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起得很早,天剛蒙蒙亮,窗外的梧桐樹落了一地碎葉,風一吹,又卷著飄向路邊。我拎著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里面裝著給客戶準備的方案、樣品,還有兩件換洗衣物。前一晚加班到十一點,把最后一版合作細節核對完畢,就盼著這次出差能順利簽下合同,也算不辜負那一個多月的熬夜晚。
我在小區門口買了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邊走邊吃,趕到地鐵站的時候,人還不算多。地鐵緩緩開動,我靠在扶手上,閉著眼養神,腦子里還在過著和客戶要溝通的要點——對方是行業內的龍頭企業,那次的訂單不小,總金額足足二十億,對我們公司來說,算是今年最重要的一個項目,也是我負責跟進了快半年的成果。
從最初的初步接洽、需求對接,到后來的方案修改、反復溝通,每一個環節我都親力親為,甚至連客戶負責人的喜好、忌諱都記在本子上,就怕出一點差錯。
坐了四十多分鐘地鐵,趕到高鐵站,取了票,順利過了安檢。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鐘,我找了個座位坐下,拿出手機,想給客戶發一條消息,告知我大概的到達時間。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是人力資源部的電話,備注是“李經理”。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個時間點,人力資源部突然打電話,總覺得不太對勁,但還是接了起來。
“喂,李經理,怎么了?”我的聲音盡量放平緩,手里的手機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公式化,沒有絲毫溫度:“陳默,你好,經過公司管理層研究決定,對你進行裁員處理,今天正式生效。你的勞動合同即日起解除,后續的補償會按照勞動法規定,統一打到你的銀行卡上,相關的離職手續,后續會有同事聯系你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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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好幾秒,以為自己聽錯了,甚至懷疑是不是打錯了電話。“李經理,你再說一遍?裁員?我現在正在去出差的路上,就是去簽那個二十億的訂單,你說裁員?”我語速不自覺地加快,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
“我知道你在出差,”李經理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這是公司的決定,和你出差無關。公司近期調整業務結構,精簡人員,你的崗位在優化范圍內,還請你理解。后續的工作,會有其他同事接手,你不用再繼續出差了,盡快返程吧。”
后面的話,我已經聽不進去了。耳朵里嗡嗡作響,腦子里一片空白,手里的豆漿杯沒拿穩,還灑了一些在褲子上,冰涼的液體順著褲腿往下流,我卻毫無知覺。周圍的嘈雜聲仿佛瞬間被隔絕,耳邊只有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還有李經理那句冰冷的“裁員處理”,一遍又一遍地回響。
我掛了電話,坐在座位上,愣了足足十幾分鐘。窗外的陽光漸漸升高,透過玻璃照在身上,卻一點也感覺不到溫暖。我想起那五年在公司的日子,從剛畢業的懵懂新人,一步步做到項目負責人,每天勤勤懇懇,加班是常態,甚至有好幾次為了趕方案,直接在公司通宵。
尤其是那半年,為了那個二十億的訂單,我幾乎沒有休息過一個完整的周末,陪客戶吃飯、開會,改方案改到深夜,連家里的老人住院,我都只抽空去看了一眼,就匆匆趕回公司。
我不是沒有抱怨過,不是沒有覺得累,但每次想到只要簽下這個訂單,不僅能給公司帶來巨大的收益,自己也能有更好的發展,就又咬著牙堅持了下來。我以為,我的努力,公司能看到;我以為,這個訂單簽下之后,我能得到認可,能有一個更穩定的未來。可我萬萬沒想到,在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我被裁員了,像一件用不上的舊物,被輕易地丟棄了。
發車的廣播響起,提醒乘客檢票上車。我看著手里的車票,又看了看行李箱里的方案和樣品,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委屈。我沒有起身去檢票,而是緩緩地站起身,拎著行李箱,轉身走出了候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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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站里人來人往,每個人都步履匆匆,有著自己的目的地,只有我,像一個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該往哪里去。我走到退票窗口,退了那張去客戶城市的車票,手續費扣了不少,但我一點也不在乎。我只想立刻回家,回到那個能讓我稍微安心一點的地方。
我重新坐上地鐵,返程的路上,車廂里很擠,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眼淚終于忍不住,悄悄滑落,砸在手背上,冰涼冰涼的。我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擦去眼淚,心里五味雜陳。
我想起家里的妻子,想起她每天等我回家,想起她總是安慰我,讓我不要太累;想起年邁的父母,想起他們總擔心我在外打拼太辛苦,每次打電話都叮囑我注意身體。我突然覺得很愧疚,也很無力,我以為自己能給他們更好的生活,卻沒想到,突然就沒了工作。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妻子正在廚房做飯,聽到開門聲,探出頭來,笑著說:“這么快就回來了?是不是客戶那邊出什么事了?”她的笑容很溫柔,眼里滿是關切,我看著她,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來,再也忍不住,抱住了她。
“我被裁員了,”我的聲音帶著哽咽,“就在剛才,在高鐵站,人力資源部打電話給我,說我被裁員了,讓我不用去出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