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機場接老板留學的獨子,順手遞給他1塊5一根的冰棍,他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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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許杰,今年二十八,在“恒遠實業”干了五年,從打雜做到總裁辦專員。說是專員,其實就是老板的高級跟班,處理行程、安排會議、偶爾還得接機送人。工資還行,在這座二線城市算中等偏上,但壓力大,頭發掉得厲害。老板周伯濤,五十七歲,白手起家,作風老派,不茍言笑。公司里私下都叫他“周老虎”。

那天下午三點,空調開得呼呼響,我正對著電腦核對下季度會議日程。內線電話響了,是周總親自打來的,聲音透過聽筒都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小許,你現在放下手里所有事,去一趟機場。國際到達,航班號CX-217,大概五點半落地。接個人,周銳。照片和聯系方式我發你手機上了。接到人,直接送他去翠湖苑那套房子。車鑰匙在老地方!

“好的周總,明白!蔽乙痪鋸U話沒有。在周總手下干活,第一要義就是少問,多做。

電話掛了沒多久,手機嗡嗡兩聲。一張照片,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站在某個國外的地標建筑前,笑得很陽光,眉眼和周總有五六分相似,但柔和許多。周銳,周總的獨生子,我知道他,一直在國外讀書,具體哪個國家不清楚,學什么專業也不清楚。周總很少提家里事,這是第一次派我去接他兒子。

我看了一眼時間,三點二十。機場在城東,不堵車也得四十多分鐘。我趕緊關了電腦,去樓下行政部常備車鑰匙的抽屜里拿了那輛黑色奧迪A6L的鑰匙——這是周總專門用來接待不那么重要但又不能怠慢的客人的車。他自己坐的是另一輛更低調的輝騰。

夏天午后,日頭正毒,路面熱氣蒸騰,遠處景物都扭曲變形。車里空調打得很足,但我手心還是有點冒汗。接老板兒子,這活兒說簡單也簡單,說麻煩也麻煩。簡單在路線清晰,任務明確;麻煩在這位太子爺的脾性我一無所知,稍有不慎,可能就得卷鋪蓋走人。周總的脾氣,全公司上下沒有不怕的。

一路還算順暢,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機場。國際到達大廳冷氣足,人流熙攘。我舉著臨時用A4紙打印的“周銳”兩個字,站在出口通道邊上,眼睛盯著涌出來的人流。廣播里航班信息滾動播放,CX-217準點到達。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接機的人越來越多,空氣里混雜著香水、汗水和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我踮著腳,努力辨認。照片是靜態的,真人動態的,不太好認。正有點焦躁,忽然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推著兩個大行李箱,背著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照片里那件白T恤,但外面套了件薄薄的格子襯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頭發比照片上長了些,微微有點自然卷,臉上帶著長途飛行后的疲憊,但眼睛很亮,正四下張望。

是他,周銳。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年輕,像個沒出校門的大學生。

我趕緊擠過去,盡量讓臉上的笑容顯得熱情又不至于諂媚:“是周銳吧?周總讓我來接你。我叫許杰,總裁辦的!

他看向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又掃過我手里那張寒酸的A4紙,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別的什么!芭叮愫。麻煩你了,許……”他頓了頓,似乎在等我的職位稱呼。

“叫我許杰就行,或者小許!蔽翼槃菹肴ソ铀掷锏耐栖嚒

“不用,箱子重,我自己來!彼麚u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是那種長時間沒喝水又說了很多話的沙啞!败囋谕\噲觯俊

“對,這邊走,有電梯下去!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推著車跟著我走。一路上他很安靜,只是偶爾看一眼機場里琳瑯滿目的廣告牌。我試圖找點話題,問問飛行累不累,國外天氣怎么樣之類的,他都只是簡短地“嗯”、“還行”、“差不多”,回答得很敷衍。我識趣地閉了嘴。太子爺看來不太好相處,可能時差沒倒過來,心情不佳。

走到停車場,熱浪撲面而來。外面太陽還是明晃晃的,曬得車頂發燙。我遙控開了車門和后備箱,幫他把兩個大箱子抬進去。箱子確實沉,不知道裝了什么。他站在車邊,把背包扔進后座,然后抬頭瞇眼看了看刺眼的陽光,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天真熱!彼吐曊f了一句,抬手抹了把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停車場有頂棚,其實曬不到,但那種悶熱無處不在。

我忽然想起,車里礦泉水好像喝完了。早上我開出來時沒留意。從這里開到翠湖苑,不堵車也得一個小時。看他嘴唇有點干,我有點過意不去。

正好瞥見停車場通往電梯間的通道口,有個小賣部開著,窗口擺著冰柜,上面貼著“老冰棍,1.5元/根”的紅色貼紙。這種冰棍我小時候常吃,就是糖水凍的,便宜解渴。

“你等我一下!蔽覍χ茕J說,然后小跑過去。心里想的是,這大熱天,又剛下飛機,吃根冰棍潤潤嗓子,應該比干坐著好。也不是什么貴重東西,就一塊五,隨手的事,顯得沒那么刻意討好,又有點人情味。

我買了兩根,撕開包裝紙,小跑回來。一根自己先咬了一口,冰得牙一激靈。另一根遞給他,很隨意地說:“給,天熱,吃根冰棍涼快下。這老冰棍,我們這兒的老牌子,解渴!

周銳明顯愣了一下。他看著我遞過去的、在陽光下冒著絲絲白氣的冰棍,又抬頭看看我,眼神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嫌棄,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極度的困惑,還夾雜著點別的,我說不清。

他就那么愣著,足足有三秒鐘。機場停車場的噪音,汽車駛過的聲音,遠處人聲,好像都模糊了。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然后,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根冰棍。手指碰到我手指,有點涼。

他沒有立刻吃,而是拿著那根廉價的、已經開始微微融化的冰棍,又看了看,然后抬眼,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

他說話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帶著那種剛變聲完不久的、介于青年和男人之間的磁性,還有一絲試探和難以置信:

“爸……這位就是你說的,集團唯一指定繼承人吧?”

第二章

我嘴里那口冰棍水還沒完全咽下去,順著喉嚨滑下去,涼意直沖腦門,但腦子卻“嗡”的一聲,像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停車場嘈雜的聲音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尖銳的耳鳴。我舉著半根冰棍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大了看著周銳。他臉上的表情很認真,甚至帶著點終于對上號的了然,不像是開玩笑,更不像是在嘲諷。

“你……你說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不像是我發出來的。

周銳見我這樣,反而皺了皺眉,似乎我的反應在他預料之外。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冰棍,仿佛想從這根一塊五毛錢的糖冰里找出什么隱藏的密碼。“我爸,周伯濤,沒跟你提過?”他語氣帶著疑惑,“他讓我回來,說是……見見人,熟悉一下環境。我還以為……”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了。

集團唯一指定繼承人?我?許杰?

開什么國際玩笑!我一個農村考出來的大學生,在這公司勤勤懇懇干了五年,好不容易混到能直接聽老板吩咐,房貸還欠著銀行一大半,女朋友家里還在催婚催買房,我繼承什么?繼承老板的罵人技巧還是繼承辦公室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我。第一反應是周銳在胡說八道,要么是長途飛行昏了頭,要么就是純粹拿我開涮,有錢少爺的惡趣味。但看他的眼神,又不像。那里面有種單純的困惑,以及一種“原來就是你啊”的打量。

“周銳……周先生,”我艱難地改了口,舌頭有點打結,“你肯定誤會了。我就是周總手下一個普通員工,今天奉命來接您。什么繼承人,這……這不可能!蔽页冻鲆粋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緩和這詭異的氣氛,“我們先上車吧,這兒太熱了,冰棍都快化了。”

周銳沒動,他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的嘴唇,又咬了一口冰棍,含在嘴里,含糊地說:“普通員工?我爸可不會讓普通員工來替他接兒子,還住進翠湖苑!彼D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那房子,是我媽……以前住的。他從來不讓外人進!

最后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了我一下。翠湖苑那套房子,我的確沒進去過,只是知道地址,周總吩咐過幾次物業繳費和維護的事情,都是我去聯絡的。我只當是老板另一處不常住的房產。

事情開始朝著我無法理解的方向滑去。烈日下,我卻覺得后背有點發冷。

“先上車,車上說,好嗎?”我幾乎是帶著點懇求的意味了。這兒人來人往,雖然沒人注意我們,但我心里已經亂成一團麻。

周銳終于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我也趕緊坐進駕駛位,關上車門,將停車場的熱浪和噪音隔絕在外。車里還殘留著空調的涼氣,但氣氛卻無比僵硬。

我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一路上,我們都沉默著。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空調出風口對著我吹,卻吹不散心頭的燥熱和不安。我透過后視鏡偷偷瞟了一眼周銳,他正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側臉沒什么表情,只是偶爾舔一下手里的冰棍棍子。

那塊五的冰棍,此刻像個燙手山芋,不,燙手冰棍,梗在我們中間。

“那個……周先生,”我清了清嗓子,決定問清楚,“周總……老板,他具體是怎么跟你說的?關于……回來這件事!

周銳轉過頭看我,眼神復雜。“他沒說太多。就前幾天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學業差不多該收尾了,讓我回來一趟,見見人,熟悉一下集團業務。還說……有重要安排!彼nD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握著方向盤的、因為用力而指節有些發白的手上,“我問是什么安排,他沒明說,只說到時候就知道了,還讓我態度好點。我以為……”他又看了看手里光禿禿的冰棍棍子,“我以為他要介紹我認識什么合作伙伴,或者……家族里哪個叔伯的子弟。沒想到是……”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他以為我是那個“重要安排”的對象,是周伯濤選定的、未來要接手集團的人。而我,用一根一塊五的老冰棍,“證實”了他的猜想——一個如此“樸素”、“親民”、與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繼承人”。

荒謬感再次席卷而來。周伯濤為什么要跟他兒子這么說?是騙他回來的借口?還是有什么別的深意?而我,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一個莫名其妙的“擋箭牌”?還是某種測試的工具?

車子駛上高架,窗外是這座城市灰藍色的天際線。我的腦子飛快轉動,回想這五年來在周總身邊的點點滴滴。他對我,確實比對其他下屬稍微和顏悅色一點,吩咐的事情也多一些,但也僅限于此。加班最多的是我,挨罵也不少。漲薪幅度也符合公司規定,并沒有特別優待。唯一有點特別的,可能是他知道我老家在農村,父母身體不太好,年底紅包會稍微厚一點,但也從不超過其他高管。這怎么看,也不像是對“繼承人”的培養方式。

除非……除非周伯濤瘋了。

但那個精明的、白手起家創下“恒遠實業”的老頭,怎么可能瘋?

“許杰!敝茕J忽然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

“嗯?”

“你跟我爸……多久了?”

“五年!

“他……對你怎么樣?”

這個問題讓我更加警惕。我斟酌著詞句:“周總是個很好的老板,要求嚴格,但也賞罰分明。我跟著他學到很多東西。”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員工回答。

周銳嗤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促,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百p罰分明……他對誰都這樣。除了……”他沒再說下去,轉過頭重新看向窗外,只留給我一個后腦勺。

車里又陷入了寂靜。但這寂靜和剛才不同,仿佛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在空氣里發酵。我知道,一根冰棍引發的誤會,可能捅破了一層我從未察覺、也絕不想去觸碰的窗戶紙。周銳的回國,周伯濤含糊其辭的“重要安排”,還有我這個被意外推上“繼承人”位置的普通職員……這一切像一團亂麻,而我正被纏在中心。

翠湖苑快到了。那是城西一個有些年頭的別墅區,環境清幽,據說當年是專門給歸國華僑建的,每棟房子都帶著不小的院子。周伯濤早年在這里置了業。

我把車開進小區,按照記憶找到那棟門牌號。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月的三層小樓,紅磚外墻爬滿了爬山虎,院子里種著些花草,打理得不算精心,但也不荒蕪。

停好車,我和周銳下了車。他站在門前,看著那扇深色的雕花鐵門,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回憶什么。我從后備箱拿出他的行李。

“鑰匙在腳墊下面,周總說的。”我低聲提醒。

周銳彎腰,從門廊腳墊下摸出一把有些舊的黃銅鑰匙。他插進鎖孔,轉動。

“咔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灰塵和淡淡霉味的空氣涌了出來。屋里窗簾拉著,光線昏暗,家具都蒙著白布,像個沉睡的、被人遺忘的角落。

周銳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后,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讓我頭皮發麻的話:

“看來我爸是認真的。這地方,他都舍得讓你知道了!

第三章

我沒有接周銳這句話。不知道該接什么。難道要說“周總只是讓我送您過來”?在這種語境下,顯得蒼白又可笑。

我只是沉默地把他的行李箱提到門口玄關處,然后說:“周先生,您先休息,倒倒時差。屋里應該都打掃過,基本生活用品也備齊了。如果還有什么需要,可以隨時打我電話,周總交代了,讓我負責您這段時間的……起居安排!蔽野选捌鹁影才拧彼膫字說得很輕,這原本是個很正常的任務,現在卻透著股難以言喻的別扭。

周銳“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他邁步走了進去,踩在積了薄灰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沒有開燈,就著門口透進去的光,打量著蒙著白布的客廳。背影顯得有些單薄,和這空曠寂靜的老房子格格不入。

“你不進來坐坐?”他忽然回頭問。

“不了,”我趕緊拒絕,“公司還有點事,我得回去處理一下。您先安頓!蔽乙豢桃膊幌朐谶@里多待。這棟房子,周銳的反應,還有那個該死的“繼承人”說辭,都讓我覺得窒息。我需要立刻、馬上見到周伯濤,問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使可能因此觸怒他,丟掉工作,我也必須問清楚。這已經不是工作失誤的問題,這涉及到我今后的人生會不會被卷入一場荒謬絕倫的鬧劇。

“行!敝茕J沒強求,轉回頭,繼續看著屋子里的一切。

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翠湖苑。坐進車里,空調重新打開,冷風吹在臉上,我才感覺到自己心跳得有多快,手也在微微發抖。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著火,車子緩緩駛離這個讓人不安的別墅區。

回公司的路上,我給周總秘書發了條信息,問他下午是否回公司,是否有空。秘書很快回復:周總下午一直在辦公室,但四點之后有個視頻會議,大概半小時。

我看了一眼時間,三點四十。趕回去差不多。

一路風馳電掣,回到公司停車場才四點過五分。我停好車,對著后視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盡量讓臉色看起來正常些,但眼神里的慌亂和困惑恐怕難以完全掩蓋。

乘電梯上樓,總裁辦在這一層的最里面,很安靜。幾個同事看到我回來,點頭示意。我直接走到周總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里面傳來周伯濤沉穩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周伯濤正坐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后面,戴著老花鏡,在看一份文件。他今年五十七,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老些,鬢角全白了,臉上皺紋深刻,不笑的時候不怒自威。

“周總!蔽谊P上門,走到辦公桌前。

“人接到了?”他沒抬頭,用筆在文件上劃了一下。

“接到了,已經送到翠湖苑安頓好了!

“嗯。”他應了一聲,放下筆,摘掉老花鏡,揉了揉鼻梁,這才抬眼看向我,“路上還順利?他沒給你找麻煩吧?”

“挺順利的,周銳……周先生話不多!蔽艺遄弥~句,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他性子是有點悶,在國外待久了,可能不太會和人打交道!敝懿疂似鸩璞攘艘豢,語氣平常,就像在評價一個普通的、有些缺點的子侄。

我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那根冰棍,還有周銳那句話,在我喉嚨里翻滾,幾乎要沖口而出。但我還是忍住了,換了個更委婉的方式切入:“周總,送周先生過去的時候,他……好像對翠湖苑那邊挺熟悉的?”

周伯濤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皮抬了抬,目光銳利地掃過我:“哦?他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就是……感覺。”我含糊道。

“那房子,是他媽媽以前喜歡的!敝懿疂畔虏璞Z氣平淡,但那雙看著我的眼睛卻帶著審視,“安靜,離市區遠。她走了以后,就空著了。偶爾讓人去打掃一下!

他主動提到了周銳的母親。這是我第一次聽周伯濤說起他的家庭。公司里傳聞很多,有的說他夫人早年病故,有的說是離婚去了國外,眾說紛紜,周伯濤本人從未提過。

“周先生這次回來,是打算長。窟是……”我試探著問。

“看情況!敝懿疂幕卮鸬嗡宦皩W業結束了,也該回來看看。集團的事情,慢慢也要讓他接觸!彼掍h一轉,看著我問,“怎么,他跟你說了什么?”

來了。我手心又開始冒汗。我知道,這個問題我必須回答,而且不可能繞開那個核心的“誤會”。

“周總,”我舔了舔發干的嘴唇,盡量讓聲音平穩,“在機場,天熱,我給周先生買了根冰棍……就一塊五的那種老冰棍!

周伯濤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我為什么說這個。

我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他接過去之后,看了我一會兒,然后說……”我停頓了一下,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點發緊,“他說:‘爸,這位就是你說的,集團唯一指定繼承人吧?’”

說完這句話,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周伯濤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周伯濤臉上的肌肉,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其銳利,像鷹隼一樣鎖定我。那里面沒有驚訝,沒有錯愕,只有一種深沉的、讓人心悸的審視,以及一絲……了然的復雜情緒。

他沒有立刻否認。沒有拍桌子怒斥“胡說八道”。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覺得荒謬或者可笑的表情。

他只是看著我,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這十秒鐘,對我來說像一個世紀那么長。我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嗡嗡聲。

然后,他緩緩靠向寬大的真皮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食指輕輕點著手背。

“這小子……”他低聲說了三個字,聽不出是惱怒還是無奈,或者兩者皆有。他目光移開,看向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仿佛在思考什么。

“周總,”我忍不住了,聲音有些發顫,“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是一個普通員工,我……”

周伯濤抬手,打斷了我。他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我臉上,那目光里的銳利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種更深沉、更難以捉摸的東西。

“小許,”他開口,聲音比平時緩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在我身邊,也五年了吧?”

“是,五年零三個月!蔽覚C械地回答。

“這五年,你覺得自己干得怎么樣?”

“我……我盡力做好分內的事,感謝周總給我機會!蔽野粗鴺藴蚀鸢富卮,心里卻越來越涼。他不解釋,反而問我這個。

“分內的事……”周伯濤重復了一遍,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那弧度絕稱不上是笑容,“你做事,踏實,肯吃苦,心思也細。雖然有時候魄力不夠,眼界也窄了點,但……是塊可造之材!

這話算是很高的評價了,從我進公司到現在,周伯濤從未如此直白地夸過我。若是平時聽到,我恐怕會受寵若驚。但在此刻,結合“繼承人”那三個字,這些話像冰錐一樣扎進我心里。

“周總,我不明白……”我的聲音干澀。

“你不用明白太多!敝懿疂俅未驍辔,語氣恢復了慣常的、不容置疑的果斷,“周銳那邊,他說了什么,聽了什么,你不用管。他剛回來,時差沒倒過來,可能有點糊涂。你是接他、安頓他的人,這段時間,就由你負責帶他熟悉熟悉公司,熟悉熟悉環境。該你知道的,我會告訴你。不該你知道的,不要多問!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地壓過來:“明白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明白”,想說“這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說“我不想卷進你們家的事情里”。但看著周伯濤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命令,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近乎脅迫的東西。

“明……明白。”我聽見自己啞著嗓子回答。

“嗯。”周伯濤似乎滿意了,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文件,“出去吧。明天開始,周銳那邊,你多上點心。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過分,盡量滿足。需要用車用錢,走行政部的賬,就說我特批的!

“是!蔽覚C械地應道,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周伯濤的聲音又從背后傳來,不高,卻清晰地鉆進我的耳朵:

“小許,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知道多了,未必是好事。做好你該做的,我不會虧待你。”

我沒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輕輕關上,隔絕了辦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空氣。我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感覺后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周伯濤沒有否認。

他一句都沒有否認周銳的話。

他只是讓我“不要多問”,“做好該做的”。

這意味著什么?

那個荒謬的、可怕的、我連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性,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我抬頭,看著總裁辦走廊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覺得一陣眩暈。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把我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我掏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本地來電。

手指有些僵硬地劃過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周銳的聲音,依舊帶著點沙啞,但比在機場時清晰了些:

“許杰?我冰箱是空的。還有,這附近,晚上有什么能吃的東西嗎?”

他的語氣很平常,就像任何一個剛搬進新地方、為晚餐發愁的年輕人。

而我,握著手機,站在公司冰涼空曠的走廊里,卻覺得渾身發冷。

第四章

我花了很大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哦,對,冰箱還沒來得及準備。附近……有超市,也可以點外賣,我一會兒把附近能送到的餐館和超市APP發你手機上。”我語速有點快,腦子里還在回響著周伯濤的話和周銳那句石破天驚的詢問。

“外賣……”周銳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算了,剛回來,想出去走走,順便買點東西。你知道附近哪個超市東西比較全嗎?最好步行能到!

“翠湖苑西門出去,右轉大概走七八分鐘,有個‘萬家惠’生活超市,不算特別大,但日常用的應該都有。”我憑著記憶回答,以前幫周總處理這邊物業水電費時,好像留意過附近的配套設施。

“行,知道了。謝了!敝茕J說得很干脆,然后頓了頓,又問,“你晚上有空嗎?”

我心里一緊!爸芸偨淮耍屛疫@段時間配合您的安排。您有什么事?”

“沒什么特別的事!敝茕J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就是想問問,這附近有什么地道的、小館子?不是那種大飯店,就……普通人常去的那種!

普通人常去的?我腦子里瞬間閃過我家樓下那家油煙味很重但味道不錯的川菜小炒,還有公司后面小巷子里的面館。但這顯然不符合“周公子”的身份,即使他自己要求“普通”。

“這個……我對那片也不是特別熟,要不我幫您查查?”我謹慎地回答。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逛逛看吧。先這樣。”他說完,沒等我回應,就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我松了口氣,但隨即又感到一陣煩躁。這算什么?太子爺的閑情逸致?還是某種試探?

我沒敢在走廊多待,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格子間里,幾個同事或對著電腦忙碌,或低聲交談。看到我回來,斜對面的王姐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笑瞇瞇地問:“小許,接人回來啦?聽說周總的公子回國了?”

王姐是總裁辦的老人,消息一向靈通。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勉強笑笑:“嗯,接回來了。”

“喲,那可是貴客。長得像周總不?聽說一直在國外讀書,肯定一表人才!迸赃叺男堃矞愡^來,一臉八卦。

“是,挺年輕的,看著像學生。”我含糊地應付,不想多談。

“周總讓你去接,看來很看重你啊小許!蓖踅阋庥兴傅卣f,眼里閃著光。

我心頭一凜。看重?是福是禍還不知道呢!熬褪桥軅腿的活!蔽业皖^整理桌上的文件,避開她的目光。

“那可不是簡單的跑腿,”小張壓低聲音,“翠湖苑那地方,周總可寶貝著呢,平時都不讓人去。讓你接送,還住那兒……嘖嘖。”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辦公室這種地方,沒有不透風的墻。周銳回國的消息,周總讓我去接,還送去翠湖苑,恐怕已經悄悄傳開了。再加上周銳那句不知道會不會再對別人說的“繼承人”……我簡直不敢想,如果這話傳到公司里,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我仿佛已經能感受到同事們投射過來的、探究的、羨慕的、嫉妒的、猜疑的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背上。明明空調溫度適中,我卻覺得一陣陣發冷。

“行了行了,都干活去,別瞎議論。”主管老陳從里間辦公室出來,皺眉呵斥了一句。王姐和小張吐吐舌頭,縮回自己位置。

老陳走到我旁邊,敲了敲我的隔板,聲音不大:“小許,周總剛才吩咐了,你手頭不急的工作先分一分,這幾天主要精力配合好周銳那邊。有什么需要協調的,直接跟我說!

“好的,陳主管!蔽尹c頭。老陳是周總的心腹之一,他的話,基本代表了周總的意思。看來,周伯濤是鐵了心要把我和周銳綁在一起了。

接下來的半天,我如坐針氈。處理郵件、整理文件都心不在焉,腦子里反復回放著機場、停車場、周總辦公室里的每一幕,每一句話。我想從這些碎片里拼湊出事情的真相,卻只得到更多的迷霧。

“繼承人”?周伯濤到底想干什么?拿我當幌子?刺激他兒子?還是……真的有某種難以理解的打算?

而我,在這其中,到底是什么?一顆棋子?一個道具?還是一個……倒霉的、被意外卷進風暴中心的傻瓜?

快下班時,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周銳。

“許杰,晚上一起吃飯吧。我找到家小店,一個人吃沒意思。”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有些嘈雜,似乎是在街上。

我第一反應是想拒絕。跟這位“太子爺”兼“誤會核心人物”單獨吃飯,壓力太大了。但周伯濤的話在耳邊回響:“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過分,盡量滿足。”

一起吃飯,算不上過分的要求。

“好,您在哪里?我過去找您!蔽衣犚娮约赫f。

“不用,發個定位給你,直接過來就行。就我下午說的那個‘萬家惠’超市旁邊,有家‘老陳記’土菜館,看著人還挺多。”

“老陳記……”我好像有點印象,路過時見過,門臉不大,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他竟然真找了這么個地方。

掛了電話,定位發了過來。我看了一眼時間,離正常下班還有半小時。我跟老陳打了個招呼,老陳揮揮手,意思是“周總交代過,你隨意”。

我拿起包,逃也似的離開了公司。電梯下行時,看著跳動的數字,心里一片茫然。

按照定位,我開車到了“萬家惠”超市附近。停好車,找到那家“老陳記”。店面果然不大,門口掛著半舊的布簾,里面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都是附近居民或者下班來吃飯的打工族,喧鬧而充滿煙火氣。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實在無法把周銳和這種環境聯系起來。正張望著,靠窗的位置有人朝我揮了揮手。

是周銳。他已經點好了菜,桌上擺著兩副碗筷,還有兩瓶冰鎮的啤酒。他換下了機場那身衣服,穿了件簡單的灰色短袖T恤,頭發似乎隨意抓了抓,比下午看起來精神了些,也更……接地氣了。

我硬著頭皮走進去。店里油煙味混合著飯菜香,有些嗆人,但很真實。周圍幾桌客人劃拳的,聊天的,熱鬧非凡,沒人多看我們一眼。

我在他對面坐下。桌上已經擺了三四個菜:一盤辣椒炒肉,一盤紅燒茄子,一盆西紅柿雞蛋湯,還有一碟拍黃瓜。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不知道你愛吃什么,隨便點了幾個招牌菜!敝茕J拿起起子,熟練地撬開一瓶啤酒,推到我面前,又給自己開了一瓶!昂赛c?”

“我開車了!蔽覕[擺手。

“哦,對!彼c點頭,自己對著瓶口喝了一大口,然后哈了口氣,很暢快的樣子。那動作神態,完全沒有下午在機場時那種疏離和審視,也沒有富家子弟的驕矜,反而像個普通的、剛結束一天工作的年輕人。

這讓我更加困惑了。

“這地方……你還真能找到。”我找著話題。

“隨便走走就看見了?粗硕啵瓦M來了。”周銳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放進嘴里,嚼了嚼,點頭,“嗯,味道不錯,挺下飯。比我在國外吃的那些改良中餐強多了!

我也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著。心里那根弦始終緊繃著。

幾口菜下肚,又喝了些啤酒,周銳似乎放松了些。他放下筷子,看著我,眼神恢復了下午在停車場時那種探究。

“許杰,下午在機場,我說的話,沒嚇著你吧?”他單刀直入。

我心里一緊,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該來的總會來。

“是有點……意外!蔽抑斏鞯鼗卮,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我想,周先生您可能誤會了。我就是一個打工的,跟周總……”

“別叫我周先生,聽著別扭。叫我周銳就行。”他打斷我,又喝了一口酒,“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瘋了,或者覺得我在開玩笑。”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盡管周圍的嘈雜足以掩蓋我們的談話!暗野,周伯濤,他親口跟我說的。就在電話里。他說,讓我回來,見見人,熟悉一下,以后集團的事情,有人帶著我。我問是誰,他說到時候我就知道了,是……他選定的人!

周銳的目光緊緊鎖住我,不放過我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八f,那個人,能力不錯,人品他信得過,就是出身差點,需要磨煉。他還說,讓我別擺少爺架子,多跟人學著點。”

我聽著,嘴里發苦。周伯濤這些話,聽起來……竟然不像是完全胡說八道。他確實偶爾會說我“需要磨煉”、“眼界要開闊”,也提過我做事踏實可信。但把這些話,用在這種語境下,對他兒子說出來……

“所以,當我看到你,看到你給我遞那根一塊五的冰棍,”周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復雜,說不上是嘲諷還是自嘲,“我就想,對了,肯定就是你了。只有這樣的人,才符合我爸的描述。低調,樸實,接地氣,不張揚。他大概覺得,這樣的人,才能守住家業,或者……”他眼神暗了暗,“才能讓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有點壓力!

“不,不是這樣的……”我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我該說什么?說“你爸騙你的”?還是說“我根本沒想過這些”?

“你先別急著否認!敝茕J擺擺手,靠回椅背,目光掃過喧鬧的小店,語氣有些飄忽,“許杰,你了解我爸嗎?你了解我們家嗎?”

我沉默。我了解工作中的周伯濤,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但對他的家庭,他的過去,我一無所知。

“他不信身邊的人,尤其不信那些看起來精明能干、野心勃勃的!敝茕J像是在對我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覺得那樣的人,容易反噬。他反而更信你這種,看起來老實,沒什么背景,全憑他提拔起來的。他覺得,這樣的人,忠誠,好控制。”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一些我一直不愿去深想的東西。周伯濤對我的“賞識”,真的只是看我“踏實肯干”嗎?

“所以,”周銳重新看向我,眼神銳利起來,“不管我爸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你心里怎么想,F在的情況是,他把我叫回來了,放在你旁邊。他讓我跟你‘學’。那我們就順著他的意思來!

“你……什么意思?”我隱隱感到不安。

“意思就是,”周銳拿起酒瓶,和我面前那瓶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從明天開始,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你上班,我就去公司看看。你見客戶,我就在旁邊聽著。你吃飯,我就跟著。我倒要看看,我爸選的這個‘唯一指定繼承人’,到底有什么過人之處!

他仰頭,將瓶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然后重重放下瓶子,看著我,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執拗的東西。

“也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五章

那頓飯,最后是怎么吃完的,我怎么結的賬,又是怎么把周銳送回翠湖苑的,我的記憶都有些模糊。只記得周銳在餐館門口跟我分開時,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明天見,許……杰哥?我叫你杰哥行吧?顯得親近點。”

我沒應聲,看著他轉身走進夜色里的別墅區,背影融進昏暗的路燈光暈里。那一聲“杰哥”,像根刺,扎在我耳膜上。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樓下,就看到了周銳。他居然比我還早,就站在大樓門口的景觀樹旁邊,穿著簡單的Polo衫和休閑褲,手里還拎著個紙袋,像個等朋友的大學生。

“早啊,杰哥!彼蟻,把紙袋遞給我,“給你帶了早餐,樓下便利店買的豆漿和包子,不知道你愛吃什么餡的!

我看著他自然無比的笑容,又看看那個印著“7-Eleven”logo的紙袋,心里五味雜陳。他這是真要開始“跟著我學”了?用這種“體貼”的方式?

“謝謝,我吃過了。”我沒接那個紙袋。

“哦,那可惜了!彼矝]在意,收回手,自己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那我們上去?我爸……周總給我安排了臨時工位沒?沒有的話,我在你旁邊加個座就行!

我能說什么?周伯濤昨天明確說了,讓我“帶他熟悉公司”。我帶著周銳進了大樓,一路上,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射過來,好奇的,探究的,羨慕的,復雜的。周銳倒是神態自若,一邊吃包子,一邊打量著公司的前臺、LOGO墻、電梯里的宣傳畫,偶爾還問我兩句。

到了總裁辦所在的樓層,這種被注視的感覺更加強烈。格子間里,雖然大家都裝作在忙,但眼角的余光,竊竊私語的動靜,都清晰地傳遞著同一個信息:周總的兒子來了,而且,跟著許杰。

王姐端著水杯站起來,看到我們,臉上立刻堆起熱情得過分的笑容:“哎呦,周公子來啦!歡迎歡迎!這位就是小許吧?真是年輕有為……”她的話在我冷淡的目光和周銳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戛然而止,訕訕地笑了笑,轉身接水去了。

小張也湊過來想搭話,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把周銳帶到我的工位旁邊——那里確實臨時加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電腦也配好了。顯然是周伯濤或者老陳提前吩咐的。

“你就坐這兒吧。電腦密碼行政部應該給你了。今天上午我主要處理一些郵件和文件,你可以先看看公司的內部資料和架構介紹!蔽遗ψ屪约旱恼Z氣公事公辦。

“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周銳坐下來,熟練地開機,登錄。他好像很快就進入了狀態,開始瀏覽公司的內部系統,神情專注,看不出半點“太子爺”視察的架子。

但這并不能減少我的壓力。他就坐在我旁邊,不到一米的距離。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凈的洗衣液味道,能聽到他點擊鼠標和敲擊鍵盤的聲音。我處理郵件時,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我的屏幕。我接打電話,他也會停下手中的事,似乎是在聽。

這種被全方位、無死角“觀摩”的感覺,讓我如芒在背。每一個操作,每一句話,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平時處理工作的方式是不是太笨拙,說話是不是不夠得體。

辦公室里那種微妙的氛圍也在持續發酵。平時能直接走到我旁邊說事的同事,現在都會先頓一下,瞟一眼周銳,然后才開口,語氣也比平時拘謹許多。就連老陳過來交代事情,語氣也客氣了不少,臨走時還特意對周銳點了點頭。

窒息感。這是我今天上午最強烈的感受。就像被塞進了一個透明的罐子,所有人都能看見你,評判你,而你無法逃離,也無法辯解。

中午,我習慣性地想去樓下的員工食堂。周銳立刻合上電腦站起來:“食堂?一起。正好體驗一下!

于是,在食堂里,我又經歷了一遍目光的洗禮。我和周銳面對面坐著,餐盤里的飯菜味同嚼蠟。周銳倒是吃得很香,還點評說食堂的紅燒肉味道不錯,比國外某些中餐廳強。

“下午有什么安排?”他問。

“兩點有個部門協調會,我要參加,做記錄!

“行,那我跟你一起去聽聽!

“這……不太好吧?那是內部會議!蔽以噲D拒絕。

“內部會議我才該多聽聽啊,不然怎么熟悉業務?”周銳說得理所當然,“放心,我就帶個耳朵,不說話!

我無話可說。下午的部門協調會,周銳果然跟著我進了會議室。他的出現,讓原本還算放松的會議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僵硬。主持會議的部門經理發言時,眼神總忍不住往周銳那邊瞟。匯報的人,語速也下意識地放慢了,用詞更斟酌了。

周銳真的只是聽,拿著個筆記本偶爾記兩筆,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在發言者之間移動。但我能感覺到,整個會議室的人,包括我,都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不自在。會議效率明顯降低,原本半小時能結束的會,拖了快一個小時。

散會后,幾個相熟的同事私下發消息給我:“小許,什么情況?太子爺這是要常駐了?”“他老跟著你干嘛?周總真把他交給你帶了?”“壓力山大吧兄弟?”

我能回什么?只能回個苦笑的表情。

接下來的幾天,幾乎就是第一天的翻版和升級。周銳像個影子一樣跟著我。我去財務部對接預算,他在旁邊看報表;我去市場部討論方案,他坐在角落聽我們爭論;我加班整理資料,他也留在辦公室,用電腦看著不知什么東西。

他不再提“繼承人”那茬,表現得就像一個勤奮好學的實習生。問的問題也都在點子上,看得出對商業并非一竅不通。他甚至能在我和某個部門主管因為一個細節爭執時,插一句話,提出一個折中的、頗有見地的看法,讓那位主管都愣了一下,多看了他兩眼。

但我心里的不安和壓力卻與日俱增。周銳越是這樣“正!,越是這樣“好學”,我就越覺得不對勁。他看我的眼神,平靜的表面下,總像藏著什么。他偶爾看似不經意的問題,也總能觸及一些我工作里的痛點或關竅。

更重要的是,公司里的風言風語開始發酵。從最初的“周公子回國歷練”,慢慢變成了“周總在培養接班人”,而我跟在周銳身邊,自然被解讀為“被選中的輔佐者”或者“未來的核心班底”。有些人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熱絡和巴結;也有些人,眼神里多了疏離和忌憚。連以前跟我關系不錯的幾個同事,說話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老陳找我談了一次話,語氣很和藹,但意思很明確:周總對周銳很上心,讓我一定要“帶好”,這是機會,也是考驗。

機會?考驗?我只覺得自己站在一片薄冰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寒冷河水,而冰面正在我腳下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周銳的存在,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公司里平時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也像一塊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不斷擴大。

而我,就在這漣漪的中心。

這天下午,我收到一條微信,是我女朋友葉曉雯發來的。我們戀愛三年,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最近正在為婚房的首付和兩家見面的事情鬧得有點不愉快。她父母覺得我家是農村的,條件一般,希望我家能多出點,至少別比他們家少太多。我父母拿出了大半輩子積蓄,還是差一截。為這個,曉雯沒少跟我鬧別扭。

“晚上過來吃飯,我媽燉了湯,順便說說房子的事。”她的消息很簡單,但語氣透著不容拒絕。

我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回了個“好”。

剛放下手機,旁邊的周銳就抬起頭:“晚上有約?”

“嗯,有點私事!蔽也幌攵嗾f。

“哦。”周銳應了一聲,沒再多問,繼續看他的電腦屏幕。

下班時間一到,我趕緊收拾東西。周銳也慢條斯理地關了電腦,拿起背包!耙黄鹣氯?我開車了,送你一段?”

“不用了,我坐地鐵就行,不順路!蔽彝窬。

“沒事,反正我晚上也沒安排,送送你,就當熟悉路況了。”他很堅持。

推脫不過,加上我也確實心煩意亂,不想在地鐵里擠,就答應了。

周銳開的是一輛很普通的白色SUV,看起來是剛買的,牌子也很常見。車里沒什么裝飾,很干凈。他車開得很穩,不像有些富家子弟喜歡炫技。

“去哪?”他問。

我說了曉雯家小區的名字。那個小區在城北,離公司和我租住的地方都不算近,是曉雯家早年買的房子。

“女朋友家?”周銳隨口問。

“嗯!蔽也幌胝勥@個,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車流。

“鬧矛盾了?”他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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