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鐵門拉開的刺耳聲,在陰暗潮濕的走廊里無休止地回蕩。
獄警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冷冷地告訴我林語嫣又來了。
這是她第三十六次來探監,風雨無阻,簡直像個重情重義的完美妻子。
我靠在剝落的墻皮上,冷漠地看著透進鐵窗的那一束微弱的光。
曾經我為了這束光,拼盡全力去愛她,甚至把公司的全部股份都轉到了她的名下。
結果卻換來三年暗無天日的折磨,換來那些在黑夜里數不清的拳打腳踢和無盡的羞辱。
“告訴她,我不見。”
我轉過身,拖著因為被獄霸長期折磨而留下永久性傷痛的左腿,一步步走回無邊的黑暗里。
“還有,麻煩帶句話給她。”
獄警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
“這輩子,她要么喪偶,要么給我守活寡。”
我閉上眼,將所有的軟弱和愛意,同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溫柔深情的陸景淵一起,徹底埋葬在這座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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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后的陽光,像淬了毒的針一樣刺痛了我的雙眼。
走出監獄大門的那一刻,我沒有任何重獲自由的喜悅。
現在的我,只剩下一具千瘡百孔的軀殼,和一個千瘡百孔的靈魂。
一輛黑色的賓利安靜地停在路邊,那是曾經我們公司上市時,我買給林語嫣的周年紀念禮物。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林語嫣那張依舊精致溫婉的臉。
她穿著一襲米白色的高定風衣,戴著墨鏡,優雅得像個完全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上車吧。”
她的聲音還是那么輕柔動聽,像極了當年初見時那個善良純潔的女孩。
可是我分明看到,她摘下墨鏡的眼底,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嫌惡。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發黃起球的舊襯衫,還有那雙磨破了皮、滿是污垢的帆布鞋。
和光鮮亮麗的她比起來,我確實像個剛從臭水溝里爬出來的垃圾,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我沒有說話,動作僵硬地拉開車門,坐進了離她最遠的后排角落。
車廂里彌漫著昂貴的玫瑰香水味,這曾是我最喜歡的味道,現在卻熏得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林語嫣透過后視鏡打量著我,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地抬手掩了掩鼻子。
“你瘦了很多,臉色也差得嚇人,怎么弄成這副樣子?”
她語氣里帶著施舍般的關懷,聽得我渾身的血液都仿佛結了冰。
曾經,這輛車的副駕駛是她的專屬座位。
那時我們會十指緊扣著,放著輕快的音樂,駛過這座城市的每一個繁華角落。
現在,我們之間雖然只隔著寬闊的車廂,卻像是隔著整整三年的血淚與深淵。
“我給你預約了市中心醫院的體檢,明天去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
她像是在安排一個下屬的工作,理所當然地發號施令,不允許任何反駁。
我閉上眼,將后腦勺重重地靠在冰冷的車窗上,感受著玻璃傳來的寒意。
“不用了。”
我的嗓音沙啞得像吞了粗糙的砂礫,那是長期在監獄里被逼著吞咽劣質煙頭和臟水留下的嚴重后遺癥。
林語嫣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似乎對我的拒絕感到極度不滿。
“陸景淵,你能不能別總是這副死氣沉沉、陰陽怪氣的樣子?”
她覺得我不識抬舉,語氣里帶上了徹底掌控大局的上位者的倨傲。
“當初是你自己沖動做錯了事,這三年的法律懲罰已經結束了,你應該學會放下過去,重新開始生活。”
我猛地睜開眼,那雙死水一般渾濁卻又透著寒光的眸子緊緊盯著她。
她說的多么輕巧啊。
她把我被陷害的冤獄、一場蓄意謀殺和令人發指的背叛,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我的沖動和過錯。
我的雙手在寬大的舊衣袖里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的肉里,流出溫熱的血。
我在心底拼命壓抑著,壓抑著靈魂深處那頭在無盡折磨中誕生、名為“阿淵”的嗜血野獸。
車內的氣壓低到了極點,一路無話。
快到家的時候,林語嫣突然打破了死寂,語氣變得有些不自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心。
“家里添了個人,你回去之后得有個心理準備。”
我緩緩轉頭看向她,像看著一個陌生的怪物,等待著她的下文。
“是南星的親弟弟,沈南辰。”
02
那棟我親自熬夜畫圖紙設計、一磚一瓦親自盯著建起來的半山別墅,此刻在陽光下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冰冷。
推開厚重木門的瞬間,玄關處的一雙深藍色男士拖鞋狠狠地刺痛了我的神經。
那絕對不是我的尺碼,也不是我一直以來喜歡的冷淡風格。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一樓。
客廳的真皮沙發上隨意扔著一件年輕款式的男士棒球外套。
茶幾上明晃晃地擺著兩個印著卡通圖案的情侶馬克杯,里面還剩著半杯沒喝完的咖啡。
陽臺上的晾衣架上,掛著幾件尺碼并不屬于我的男士襯衣。
這個曾經只屬于我和林語嫣的私密空間里,到處都充斥著另一個陌生男人的濃烈生活痕跡。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腔里仿佛被塞進了一大把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這是怎么回事?”
我轉頭死死盯著林語嫣,聲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
林語嫣換上她那雙精致的定制拖鞋,神色坦然地把限量版名牌包遞給迎上來的保姆。
“南星走后,南辰一直走不出失去唯一親哥哥的陰影,精神狀態很差,甚至患上了重度抑郁癥。”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高高在上、令人作嘔的悲憫與責備。
“你是害死他哥哥的罪魁禍首,我們有責任照顧他,讓他住在這里,就當是為你當年犯下的罪行贖罪了。”
贖罪。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銹的鈍刀,狠狠地捅進我的心臟,還在里面殘忍地用力攪動。
我被最愛的妻子親手扣上莫須有的殺人罪名,在條件最惡劣的監獄里度過了生不如死的三年。
現在她卻理直氣壯地讓我把屬于我的家讓出來,給那個野男人的弟弟贖罪?
“嫂子,你回來了?”
就在這時,旋轉樓梯上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米色高檔家居服的年輕男人從二樓緩緩走下來。
他手里端著一杯溫水,嘴角掛著溫和無害的笑容,看起來就像個鄰家大男孩。
當我的視線聚焦,看清那張臉時,我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徹底凝固了。
那是一張和沈南星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鼻梁弧度,甚至連左眼角下方那顆極其微小的淚痣都如出一轍。
“沈南星!”
我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凄厲嘶吼,大腦瞬間失去了所有理智,猛地沖向樓梯,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三年前的屈辱、這三年的折磨、巨大的恐懼和滔天的仇恨瞬間將我徹底淹沒。
我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他,殺了這對狗男女。
“咳咳……放手……你認錯人了……救命……”
男人被我撲倒在樓梯上,劇烈地掙扎著,臉色迅速漲得紫紅,眼中滿是無辜和驚恐。
“陸景淵你瘋了嗎!”
林語嫣尖叫著沖過來,不顧形象地用力掰我青筋暴起的手指。
見掰不開,她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我的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空蕩奢華的客廳里突兀地回蕩。
“你給我看清楚了,他是南辰,不是南星!”
我本就極度虛弱,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溢出一絲血腥味。
手上的力道被迫松懈下來,那個自稱沈南辰的男人癱坐在臺階上,捂著脖子大口喘著粗氣。
他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躲在林語嫣身后,用一種恐懼的眼神看著我。
可是我分明看到,在林語嫣視線的死角處,他的嘴角不可察覺地勾起了一抹極其陰毒挑釁的弧度。
林語嫣心疼壞了,轉過身張開雙臂死死護著他,然后用一種看狂躁癥精神病患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陸景淵,你在監獄里到底學了些什么下三濫的暴力手段?”
她憤怒地指著我的鼻子,聲音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失望和厭惡。
“你當年害死了他哥哥還不夠,現在剛出來,還要對一個無辜患病的人下毒手嗎?”
我半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她像護犢子一樣護在那個男人身前的背影,忽然覺得荒唐到了極點。
三年了,歲月什么都沒改變,在我和那個男人之間,她永遠都是這樣義無反顧地選擇偏袒和背叛。
03
夜幕徹底降臨,半山別墅里的氣壓低得讓人感到窒息。
重新坐在曾經無比熟悉的寬大餐桌前,眼前的一幕幕景象卻讓我如墜冰窟。
長條紅木餐桌的兩端,林語嫣和沈南辰親昵地挨在一起坐著,兩人有說有笑,談笑風生。
保姆流水般端上來的菜肴,全都是沈南辰愛吃的三分熟神戶牛排、法式奶油濃湯和各種昂貴的海鮮。
而放在我面前的,只有一碗冷透的白米飯和一盤連油星都看不見的清水煮青菜。
“景淵哥剛出獄,聽嫂子說腸胃極度虛弱,吃點清淡的對身體恢復有好處。”
沈南辰放下切牛排的刀叉,笑容滿面地看著我,語氣里滿是通情達理的“關懷”。
林語嫣聞言,極其贊賞且溫柔地看了他一眼。
“還是南辰懂事細心,你確實該好好養養胃,別總是不識好歹。”
我緊緊握著筷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微微發抖的指尖幾乎要將木質的筷子折斷。
三年前那個雷電交加的暴雨夜,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般再次強行席卷我的大腦。
那天我為了給她一個結婚紀念日的驚喜,提前結束了海外的重要出差,連夜趕回家。
當我滿心歡喜地推開主臥的門時,卻看到我視若珍寶的妻子,正和那個叫沈南星的男人在我們的婚床上瘋狂翻滾。
那種信仰崩塌的絕望感讓我徹底失去了理智,我沖上去和沈南星瘋狂地廝打在一起。
我們一路從臥室糾纏到別墅外的半山公路上,又打到了江邊的觀景棧橋上。
在暴雨中,沈南星突然停止了還手,他根本沒有失去平衡,而是站在邊緣,對我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得逞的笑。
接著,他當著我的面,自己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翻身跳進了波濤洶涌、深不見底的江水里。
警察趕到現場的時候,林語嫣衣衫不整地哭著撲進我的懷里,我以為她是來尋求安慰的。
可她轉頭就對著警察痛哭流涕,指認是我因為嫉妒發狂,蓄意將沈南星推下江謀殺。
監控被毀,所有的物證和人證,甚至連保姆的口供,都被她完美無缺地捏造好了。
我百口莫辯,在這個我最愛的女人天衣無縫的指控下,被冠以故意殺人的罪名鋃鐺入獄。
“景淵哥,你一直低著頭在想什么呢?”
沈南辰清朗的聲音,將我從那段冰冷刺骨的回憶中猛地拉扯回現實。
他站起身,親手端起一盅剛從廚房端出來、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滾燙砂鍋燉雞湯,無比殷勤地走向我。
“這湯保姆用老母雞燉了整整六個小時,非常滋補,你趕緊嘗嘗。”
就在他走到我身邊,端著砂鍋靠近我的那一瞬間,他腳下突然極其夸張地一崴。
整盅足有一百度的高溫滾燙雞湯,連湯帶肉,不偏不倚地全部傾倒在了我毫無防備的手臂和胸口上。
“啊!”
鉆心剜骨的劇痛瞬間炸裂,傳遍全身每一根神經,我的手臂上立刻泛起一大片可怖的深紅斑塊,皮膚迅速皺縮。
“哎呀!景淵哥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地上太滑了。”
沈南辰手忙腳亂地扔掉砂鍋,驚呼出聲,滿臉都是無辜、驚嚇和深深的自責。
我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痛呼,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如瀑布般涌出,浸透了后背單薄的襯衫。
透過模糊的視線,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分明跳躍著極其病態的戲謔和復仇般的得意。
這種將人玩弄于股掌之中還要裝無辜的招數,和當年沈南星跳江時的神態簡直如出一轍。
“沈南辰,你他媽就是故意的!”
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無休止的折磨,忍著被燙掉一層皮的劇痛猛地站起身,一把死死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半提了起來。
“陸景淵你放開他!你又發什么瘋!”
林語嫣見狀,發瘋一般地沖過來,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開我。
我本就營養不良虛弱至極,被她這拼盡全力的一推,整個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餐邊柜上,然后摔在滿是湯汁的碎瓷片里。
本就嚴重燙傷的手臂直接摩擦在尖銳的瓷磚碎片上,鮮血混合著湯汁流了一地,痛得我眼前發黑,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林語嫣根本沒有看我一眼,滿臉緊張地捧著沈南辰的手,翻來覆去地檢查他有沒有被熱氣燙到。
確定他連一根汗毛都沒傷到后,她才轉過頭,居高臨下地冷冷俯視著我。
“你鬧夠了沒有?”
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對丈夫受傷的心疼,只有無盡的冷漠和嫌惡。
“南辰好心好意親自給你端湯,自己差點摔倒,你不僅不領情,還要動手打一個病人?”
我癱坐在冰冷刺骨的地上,看著手臂上迅速鼓起的無數個巨大的水泡和滲血的傷口,心底的絕望開始像毒藤一樣瘋狂蔓延。
在這個曾經屬于我的家里,原來我才是那個罪大惡極、十惡不赦的外人。
深夜,我獨自蜷縮在陰冷狹窄的雜物間里,沒有藥,只能任由燙傷的傷口化膿發炎。
高燒讓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我再次被監獄里那些不堪回首的噩夢狠狠扼住喉嚨。
那些帶著釘子的皮鞋踢在肚子上的劇痛,那些被按在滿是糞便的便池里的窒息感,化作無數只漆黑的手,要將我徹底拖入無間地獄。
我痛苦地大口喘息著,像一條瀕死的魚,冷汗濕透了發霉的床墊。
就在我的精神即將徹底崩潰的邊緣,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個極其陰冷、沙啞卻又充滿暴戾的聲音。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把身體交給我吧,讓我替你殺光他們。”
那是“阿淵”。
這三年里,我在無數次瀕臨死亡和精神崩潰時衍生出來的,那個只知道殺戮和仇恨的第二人格。
我痛苦地蜷縮成一團,死死抱住頭,將嘴唇咬得鮮血淋漓,拼命抵抗著那種想要拿刀沖上樓毀滅一切的恐怖沖動。
不,還不是時候,我要清醒著,我要親眼看著他們,付出千百倍的慘痛代價。
04
那一整夜,我在雜物間里高燒不退,死死咬著破舊的枕頭,與腦海中那個暴戾的“阿淵”瘋狂搏殺。
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痛我的眼睛,我才像個從水里撈出來的死人一樣,虛脫地癱軟在地上。
雜物間的門被粗暴地推開,林語嫣的助理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將一套并不合身的高級西裝扔在我身上。
“陸先生,林總吩咐,今晚有一場極其重要的慈善晚宴,需要您配合出席。”
我看著那套散發著樟腦丸氣味的西裝,扯了扯干裂滲血的嘴角,覺得諷刺至極。
這就是她把我接回來的真正目的。
她需要向外界展示她大度包容的完美人設,需要用我這個“刑滿釋放的罪犯丈夫”來證明她的不離不棄,以此來穩固公司近期動蕩的股價。
我沒有拒絕的權利,拖著沉重的步伐換上衣服,用一塊破布草草包扎了手臂上慘不忍睹的燙傷。
走出房間時,林語嫣正親昵地給沈南辰整理著高定禮服的領結,兩人看起來才像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沈南辰透過別墅巨大的落地鏡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晚宴的現場金碧輝煌,衣香鬢影,充斥著虛偽浮華的氣息。
林語嫣挽著我的手臂,像展示一件戰利品一樣穿梭在名流之間,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優雅笑容。
周圍人投來的目光里,夾雜著鄙夷、好奇和看好戲的惡毒,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扎在我的脊背上。
“我去和幾個投資人打個招呼,你待在這里,不要亂跑給我丟人現眼。”
林語嫣壓低聲音警告了我一句,便毫不留戀地松開手,轉身走向了人群的中心。
我獨自站在角落的陰影里,看著宴會廳里光怪陸離的燈光,胃里一陣陣地翻涌。
就在這時,沈南辰端著兩杯香檳,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身旁。
“景淵哥,這三年的牢飯,味道怎么樣?”
他把其中一杯香檳遞向我,嘴角掛著那副令人作嘔的無害笑容。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接,聲音沙啞得像生銹的齒輪。
“滾開。”
沈南辰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湊近了我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吐出一句話。
“景淵哥,你左腿膝蓋里那兩根鋼釘,每到下雨天的時候,是不是還疼得生不如死啊?”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
他怎么會知道?!
我在監獄里被三個重刑犯按在廁所里,用生銹的鐵棍硬生生敲碎左腿髕骨的事情,就連林語嫣都不知道!
沈南辰看著我如遭雷擊的表情,極其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氣,笑得像個得逞的惡鬼。
“那三個人出獄后,每個人的賬戶里都多了兩百萬,你猜,是誰給他們的?”
腦海中那根緊繃了三年的理智之弦,在這一刻,轟然斷裂。
05
“沈南辰,我殺了你!”
“阿淵”的暴怒瞬間接管了這具殘破的身體,我發出一聲絕望而凄厲的嘶吼,猛地伸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帶著他狠狠撞向身后的香檳塔,巨大的玻璃碎裂聲在寂靜的宴會廳里轟然炸響。
晶瑩的酒液和尖銳的玻璃碎片飛濺得滿地都是,引起周圍貴婦們一陣驚恐的尖叫。
“救命……嫂子救我……他又要殺人了!”
沈南辰順勢倒在滿地的玻璃渣里,捂著其實根本沒有受傷的脖子,演得聲淚俱下、驚恐萬分。
人群被粗暴地撥開,林語嫣踩著高跟鞋,像一頭發怒的母獅子一樣沖了過來。
她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么,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讓整個宴會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被打得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口腔里全是濃烈的血腥味,眼前陣陣發黑。
“陸景淵,你簡直就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林語嫣將沈南辰緊緊護在懷里,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被你這個殺人犯連累,你為什么不死在監獄里!”
那一刻,周圍所有的嘲笑、指點和閃光燈都仿佛靜止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用盡整個青春去愛的女人,看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對我惡語相向。
心底那座名為愛情的廢墟,終于徹底化為了灰燼,隨風飄散,再也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余溫。
我沒有辯解,也沒有反抗,只是用一種看死人一樣的冷漠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拖著殘腿走向洗手間。
冰冷的自來水沖刷著我臉上的血跡,我抬頭看著鏡子里那個形銷骨立、滿眼死寂的男人,覺得陌生極了。
洗手間的門突然被人從里面反鎖了。
沈南辰慢條斯理地走進來,臉上那副柔弱驚恐的面具已經徹底撕下,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陰暗與癲狂。
“三年不見,你還是這么蠢啊,陸景淵。”
他走到我身邊,當著我的面,緩緩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在他的鎖骨下方,赫然橫亙著一條極其猙獰、丑陋的舊疤痕。
“認得這個嗎?三年前在懸崖邊,你用碎玻璃扎的,真是疼死我了。”
我死死盯著那條疤痕,呼吸瞬間停滯,一個極其恐怖的真相像巨大的鐵錘一樣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你是……沈南星?!”
他狂妄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除了我,還有誰能把林語嫣那個蠢女人騙得團團轉,還有誰能親手把你送進地獄?”
他湊近鏡子,欣賞著自己那張完美偽裝的臉,極盡嘲諷。
“不僅是公司,你的房子,你的床,你的老婆,現在全都是我的了,你拿什么跟我斗?”
06
從洗手間出來后,我沒有回宴會廳,而是接到了沈南星發來的一條匿名短信。
“想要我當年假死陷害你的證據嗎?來東郊斷崖,三年前的那個地方,我們做個了斷。”
我知道這絕對是個致命的陷阱,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深夜的斷崖邊,海風凜冽得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和三年前那個暴雨夜如出一轍。
沈南星雙手插兜站在懸崖邊緣,笑意盈盈地看著我拖著殘腿一步步走近。
還沒等我開口,一輛刺眼的跑車急剎在崖邊的公路上。
林語嫣披頭散發地從車里沖出來,神色驚恐到了極點。
看到林語嫣出現的瞬間,沈南星立刻換上了一副驚恐絕望的表情,故意向后退了半步,半只腳懸空在崖邊。
“嫂子救我!景淵哥他說一定要殺了我替他自己報仇!”
林語嫣發出一聲尖叫,毫不猶豫地沖破我們之間的距離,死死擋在沈南星的身前。
“陸景淵,你到底要糾纏到什么時候?你非要把我們逼死才甘心嗎!”
我站在離他們三米遠的地方,看著這對令人作嘔的男女,突然覺得無比的滑稽。
“林語嫣,你到底有沒有腦子,你護在身后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沈南星突然在林語嫣背后猛地推了她一把。
林語嫣失去平衡,尖叫著朝我撲了過來,為了不讓自己摔倒,她的雙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肩膀,借著慣性猛地一推。
我本就站在崖邊濕滑的碎石上,被她這拼盡全力的一推,整個人瞬間失去了重心。
身體向后仰倒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林語嫣錯愕的眼睛,也看到了沈南星站在她身后,露出的那個陰毒至極的冷笑。
失重感瞬間包裹了我,冰冷刺骨的海水咆哮著將我徹底吞沒。
在沉入無邊黑暗的最后一秒,過去的那個溫柔隱忍的陸景淵,徹底死在了這片冰冷的海里。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是被一個老漁民在幾十海里外的礁石上救起的。
肺里的海水被擠壓出來,我看著頭頂慘白的天空,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一絲人類的情感,只剩下冷漠狂野的死寂。
五個月后。
地下賽車場的引擎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劣質橡膠燃燒和荷爾蒙的味道。
我穿著黑色的機車夾克,靠在一輛改裝過的重型機車旁,冷冷地抽著煙,看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
林語嫣挺著已經五個月大的孕肚,站在烏煙瘴氣的賽道旁,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在這五個月里,她意外發現了沈南星的秘密保險箱,看到了那些買兇傷人的轉賬記錄,也終于知道了那個假死頂替的恐怖真相。
她被悔恨和恐懼日夜糾纏,帶著腹中那個惡魔的孩子,發了瘋一樣在城市的每個角落尋找我的下落。
當她終于把那份我凈身出戶的離婚協議書遞到我面前時,眼淚已經徹底決堤。
“景淵……對不起……我全都知道了……求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圈,聲音比這地下車庫的風還要刺骨。
“滾,別臟了我的地盤。”
林語嫣臉色煞白,周圍投來的戲謔目光讓她如芒在背。
她習慣了陸景淵的順從,無法接受這當眾的羞辱。
林語嫣心中怒火中燒,緊握雙拳,把來找陸景淵的初衷拋諸腦后。
“跟我比一場。” 她轉向陸景淵。
“比什么?”
“跟我比一場,如果我贏了,你立刻跟我回家。”
林語嫣滿腔怒火無處發泄,忘了自己身懷六甲,決心要挽回面子。
以前和陸景淵去游樂園,他連過山車都不敢坐。
現在為了氣她,居然找來這種地方。
林語嫣等著他拒絕,沒想到陸景淵挑了挑眉,答應了。
“行啊,但出了事我可不負責任。”
周圍立刻響起歡呼聲,簇擁著他們走向賽車。
林語嫣愣住了,沒想到陸景淵會答應,還放了狠話。
但話已出口,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