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一早上

小陳到工位，打開Figma。

組長從背后走過來，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客戶又提了新想法，你看這個位置能不能再調一調。”小陳看了一眼，說“行”。

十分鐘改完，組長說“可以”。

他正要關文件，微信亮了。

一個前同事發來消息：“我朋友想找人做個App界面，你接不接？”

小陳看著這條消息。他知道自己能做。

十分鐘前他剛證明過。

但他打了一行“我可以試試”，刪了。

又打了一行“我做過類似的”，又刪了。

他腦子里閃過的不是“做不做得到”，是“萬一對方要看作品集怎么辦”。

他鎖了屏。

02

午休，小陳刷到一條消息：“找個設計師，改幾張電商詳情頁，預算800。”

他盯著看了半分鐘。八百塊，對他來說不算多。

但他知道，接了之后對方會說：“發一下你的作品。”

他翻了翻自己的作品集。

那些圖他看了幾百遍，每一張他都知道哪里可以更好。

有一張他甚至想刪掉，因為現在看覺得太丑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吃飯。

吃到一半，那條消息下面已經有人回了：“我接。”

他鎖了屏。飯涼了。

03

晚上，老李發來一條語音：“你出來，我請你擼串。”

小陳去了。老李喝了三瓶啤酒，說這個月又接了個大單。“一萬二，兩周干完。”

小陳說：“厲害。”

老李說：“你技術比我好，你要不要一起干？”

小陳腦子里轉了一百句話。

他想說“好”，想說“多少錢”，想說“我其實也想試試”。

但他更怕的是——老李下一句會問：“那你以前怎么不接？”

他答不上來。

他說：“我那個公司最近挺忙的。”

老李看了他一眼，沒再問。舉杯說：“那你忙你的。”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

小陳把那杯酒一口喝了，什么味也沒嘗出來。

04

周二晚上

老李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不是微信，是截圖。

截的是群里那條需求，甲方下面有人回復了：“已找到，謝謝。”

老李說：“你看，你不回，別人就搶了。”

小陳盯著那張圖。

他的拇指用力按在屏幕上，按到指尖發白。

他回老李：“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了？”
老李說：“你那點心思，我還不懂？”

小陳把手機砸在沙發上。彈了一下，掉到地上。

他盯著地上的手機，沒撿。屏幕暗了。

又亮了——老李又發了一條。又暗了。

他撿起來。打了一行字：“下次我一定回。”

老李說：“不用下次。現在就有一個。”

然后老李甩過來一張名片：“我朋友，找設計師做品牌手冊，預算3000。你加他。”

05

小陳加了那個人的微信。對方很快通過了，發來一句：“你好，老李推薦說你很厲害。”

小陳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他想說“我不太會”，想說“我試試”，想說“你預算多少”。

但他腦子里突然冒出老李的話：“你技術比我好，你怎么不接？”

他打了一行字：“您好，我能做。請問具體需求是什么？”

對方發來一個文檔，很詳細。小陳看完，心里有數了。對方問：“報價多少？”

小陳打了“2000”。刪掉。
打了“2500”。刪掉。
打了“3000”。拇指懸在發送鍵上。

他想起老李說“你值這個價”。想起上周改圖到凌晨兩點，第二天組長說“可以”，連句謝謝都沒有。

他按下發送。

房間里很安靜。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沒過兩秒，手機震了一下。他翻過來看。

對方說：“可以。什么時候能出？”

小陳盯著那五個字。他以為自己會松一口氣。但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是不是報低了？”

06

那兩天他每天都做到凌晨。

第二版改完的時候，甲方說：“logo再大一點。”他調大了。

甲方又說：“還是原來的大小吧。”他調回去。
甲方說：“要不換個字體？”他換了一個。
甲方說：“還是第一個好。”他換回來。

他把定金轉賬截圖存了下來。不是發給誰看，就是想留著。

他關掉Figma，躺在床上，眼睛澀得睜不開。

手機亮了。甲方說：“辛苦了，明天再改。”

他看著那條消息，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

第四天，甲方發來一個轉賬，上面寫著“尾款，3000齊了”。

小陳點開的時候，手在抖。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半分鐘。然后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桌上。

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看了一眼。數字還在。

07

他盯著那3000塊看了很久。然后他截了一張圖，發給了老李。

老李秒回：“牛。”

他發出去之前猶豫了三秒。三秒。比報價的時候短。

發完之后他手心是濕的，但心跳已經穩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張截圖。數字還在。

他把截圖存進了一個新建的文件夾。文件夾名字叫“第一次”。

他刪掉，改成“第一次報價”。

又刪掉，改成“3000”。

08

后來他又接了好幾個單。

報價從3000漲到5000，漲到8000。

組長再扔界面給他，他還是十分鐘改完，但下班的時候他會關電腦，椅子推進去，餅干蓋子蓋好。

有一天，他在群里看到有人問：“怎么開始接私單？”

他打了一行字：“先報價。”

發出去之后，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幾個月前，自己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的那個晚上。想起老李說“你那點心思，我還不懂”。想起第一次報價時抖著的手。

他沒刪。點了發送。

過了幾秒，有人回了一個大拇指。

小陳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兜里。

他站起來，拿了外套。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工位。椅子推進去了，桌上干干凈凈。

他伸手關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