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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飲彈前撥通電話,趙東來順藤摸瓜,發現山水莊園下第二座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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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人民的名義》祁同偉飲彈自盡前電話接通北京,趙東來順藤摸瓜,發現山水莊園下第二座地宮



第一幕:電話驚變

祁同偉站在孤鷹嶺廢棄小學的院子里,手里握著那部老舊的手機。風聲穿過破敗的窗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很多年前孩子們讀書聲的余韻。遠處傳來侯亮平的喊聲,但他聽不真切。他眼前是二十年前的自己,那個從緝毒戰場回來、胸前別著勛章的年輕警察。

那時候的天,好像比現在藍。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通訊錄里有兩個置頂的聯系人:一個是“琴”,一個是“鳳”。他的手指懸在“琴”的上方,停頓了三秒,然后向下滑動,找到一個沒有存名字、只有一串數字的北京號碼。

按下了撥出鍵。

同一時間,京州市公安局技術偵查中心。

趙東來坐在監控屏幕前,手里端著半涼的咖啡。他剛結束對幾個山水集團中層管理人員的審訊,收獲甚微。那些人像是早就統一了口徑,問什么都說是“按趙總吩咐辦事”,再往深了問,就低頭不說話。

墻上的時鐘指向下午三點二十分。

刑偵支隊的小王推門進來:“趙局,省廳那邊催問祁同偉的抓捕進展,問我們是否需要支援。”

“告訴省廳,人已經鎖定在孤鷹嶺,侯亮平檢察長正在和他對話。”趙東來說完,頓了頓,“另外,幫我接通信通公司,我要調取祁同偉最近二十四小時的所有通訊記錄。”

“現在?”小王有些猶豫,“李書記早上開會時強調,要我們集中精力查實已掌握的證據,盡快結案上報。這……”

“去辦。”趙東來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小王出去了。趙東來放下咖啡杯,走到窗前。窗外是京州的街道,車流如常。他想起李達康早上的話:“東來,這個案子省里、北京都在看,證據確鑿的就盡快固定,該移送的移送。有些線,該剪斷就要剪斷。”

李達康說這話時,沒有看他的眼睛。

趙東來當時應了。但回到局里,他腦子里反復回放祁同偉這些年的軌跡——從一個緝毒英雄到公安廳長,再到現在的亡命之徒。祁同偉最后這一步,真的是走投無路,還是另有打算?

他想起祁同偉在山水莊園的地下射擊場。那個全封閉的空間,墻壁厚得能隔絕一切聲音。當時他們搜查時,趙東來就覺得哪里不對勁——射擊場的面積,和地上建筑圖紙對不上。但后來因為找到了足夠定罪的證據,加上高育良、趙瑞龍相繼落網,這個疑點就被擱置了。

現在祁同偉在孤鷹嶺,手里有槍,侯亮平在和他談判。

一個將死之人,最后一通電話會打給誰?

趙東來轉身走回控制臺,拿起內部電話:“接技術偵察科,我是趙東來。現在啟動緊急協查程序,我要實時監控一個號碼的信號源和通訊鏈路,號碼我馬上發過去。對,最高權限,我負責。”

他報出了祁同偉的手機號。

孤鷹嶺。

侯亮平距離祁同偉還有三十米。他能看見祁同偉的背影,穿著那件灰色的夾克,站在荒草叢生的操場中央。二十年前,就是在這里,祁同偉中槍后躺了三天三夜,等來了救援。

“老祁!”侯亮平又喊了一聲。

祁同偉沒有回頭。他舉起了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通了。

沒有“喂”,沒有問候,什么都沒有。聽筒里是沙沙的電流聲,像是舊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祁同偉等了五秒,然后說:“東西在第二層,鑰匙在孩子那兒。”

他說得很輕,但侯亮平還是聽見了“孩子”兩個字。

接著,祁同偉掛斷了電話。

他轉過身,看著侯亮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什么情緒都沒有,空蕩蕩的。然后他抬起右手,那把制式手槍的槍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陳海的命,我會還。”祁同偉說,“我自己的債,我自己還。”

槍響了。

聲音在空曠的山嶺間回蕩,驚起一群飛鳥。侯亮平沖過去時,祁同偉已經倒在雜草叢中,血從太陽穴涌出來,漫過枯黃的草葉。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手機從他手里滑落,掉在泥土上。屏幕還亮著,顯示著最近通話記錄:一個北京區號的座機號碼,通話時長三十一秒。

侯亮平蹲下身,探了祁同偉的頸動脈。沒有跳動。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從口袋里掏出證物袋,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只手機。屏幕暗了下去,自動關機了。

趙東來在監控屏幕上看到了信號中斷的提示。

“通話結束,時長三十一秒。”技術員報告,“對方號碼是北京座機,登記地址是朝陽區光華路某寫字樓,公司名是……‘鑫然國際文化交流中心’。”

“錄音呢?”

“通話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技術員調出音頻文件,點了播放。

祁同偉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有些模糊,但能聽清:“東西在第二層,鑰匙在孩子那兒。”

然后就是忙音。

控制室里安靜了幾秒。趙東來盯著那個北京號碼,腦子里快速過著信息——祁同偉的社會關系里,北京的聯系人不多。高小琴在北京有些商業伙伴,但都是山水集團的業務往來,祁同偉不太可能直接聯系。高育良在北京有些人脈,但那些人現在躲都來不及。

“查這個鑫然國際,”趙東來說,“法人、股東、實際控制人,全部背景。”

“趙局,”技術員猶豫了一下,“這個號碼的信號路由有點問題。”

“什么問題?”

“正常的通話,信號是從基站到運營商核心網,再到對端。但這個通話……”技術員調出鏈路圖,“祁同偉撥出后,信號確實接入了北京的網絡,但在接通后的第三秒,路由被切換了。不是正常切換,像是被劫持轉接了。”

趙東來走到屏幕前:“轉到哪兒了?”

“轉回了省內。具體位置……”技術員放大地圖,“在京州市郊,信號源移動過,最后穩定在……這個區域。”

紅色的光點在地圖上閃爍,定位范圍逐漸縮小。

趙東來的瞳孔收縮了。

那是山水莊園。

侯亮平回到市里時,天已經黑了。他先去了醫院,陳海還在重癥監護室,儀器有規律地響著。他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護士說情況穩定,但沒有蘇醒的跡象。

穩定,但沒有蘇醒。這話聽了大半年了。

他離開醫院,直接去了市公安局。趙東來在辦公室等他,桌上攤著一堆打印出來的通訊記錄和地圖。

“坐。”趙東來沒抬頭,指著對面的椅子。

侯亮平坐下,看見趙東來眼睛里有血絲。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門關著,百葉窗也拉了下來。

“祁同偉最后那句話,”趙東來開口,“‘東西在第二層,鑰匙在孩子那兒’。你怎么理解?”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他有個兒子,六歲,是高小琴生的,現在應該在高小鳳那兒。鑰匙可能指的是某個具體的東西,也可能是比喻。”

“第二層呢?”

“不知道。”侯亮平說,“但祁同偉在山水莊園住過很長時間,他對那個地方很熟悉。如果有‘第二層’,很可能就在山水莊園。”

趙東來把一張地圖推到他面前。那是山水莊園的平面圖,地上建筑、園林、道路都標得很清楚。趙東來用紅筆在地上主樓的位置畫了個圈。

“我們之前端掉的地下射擊場,在這里。”他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圈,“射擊場的實際面積,比圖紙上標注的小了大概三百平米。當時以為是測量誤差,沒深究。”

“三百平米……”侯亮平看著那兩個圈之間的空白區域。

“而且,”趙東來調出電腦上的另一張圖,“這是祁同偉最后那通電話的信號路徑。他撥的是北京號碼,但接通后,信號被轉接到了山水莊園的某個設備上。這個設備不是手機,不是座機,而是一個小型信號中轉器——專業設備,市面上買不到。”

“有人在監聽祁同偉的電話。”

“不是監聽,”趙東來搖頭,“是接管。從第三秒開始,祁同偉實際通話的對象,已經不是北京那個號碼的機主了,而是山水莊園里的那個人,或者那個機器。”

侯亮平后背有些發涼。“誰在山水莊園?”

“莊園已經被查封半年了,里面沒人。”趙東來說,“但設備可以遠程啟動。也就是說,有人早就預設好了,只要祁同偉撥打那個北京號碼,通話就會被自動轉到山水莊園。而接聽的人,可能在任何地方。”

“祁同偉知道嗎?”

“他最后那句話,是說給接聽的人聽的。”趙東來分析,“‘東西在第二層,鑰匙在孩子那兒’。這是信息傳遞。他知道有人在聽,而且知道對方是誰。”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窗外傳來警車駛過的鳴笛聲,由近及遠。

“那個北京號碼,查了嗎?”侯亮平問。

“查了。鑫然國際文化交流中心,注冊法人叫王鑫,四十五歲,北京人。公司是做藝術品展覽、文化交流的,賬面上很干凈。”趙東來頓了頓,“但公司的實際控制人,通過多層股權穿透后,指向一個叫辛然的人。”

“辛然?”

“對。三十八歲,北京人,名下沒有直接持股,但通過三家離岸公司間接控股鑫然國際。這個人……”趙東來調出資料,“曾在商務部某司工作過,五年前離職,之后一直從事國際貿易和文化投資。背景很深,父親是退休干部,母親家是做企業的。”

侯亮平看著屏幕上辛然的照片。一個看起來斯文干凈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對著鏡頭微笑。很標準的商務照。

“祁同偉和他有交集嗎?”

“明面上沒有。但山水集團在北京有些投資項目,其中兩個文化地產項目,合作方就是鑫然國際。”趙東來說,“而且,高小琴被捕前,曾多次往返北京,見的客戶名單里,有鑫然國際的高管。”

侯亮平揉著太陽穴。祁同偉死了,但他留下的這條線,卻引出了一個藏在更深處的影子。北京,辛然,山水莊園,信號中轉,第二層,鑰匙,孩子……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缺了最關鍵的一塊。

“我想見高小琴。”侯亮平說。

趙東來看著他:“現在?已經晚上九點了。”

“就現在。”侯亮平站起來,“祁同偉最后一通電話,是打給誰,說了什么,高小琴可能不知道。但‘第二層’是什么,‘鑰匙’是什么,她說不定清楚。”

趙東來想了想,也站起來:“我和你一起去。但審訊室要全程錄音錄像,設備我來安排。”

“你擔心什么?”

“我擔心高小琴告訴你一些不該告訴別人的事。”趙東來穿上外套,“然后那些事,會成為新的麻煩。”

看守所的審訊室,燈光慘白。

高小琴被帶進來時,侯亮平幾乎沒認出她。她瘦了很多,兩頰凹陷,穿著寬大的囚服,走路有些晃。女警扶她坐下,她抬頭看見侯亮平,眼神呆滯了幾秒,然后垂下眼皮。

“高小琴,這是侯亮平檢察長,你認識。”趙東來坐在旁邊,示意記錄員準備。

高小琴點點頭,沒說話。

侯亮平看著她。半年前,這個女人還是山水集團的董事長,衣著光鮮,談笑風生。現在,她像一棵枯萎的植物。

“祁同偉今天下午死了。”侯亮平開口,聲音平靜。

高小琴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侯亮平,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下來,她沒有擦,任由淚水淌過臉頰。

“他死前,打了一通電話。”侯亮平繼續說,“打給一個北京的座機。接通后,他說了一句話:‘東西在第二層,鑰匙在孩子那兒。’”

高小琴的呼吸急促起來。她低下頭,雙手在桌子下緊緊攥著囚服的衣角。

“你知道他在說什么嗎?”侯亮平問。

高小琴搖頭,聲音嘶啞:“不……不知道。”

“高小琴,”侯亮平身體前傾,看著她的眼睛,“你和祁同偉有一個兒子,現在六歲,在高小鳳那兒。祁同偉說的‘孩子’,是不是指你們的兒子?”

高小琴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點頭,又搖頭,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最后一次見祁同偉,是什么時候?”趙東來插話。

“三個月前……他來見我,說要把孩子送走。”高小琴哽咽著,“他說京州不安全,要送孩子去香港,和小鳳一起生活。我同意了。”

“他還說了什么?”

“他說……”高小琴深吸一口氣,“他說有些事,他得做個了結。還說,如果以后有人問起‘老地方’,就說什么都不知道。”

“老地方?”侯亮平追問,“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沒說清楚。”高小琴抹了把臉,“但我猜,可能是山水莊園。我們以前住在那里的時候,他經常半夜一個人去后院,在銀杏樹那兒站很久。我問他在干什么,他說想事情。”

“銀杏樹?”趙東來迅速記下。

“嗯,后院有棵老銀杏樹,很多年了。樹下鋪的是青磚,但有一塊磚是活動的。”高小琴回憶著,“有一次我夜里睡不著,下樓找他,看見他站在那兒,腳踩著那塊磚。我走過去,他就把磚蓋上了,好像下面有什么。”

侯亮平和趙東來對視一眼。

“除了銀杏樹,山水莊園還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嗎?”侯亮平問,“祁同偉有沒有提過‘第二層’?”

高小琴茫然地搖頭。

審訊又持續了半小時,但高小琴能提供的信息有限。她知道的,大多是祁同偉和她相處時的瑣碎細節,關于那些隱秘的部分,祁同偉顯然有意瞞著她。

臨走時,高小琴突然叫住侯亮平。

“侯檢察長。”

侯亮平回頭。

“同偉他……”高小琴的聲音很輕,“他最后,痛苦嗎?”

侯亮平想起祁同偉倒在血泊里的樣子,太陽穴上的槍眼,睜著的眼睛。

“很快。”他說。

高小琴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謝謝。”

回到趙東來辦公室,已經夜里十一點了。

陸亦可也在,她下午去了省檢察院整理卷宗,聽說侯亮平回來了,就直接過來了。三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中間攤著山水莊園的平面圖。

“銀杏樹在這兒。”趙東來用筆在地圖上標出位置,“后院東南角,距離主樓大約五十米。樹下鋪的是仿古青磚,規格統一,但有一塊是活動的。”

“下面有東西?”陸亦可問。

“很可能。”趙東來說,“但問題在于,山水莊園被查封后,我們的人去搜查過不止一次,包括后院。如果有地道或者密室入口,應該早就發現了。”

侯亮平看著地圖:“除非入口不在銀杏樹下,或者,入口的開啟方式很特別。”

“高小琴說,祁同偉是‘踩著’那塊磚。”陸亦可思考著,“踩,不是搬開,也不是撬開。是不是需要一定的重量或者壓力?”

趙東來打電話給技術科,讓他們調取山水莊園查封時的現場照片。幾分鐘后,電腦上出現了后院銀杏樹的各個角度照片。樹下鋪著整齊的青磚,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等等,”侯亮平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這塊磚的顏色,和旁邊的略有差別。”

確實,有一塊磚的顏色稍深一些,像是被水浸泡過或者經常踩踏。但差別很細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明天我帶人去看看。”趙東來說。

“李書記那邊……”陸亦可提醒。

“我會打報告,就說復查現場,補充證據。”趙東來說完,頓了頓,“但這件事,暫時不要擴大范圍。就我們三個知道,加上一個技術人員。”

“技術人員?”

“陳霖。”趙東來說,“最高檢派來協助的技術專家,專攻電子取證和信號分析。侯亮平認識。”

侯亮平點頭:“陳霖可靠,技術也好。”

“另外,”趙東來看向陸亦可,“你在公安部有老同學,幫我查一個人,要低調。”

“誰?”

“辛然。北京人,三十八歲,曾在商務部工作,現在做投資。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社會關系,特別是和趙瑞龍、高小琴的交集。”

陸亦可記下名字:“什么時候要?”

“越快越好。”

陸亦可出去了。辦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和趙東來。

“你覺得這個辛然,是祁同偉最后打電話的人嗎?”侯亮平問。

“電話是打給辛然的公司座機,但接聽的不一定是辛然本人。”趙東來分析,“祁同偉那句話,顯然是說給某個知道‘第二層’和‘鑰匙’的人聽的。這個人,要么是辛然,要么是和辛然密切相關的人。”

“而且這個人,能在祁同偉打電話的瞬間,就把通話轉到山水莊園的設備上。”侯亮平補充,“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準備好的預案。說明祁同偉和這個人之間,有某種默契或者約定。”

趙東來點頭,然后看著侯亮平:“祁同偉臨死前,把這條線索留給我們。為什么?”

侯亮平沉默。為什么?祁同偉恨他,恨侯亮平毀了他的一切。但臨死前,祁同偉又用這種方式,指向了一個更深的秘密。是贖罪嗎?還是不甘心一個人下地獄,要拉更多人陪葬?

“不知道。”侯亮平最終說,“也許他自己也矛盾。恨我們,但也恨那些把他推到這一步的人。”

趙東來沒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京州的夜晚并不安靜,遠處有霓虹燈閃爍,那是城市的脈搏。

“明天我去山水莊園。”他說,“你去找陳霖,讓他分析那個信號中轉的細節。還有,祁同偉的手機,雖然關機了,但也許還能恢復出一些數據。”

“好。”

侯亮平離開后,趙東來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他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李達康的號碼,猶豫了幾分鐘,最終沒有撥出去。

李達康早上說的話還在耳邊:“有些線,該剪斷就要剪斷。”

但趙東來知道,有些線不能剪。剪了,真相就永遠沉下去了。

他關掉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幕:地宮入口之謎

第二天一早,趙東來帶著兩個信得過的技術民警去了山水莊園。

莊園大門貼著封條,周圍拉著警戒線。因為長時間無人打理,院子里的雜草已經長到膝蓋高。趙東來撕開封條,推開鐵門,生銹的合頁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銀杏樹在后院,樹冠很大,葉子已經開始發黃。樹下的青磚鋪得很整齊,磚縫里鉆出幾叢野草。

趙東來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塊顏色稍深的磚。磚是標準的仿古青磚,邊長三十厘米,表面有細微的磨損。他用手按了按,磚是實的,沒有松動。

“趙局,要撬開嗎?”一個民警問。

“先不急。”趙東來站起來,環顧四周。銀杏樹周圍是草坪,再往外是圍墻。整個后院面積大約兩百平米,除了這棵樹,沒有其他顯眼的設施。

他想起高小琴說的:祁同偉經常半夜站在這里,腳踩著那塊磚。

踩。

趙東來走回磚前,抬起腳,踩了上去。磚是實的。他加大力度,磚還是不動。

“重量不夠?”他自言自語,然后示意兩個民警,“你們倆,一起站上來。”

三個人,加起來超過四百斤。磚依然紋絲不動。

趙東來下來,蹲下身用手敲擊磚面。聲音沉悶,下面是實的。他又敲了敲旁邊的磚,聲音也差不多。

難道高小琴看錯了?或者,祁同偉只是習慣站在那里?

“趙局,你看這兒。”一個民警指著磚縫。

趙東來湊近看,磚縫里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什么堅硬的東西刮擦過。他用指甲摳了摳,刮痕很新,時間不會太久。

“這下面肯定有東西。”趙東來站起來,“但開啟方式不是靠重量。去找工具,把這塊磚撬開,小心點,別破壞下面的結構。”

兩個民警去找撬棍和錘子。趙東來走到一邊,給陳霖打電話。

“陳工,我是趙東來。有件事請教:如果一塊磚下面有機關,但靠重量打不開,可能是什么原理?”

電話那頭,陳霖想了想:“壓力傳感、溫度傳感、磁力感應、聲控、遙控,都有可能。你們在山水莊園?”

“對,后院銀杏樹下有塊磚,懷疑是入口。”

“先別硬撬。”陳霖說,“如果是電子機關,硬撬可能會觸發自毀或者警報。我馬上過來,帶設備檢測一下。”

“好,等你。”

掛了電話,趙東來在院子里踱步。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這個莊園,他來過很多次,每次都覺得陰森。現在空置了,更顯得荒涼。

一個民警跑回來:“趙局,工具找到了。”

“先放著,等技術人員來。”趙東來說,“你們倆,去周圍看看,有沒有其他異常。特別注意地面有沒有裂縫,或者草長得特別茂盛的地方。”

“是。”

兩個民警分頭去了。趙東來走到銀杏樹下,背靠著樹干。樹干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皮粗糙,上面有刻痕,像是小孩子劃的。他伸手摸了摸,刻痕很淺,看不清是什么圖案。

等陳霖的時候,趙東來給陸亦可發了條信息:“在山水莊園,有發現再聯系。”

陸亦可很快回復:“我在查辛然,有進展。另外,李書記上午問你去哪兒了,我說你去復查現場。”

“他怎么說?”

“沒說什么,就說知道了。”

趙東來收起手機。李達康的態度很微妙,不過問,不阻攔,但也不支持。這已經是最好的局面了。

陳霖半小時后到了,開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后座放著幾個金屬箱。他四十多歲,戴眼鏡,穿著沖鋒衣,看起來像個工程師。

“趙局。”陳霖打了個招呼,從車上搬下設備。

“陳工,麻煩你了。”趙東來帶他走到銀杏樹下。

陳霖打開一個手提箱,里面是各種探測儀器。他先拿出一個手持式金屬探測器,在青磚上方掃了一遍。探測器發出輕微的蜂鳴。

“下面有金屬。”陳霖說著,又換了一個熱成像儀,對著地面掃描。屏幕顯示,磚塊下方的溫度比周圍略低,溫差大約兩度。

“有空洞。”陳霖指著屏幕,“下面應該是個空間,空氣不流通,所以溫度低。”

接著,他拿出一個聲波探測器,貼在磚面上。儀器發出低頻聲波,通過回波分析地下結構。幾分鐘后,屏幕顯示出三維圖像。

趙東來看過去,圖像顯示,磚塊下方有一個垂直的通道,直徑大約一米,深度超過三米。通道底部連接著一個橫向的隧道,向主樓方向延伸。

“是地道。”陳霖說,“通道壁是混凝土結構,里面有金屬支架。入口的機關應該在磚塊下面,但我沒檢測到電子信號。可能不是電子鎖。”

“那是什么?”

陳霖收起儀器,蹲下身,用手指仔細摸索磚縫。他的指尖觸到一塊略微凸起的地方,很隱蔽,在磚縫的轉角處。

“找到了。”陳霖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細長的鑷子,小心地伸進磚縫,夾住那個凸起,輕輕一按。

咔噠。

很輕微的機械聲。接著,那塊青磚自動下沉了五厘米,然后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入口邊緣是光滑的金屬,有樓梯向下延伸。

趙東來和兩個民警都圍了過來。入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通過。樓梯是金屬的,已經有些銹跡。

“我先下。”趙東來說。

“趙局,還是我先吧。”一個民警說。

“沒事,我打頭。”趙東來接過陳霖遞來的強光手電,照向下面。樓梯大約有二十級,到底后是一條橫向的隧道,高度一米八左右,寬度剛好能走一個人。

他小心地走下去。隧道里空氣混濁,有霉味和鐵銹味。墻壁是混凝土的,很粗糙,地面有積水,踩上去發出啪嗒聲。

走了大概十米,隧道拐了個彎。趙東來用手電照向前方,隧道還在延伸,看不到頭。

“陳工,你下來一下。”趙東來喊。

陳霖帶著設備下來,兩個民警留在上面警戒。

“這隧道通向哪兒?”陳霖問。

“看方向,是主樓。”趙東來繼續往前走。隧道很窄,兩人只能一前一后。手電光在墻壁上晃動,照出一些模糊的劃痕,像是搬運重物時留下的。

走了大約五十米,前面出現了一道門。金屬門,看起來很厚,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鑰匙孔。

趙東來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鎖著的。”陳霖檢查了一下鑰匙孔,“機械鎖,很老式,但結構復雜。需要專門的鑰匙。”

鑰匙。趙東來想起祁同偉的話:鑰匙在孩子那兒。

“能打開嗎?”他問。

“沒有鑰匙,硬撬的話可能會損壞門后的結構。”陳霖說,“而且,這種鎖通常連著警報。強拆可能會觸發。”

趙東來用手電照了照門周圍。門的邊緣和墻壁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縫隙。他蹲下身,發現門下方有一道很細的痕跡,像是經常摩擦留下的。

“這扇門經常開合。”他說。

陳霖也蹲下來看:“對,而且最近開過。痕跡很新。”

趙東來站起來,看著這道門。門后面是什么?第二層?還是別的什么?

“先上去。”他說,“這道門需要鑰匙,我們得找到鑰匙在哪兒。”

“鑰匙在孩子那兒。”陳霖說,“祁同偉的兒子?”

“對,在高小鳳那兒,在香港。”趙東來說,“我得去一趟香港。”

回到市局,趙東來向李達康匯報了發現地道的情況,但沒有提鑰匙和孩子的事。他只說發現了疑似藏匿證據的密室,但門打不開,需要進一步調查。

李達康在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東來,這個案子,省里很關注。你要查,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事,能查就查,查不下去,也不要勉強。”

“我明白,李書記。”

“另外,”李達康頓了頓,“祁同偉那個電話,北京那邊有人問了。”

趙東來心里一緊:“誰問了?”

“不用管是誰。總之,這件事牽扯面可能很廣,你要有心理準備。”李達康說,“我這邊能頂的壓力有限,你自己把握分寸。”

掛了電話,趙東來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李達康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可以查,但后果自負。

他抽完煙,給陸亦可打電話。

“辛然的資料查得怎么樣?”

“有些眉目了。”陸亦可的聲音有些疲憊,“辛然,三十八歲,父親是退休的部級干部,母親家族是做進出口貿易的。他本人在商務部工作了八年,五年前辭職,現在是一家私募基金的合伙人。明面上做文化投資,實際上參與了多個地產和能源項目。”

“和趙瑞龍有交集嗎?”

“有,但很隱蔽。”陸亦可說,“我通過公安部的同學,調取了辛然最近三年的出入境記錄。他去了三次香港,兩次美國,一次開曼群島。而趙瑞龍在香港和美國都有公司,開曼群島更是他洗錢的重要據點。時間上,辛然和趙瑞龍的行程有重疊。”

“具體點。”

“去年六月,趙瑞龍以考察名義去香港,住在君悅酒店。同一時間,辛然也在香港,住在同一家酒店,房間在同一層。”陸亦可說,“這不是巧合。而且,辛然在香港期間,見了幾個境外銀行的人,其中一個是瑞士銀行的私人客戶經理,專為高凈值客戶服務。”

趙東來把這些信息記下來。“還有嗎?”

“還有一點,”陸亦可壓低聲音,“辛然的父親,退休前在發改委工作,負責過能源項目的審批。而趙瑞龍的山水集團,最大的利潤來源就是能源和地產。這里面,可能有權錢交易。”

趙東來揉著太陽穴。事情越來越復雜了。辛然,北京,趙瑞龍,能源,地產,境外銀行……這些碎片正在拼出一張大網。

“另外,”陸亦可說,“侯亮平那邊有進展。他從祁同偉的手機里恢復出一些刪除的數據,其中有一條短信,是案發前三天收到的,來自一個未知號碼。內容是:‘老地方,第二層,鑰匙在你兒子那兒。’”

“祁同偉回復了嗎?”

“回復了,只有一個字:‘好’。”

趙東來深吸一口氣。果然,祁同偉死前就知道“第二層”和“鑰匙”。而且,他和發信人有約定。

“能查到發信人嗎?”

“查不到,號碼是黑卡,只用過一次就廢棄了。”陸亦可說,“但技術分析顯示,發信基站的位置在京州市內,離山水莊園不到三公里。”

也就是說,發信人當時就在京州,很可能在山水莊園附近。

“我知道了。”趙東來說,“我要去一趟香港,找高小鳳和那個孩子。局里的事,你幫我盯著點。李書記要是問起,就說我去外地查案,具體細節回來再匯報。”

“你去香港?以什么名義?”

“公務。”趙東來說,“高小鳳是祁同偉案的相關人員,我需要找她了解情況。手續我來辦,你幫我訂最早的機票。”

“好,你小心。”

香港,九龍塘的一處高檔公寓樓。

高小鳳打開門時,臉上帶著警惕。她比高小琴小兩歲,但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氣質更溫婉些。她穿著家居服,頭發隨意挽著,看起來有些憔悴。

“趙局長?”她認出了趙東來。

“高女士,打擾了。”趙東來出示了證件,“有些事需要向你了解,關于祁同偉和你姐姐的。”

高小鳳猶豫了一下,側身讓趙東來進屋。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客廳的沙發上堆著兒童玩具,墻上貼著卡通貼紙。

“孩子呢?”趙東來問。

“在幼兒園,還沒放學。”高小鳳倒了杯水給趙東來,“趙局長,我姐姐的案子不是已經判了嗎?還有什么問題?”

“有些新情況。”趙東來接過水,沒有喝,“祁同偉死前,留下了一些線索。這些線索,可能關系到你和你外甥的安全。”

高小鳳的手抖了一下。“什么線索?”

“他提到了一把鑰匙,說鑰匙在孩子那兒。”趙東來觀察著高小鳳的表情,“你知道是什么鑰匙嗎?”

高小鳳的臉色變了。她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很久沒說話。

“高女士,如果你知道什么,請告訴我。”趙東來語氣溫和但堅定,“這把鑰匙可能很重要,關系到很多事情的真相。而且,有人可能也在找這把鑰匙,你和孩子可能會有危險。”

高小鳳抬起頭,眼睛里有了淚光。“同偉……他給過我一個盒子。”

“盒子?”

“嗯,大概兩個月前,他托人從內地帶過來一個鐵盒子,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或者有人用‘建文’這個名字聯系我,就把盒子打開。”高小鳳站起來,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出來。

盒子是舊的,表面有銹跡,掛著一把小鎖。

“鑰匙呢?”趙東來問。

“盒子沒有鑰匙,鎖是密碼鎖。”高小鳳說,“密碼是孩子的生日。”

“你打開過嗎?”

“沒有。”高小鳳搖頭,“同偉說,除非他出事,或者有人用‘建文’聯系我,否則不要打開。我一直沒敢動。”

趙東來接過盒子,很輕,搖了搖,里面有東西晃動。“我可以打開嗎?”

高小鳳咬了咬嘴唇,點頭。

趙東來輸入孩子的生日,六位數。咔噠一聲,鎖開了。他掀開盒蓋,里面是一把黃銅鑰匙,和一個折起來的紙條。

鑰匙很普通,像是老式門鎖用的。紙條展開,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得很簡略,但能看出是山水莊園的平面圖。圖上用紅筆標出了一個位置,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銀杏樹下,左三右四,按下即開。”

地圖背面還有一行字:“鑰匙開第二道門。門后之物,可保孩子平安。”

趙東來看著這把鑰匙。這就是祁同偉說的“鑰匙在孩子那兒”?不,鑰匙在盒子里,而盒子的密碼是孩子的生日。祁同偉用這種方式,把鑰匙和孩子綁定在一起。

“高女士,”趙東來說,“你和孩子最近有沒有遇到什么異常的事?比如陌生人在附近轉悠,或者接到奇怪的電話?”

高小鳳想了想:“前幾天,有個陌生男人在幼兒園門口轉,說是找孩子家長問路,但我感覺他在看我和孩子。還有,家里的電話半夜響過兩次,接起來沒人說話。”

趙東來心里一沉。果然,有人已經盯上高小鳳和孩子了。

“這里不安全了。”他說,“你得馬上搬家,換一個地方住。孩子也暫時別去幼兒園了。”

“可是……”

“沒有可是。”趙東來語氣嚴肅,“我不是在嚇唬你。祁同偉留下的東西,可能涉及很重要的秘密,有人想拿到它。你和孩子有危險。”

高小鳳臉色發白。“那……那我們去哪兒?”

“我來安排。”趙東來說,“你簡單收拾一下必需品,帶上孩子,我送你們去安全的地方。盒子我帶走,等事情解決了,再還給你。”

高小鳳猶豫了幾秒,然后點頭。“好,我聽你的。”

她進房間收拾東西。趙東來給香港警務處的朋友打電話,請求協助安排安全屋。對方很配合,說一個小時后派人來接。

等待的時候,趙東來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車流如織,行人匆匆。這座繁華的城市,看起來平靜,但暗流涌動。

高小鳳拖著一個小行李箱出來,手里牽著一個小男孩。孩子大約六歲,長得像祁同偉,眼睛很大,怯生生地看著趙東來。

“叫叔叔。”高小鳳說。

“叔叔好。”孩子小聲說。

趙東來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頭。“你叫什么名字?”

“祁念偉。”

念偉。紀念祁同偉。趙東來心里有些復雜。這個孩子還不知道,他的父親已經死了,而他的母親在監獄里。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背負了太多。

“念偉乖,叔叔帶你和媽媽去個好玩的地方。”趙東來站起來,對高小鳳說,“走吧,車快到了。”

他們下樓,在公寓大堂等車。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駛來,停在他們面前。車窗降下,司機是個穿便衣的警察,對趙東來點了點頭。

趙東來拉開車門,讓高小鳳和孩子先上車。就在他準備上車時,眼角余光瞥見街對面有個人,站在報刊亭旁邊,正朝這邊看。

那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臉,但趙東來能感覺到,對方在盯著他們。

“上車。”趙東來低聲說,自己也坐進車里,關上門。

車子駛離公寓樓。趙東來從后視鏡里看到,那個戴鴨舌帽的人掏出手機,似乎在打電話。

“高女士,”趙東來說,“到安全屋后,盡量不要出門。有什么事,聯系我或者香港警方。”

“趙局長,”高小鳳抱著孩子,聲音有些發抖,“同偉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趙東來看著手里的鐵盒子。鑰匙冰涼,地圖粗糙。

“我不知道。”他說,“但很快,我們就會知道了。”

回到京州,趙東來直接去了山水莊園。

侯亮平、陸亦可和陳霖都在。陳霖帶來了新的設備,說可以試試不用鑰匙開門。

“我研究了那道門的結構,是機械鎖,但鎖芯很特別,里面有多重防盜機關。”陳霖說,“如果用外力破壞,可能會觸發里面的自毀裝置,把門鎖死,或者更糟,毀掉門后的東西。”

“鑰匙我拿到了。”趙東來拿出那把黃銅鑰匙。

“試試。”侯亮平說。

四人再次進入地道。隧道里依然陰冷潮濕,手電光在墻壁上投出晃動的影子。走到那扇金屬門前,趙東來把鑰匙插進鎖孔。

很順滑。他轉動鑰匙,聽到里面傳來齒輪咬合的聲音。咔噠,咔噠,咔噠,連續三聲。然后,門內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是重物移動。

趙東來推門。門很重,但緩緩打開了。

一股陳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門后是一個房間,大約三十平米,四面都是金屬架子,架子上擺滿了文件盒。房間正中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臺老式電腦。

“這是……”陸亦可用手電照了照,倒吸一口冷氣。

架子上貼滿了標簽,按時間分類,最早的是八年前。標簽上寫著:山水集團賬目、土地批文、項目合同、資金往來……

趙東來走到一個架子前,隨手抽出一個文件盒。打開,里面是一疊賬本,手寫的,記錄著山水集團這些年的每一筆資金流向。數額巨大,觸目驚心。

“這是趙瑞龍的私人賬本。”侯亮平翻看著,“他所有的洗錢記錄都在這里。”

陳霖打開電腦。電腦沒有密碼,但需要啟動盤。他從包里拿出一個外接硬盤,連接上,開始拷貝數據。

“電腦里有加密文件,我需要時間破解。”陳霖說。

趙東來繼續查看架子上的文件。在一個角落的架子上,他看到了幾個特別的文件盒,標簽上寫著“丁義珍”三個字。

他打開,里面是復印的案卷。丁義珍出逃前帶走的那些絕密資料,原件早就不知所蹤,但這里竟然有完整的復印件。每一頁都有編號,有些頁邊有手寫的批注,字跡熟悉。

是高育良的筆跡。

“老侯,你看這個。”趙東來把文件遞給侯亮平。

侯亮平接過,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這是當年省政法委的絕密案卷,怎么會在這里?而且還有高老師的批注……”

“說明高育良當年接觸過這些資料,并且給了丁義珍。”陸亦可說,“丁義珍帶走的那些,不是原始文件,而是高育良提供的復印件。怪不得我們一直查不到原件流向。”

“高育良為什么這么做?”陳霖問。

“為了自保,也為了控制丁義珍。”侯亮平合上文件,“丁義珍手里有這些,就成了高育良的棋子。高育良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但高育良沒想到,丁義珍會跑,還把這些帶去了美國。”

“但丁義珍在美國,也沒有用這些來要挾高育良。”趙東來說。

“因為他知道,一旦拿出來,他自己也活不了。”侯亮平說,“這些東西,是雙刃劍。”

他們繼續查看。房間里的文件太多了,涉及的人物、事件,遠遠超出了趙瑞龍和高育良的范圍。有些名字,趙東來只是聽說過,有些連聽都沒聽過。

在最里面的架子上,趙東來看到了三個特別的文件柜。和周圍的鐵架子不同,這三個文件柜是不銹鋼的,焊接在地面上,每個都有獨立的鎖。

第一個柜子上貼著標簽:2009-2012 總賬。

第二個:2013-2015 特殊項目。

第三個沒有標簽,只有一個符號:※。

趙東來用鑰匙試了試第一個柜子。鎖開了。柜子里是更詳細的賬本,按照年份分類,每一筆資金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收款方、付款方、金額、時間、用途……其中有一個名字反復出現:辛然。

第二個柜子也打開了。里面是各種合同、協議、照片,甚至有幾段視頻光盤。趙東來粗略翻看了一下,都是趙瑞龍和一些人的交易記錄,有些人是官員,有些是商人,有些是……

他不敢往下看了。

現在,只剩下第三個柜子。

這個柜子比前兩個都要厚,鎖孔的位置在左下角,很隱蔽。趙東來用鑰匙試了試,插不進去。鎖孔的形狀和鑰匙不匹配。

“不是這把鑰匙。”陳霖檢查了一下鎖孔,“這個鎖是特制的,需要專門的鑰匙,或者密碼。”

“密碼……”趙東來想起地圖背面的那句話:“鑰匙開第二道門。”

第二道門,指的是這個柜子嗎?但鑰匙不對。

“會不會是孩子?”陸亦可突然說。

“什么?”

“祁同偉說,鑰匙在孩子那兒。”陸亦可分析,“但高小鳳給的這把鑰匙,只能打開房間的門,打不開這個柜子。那么,真正的‘鑰匙’,可能不是實物,而是……”

“孩子本身。”侯亮平接話。

趙東來心里一動。他走到第三個柜子前,仔細查看。柜門是光滑的不銹鋼,沒有縫隙,沒有按鈕,只有一個鎖孔。他用手摸了摸柜門,冰涼。

“陳工,能用設備檢測一下嗎?”

陳霖拿出儀器,對著柜子掃描。熱成像顯示柜子內部是空的,但柜壁很厚,中間有夾層。金屬探測器顯示,柜門后面有復雜的電子元件。

“這不是普通的文件柜。”陳霖說,“里面有電子鎖,可能還有生物識別裝置。如果強行打開,可能會觸發自毀。”

生物識別。趙東來想到了祁念偉。孩子的手指、虹膜、聲音……都有可能成為“鑰匙”。

“先不管這個。”侯亮平說,“我們把已經找到的資料整理出來,該復印的復印,該拍照的拍照。這些證據,足夠把趙瑞龍的案子辦成鐵案了。”

陳霖開始拍照。趙東來和陸亦可幫忙整理文件。房間里只有相機快門的聲音,和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突然,趙東來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北京區號。

他皺了皺眉,走到角落接聽。

“趙東來局長嗎?”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是。你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對方說,“你現在在山水莊園地下,對吧?”

趙東來后背一涼。“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對方說,“重要的是,你面前有三個文件柜。前兩個,你可以看,可以拍照。但第三個,不要碰。”

“為什么?”

“因為第三個柜子里的東西,不屬于你,也不屬于漢東。”對方頓了頓,“如果你打開它,會有很多人不高興。包括你自己。”

趙東來握緊手機。“你在威脅我?”

“不,是提醒。”對方說,“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祁同偉已經死了,高育良、趙瑞龍也進去了。案子可以結了,沒必要再深挖。”

“如果我說不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趙局長,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什么時候該進,什么時候該退。李達康能保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沙瑞金也要考慮大局。”

“你到底是誰?”趙東來問。

對方沒有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趙東來放下手機,手心里都是汗。對方知道他在山水莊園地下,知道有三個文件柜,甚至知道李達康和沙瑞金。這說明,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誰的電話?”侯亮平問。

“不知道。”趙東來說,“但對方警告我,不要打開第三個柜子。”

“他怎么會知道我們在哪兒?”陸亦可警惕地看向四周。

陳霖停下拍照,走到門邊,仔細檢查。“房間里可能有隱藏的攝像頭或者竊聽器。但這里的金屬結構會干擾信號,如果有,應該是在門外。”

“先不管這些。”侯亮平說,“既然對方特意打電話來警告,說明第三個柜子里的東西很重要。我們必須打開它。”

趙東來走到第三個柜子前。不銹鋼的柜門映出他模糊的臉。他知道,打開這個柜子,可能會惹上大麻煩。但如果不打開,祁同偉的死,陳海的植物人狀態,還有那些被趙瑞龍、高育良害過的人,他們的冤屈就永遠無法徹底昭雪。

“打開它。”趙東來說。

“可是鑰匙……”陳霖為難。

趙東來想起高小鳳和祁念偉。孩子是鑰匙,但孩子不在這里。而且,他不能把一個六歲的孩子卷進來。

“有沒有其他辦法?”他問。

陳霖想了想:“我可以試試破解電子鎖,但需要時間,而且有風險。如果觸發自毀,里面的東西可能就毀了。”

“多少把握?”

“三成。”陳霖實話實說。

三成。太低了。

趙東來看著柜子。柜門光滑,冰冷,像一面鏡子,照出他的猶豫和掙扎。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他接起來。

對方的聲音這次有些急促:“趙東來,我再說一遍,不要打開那個柜子。現在,立刻,離開那里。否則,后果自負。”

“什么后果?”趙東來問。

“你承擔不起的后果。”對方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想想陳海,想想侯亮平,想想你身邊的人。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家人。”

電話掛斷。

赤裸裸的威脅。

趙東來握著手機,手指關節發白。侯亮平、陸亦可、陳霖都看著他,等著他做決定。

他知道,如果現在退,也許能保一時平安。但有些事,一旦開始,就不能回頭。祁同偉用命換來的線索,陳海躺在醫院里,高小琴在監獄里,那些被趙瑞龍欺壓的百姓……他們都在等一個公道。

而這個公道,可能就在這個柜子里。

趙東來深吸一口氣,對陳霖說:“破解它。需要多久?”

“至少兩個小時。”陳霖說。

“我給你四個小時。”趙東來說,“我和陸亦可、侯亮平在這里守著。你專心破解,不要管其他。”

陳霖點頭,從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和各種工具,開始連接柜子上的電子鎖。

陸亦可走到趙東來身邊,低聲說:“剛才那個電話……”

“我知道。”趙東來打斷她,“但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退。”

“我是說,”陸亦可看著他,“我支持你。”

趙東來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謝謝。”

侯亮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霖在電腦上快速敲擊著代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趙東來、侯亮平、陸亦可在房間里整理前兩個柜子的文件,但心思都不在文件上。

三個小時后,陳霖突然說:“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這個電子鎖的破解方法。”陳霖指著屏幕,“鎖的核心程序是用一個很老的算法寫的,我認識這個算法。寫它的人,是我以前的一個網友,代號‘信號彈’。”

“信號彈?”

“嗯,一個網絡高手,幾年前在黑市上賣過一些程序代碼。后來消失了。”陳霖說,“這個鎖的程序,就是基于他的代碼改的。但我有他當年的后門密鑰。”

“能打開嗎?”

“我試試。”陳霖輸入一串長長的代碼,按下回車。

柜子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接著是齒輪轉動的聲音。咔噠,咔噠,咔噠。然后,柜門彈開了一條縫。

陳霖擦了擦汗:“打開了。”

趙東來走到柜子前。柜門緩緩打開,里面沒有文件,沒有賬本,只有一塊黑色的絲絨布,蓋著什么東西。

布罩下面,是一個金屬臺。臺上放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盒子,盒子上刻著一行字:

“贈予吾兒 辛然 存證于此 父字”

趙東來伸手,掀開了絲絨布。

布罩之下,金屬盒的蓋子自動彈開。里面沒有文件,沒有賬本,只有一疊泛黃的照片,和幾張手寫的信紙。

照片上,是趙立春和一個年輕人的合影。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多歲,戴著眼鏡,笑得很溫和。背景是某個會所的包間,桌上擺著酒瓶。

趙東來拿起最上面一張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2008年中秋,與立春兄于京城。瑞龍之事,有勞費心。辛”

辛。辛然。

趙東來繼續翻看下面的照片。有趙立春和不同人的合影,有趙瑞龍簽署的文件,有銀行轉賬記錄,有境外公司的注冊證書……每一張照片,每一份文件,都指向一個龐大的網絡。

而最下面,是一封信。信紙已經發黃,字跡也有些褪色,但還能辨認:

“立春兄:見字如晤。瑞龍在京之事,已按兄之意安排妥當。所需資金,已通過鑫然國際轉至境外賬戶,共計三億八千萬。后續事宜,有賴兄多加照拂。弟辛某,頓首。2009年冬。”

信末的簽名,是一個草書的“辛”字。

趙東來拿著這封信,手在發抖。三億八千萬,2009年,趙瑞龍。鑫然國際,辛然。

他明白了。辛然不是趙瑞龍的同伙,而是趙立春的。趙立春通過辛然,把巨額資金轉移到境外,而趙瑞龍,只是擺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這才是趙瑞龍最后的保命符——他父親和辛然的交易記錄。有了這個,趙立春就不能不管他。

但趙立春已經倒了,為什么這些證據還在這里?

趙東來繼續翻看。在照片和信件下面,還有一個牛皮紙袋。他打開紙袋,里面是幾份合同,和一張光盤。

合同是趙瑞龍和辛然簽署的,內容是關于某個礦產項目的投資。但合同條款里,隱藏著股權代持和利益輸送的約定。

光盤上貼著手寫標簽:“錄音備份 2015.6.12”。

趙東來把光盤遞給陳霖:“能播放嗎?”

陳霖接過,插入電腦。光驅轉動,幾秒后,音里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瑞龍啊,你放心,你爸的事,就是我的事。錢已經轉到瑞士了,絕對安全。不過,最近風聲緊,你那邊也收斂點。侯亮平那小子,查得挺緊的……”

是辛然的聲音。

接著是趙瑞龍的聲音:

“然哥,我爸說了,只要您這邊穩住,漢東那邊他來解決。侯亮平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反貪局長,翻不起大浪……”

“嗯,你知道就好。對了,你那個山水莊園,地下是不是還藏著東西?我聽說,祁同偉最近不太老實……”

“放心,東西在第二層,除了我,沒人知道。鑰匙我也藏好了,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而這個地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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