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沒人喜歡牙醫手里的電鉆。但換個角度想：至少你不是拿著一塊燧石碎片，往自己爛掉的臼齒上硬鑿。
這是《科學報告》新論文的核心發現。研究團隊稱，一枚距今約5.9萬年的尼安德特人牙齒，可能是有史以來最早的牙科手術證據——比智人出現類似行為早了4萬多年。
這枚牙齒出土于俄羅斯恰吉爾斯卡婭洞穴，同一地層還發現了大量石器工具。牙齒冠部有一個垂直貫穿至牙髓的巨大孔洞，孔洞內壁布滿環形刻痕。考古學家Lydia Zotkina的同事Ksenia Kolobova首先注意到：這些痕跡與早期人類牙科手術留下的痕跡高度相似。
為驗證假設，Zotkina用現代人類牙齒（比尼安德特人牙齒小，但更易獲取）固定在軟木塞上模擬牙齦，手持恰吉爾斯卡婭洞穴同款碧玉碎片進行鉆孔實驗。其中一顆實驗用牙來自她自己的口腔："我得拔一顆牙，為什么不呢？"她說，"我問牙醫能不能保留下來。"
顯微鏡下的對比結果令人驚訝：實驗牙齒上的損傷痕跡與古牙齒樣本幾乎一致。研究團隊據此推斷，這名尼安德特人可能因齲齒劇痛，主動決定鉆穿牙冠直達牙髓——如果屬實，這將代表尼安德特人認知能力的重大飛躍。
未參與研究的德國馬克斯·普朗克進化人類學研究所古人類學家Matthew Skinner評價稱："這是此類行為最古老的證據"，為理解尼安德特人的認知能力提供了新視角。但質疑聲同樣存在。倫敦大學學院解剖學榮譽退休教授Christopher Dean指出，孔洞可能由外傷或其他創傷造成，而劃痕也可能來自尼安德特人使用的簡易牙簽——此前已有考古發現支持這一推測。
爭議的核心在于"意圖"的判定。鉆孔行為本身可以復制，但區分"治療性手術"與"意外損傷"或"工具使用痕跡"，在6萬年的時間跨度上幾乎不可能絕對證實。Zotkina團隊的優勢在于提供了可重復的實驗對照，但反對者認為，單一標本的相似性不足以排除其他解釋。
無論最終結論如何，這枚牙齒都將尼安德特人的行為復雜性重新置于聚光燈下。從埋葬死者到使用顏料，從制作復合工具到可能的牙科干預，這個"失敗的旁支"正在展現出越來越不像"原始人"的特質。而那個手持燧石、在劇痛中嘗試自救的個體，或許比任何骨骼測量數據都更能讓我們觸摸到一個已滅絕物種的真實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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