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營區(qū)剛剛安靜下來，我就被通信員叫去了首長辦公室。我當(dāng)時心里犯著嘀咕，這個點找我，多半沒什么好事。

推開門后，王首長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茶水，水汽裊裊。他抬頭瞥見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隨意：“坐，喘口氣，剛訓(xùn)練完吧？”我應(yīng)了一聲，規(guī)規(guī)矩矩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等著他開口。

首長跟著部隊摸爬滾打幾十年，臉上刻著歲月的痕跡，眼神銳利卻不嚴(yán)厲，平時待我們這些兵，既有長官的威嚴(yán)，又有長輩的溫和，我打心底里敬重他。

他放下手里的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今天找你，不是說訓(xùn)練的事，是私事。”我心里一緊，私事？首長找我能有什么私事？

“我給你介紹個人，”首長開門見山，語氣很篤定，“咱們師直屬通信連的林連長，林晚，今年三十二歲，比你小兩歲。人我了解，踏實、能干，軍事素質(zhì)過硬，性格也爽朗，不是那種嬌生慣養(yǎng)的姑娘?！?/p>

聽到林晚的名字后，我整個人直接愣住了。她是通信連的女連長，在全師都小有名氣，她是軍校畢業(yè)，一路從排長干到連長，立過三等功，長得也周正，是很多男兵心里的“女神”。我隨即連忙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局促，也帶著幾分真誠：“首長，不行不行，我高攀不上?！?/p>

首長皺了皺眉，眼神里帶著點不解：“高攀什么？你怎么就高攀不上了？”我低下頭，聲音放輕，把心里的顧慮一股腦說了出來：“首長，您看我，農(nóng)村出身，沒什么背景，學(xué)歷也只是大專。林連長是軍校本科，年輕有為，又是連長，我就是個軍士長，論級別、論學(xué)歷、論條件，我都配不上她。再說，人家姑娘那么優(yōu)秀，肯定能找個比我好的，我就不耽誤人家了?！?/p>

我說的都是心里話。在部隊這些年，我也不是沒動過找對象的心思，可要么是遇不到合適的，要么是人家姑娘看不上我這條件。我深知自己的斤兩，農(nóng)村出來的孩子，能在部隊站穩(wěn)腳跟，有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不敢奢望能娶到林晚這樣優(yōu)秀的姑娘。我怕自己給不了她幸福，也怕別人背后說閑話，說她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首長聽完，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辦公桌，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墻上掛鐘的滴答聲。我心里更慌了，以為自己的話惹他不高興了，正要開口再解釋幾句，就聽見他沉聲道：“讓你娶你就娶，哪來那么多廢話？”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我一下子就不敢作聲了，只是低著頭，心里滿是委屈和為難。首長看我那副樣子，語氣緩和了一些，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心里的顧慮，也明白你自卑，可你不能妄自菲薄。你在部隊十二年，兢兢業(yè)業(yè)，訓(xùn)練刻苦，多次被評為優(yōu)秀士兵，立過二等功，這些都是你自己掙來的，憑什么說自己配不上她？”

“林晚這孩子，我看著她長大的，她爸是我老戰(zhàn)友，當(dāng)年犧牲在邊境線上，她媽身體也不好，她從小就比別的孩子懂事。她軍校畢業(yè)之后，主動申請回咱們師，就是想替她爸守好這片土地。這些年，追她的人不少，有軍官，有地方上的老板，可她都沒同意。不是眼光高，是她心里清楚，自己要找的，是一個踏實、可靠、能懂她、陪她的人，而不是那些花言巧語、華而不實的人?！?/p>

首長頓了頓，又接著說：“我之所以介紹你們認識，就是覺得你們倆合適。你踏實穩(wěn)重，有責(zé)任心，林晚爽朗干練，性格直爽，你們在一起，能互相包容、互相扶持。再說，婚姻這事，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只有合不合適。你覺得自己學(xué)歷低、級別低，可林晚不在乎這些，她在乎的是人的品行，是能不能真心對她好。”

我抬起頭，看著首長真誠的眼神，心里的顧慮稍稍松動了一些。可還是有些猶豫：“首長，萬一她看不上我怎么辦？到時候，不僅我沒面子，也辜負了您的一片心意?！笔组L笑了笑，拍了拍桌子：“看不上就看不上，有什么沒面子的？感情這事，講究的是你情我愿，我只是給你們搭個橋，成不成，還得看你們自己。但你連試都不試，就說自己高攀不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p>

“我已經(jīng)跟林晚說過你的情況了，她沒反對，說愿意跟你見一面。這周六下午，你們就在營區(qū)門口的那家茶館見個面，好好聊聊。不許推脫，也不許耍脾氣，聽見沒有？”

我知道，首長也是為了我好，這么多年，他一直很照顧我，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我不能辜負他的心意。我點了點頭，應(yīng)了一聲：“是，首長，我知道了?！?/p>

從首長辦公室出來，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營區(qū)里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灑在小路上，映出長長的影子。我沿著小路慢慢走著，心里五味雜陳。既有對見面的期待，又有深深的不安。我反復(fù)在心里琢磨，林晚那么優(yōu)秀的姑娘，真的會愿意跟我這樣一個普通的軍士長見面嗎？就算見了面，我們又能有共同語言嗎？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心神不寧，訓(xùn)練的時候也常常走神。戰(zhàn)友們看出了我的不對勁，紛紛打趣我，問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不好意思跟他們說首長給我介紹對象的事，只能含糊其辭地應(yīng)付過去。其實我心里清楚，我是在害怕，害怕見面之后，一切都不如預(yù)期，害怕自己會出丑，害怕被林晚拒絕。

周六下午，我提前半個小時就來到了營區(qū)門口的茶館。我特意換上了一身干凈的常服，頭發(fā)也梳得整整齊齊，反復(fù)對著鏡子打量自己，生怕哪里不夠得體。茶館里人不多，很安靜，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熱茶，心里的緊張越來越強烈，手心都冒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