”
“我沒任何條件,這事我本就不能插手,也沒法幫你。老弟,要是沒別的事,你就先回去吧。咱倆也見了面、聊了話,我不是故意不幫你,是實在辦不了,你也別多想。我對你沒有半點成見,你跟我說的這些話,我也絕不會往外傳,更不會背地里去找邵強通風報信、拿你做人情,你大可放心,我徐杰不是那種背后捅刀子的人!
“二哥,我不是那個意思。行,那我就不打擾二哥,我先回去,往后咱們再聯系。”
“不必再聯系了兄弟,這事我確實幫不上,能幫的話我當場就應你了。”
“是是是,明白二哥,那我先走了!
“慢走,我就不送了。”
“二哥留步。”
梁耀華應聲轉身離去。他身高也就一米六出頭,走路兩手揣在兜里,佝僂著身子,怎么看都沒有半點江湖漢子的硬朗氣場,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一臉低眉順眼的卑微模樣。徐杰打心底里格外反感這種做派。
一晃過了兩個鐘頭,徐杰手機又響了,低頭一看,還是梁耀華。
“喂,二哥,您現在還在珠寶城嗎?”
“我還在!
“那就好那就好,二哥在就行,不打擾您了,我先掛了。”
徐杰皺眉隨口嘟囔:“這人真是莫名其妙,跟有病似的。”
一旁的金凡看在眼里,隨口問道:“哥,咋回事?”
“就是剛才那小個子倒騰水車的,求我辦事我幫不了,還沒完沒了打電話,這是擺明想賴上咱們了。”
“賴上也無所謂,哥,咱別搭理他就行。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犯不著放在心上!
哥倆壓根沒把這事當回事,沒曾想剛過五分鐘,珠寶城經理匆匆上樓,推門走進來。
“徐總、金總,樓下忽然來了位客人,說是要訂珠寶翡翠玉石,還特意問咱們店里最貴的貨色什么價位。我給他介紹了幾款高貨,他聽完報價,直接開口說全都全包了!
“什么?全都包下來?”
“沒錯,他說一樓二樓門店里現有的珠寶玉器,統統全款拿下。還說自己不懂行不會挑,想請徐總您下樓幫著掌眼選一選。我看他模樣不像是開玩笑,這會兒正在樓下當場開支票呢!
“來人是誰?”
“就是剛才來找您的那個小個子男人!
徐杰當即起身:“走,下樓看看!

徐杰抬腳噔噔噔快步下樓,一眼就看見梁耀華正握著筆,低頭伏案寫支票。徐杰負著雙手,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他。
“老弟!
梁耀華聞聲抬頭,立馬放下筆:“二哥來了!我剛把支票寫完。方才讓店長粗略核算了一遍,總共兩千一百多萬,我這都寫妥當了。店里現有的珠寶玉器,我全都包圓了。二哥,沒有別的意思,中午冒昧耽誤您半天功夫,您還肯抽空回來跟我見面談心,單憑這份情面,我心里就十分感激。這點薄禮,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徐杰伸手接過支票,定睛一看,票面清清楚楚寫著2176 萬。
“老弟,你先坐下。我問你,到底什么意思?買這么多珠寶做什么?這都是門店零售價,一分折扣都沒給你算!
“二哥不用跟我講打折。我雖說不算正經混江湖的,但各色人等也接觸過不少。在我眼里,什么才是真江湖?不是誰能打、誰能壓得住人就叫江湖,為人處世、知恩知禮才是真江湖。咱倆素昧平生、萍水相逢,二哥肯給我面子見我一面,耐著性子聽我絮叨一中午難處,不管最后幫不幫得上忙,這份人情我就得記著、就得還。二哥不是尋常人物,我心里拎得清!
“二哥您千萬別多想,就是同行之間相互捧場交個朋友。往后二哥要是有添置豪車的想法,隨時給我打個電話,別說三臺五臺,我直接給您送上門,分文不收,就當結下這份交情。”
說完,梁耀華又轉頭客客氣氣跟金凡打了招呼。
“二哥,金凡哥,那我就先告辭了。這些珠寶我也不急著立馬拿走,店里哪位店員下班順路,幫我送到辦公室就行。我辦公室離這不遠,就在那邊護城河邊上。二哥,我先走了!
梁耀華說完轉身出門,徑直走到門口,上了一臺車。
旁人誰都沒想到,隨手能拿出兩千多萬豪擲買珠寶的人,開的竟不是什么頂級豪車,只是一臺普通紅旗轎車,掛的也是家常民用牌照,半點張揚都沒有。
徐杰坐回原處,心里已然看明白:這小子絕對是能成大事的料子。
單憑這一件事就能瞧透,他能屈能伸,城府極深,還刻意低調不炫富。往往越是這種看著其貌不揚、待人謙和客氣,出手卻豪爽大氣、幾千萬說花就花還不求當場回報的人,城府和本事都深不可測。
金凡在一旁感慨道:“二哥,這小子真不簡單。咱在江湖摸爬滾打這么多年,還真沒見過這般行事格局的人。”
徐杰沉吟一聲:“你去幫我打聽打聽,這人叫梁耀華,外號爛仔頭。你給香港那邊的熟人打電話,好好問問底細!
“行,我這就去打聽。”
金凡接連托了好幾圈人脈打聽,結果半點風聲都摸不到,這人在香港道上居然毫無名頭。
徐杰心里暗自篤定:這小子,明天必定還會來找我。
誰料一晃三天過去,梁耀華連一個電話、一條消息都沒來。
店長按梁耀華的囑咐,安排店員把一眾珠寶悉數送到他的辦公室。送貨的店員回來后連連夸贊,說梁耀華待人格外客氣,硬是留著吃飯,辦公室里擺滿文玩、好茶、名酒,還特意挑了不少伴手禮塞給店員,禮數周到,出手大方,半點大佬架子都沒有。
這事很快傳到徐杰耳朵里,他思慮再三,主動撥通了梁耀華的電話。
“兄弟!
“二哥!
“最近在忙什么?”
“沒別的事,我來車行市場這邊了。之前發過去的十七臺水車,賬一直壓著不給結,我尋思過來軟磨硬泡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先要回來一部分!
“你這樣,忙完手頭的事就來我珠寶城。晚上我做東請你吃飯,咱哥倆坐下來,把你的事好好細聊一番!
“沒問題二哥。只是您千萬別為難,要是事情太棘手,兄弟寧可不吃這人情,也不想給二哥添麻煩!
“你過來再說。”
掛斷電話,徐杰心里透亮:江湖人情向來如此,你敬我一尺,我必還你一丈。人心都是肉長的,人家拿出兩千多萬誠心結交,自己也不能端著架子不近人情。
原本說好由徐杰請客,沒等到七點,梁耀華竟提前把飯局包廂全都訂好了。酒菜早已擺滿一桌,直接給徐杰打來了電話。
“二哥,我已經把包廂訂好了,您帶著幾位兄弟直接過來就行。酒菜都已備齊,二哥進屋就能入座開席!
“說好我請你,怎么反倒讓你安排了?”
“二哥跟我還分什么彼此,您快過來就好。”
掛了電話,徐杰帶著一眾兄弟走進包廂。梁耀華立馬起身迎了上來,先是恭敬雙手握手,又上前伸手虛扶著徐杰的胳膊。
“二哥,快請上座主位。”
“不行不行,今天你做東,理應你坐主位!
“二哥您就別推辭了!
梁耀華不由分說,硬是把徐杰扶到主座落座,緊接著又忙著倒茶、遞餐具,細心把筷子外皮剝好,整齊擺放在餐盤旁,又拿出一盒高檔雪茄放到桌邊。
“二哥,您嘗嘗這盒雪茄!
“老弟,你別這般客氣周到,弄得我反倒渾身不自在!
“二哥說實話,我說到底就是個倒騰豪車的販子,頂多比普通二手車商路子寬點、掙錢多點,其實也沒什么了不起的。難得二哥不嫌棄我出身尋常,愿意放下身段跟我交朋友,我本就身份低微,能有這份機緣,哪能不盡心禮數?”
“你趕緊坐下吧,一直站著也累。今晚在座幾位,我給你介紹認識一下。”
哪知梁耀華擺了擺手,從容開口:“不用二哥介紹,我都認得。這位是楊三哥,二哥身邊的大管家,管著礦山產業,形同替二哥守著金庫;還有凡哥、豪哥、錚哥、五哥,全都是二哥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兄弟!
徐杰瞬間一愣,在場眾人也皆是心頭一震。
誰也沒料到,一個外來做生意的,竟能把身邊所有人的名號、身份、司職摸得一清二楚。金凡等人心里又驚又疑,震驚之余,也暗自多了幾分提防 —— 這梁耀華,實在太過不簡單。
瞎子等人也都在場,個個神色凝重,暗自打量著這人。
梁耀華轉頭看向徐杰,語氣誠懇又通透:“二哥,我心里清楚,這事我實在走投無路,才硬著頭皮找上您。二哥要是愿意幫我,也不用繞彎子,直接跟我明說就行。咱是打算幫我把十七臺車原樣要回來,還是只追回被克扣的貨款?
我心里話也不瞞著二哥,若是只是幾百萬的小事,單純幫我要回欠款,以二哥如今的身份、口碑、段位和江湖名望,壓根不值得您親自出面。幾百萬罷了,拿出來陪二哥去游玩、去澳門消遣都夠了,我心甘情愿給二哥花,這種雞毛小事,實在不配勞煩您親自下場!

這番話說得滿座人心頭都十分舒坦,徐杰看著他緩緩開口:“兄弟,既然你專程找我,心里有什么想法,盡管直說無妨!
“二哥,我就想踏踏實實進車行市場正經賣車,在廣州把渠道鋪開、把銷路做開。我不求二哥幫我別的,只想借二哥的人脈名頭、江湖資源撐個場子。二哥我也不瞞您,白道上管車行這一行的人脈,我基本都打點熟了,可社會上盤根錯節的門道,我壓根摸不透。尤其是這個邵強,一手把廣州二手車市死死壟斷,我去哪片市場都被他攔著,車進不去、貨賣不出,硬生生卡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的心思就是想安安穩穩進場賣車,好好做生意?”
“沒錯二哥,我就只想本本分分賣車求財!
徐杰當即點頭:“這事我給你應下了。今晚咱只管安心喝酒吃飯,明天我親自出面聯系邵強,以我的面子,他理應會給幾分薄面。他姓什么叫什么?”
“姓邵,單名一個強字!
“好,我來出面打點,保你順利進場做車生意。還有別的難處一并說清,最好今天一次性兜底說完!
“再沒別的事了二哥,就這一樁心愿。”
“那行,我答應你了!
梁耀華當即站起身,對著徐杰深深躬身鞠了一躬。
旁邊眾人連忙勸道:“用不著這樣,兄弟太過客氣了!
梁耀華直起身來,隨即起身挨桌挨個敬酒。他酒量極好,待人通透圓滑,一桌敬一人,每人最少連敬數杯,而且每一杯敬酒說辭都各不相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看得出來這人腦子轉得快,情商極高,八面玲瓏。




這一晚上他忙前忙后禮數周全,把在場所有人都哄得心里熨帖舒服。
既然當面應下了人情,徐杰身為江湖大哥,向來一諾千金,轉天一早便著手幫梁耀華擺平這事。
上午十點,徐杰主動撥通了邵強的電話。能在那個年代一手壟斷廣州整個車市,從車輛上牌、過戶、進場交易,到收車售車全鏈條把控,就連市面稀缺靚號牌照都攥在他手里,牌證科長辦不成的事,他一句話就能辦妥,隨便打發個司機就能取回連號靚牌,四個七、五個一這類頂級牌照,找他通通好使,妥妥的一方大佬段位。
電話接通,徐杰語氣謙和:“你好,大哥!
那頭沉聲問道:“哪位?”
“我姓徐,單名一個杰!
“我知道你,南站的徐杰老弟,久仰久仰,你好你好!
“邵哥客氣了。咱哥倆也算有緣,我一直想找機會跟邵哥結識走動,一直沒尋著契機。今天冒昧打電話,想約邵哥出來坐坐,吃頓便飯敘敘舊,不知方便不?”
“沒問題,你直接來番禺,我這邊給你安排妥當!
“那哪能勞邵哥破費,還是邵哥移步來海珠,我做東招待,咱哥倆別見外。”
“不用推辭,你直接來番禺就行,我今天正好有空!
“行,那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徐杰只帶了金凡、段豪兩人,三人低調驅車趕往番禺。
論長相身形,邵強身形清瘦,穿著打扮略顯土氣,沒有半點浮華架子。他本就是社會最底層摸爬起來的人物,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實屬不易,性子狠厲霸道,但面對徐杰卻格外客氣熱情。
提前訂好的飯店早已備好,兩人一見面便伸手重重握在一起。
“里邊請,進包廂說話!
幾句寒暄客套過后,直接切入正題。
“邵哥,我今天專程登門,是有件小事想跟你討個人情。我有個小兄弟,在碼頭做水車生意,想進車行市場正常鋪貨賣車。還望邵哥給我幾分薄面,別為難他,放他進場正經做買賣!
邵強聽完哈哈一笑:“哎呦我的老弟,這還叫事?你何苦特意親自跑一趟。就這點雞毛小事,別說你特意打電話登門,就算只給我發條短信,哪怕咱倆素未謀面,落款寫上南站徐杰四個字,這事我也照樣給你辦妥,多大點事兒!
“邵哥這般豪爽大氣,倒是我多慮了,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邵哥能把車行生意做得這么大、名頭這么響,果然不是尋常人物,行事干脆利落。來邵哥,我起身敬你一杯。”
“老弟太客氣,快坐下不必多禮!
徐杰也不推辭,接連舉杯干了三杯。
邵強連忙擺手:“快坐下說話。”
徐杰接著說道:“邵哥若是有什么條件盡管開口,是需要提前打點錢財,還是預留門市檔位,這些都好商量,我這邊都能安排!
“用不著用不著。我手頭現成就有閑置門市,給你小兄弟挑個黃金好位置就行。他主要做什么價位的車?”
“各類豪車都有,具體價位我沒細問,但少說也得幾十萬一臺起步!
“行,那就讓他過來就行。你轉告他,明天上午十點之前到市場找我,我明天一整上午都在市場坐鎮,直接過來見我就可以!
“那太感謝邵哥了,多余的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今晚換我做東,咱換個好地方,我好好招待邵哥一回!
當天晚上,徐杰足足花了二十多萬盛情款待邵強一行人。邵強帶了二十多個貼身兄弟,再加上市場里一眾大車商,攏共三十好幾號人。
徐杰毫不吝嗇,好酒好菜只管往上堆,XO、皇家禮炮直接論箱上,喝不完索性拿來洗手助興。當晚排面拉滿,場內還有老板、主持、藝人登臺助興表演。
江湖里有錢就撐得起場面,這既是擺排面,更是對邵強一方大佬身份的敬重。邵強答應得痛快敞亮,徐杰也拿出江湖最高規格禮數相待,人情往來做得滴水不漏。
酒局散場過后,徐杰當即給梁耀華打去電話:“耀華,事給你談妥了,你明天一早直接去找邵強就行。上午十點之前到車行市場,當面找他對接,穩穩妥妥沒問題!
“多謝二哥成全,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永世不敢忘!
“都是自家哥們,不用這么見外,安心去辦正事就好!
掛了電話,一夜無話。
轉天上午九點半,梁耀華為人極其懂事通透,九點不到就早早趕到車行市場門口。特意備了高檔煙酒,又備妥五十萬現金裝進皮質手袋,老老實實守在市場大門口等候。
九點四十分,一臺氣派虎頭奔緩緩駛來,梁耀華一眼認出是邵強的座駕,老遠就抬手致意,連連躬身行禮。
邵強推門下車,點上一支煙看著他:“我認得你,之前我已經讓手下兄弟聯系過你了!
“是是是,強哥見諒,先前是我不懂這邊江湖規矩,貿然搶行做生意,強哥教訓得半點沒錯。若非靠著徐杰二哥從中引薦搭橋,我也沒膽子登門拜見強哥!
“你說的是我徐老弟?”
“正是徐杰二哥,全靠二哥幫我從中說情!
“行,你怎么稱呼隨你心意,跟我進屋細說!
說著便把梁耀華領進屋里,梁耀華順勢把備好的煙酒、五十萬現金一并擺上桌案。
邵強看了一眼,開口說道:“你這人也太過客氣。有我徐老弟這層面子在,本用不著來這套禮數,既然你都帶來了,那我就卻之不恭收下了!
“強哥,這都是晚輩該有的禮數,理應孝敬!
“說吧,今天過來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強哥,我就想進市場正經做水車生意,踏踏實實賣車求財!
“我知道這事,那你打算怎么個賣法?”
“就按規矩正常鋪貨正常賣。我做的雖是水車行當,但江湖門道、市面規矩我都懂。也清楚這市場里,車輛買賣流轉,樣樣都得過強哥您這一關。強哥只管放心,我絕對懂規矩、守本分,半點不會差事。”

邵強斜眼瞅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拿捏:“我知道你懂規矩、不會差事,你也差不了 —— 真差事,你這車也賣不出去。但你瞅瞅市場里這些人,誰進來不得給我交點?這叫保證金,往小了說,是規矩;往大了說,是給我面子。”
他指了指頭頂,又指了指腳下:“我這辦公室,杵在市場正中間,這可是廣州最大的二手車交易市場。實話跟你說,我要是一分錢不收,傳出去人家得說我邵強沒分量、鎮不住場子,面子上不好看!
梁耀華壓著氣,恭恭敬敬開口:“強哥您直接說個數,我絕不打半點奔兒。只要能讓我進場做生意,什么條件我都應。我心里門兒清,強哥在這一片的影響力,我要是敢跟您對著干,這生意壓根做不起來,這點分寸我有!
“老弟是個明白人,我也不難為你! 邵強話鋒一轉,吐出個數字,“你就拿 3000 萬吧!
梁耀華一愣:“多少?”
“3000 萬。” 邵強重復一遍,語氣理所當然,“你做水車生意,一本萬利,還在乎這點錢?我這市場,全國各地的車商都來批車,你想想這人流量,在我這地盤上,你敞開了賣,生意能鋪到全國去,這點投入值當。”
“強哥,那徐杰二哥…… 不是已經跟您打過招呼了嗎?”
“打招呼是打招呼,沒錯,他確實找過我!
“那怎么…… 找完了還得收錢?”
邵強臉色沉了沉:“你意思是我二弟找我,這事就該白辦?你那二哥也真是,又是請我吃飯、又是請我喝酒玩樂,我手下那幫兄弟跟著沾光,前前后后霍霍了他好幾十萬?伤麎焊鶝]提錢的事。【透译S口說一句,‘大哥,我有個小兄弟想進市場賣車’,我當時就應了,說‘來吧,我給你挑個好位置、好門市’,他也沒跟我提講價的事 —— 你現在跟我扯這個,不是純屬扯淡嗎?”
“強哥,咱都是明白人,一把年紀了,誰心里沒數?您這不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嗎?”
“你說誰裝糊涂?” 邵強一拍桌子,臉徹底拉下來,“合著我二弟請我吃的飯、喝的酒,全吃到狗肚里去了?意思是給我花的幾十萬全打水漂了?一點用沒有,是這意思不?”
“不不不,強哥我錯了!” 梁耀華趕緊改口,“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 二哥那邊都已經跟您溝通好了,我這……”
“你啊,” 邵強擺擺手,語氣帶著嘲諷,“回去跟你二哥掰扯清楚了再來,聽懂沒?他沒跟我提錢的事,對不對?當初你要是直接找我,興許我連他那頓酒都不喝。你現在倒好,拿著他的人情來壓我?你那五十萬煙酒錢,說實在的,還真讓我挺意外!
“行,我明白了,強哥,我先走了。”
“那你這煙酒和錢,怎么說?”
“給您了!
邵強點點頭:“這小子,難怪能成大事。走吧,回去好好考慮考慮。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當初找你二哥,純屬多余。你直接把這 3000 萬交了,進場做生意就行,我保你一年賺得盆滿缽滿,糾結那些虛頭巴腦的,沒意思!
“強哥,咱打開天窗說亮話,市場里什么行情我也打聽清楚了。小門小戶進場,也就交二三十萬;就算是市場里最大的車商,一天賣幾十臺、月出幾百臺,也才交 200 萬。怎么到我這,就直接漲到 3000 萬了?”
邵強臉色一狠:“你賣的車有正規手續嗎?你做的水車生意,是不是一本萬利?再者說,你不是本地人,我拿捏你,有問題嗎?”
“行,強哥,我認了! 梁耀華咬了咬牙,“我走了!
“走吧,不送! 邵強揮揮手,語氣不耐煩,“快點。這兩天你要是定不下來,過兩天可就沒好位置了!
梁耀華沒再多言,轉身走出辦公室,徑直回了自己的住處。一連四五天,他悶在屋里沒出門,也沒給徐杰打一個電話。
這邊徐杰還蒙在鼓里,只當事情早就辦妥了,甚至跟金凡念叨:“你說這梁耀華,也真有意思,我費力氣給他把事辦了,他倒好,把我忘得一干二凈!
金凡勸道:“二哥你這是多心了,興許人家忙著裝修門市、打理貨源,瑣事多,顧不上呢!
“再忙,打個電話的功夫總有吧?好歹跟我說一聲,‘二哥,事談妥了,給我安排了個位置,好壞不論’,總得有個信兒吧?這點辦事規矩,真不像混社會的 —— 再說他本來也不是道上的人!
“哥,這事他確實做得有點欠妥,你也別往心里去,犯不上生氣!
“他倒好,一點動靜都沒有,什么玩意兒。”
又隔了兩天,還是半點消息沒有,這都快過去一個禮拜了。
徐杰越想越不對勁:“我要不主動問問他?…… 喂,兄弟,忙啥呢?”
電話那頭梁耀華聲音低沉:“哎,二哥!
“兄弟,你看,我幫你把事都辦妥了,你好歹給我回個信,跟我說一聲位置安排得怎么樣了,我到現在都不清楚具體情況!
梁耀華沉默了幾秒,開口道:“二哥,事…… 我沒干!
徐杰一愣:“咋沒干呢?是邵強那邊刁難你,還是沒給你挑好位置?”
“位置挑了,什么都安排好了,” 梁耀華語氣帶著委屈,“二哥,我不想干了,不做這車生意了。”
“那你打算上哪賣去?”
“大不了換個地方,去珠海、深圳,不在廣州這邊折騰了。”
徐杰聽出他話里有話,語氣沉了幾分:“老弟,你這話里有話。你在我珠寶城一擲千金,買兩千多萬的珠寶眼都不眨,出手這么大方,不是小氣人。有什么事你明說,我徐杰向來敞亮,不喜歡繞彎子。你實話告訴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梁耀華嘆了口氣,不再隱瞞:“二哥,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就當真心交您這個朋友。我后來去找那個姓邵的了,他說…… 要收我一筆拜碼頭的錢!
“你不是給了他五十萬煙酒錢嗎?”
“是,我給了五十萬,但還差得遠!
“差多少?”
“差 2950 萬!
徐杰以為自己聽錯了:“差多少?”
“差 2950 萬,” 梁耀華聲音發苦,“我之前給了他五十萬,所以還差 2950 萬,才能讓我進場賣車。”
徐杰拿計算器飛快一算,瞬間明白過來,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這不等于沒辦一樣嗎?合著我之前的功夫全白費了?問題壓根沒解決,還是卡在錢上了!”
“是這么回事,二哥,” 梁耀華語氣愧疚,“我不好意思跟您說,您本來就忙,再說您都出面了,邵強也給了您面子,我實在不好開口再麻煩您!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要是為難,這大可不辦! 徐杰越想越氣,聲音拔高,“可他這不是為難你,是打我的臉!把我當冤大頭耍呢,對不對?我堂堂徐杰,請他吃飯喝酒,一口一個大哥叫著,禮數周全。他當初答應得好好的,說‘讓他來,我給安排位置’,結果轉頭就跟你要 3000 萬?那我之前花幾十萬請他吃飯,算什么?拿我當傻子糊弄呢!”
“二哥,您別生氣……”
“我不是生不生氣的事,你先掛了吧,我現在就找他!”
“不是,二哥……”
“你先掛!”
掛了電話,金凡在一旁看得清楚,勸道:“二哥,您先消消氣。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姓邵的就是個老油條,油滑得很,故意拿捏人。”
“油滑又能怎么樣?” 徐杰眼神發狠,“真把我惹急了,直接干他就完了!”
“不是打不打的事,哥,” 金凡冷靜分析,“這人一肚子壞水,不能硬來,得慢慢琢磨他,找他的軟肋。”
“琢磨什么琢磨,我先打電話約他見面!” 徐杰壓根聽不進去,抓起電話就撥了過去,“喂,邵哥,我是徐杰!
電話那頭邵強語氣輕松:“二弟啊?”
“對,是我。”
“咋了兄弟,突然打電話?”
“沒別的事,我下午過去找你,當面聊聊!
“來唄來唄,我一直在市場呢,正好你還沒來過我這市場,過來逛逛,認識認識人。”
“好,你等著我,我現在就過去!

徐杰當即一招手,直接召集了四十多號兄弟。段豪、楊三一眾心腹全數隨行,礦上抽調十余名精干人手,再加上廣州幾家分店的得力弟兄,整整四十來人,湊了十一臺車子,浩浩蕩蕩直奔番禺二手車大市場而去。
這市場規模著實龐大,盤踞一方的邵強也絕非省油的燈。車隊徑直開到市場大門口,四十多號人魚貫下車,壓根不管什么車位規矩,也不顧門口進出人流,徑直橫著列隊,大步往院里走。
院內本就人頭攢動,到處都是挑車看車的客商。那個年代,做二手車、搞房產樓市的個個賺得盆滿缽滿,不像如今車行行情透明、利潤微薄。
一進大院,就見邵強被一群人前呼后擁圍在中間。他本就是這市場說一不二的霸主,整個市場里正經車行、散戶販子、溜縫對縫的中間人,加起來足有上千號人,足見邵強的根基有多深、氣場有多足。
徐杰帶著一眾兄弟徑直走到近前,邵強上前伸手相握,眼神上下打量著他,皮笑肉不笑開口:“兄弟,今天專程過來,是想買車還是隨便逛逛?我這市場好車遍地都是,相中哪臺只管開口,我給你按批發價,實在喜歡,賠錢給你都行!
“咱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 徐杰面色冷峻,“我今天來,既不買車,也不賣車!
“那兄弟是打算干什么?”
“我要在你這市場,盤一間門市。”
“盤門市好辦啊! 邵強故作大方,“你隨便挑,看中哪間,大哥給你敲定,在這地界,我說的話就管用!
“那就這間!
徐杰抬手一指,那是一棟上下三層、足足五千來平的大鋪面,院里能同時停下上百臺豪車,是市場里最氣派的檔位。
邵強瞥了一眼,當即變了語氣:“哎呀兄弟,這可不行,這鋪面是我自家親戚經營的。”
“我知道,是你小舅子的產業,別跟我揣著明白裝糊涂!
邵強臉色一沉:“二弟,你這話什么意思?我怎么聽著不對勁,你今天到底來干什么的?”
“你還跟我裝糊涂?”
“我跟你裝什么了?” 邵強梗著脖子,“有話你明著說,這是我的地盤、我的市場,我勸你說話客氣點。”
“客氣?我跟你客氣得著嗎?” 徐杰氣場全開,“這間門市,三天之內,讓你小舅子立馬搬走,把鋪面騰出來給我,我要在這做車行生意。房租一分沒有,我有錢也不會給你拿半分!
“你這是跟我玩橫的?” 邵強臉色徹底掛不住,“二弟,咱把話攤開說,我哪得罪你了?還是哪怠慢你了?前一個禮拜咱倆吃飯喝酒,且不說你花了多少錢,那些都是小事。當初你是怎么答應我的?答應完轉頭又是怎么做的?你今天必須跟我說明白!”
“我哪怠慢你了?” 邵強強詞奪理,“你兄弟想來進場做生意,交點規矩費用不是很正常嗎?道上混的誰不懂這個理?”
“好好好,你非要跟我掰扯這套是吧! 徐杰眼神凌厲,“我也不跟你多廢話,話我撂這了,辦不辦隨你。三天之后我親自過來收門市,我鐵定要在這開門賣車。要是到時候不肯騰地方,你給我看好了,這鋪面里但凡有一樣東西、有一個人,我統通給你砸了!”
“你敢試試?”
“我徐杰把話撂在這,你大可掂量掂量,看我有沒有這個本事掀了你這攤子!還敢跟我在這裝模作樣!
徐杰說完轉身就要走,邵強當即雙臂抱胸,冷聲喝道:“跑到我地盤撒野,劈頭蓋臉一頓數落,說完就想走?沒那么容易!”
“我不走,留在這跟你耗著?”
“你往哪走?都別看熱鬧了,都圍過來!”
邵強一聲招呼,周遭人群嘩啦一下圍攏上來,轉眼就聚了百十來號人,直接把徐杰一行人的退路死死堵住。沒人真動手打架,就只是層層圍著、冷眼旁觀,人越聚越多,烏泱泱一片,少說也有幾百號人。
可徐杰半點沒慫,心里看得透亮:圍過來的大多是車販子、跑腿代辦的、看熱鬧的買車客商,頂多就是湊個熱鬧壯聲勢,真敢玩命的沒幾個。
徐杰當場擼起衣袖,語氣強硬:“怎么?你還想當眾跟我動手?”
“明明是你上門找事!” 邵強寸步不讓,“我給你幾分面子,你反倒蹬鼻子上臉不給我留余地。跑到我市場撒野,真當我好欺負?真把我惹急了,你帶再多弟兄,我照樣敢放槍崩你!”
“有本事你就來! 徐杰氣場絲毫不弱,“我走南闖北什么大場面沒見過?你這一畝三分地再橫,刀槍棍棒我什么沒領教過?少拿這話唬我!
“你少跟我嘮老江湖那套! 邵強一臉不屑,“你年紀輕輕,還壓不住我這塊地界的道行。有本事你就動手,我就站在這不動,一米八的漢子,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動我一下!”
“把槍給我!” 徐杰沉聲喝道。
一旁的金凡連忙拉。骸岸,三思!這人太多了,真動起手來根本沒法收場。這么大的市場人流量極大,一旦鬧出動靜,傳出去容易上報紙、捅到上邊,咱們平白給自己惹天大的麻煩,犯不著!
“凡子,他這就是故意當眾挑釁我!” 徐杰火氣上涌,“今天我要是不鎮住他一槍,咱們壓根沒法安穩走出這市場,往后這事更沒法辦,面子也徹底丟盡了。把槍給我!”
楊三、金凡一眾兄弟全都圍上來相勸。金凡不是怕事,論狠勁他不比任何人差,只是更懂得審時度勢、權衡利弊。
“二哥,咱先隱忍撤出去,過后有的是機會收拾他,聽我一句勸,先撤!
徐杰一把將槍搶在手里,紅著眼怒道:“索性今天直接干死他算了!”
邵強眉頭猛地一挑,眼見徐杰真掏出了家伙,周遭圍觀人群瞬間一片嘩然,紛紛驚呼:“真要動槍了!”
邵強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嘴上依舊硬撐:“你別拿家伙唬我!有本事你就朝天放、朝地放,有膽子就往我身上繃!我在這市場盤踞這么多年,還能被你這點陣仗嚇。俊




徐杰心里自有盤算:自己在番禺本地根基不深,只在廣州市內有口碑有戰績。番禺地界偏遠,自成一圈江湖,正好借著今天這事當眾立威。
他本想直接對準邵強震懾,轉念一想不必真下死手,只要把人徹底嚇住、壓住氣焰就行。
徐杰偏頭看向金凡,悄悄遞了個眼色。金凡起初沒領會,再瞥見他手里的槍,瞬間懂了他的用意。
徐杰舉槍直指邵強,朗聲對著圍觀眾人說道:“今天當著大伙的面,不用旁人評理,我就問你一句:我兄弟梁耀華,能不能安安穩穩進你這市場正經做生意?”
邵強硬著脖子死撐:“你非要跟我玩這套硬來,我本來還能通融幾分。既然你這般強勢撒野,那你就別想!只要他敢進場,我就有本事把他打出去!我邵強這話,說到做到!”

徐杰抬手端穩槍管,刻意微微偏了半寸,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槍口火光轟然竄起。
子彈擦著邵強半邊臉掠過去,正打在鼻梁和嘴角之間,瞬間皮肉炸開、血花四濺。邵強半邊臉當場皮開肉綻,鼻梁塌陷流血不止,嘴唇也被撕裂,整個人身子一軟,咕咚一聲直挺挺栽倒在地。就連他那招風耳朵也被流彈擦傷打爛,看著殘缺不全,狼狽至極。
現場瞬間炸了鍋,圍觀人群嚇得失聲驚呼:“銷戶了!”
人群嘩地一下四散奔逃,有的慌著掏手機打電話,有的嘴里連聲喊著出事了,眨眼間偌大的院子人就散了大半,只剩零星幾人遠遠躲著觀望。
徐杰還想抬槍再補一下,金凡猛地沖上前死死抱住他胳膊:“二哥,別沖動!不能再開了!”
在場一眾兄弟全都圍上來,七手八腳攔著、拽著,硬生生把徐杰往門外拖。高武、鐵錚幾人更是緊緊鉗住他,生怕他掙脫沖上去補槍,把事鬧到無法收場。
金凡一行人半拉半架,總算把徐杰拽出市場門口,推進車里。
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不出一夜,流言就傳遍了整個番禺車行圈子:徐杰性子極橫,妥妥的亡命之徒,當眾就敢往人臉上繃槍,道上沒人有這狠勁。
一夜之間,徐杰的兇名在廣州二手車市場徹底炸開了。
好不容易把徐杰勸上車坐穩,徐杰反倒一臉淡定:“怎么樣,剛才效果夠不夠勁?”
金凡連忙應聲:“太夠勁了,二哥氣場直接壓死全場。你們先帶二哥回去穩住,我單獨去分公司和派所那邊打點打招呼。這事動靜太大,必須提前鋪路,把后患降到最低!
“行,你去吧,辦事穩妥點。”
金凡心思縝密,向來能替徐杰兜底善后。他單獨驅車趕往轄區分公司和派出所,憑著跟老翟的舊有關系,本就有門路能開綠燈,但現官不如現管,該走動、該禮數半點不能少。
當晚金凡四處奔走,把分公司經理、副所長一眾管事的全都約出來吃飯,送禮敬酒、言語周旋,禮數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硬是把當場開槍鬧事的風波暫時壓了下去。
忙到夜里九點多,事情總算平穩落地。徐杰剛回到住處沒多久,手機突然響了,正是邵強打來的。
徐杰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頭,邵強半邊臉連著后腦勺全纏著厚厚的紗布,連眼眶都裹在里面,說話聲音含糊沙啞,滿是怨氣:“徐杰,我給你打電話沒別的意思,你下手也太黑了。咱倆哪來這么大深仇大恨,你是真想直接弄死我?”
徐杰語氣冷硬不帶半點客氣:“我就問你一句,現在服沒服?我最后再問一遍,你到底怕不怕我?要是認慫服軟,說一句徐杰我嘚瑟了,這事還有得商量、能擺平化解。你要是還跟我硬撐裝逼,那咱就接著往下干,你大可試試我敢不敢徹底辦了你,咱倆江湖路上走著瞧。”
邵強也是硬骨頭,半點不肯低頭:“你兄弟想進我市場做生意,趁早別指望,門都沒有!只要他敢來,我就直接給打出去。不光把人趕走,我還打點所有車行同行集體擠兌他,讓他一臺車都賣不動。我倒要跟你比比,社會上到底誰更硬,也讓你看看我在這市場說話算不算數。你不是想接著找我麻煩嗎?我明告訴你,我直接躲起來,讓你連人影都找不著。徐杰你記著,往后晚上別一個人出門,別單獨耍單,小心背后出事。”
正說著,段豪推門走了進來:“二哥,誰打電話呢?”
“白天被我繃了那小子,醒得倒挺快!
“他說啥了?”
“放狠話呢,說躲起來要暗地里整我,指定雇了人準備下黑手。還放話,梁耀華別想進市場,就算進去也給攪黃!
段豪眼神一冷:“二哥,那咱打算怎么弄?”
徐杰一拍桌子:“備齊人手,今晚直接去市場,把他場子給砸了!”
“二哥不妥! 段豪連忙攔住,“咱不能亂砸。市場里幾百家車行,大多都是正經做買賣的散戶販子,跟邵強沒半點牽扯,沒招咱沒惹咱。真要是全砸一遍,得罪一大片,咱自己也惹一身麻煩,翟哥那邊也沒法交代,半點意義沒有。依我看,不如換個法子治他!
“什么法子?”
“邵強不就是靠著壟斷市場、攔著進出、抽各家販子的保護費嗎?咱也照貓畫虎。明天一早,咱帶兄弟堵死市場大門,你守正門,我帶人堵后門,把出入口全封死。他想抽販子的錢,咱就卡在中間攔著。販子本就利潤微薄,兩頭被卡,再被咱壓一層,他們一算賬不劃算,自然就不肯再給邵強交份子錢。斷了他的財路,比砸場子管用多了!
徐杰一聽點頭:“有點意思,就這么辦,趕緊備人,明天一早行動。”
“二哥,這種小事用不著你親自露面,我帶人去就行,穩穩當當給他拿捏住!
“不行。人是我動的,這事我必須到場,我不去壓不住場子,沒有威懾力!
“那行,我陪著你,我在旁邊守著,免得有人暗中搞小動作。”
“你去安排人手,再給寶生打電話,讓他帶著潮州弟兄連夜趕過來助陣!
“好,我這就安排!
當晚徐杰一通電話打給寶生,寶生二話不說帶著潮州精銳弟兄連夜馳援,段豪也即刻聯絡海豐那邊調人過來待命。
正安排著手下事宜,房門被輕輕推開,梁耀華大步走了進來,一進門就要屈膝下跪。
“二哥!我啥客套話也不說了,我給您跪下謝恩!”
“趕緊起來,別這樣! 徐杰伸手把他扶住。
“二哥,我是真心來謝你的。就為幫我這點事,你惹出這么大風波,還當眾動槍結下死仇。我真是沒看走眼,二哥你絕對是重情重義的真漢子。這事要是不好擺平,需要多少錢打點,二哥你盡管開口,我來出。做人做事,不能讓大哥平白為我擔風險。我已經給你備好了五百萬,你拿去該找人打點、該疏通關系盡管花,不夠隨時跟我說,我立馬再補!
徐杰看著他,沉聲問:“我就問你一句,你真心認可我這個人,拿我當自家哥們不?”
“我打心底里一萬個認可!” 梁耀華一臉真誠,“白天你那一槍我在家都聽說了,心里別提多解氣,那姓邵的徹底被你打懵了,也算替我出了口惡氣!
“認可我就行! 徐杰擺擺手,“別的客套話不用多說,二哥既然應下幫你,就一定給你辦妥。給我幾天時間,我慢慢把這市場拿捏下來,把邵強徹底治得服服帖帖,到時候你安安穩穩進廠開店,踏踏實實賣車掙錢,咱哥們往后互相照應!
“那邵強…… 現在還沒服軟?”
“這事你不用操心,我們自有辦法收拾他!
梁耀華沉吟片刻,鄭重開口:“二哥,我把話說在前頭。不管這事最后成與不成,哪怕我實在沒法在廣州做,轉頭去珠海、深圳發展,我也照樣給你留兩成干股。往后我車行每賣一百萬,就有你二十萬。你不用投錢、不用管事、不用擔任何風險,咱也不用簽合同立字據,全憑人心交情。將來我梁耀華真要是出事,不管是進去還是惹上江湖恩怨,都跟你半點牽連沒有,你只管安心分錢就行。二哥,你值得我這么交心對待。我白道人脈不如你,江湖段位也比不上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拿錢表態,只求能有個機會好好孝敬大哥。”
徐杰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隨你心意就行,我不強求!
“那二哥我先回去等消息,不打擾你安排正事了,我沒別的能耐,就靜候二哥佳音。”
“去吧!
梁耀華躬身告辭離開,只留下徐杰一眾兄弟,連夜謀劃隔天堵市場、斷邵強財路的計策。

梁耀華這番話敞亮實在,聽得人心里格外舒坦,換誰都愿意真心實意幫他撐場子辦事。
當夜各路弟兄陸續趕到集結,天剛蒙蒙亮,二手車市場七點準時開門。七點半光景,徐杰和段豪各領一百多號人馬,分別守在正門、后門兩側。來的多是道上混跡的精干弟兄,年紀不分大小,人人手里都揣著小鋼管、鎬把、扎槍、小片刀、小七龍坎,烏泱泱一大片橫在市場門口,氣場壓得死死的。
如今的徐杰早已是一方大哥段位,卻半點架子不端,向來接地氣。他心里透亮,自己能有如今的名頭排場、旁人愿意給面子結交,全靠身后這幫死心塌地的兄弟撐著。再落魄再不起眼的弟兄,都是他的靠山,他從不會瞧不起任何人。
徐杰就站在人群里,跟一幫老弟們湊在一起抽煙嘮嗑,沒有半點大佬派頭。弟兄們也不跟他見外,圍在身邊一口一個二哥喊著,格外親近。
“二哥,看著又富態了,胖了不少啊。”
“還胖呢?天天跟你們吃香喝辣應酬不斷,能不發福嗎?” 徐杰笑著應聲,“今天正事辦妥,回頭我拿二十萬,帶大伙去大胖那邊好好樂呵樂呵!
“好嘞二哥!”
眾人說說笑笑打趣歸打趣,心里門兒清,正經事半點不含糊。
八點多鐘,市場開始陸續上人。清早來買車的散戶不多,大多是各行當車販子趕來開門營業。
幾個大車商開著車到門口,一眼瞅見門口黑壓壓百人列隊、個個紋龍畫虎手持家伙,嚇得不敢按喇叭,老老實實把車停在路邊,探頭探腦不敢往前闖。
其中一個販子小心翼翼探出頭:“兄弟,麻煩行個方便,我進去開門做生意,給讓條道唄?”
守門的弟兄眼一瞪:“讓什么讓?你是干啥的?”
販子不敢直說自己是車行老板,只能含糊道:“我…… 我就是進去開門打理鋪面!
“下來,立馬下車!
“不是兄弟,我也沒惹誰,咋回事?”
“少廢話趕緊下來!敢硬闖,我手里扎槍直接飛過去,給你車玻璃扎爛,聽懂沒?”
販子哪敢硬剛,連忙推開車門乖乖下來。
緊接著陸續趕來的幾個車販子,全被挨個攔下車,全都趕到一塊集中站著。
徐杰自顧坐在門口臺階上,一眾販子拘謹走到近前,紛紛躬身問好:“二哥好!
徐杰抬眼掃了一圈,語氣平靜卻帶著威懾:“昨天在市場門口開槍崩邵強的,就是我,你們應該都見過!
販子連忙附和:“哎呦大哥太有派頭了!昨天親眼見識大哥氣場,真是道上真人物。”
“你們三個,過來坐近點說話!
其中一個販子剛想挨著徐杰坐下,旁邊小弟立馬呵斥:“讓你坐就老實站著,別沒規矩!”
販子嚇得連忙擺手:“別別別,我站著就行,不敢跟二哥平起平坐!
徐杰擺了擺手示意無妨,緩緩開口:“我姓徐,單名一個杰,道上兄弟們都喊我二哥。今天把話撂這,打從今兒起,這整個二手車市場,歸我接手,我說了算,聽懂沒有?”
販子一臉茫然:“二哥,啥叫接手啊?”
“我早打聽清楚了,邵強在你們每家車行身上,每賣一臺車固定抽十個點,沒錯吧?” 徐杰不繞彎子,“你們一臺車賣五十萬,少說也凈掙五六萬、六七萬,行情我門兒清。我不管你們掙多掙少,規矩照舊,我也只抽十個點。
就一條規矩:往后這份份子錢,只準交給我,再也不能給邵強送一分。誰敢私下還跟邵強交好、給他交錢,你們也親眼看見了,邵強我都敢當眾動槍收拾,收拾你們更是輕而易舉。真要是查到,直接砸店清攤,你們損失只會更大,都給我掂量明白。”
一眾販子連忙點頭:“聽懂了聽懂了,我們都記牢了!
“聽懂就好! 徐杰淡淡說道,“回頭幫我把話傳給市場里其他人。我帶幾百號弟兄堵門,不是沖你們正經生意人,專門沖著邵強來的。都進去開門做生意吧。”
三個販子連忙應聲進店。后續陸續趕來的販子,一批一批被攔下,徐杰都是同一番說辭,不分大小商戶,規矩一視同仁。
后門這邊,段豪辦事比徐杰更沖更霸道。
守在后門的商戶一露面,段豪直接上前:“都聽好了,我姓段,叫段豪,徐杰二哥是我大哥。從今往后這市場歸我們說了算,你們做生意賺的錢,照樣抽十個點,乖乖交上來,明白?”
有人愣了下:“沒太聽懂啥意思……”
話音剛落,段豪抬手就是一記響亮耳光扇過去:“聽不懂?現在懂沒懂?”
那人連忙捂著臉點頭:“懂了懂了!十個點,我們按時交!”
段豪行事雷厲風行,從清早一直守到傍晚六點市場關門。期間派出所前后來了兩回人,徐杰依舊穩坐臺階上,神色淡然看著對方走近。
派出所管事上前開口:“兄弟,你們這么堵著市場門口,啥意思?”
徐杰淡淡自報家門:“我姓徐,徐杰。”
對方語氣帶著幾分不服:“你徐杰又有多特殊?”
徐杰二話不說,直接撥通翟哥的電話,把手機遞過去:“你自己瞅瞅,看我有沒有特殊的資本。我弟兄們規規矩矩守在門口,沒打人、沒斗毆、沒鬧事,沒給你們添亂,沒必要為難我們,你們還是回去吧。”
對方接過電話簡單聊了兩句,立馬態度緩和:“行,有道理,那我們先撤了!
說完帶人轉身離開,半點不敢多插手。
徐杰就這么帶人天天守著正門后門,一連三天,只攔車販子收份子、斷邵強財路,從不阻攔正常買車賣車的散戶。
三天下來,整個市場風聲傳遍,不少小門小戶的商戶看形勢明朗,知道邵強已經失勢,徐杰風頭正盛,反倒主動找上門來交好。
有商戶拿著錢過來:“二哥,我昨天賣了四臺車,按規矩給您交十個點,一共六萬多,您點點收下!
徐杰擺了擺手推辭:“你先拿回去,不用天天結,統一月底一塊對賬結算就行!
那人連忙說道:“以前跟強哥都是按天結賬的!
“規矩改了,聽我的,月底再算!
徐杰壓根不差這點份子錢,也不想靠著盤剝小商戶落個惡名。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斷掉邵強的財源,把他逼得主動露面服軟。
果不其然,這三天邵強一直躲著不敢露頭,沒人知道他藏在哪家醫院養傷,私人小號、常用號碼全被販子和手下打爆,人心徹底散了。
苦心經營多年的市場被徐杰一夜拿捏,財路被斷、地盤易主,躺在病床上的邵強急得坐不住了。
他忍著傷痛問手下:“我小舅子那家車行,現在情況怎么樣了?”
手下一臉愁容回話:“強哥,情況徹底不行了,F在整個市場人心惶惶,您小舅子那家大門市也徹底垮了,兩三天都賣不出一臺車。徐杰那幫人天天就在店門口晃悠,但凡有客人想進店看車,直接被攔下來嚇唬,擺明了玩橫的、耍霸道,根本沒人敢上門買車!
“行,我知道了!
邵強掛了電話,立馬撥通一個隱秘號碼。
“大哥,還認得我不?”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嗓音:“哪位?”
“是我,番禺二手車市場的邵強,強弟!
“哦哦,是你啊,怎么突然打電話有事?”
“哥,我想過去找您當面見一面,方便不?”
“來吧,直接過來就行!
“好嘞,我這就動身!
當夜邵強連夜動身趕往香港。見面那人看著其貌不揚,眉眼間卻透著一股常年混跡江湖的兇戾之氣。
對方一看見他滿臉紗布、傷痕累累,當即皺眉:“咋搞的?臉傷成這樣,誰下手這么狠?”
“讓人給打的。”
“廣州地面還有人敢動你邵強?到底是誰這么不給面子?”
邵強苦笑一聲:“哥,我也是走投無路了。這些年我做事夠狠、掙錢也夠黑,向來只認錢不認人情,身邊壓根沒什么真心朋友,到了落難這天,連個幫忙出頭的人都沒有!
對方淡淡一笑:“本來就沒必要交什么真心朋友,虛情假意太累人。咱江湖混世,不用講人情道義,只認錢辦事、拿錢平事就夠了。你這些年深耕車市,少說也掙十幾個億身家了吧?”
“倒沒那么夸張! 邵強咬了咬牙,眼神露出狠色,“哥,這次我求你出手幫忙,我愿意出錢,直接買他一條命!
“買誰的命?”
“買徐杰的命!

邵強咬牙開口:“我要買徐杰的命。”
電話那頭季炳雄沉聲問道:“你能出什么價?”
“哥,您開價。”
“2000 萬。”
“2000 萬太多了,哥,我實在拿不出,1500 萬行不行?”
季炳雄語氣一冷:“跟我還討價還價?”
邵強立馬改口:“行,2000 萬就 2000 萬!大哥,咱把話說在前頭,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
“2000 萬,就得把徐杰辦得干干凈凈,不留半點后患!
“那是自然,不把它做干凈,反倒給我留下禍根,我犯不著。”
“還有,他身邊那幾個得力干將,也得一并廢掉!
“可以,沒問題!
“別一次性動手,得分好幾回慢慢來,悄無聲息收拾!
“行,我這邊給你安排人手、調配弟兄,你先回去等著聽信就行!
邵強遲疑了一下,又試探著問:“哥,還有沒有另一條路子?不殺他,只把他打服,讓他徹底怕我、不敢再跟我作對,再讓他給我賠一筆損失費,往后乖乖對我俯首稱臣,唯我馬首是瞻,這樣行不行?”
“也行!
“要是這樣,錢能不能少點?”
季炳雄淡淡道:“照樣得動手敲打他,徐杰我聽過,性子極硬,不是輕易服軟的主,少不了一番折騰!
“那 1000 萬,能不能辦?”
“1000 萬可以,你回去等消息吧!
邵強這才放下心,連夜從香港折返廣州。
他找的不是旁人,正是江湖上四大賊王之首季炳雄。
早先還有個吳浩雄,要是沒出事折了,便是五大賊王。四大賊王里,唯獨季炳雄最有腦子、懂布局,也是唯一一個正經拉起山頭、坐擁固定地盤,能隨時召集一兩百號精銳弟兄的真大哥。
他跟另外三個只懂蠻干的悍匪不一樣,段位夠高、城府極深,是真正能坐鎮一方的江湖大佬。
邵強前腳剛走,季炳雄當即親自撥通了徐杰的電話。
“你好,徐杰!
徐杰接起電話:“你好,請問哪位?”
“我姓季,你道上混的應該聽過我的名號,我叫季炳雄!
徐杰立馬客氣起來:“久仰久仰,雄哥您好!
“兄弟不用客套,耽誤你一點時間,簡單聊兩句!
“有空,雄哥請講!
“我先提一個人,邵強,你認識吧?”
“認識!
“他是我過命的好兄弟。你們倆在廣州車市結的梁子,前因后果我都打聽清楚了。今天打這個電話,不是來給你們調解說和,算是給你下個通牒,也算是善意警告!
徐杰語氣平靜:“那雄哥直說,要我怎么做?”
“你主動給邵強登門道歉,低頭服個軟,再賠他一筆損失費,這事就此翻篇。往后不準再招惹他、跟他作對,這就是我的要求!
徐杰氣場不弱分毫:“我要是不答應呢?雄哥打算把我怎么樣?”
“我倒不能當場把你如何,但我知道你跟葉成堅交情不淺。你記牢了,就算是葉成堅見了我,也得客客氣氣喊我一聲老哥哥。除了他,我看不出你在江湖上還有多大能撐場面的人脈面子。咱們地界離得不遠,我真想動手收拾你,易如反掌!
徐杰半點不怵:“行,我等著。我倒要見識見識,雄哥打算怎么處理我!
季炳雄語氣帶著幾分惋惜:“何必鬧到魚死網破?不過是一兩千萬的恩怨,非要硬扛,一不小心就得把命搭進去,不值當。”
“要是誰都能隨便跟我張嘴要錢、壓我低頭,我這江湖也不用混了。” 徐杰語氣擲地有聲,“雄哥您是老前輩,我打心底敬重?稍蹅兺墙溃@般偏幫一方、仗著輩分壓人,未免有點沒把我徐杰放在眼里!
季炳雄冷笑一聲:“兄弟,你懂什么叫真正的江湖?跟著混了幾天社會、當了幾天大哥,就以為闖過江湖了?你根本不知道人心險惡、江湖水有多深!
徐杰寸步不讓:“那就請雄哥,讓我好好見識見識。”
“好好好,你別后悔就好。”
說完,季炳雄直接掛斷電話,臉色一沉,當即吩咐:“老馮,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
他著手開始調配人手、布置埋伏,準備跟徐杰硬剛到底。
另一邊,徐杰掛了電話,琢磨片刻,直接撥通了葉繼歡的號碼。
“歡哥!
電話那頭葉繼歡聲音爽朗:“徐哥,有什么吩咐盡管說!我最近一直閑著沒事干,正想著去找您坐坐呢,是不是有事需要我搭把手?”
“也沒什么大事。”
“徐哥您別跟我客氣,不用繞彎子!這電話我等好久了,一直不好意思主動打擾您。我現在立馬動身,往廣州趕過去找您!”
“別別別,兄弟,不用特意跑過來,我不麻煩你!
“不麻煩!我這邊直接開大飛快艇過去,分分鐘就到廣州,您就在那邊等我就行!
徐杰想了想:“那這樣,你別來廣州,我動身去澳門,咱倆當面見一面聊聊,行嗎?”
“那太好了!我直接在澳門碼頭等您!”
“行,我這就出發過去!
“徐哥您放心,我肯定比您先到,坐等您過來!
掛了電話,葉繼歡這段時間本來就沒活干,閑得渾身難受,一接到徐杰電話,立馬精神十足。
徐杰只身帶著段豪趕往澳門,直奔賭場貴賓廳。沒等多久,樓道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葉繼歡來了。
葉繼歡大步走進來,一進門就拱手招呼:“徐哥!”
“來得夠快的!
“徐哥您一句話召喚,我哪敢耽擱半分。”
徐杰伸手跟他握了握手,側身介紹:“歡哥,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段豪。”
葉繼歡連忙伸手:“你好,豪哥,我葉繼歡。”
“你好,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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