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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貓抓傷侄女后被安樂,醫生一句話讓我崩潰大哭: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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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宅拆遷前的最后一周,家里亂得像被洗劫過。

紙箱堆了半人高,里面塞滿了幾十年的舊物。

灰塵在午后斜射的陽光里飛舞,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陳年木頭和舊書報的味道。

我坐在客廳地板上,正把一摞相冊塞進箱子。

五歲的侄女小雨蹲在旁邊,小手翻著一本舊相冊,指著照片問這問那。

“姑姑,這個穿花裙子的是誰?”

“那是你奶奶年輕的時候。

“這個呢?這個抱貓貓的?”

我湊過去看。

照片已經泛黃,邊角卷曲。

上面是十二三歲的我,抱著一只三花貓,對著鏡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貓在我懷里不耐煩地扭著頭,一只前爪抵在我臉上,像在推拒。

“這是橘子。

“我說,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咱家養的第一只貓。

小雨的眼睛亮了:“貓貓!和花花一樣嗎?”

“不一樣。

橘子后來老死了。

花花是……”我頓了頓,“是另一只。

像是聽見自己的名字,一團毛茸茸的身影從里屋踱出來。

花花,我家那只七歲的三花母貓,邁著它特有的從容步子走到客廳中央,坐下,開始舔前爪。

午后的陽光照在它身上,黃、黑、白三色毛皮像打翻的調色盤,卻意外和諧。

它舔得認真,對周遭的混亂熟視無睹。

花花是橘子走后的第二年來的。

媽從菜市場撿回來,說看見它被幾個小孩用樹枝戳,縮在墻角發抖。

剛來時瘦得只剩骨架,三色皮毛暗淡無光,見人就躲。

喂了三個月,才肯讓人摸。

又過半年,會跳上沙發挨著人睡了。

如今七年過去,它成了這老宅的一部分,作息比我爸還規律:早上六點準時在臥室門口叫早,中午在陽臺曬太陽,傍晚蹲在廚房等飯,晚上雷打不動要占沙發最軟的那個位置。

“花花!”小雨放下相冊,張開小手朝貓跑去。

花花停住舔毛的動作,抬頭看跑來的小女孩。

沒躲,但也沒迎,只是坐著等。

小雨撲到它跟前,一把抱住。

花花身體僵了一瞬,尾巴尖輕輕擺了擺,最終還是任由她抱著,只是轉頭看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沒什么情緒,像是說“你看著辦”。

“輕點,小雨。

“我說,“花花年紀大了,經不起你折騰。

“花花才不老!”小雨把臉埋進貓毛里。

花花忍耐著,直到小女孩的手開始揪它尾巴,才輕輕掙開,跳上旁邊的矮柜,居高臨下看著我們。

“它不喜歡我。

“小雨嘴一癟。

“它就這樣。

“我把最后一本相冊塞進箱子,封好,“花花對誰都愛答不理的,不是針對你。

這話半真半假。

花花確實不是親人的貓,但它對我不同。

它會在我熬夜趕稿時趴在我電腦旁,會在我哭的時候用腦袋頂我的手,會在雷雨夜鉆我被窩——雖然天亮就翻臉不認人,踹我下巴一腳然后揚長而去。

這種特權,家里其他人沒有,包括我媽這個喂了它七年的“衣食父母”。

拆遷通知是三個月前下來的。

這一片老城區要改造,我們這個住了三十年的院子在紅線內。

爸媽在城西買了電梯房,兩個月前就搬過去收拾了。

我因為工作拖著,成了最后一個留守的。

這周必須清空,下周推土機就來了。

花花怎么辦,成了問題。

新房不允許養寵物。

爸媽和物業吵過幾次,沒用。

規定是規定。

媽說送人吧,找個好人家。

爸不說話,但看他時不時逗花花的樣子,我知道他舍不得。

我呢?我連自己接下來住哪兒都沒定,更別說帶只貓。

“先收拾,最后再說。

“我總是這么拖。

下午四點,我站起身,捶捶發麻的腰。

客廳才理了三分之一。

小雨跑到院子里玩,她媽——我嫂子——在樓上收拾臥室。

花花從矮柜跳下來,跟在我腳邊進了廚房。

這是它討食的時間。

我開了個罐頭,倒進它用了五年的藍瓷碗。

花花湊過來,聞了聞,開始吃。

我靠著流理臺看它。

七年,這貓從沒生過大病,沒抓傷過人,沒亂尿過。

它像這老宅一樣,成了生活里一個理所當然的背景,直到要失去了,才發覺它占了好大一塊。

院子傳來小雨的笑聲。

我透過廚房窗戶看出去,她正追著一只蝴蝶跑。

老槐樹的影子斜斜鋪在青磚地上,墻角的月季今年開得特別瘋,紅得扎眼。

這個院子,這房子,裝滿了我從有記憶起的所有日子。

現在它們都要變成碎磚爛瓦了。

花花吃完了,舔舔嘴,坐直身子看我。

我蹲下,撓它下巴。

它仰起頭,喉嚨里發出咕嚕聲。

“你說你以后怎么辦?”我低聲問。

花花用腦袋頂我的手心。

它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不知道這房子里一天天少掉的東西意味著什么。

它只知道碗還在,人還在,日子就還在。

天黑前,嫂子帶小雨回去了。

走時小雨扒著門框不肯走,說要和花花玩。

哄了半天,答應明天再來,才眼淚汪汪走了。

我一個人繼續收拾。

書最多,理出一箱又一箱。

有些書翻開,里面夾著多年前的樹葉、電影票、寫了一半的信。

時間以實體的方式堆在眼前,壓得人喘不過氣。

花花蹲在書堆上,看我忙。

我抽出一本舊相冊時,它伸爪子扒拉了一下。

我翻開,是更早的照片:我中學時,橘子還活著,臥在我寫作業的窗臺上;我大學離家,行李箱邊橘子蹲坐著,一臉不高興;后來橘子沒了,照片斷了幾年;再出現時,花花已經在了,小小一團縮在沙發角。

合上相冊,我抱起花花。

它有點意外,但沒掙扎。

七年了,它其實不重,但抱著有種踏實的重量感。

“你會恨我嗎?”我問它。

花花看著我,然后轉開頭,看向窗外漸黑的天。

貓的瞳孔變得又圓又黑。

夜里起了風。

老房子門窗不嚴,風從縫隙鉆進來,嗚嗚地響。

我睡在兒時的臥室,床墊已經打包,只好打地鋪。

花花破例沒去它慣常睡的沙發,而是在我枕頭邊團成一團。

半夜我醒了一次,聽見它在房間門口低低地“哈”了一聲。

我瞇眼看,門口什么也沒有。

花花背毛微微炸起,盯著黑漆漆的走廊,幾秒后才放松下來,回身挨著我重新臥下。

我沒在意,翻身又睡了。

第二天,嫂子帶著小雨一早就來了,還帶了早餐。

雨是來“幫忙”的,實際是來玩。

孩子覺得搬家像探險,在空了一半的房子里跑來跑去,翻出各種“寶藏”:一個缺胳膊的娃娃,一盒彩色粉筆,幾個玻璃彈珠。

花花對小雨的興奮持保留態度。

多數時間它趴在窗臺上,看小雨在院里瘋跑,偶爾甩甩尾巴。

只有一次,小雨不知從哪翻出個舊鈴鐺,叮叮當當搖著追花花,把它堵在墻角。

花花發出警告的低吼,背弓起來。

我趕緊喝止小雨,把鈴鐺拿走。

花花從墻角出來,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讀得懂:管好你家小崽子。

我把它抱到沙發上,順它的毛。

它喉嚨里咕嚕著,但身體還緊繃著。

“它今天有點兇。

“嫂子在廚房整理碗碟,探頭說。

“被小雨鬧煩了吧。

“我把花花放下。

它跳下沙發,徑直走向通往閣樓的樓梯,消失了。

閣樓是它的秘密基地。

小時候我常上去,后來堆了雜物,就少去了。

花花喜歡那里,尤其夏天,閣樓通風好,它一待就是半天。

“讓它靜靜吧。

“我說。

下午,我上閣樓找幾箱舊書。

樓梯陡,木踏板吱呀作響。

閣樓里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薄光。

灰塵在光柱里翻滾。

花花蹲在窗邊,看外面。

我走近時,它回頭看我一眼,沒動。

“這兒灰大,下去吧。

“我說。

它不理我,轉回頭繼續看窗外。

我順著它的視線看出去,是隔壁已經搬空的院子。

門窗釘了木板,像沒了眼睛的臉。

我搬了一箱書下樓,花花跟了下來,但顯得不安。

它在客廳踱步,尾巴垂下,耳朵轉動,捕捉著各種聲音:遠處推土機的轟鳴,風吹過空屋的呼嘯,小雨在院子里的笑聲。

“它怎么了?”嫂子也注意到了。

“可能不適應吧。

“我嘴上這么說,心里也有些嘀咕。

花花向來從容,很少這樣焦躁。

傍晚,天陰下來。

風越來越大,吹得院門哐哐響。

我檢查了一遍門窗,都關好了。

花花跟在我腳邊,我走哪它跟哪,有兩次差點絆倒我。

“你今天很黏人啊。

“我彎腰摸它。

它用頭頂我的手,然后看向通往院子的后門,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

“想出去?現在不行,風大。

它不聽,用爪子撓門。

“花花,不行。

它回頭看我,又叫了一聲,聲音有點急。

我還是沒開門。

它在門前蹲坐下來,尾巴緊緊卷著身體,盯著門縫。

晚飯是叫的外賣。

小雨在茶幾上吃,一邊吃一邊看動畫片。

花花蹲在茶幾另一頭,面前放著它的碗,但一口沒動。

它看看小雨,又看看后門,耳朵不時抖動。

“它不餓嗎?”嫂子問。

“可能天氣不好,沒胃口。

夜里,風更大了。

暴雨欲來的沉悶壓著老城區。

我繼續收拾書房,花花在門口蹲著,不肯進來,也不去別處。

十點多,嫂子帶小雨去樓上臥室睡。

我癱在沙發里,累得不想動。

花花跳上沙發,挨著我趴下,但身體繃著,沒放松。

“你到底怎么了?”我撓它耳后。

它沒像往常那樣瞇眼,而是抬頭看我,眼神在說:你沒聽見嗎?

我仔細聽。

風聲,遠處狗叫,更遠處隱約的施工聲。

沒什么特別的。

凌晨一點,我終于撐不住,關了燈,在客廳沙發躺下。

花花就臥在茶幾上,面朝后門。

黑暗中,它的眼睛像兩盞小小的綠燈。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花花發出低沉的嗚嚕聲,像摩托車的怠速。

睜開眼,見它已站起,背毛微豎,盯著后門方向。

外面風聲呼嘯,雨點開始砸在窗玻璃上。

“沒事,是風雨。

“我嘟囔道,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嗚嚕聲停了。

我瞇眼一看,花花跳下茶幾,悄無聲息走到后門邊,鼻子貼近門縫,仔細嗅聞。

然后它轉回身,看看我,又看看通往二樓的樓梯,發出一聲輕輕的、帶著催促意味的叫聲。

我太困了,沒理它。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雷聲驚醒。

一道閃電劈亮客廳,緊接著炸雷滾過。

暴雨如注,砸在瓦片上震天響。

我坐起身,發現花花不在茶幾上。

“花花?”

沒有回應。

只有雨聲風聲。

我摸到手機,打開手電。

光線掃過客廳,空蕩蕩的。

后門關著,窗戶關著。

二樓隱約傳來小雨的哭聲,大概是嚇著了。

嫂子哄她的聲音含糊傳來。

我起身,檢查了一圈。

花花不在客廳,不在廚房,不在我白天收拾過的任何房間。

閣樓?我拿著手電走向樓梯。

剛踏上第一級臺階,二樓突然傳來小雨的尖叫。

那聲音尖利刺耳,穿透雨聲雷聲。

我心跳一停,轉身就往樓上沖。

嫂子驚恐的喊聲和急促的腳步聲同時響起。

“小雨!怎么了?”

我沖上二樓,差點和從臥室跑出來的嫂子撞個滿懷。

她臉色煞白,指著臥室里:“有東西!有東西抓小雨!”

我沖進臥室。

小雨坐在床上,捂著臉大哭。

床頭燈開著,光線昏黃。

我撲到床邊,拉開小雨的手。

她左臉頰上有三四道血痕,從眼角斜劃到嘴角,不深,但滲著血珠,在她白嫩的小臉上觸目驚心。

“什么東西抓的??。扛嬖V姑姑!”我聲音發顫。

小雨哭得說不出話,只是指床下。

我彎腰看,床底黑漆漆的,什么也沒有。

但地板上,幾個濕漉漉的梅花狀爪印清晰可見——貓的爪印。

我腦子“嗡”的一聲。

“花花呢?花花在哪?”嫂子在我身后急問。

我直起身,手電光掃過房間。

衣柜頂,窗簾后,書桌下——沒有。

但窗戶開著一條縫,雨水潑進來,打濕了窗臺和一片地板。

窗臺上有更多的濕爪印。

“是花花!”嫂子聲音尖起來,“它從窗戶跳進來了!它抓了小雨!”

“不可能,”我下意識反駁,“花花從不——”

“那這是什么!”嫂子指著小雨臉上的傷,又指地上的爪印,“這屋里還有第二只貓嗎?”

我啞口無言。

是啊,爪印是濕的,外面在下雨。

花花不見了,而這里有濕爪印。

小雨臉上的抓痕,是貓爪的痕跡。

“畜生!”嫂子的眼淚涌出來,抱住小雨,“虧我們養它這么多年!它居然抓孩子的臉!這要是留疤怎么辦!”

小雨在我懷里發抖,哭聲小了些,變成斷續的抽噎。

我看著她臉上的血痕,腦子里一片混亂。

花花?抓小雨?為什么?它從來對小雨冷淡,但從未表現出攻擊性。

今天下午是有點焦躁,但……

“先處理傷口!”我強迫自己冷靜,抱著小雨下樓。

嫂子跟在后面,不停咒罵花花。

在浴室昏黃的燈光下,我小心地用清水沖洗小雨臉上的傷。

傷口不深,但位置危險,離眼睛太近了。

小雨疼得直躲,哭得更兇。

“得打破傷風,得打狂犬疫苗!”嫂子急得團團轉,“這要是感染了,要是留疤了……”

“我知道,我知道。

“我用干凈毛巾輕輕按住傷口,“現在去醫院。

嫂子突然抓住我手腕:“花花呢?它抓了人,不能再留了!萬一有狂犬病呢?萬一它躲在哪里,等會兒又出來傷人怎么辦?”

“先管小雨!”我說。

“都得管!”嫂子聲音尖厲,“那貓現在就是危險源!必須處理掉!”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處理掉?怎么處理?我腦子里閃過花花蹲在窗臺上的樣子,它蹭我手心的觸感,它挨著我睡覺時的咕嚕聲。

然后這些畫面被小雨臉上的血痕覆蓋。

“我去找它。

“我說,聲音干澀。

“我跟你一起!”嫂子說,“不能讓它跑了!”

我們把小雨暫時安頓在客廳沙發上,用毯子裹好。

小雨哭累了,小聲抽噎著,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

“姑姑,疼……”

“乖,姑姑馬上帶你去醫院。

“我親了親她沒受傷的右臉,心里像刀絞。

我和嫂子打著手電,從一樓開始搜。

廚房,儲物間,客廳每個角落。

沒有。

濕爪印從二樓臥室延伸到樓梯,然后在一樓客廳中央消失了——可能被我們踩亂了,也可能貓擦干了腳。

“閣樓!”嫂子說。

我們爬上閣樓。

手電光掃過堆滿雜物的空間。

灰塵在手電光柱里翻滾。

我喊:“花花!出來!”

沒有回應。

只有風雨聲從閣樓小窗灌進來。

“它肯定從窗戶跑了!”嫂子說,語氣里不知是憤怒還是慶幸,“跑了也好,省得我們動手。

我沒接話,手電光落在閣樓角落。

那里堆著幾個舊箱子,箱子后面,陰影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我走過去。

嫂子跟在我身后。

箱子后面,花花蜷成一團,縮在最暗的角落。

它渾身濕透,毛貼在身上,顯得瘦小伶仃。

看見我們,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手電光里反著光。

它沒叫,沒動,只是看著我們。

“在這!”嫂子聲音陡然提高,“這死貓!”

她彎腰就要去抓。

花花猛地站起,背弓起,尾巴炸開,發出警告的低吼。

但它沒撲上來,只是向后退,退到墻根,退無可退。

“你還兇!”嫂子抄起旁邊一根舊掃把,“抓了人你還兇!”

“等等!”我攔住她。

“等什么?等它再抓人?”嫂子甩開我的手,掃把朝花花揮去。

花花敏捷地跳開,掃把打在箱子上,發出悶響。

它跳到另一個箱子上,依然看著我們,喉嚨里滾動著低吼,但更多是恐懼。

手電光下,我看清它的樣子。

濕透的毛,炸起的背,但除此之外——它嘴邊有暗紅色的痕跡,前爪上也有,混著泥水,在它淺色的毛上很顯眼。

它左前腿似乎有點瘸,不敢著地。

“它受傷了。

“我說。

“活該!”嫂子喘著氣,“肯定是從窗戶跳進來時摔的,或者抓小雨時撞到什么了!”

花花站在箱子上,與我們對峙。

它看看我,又看看嫂子,然后目光落在我臉上。

那眼神……我說不清。

有警惕,有不安,但還有一種急切,像要告訴我什么。

它張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喵”,然后轉向閣樓那扇小窗,又轉回來看我,尾巴急促地甩動。

它在示意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看見它嘴邊的暗紅,想起小雨臉上的血痕。

所有的細節串成一條清晰的線:它一整天的焦躁,它撓門想出去,它半夜的異常,小雨臉上的抓傷,它濕透的身體和身上的血跡,還有此刻面對我們時的抗拒姿態。

“花花,”我聲音發顫,“你下來。

它沒動。

“下來!”我提高聲音,帶著我自己都陌生的怒氣。

花花耳朵向后貼,尾巴垂下一些。

它猶豫了幾秒,然后從箱子上跳下來,落在我腳邊。

它沒跑,只是抬頭看我,又發出一聲輕輕的、帶著試探的“喵”。

我看著它。

七年。

我從沒打過它,沒兇過它。

它抓破過沙發,打碎過杯子,我從沒真生過氣。

可現在,我看著它嘴邊和小雨臉上相似的血色,看著它濕漉漉的、沾著泥的前爪,一股冰冷的怒火和恐懼涌上來。

“為什么?”我問它,聲音在抖,“小雨才五歲,你怎么下得去手?”

花花歪了歪頭,像是不解。

然后它向前一步,用腦袋蹭我的小腿——它示好、認錯時的動作。

以前它打翻東西,我板起臉,它就這樣蹭我,直到我憋不住笑出來。

但這次,我沒有笑。

我彎下腰,抓住它后頸的皮,把它拎起來。

它沒有掙扎,只是身體僵了一下,然后軟下來,任由我拎著。

它的重量懸在我手里,輕飄飄的。

“你抓了小雨。

“我說,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你抓了她的臉。

花花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在手電光里很亮。

它又輕輕“喵”了一聲,尾巴小心地卷起來。

嫂子在旁邊說:“得處理掉。

不能留了,萬一有狂犬病,萬一再傷人……”

我沒說話,拎著花花下樓。

它很安靜,出奇地安靜。

走到客廳,小雨看見我手里的貓,嚇得往后縮了縮。

“貓貓……”她小聲說。

“不怕,姑姑在這兒。

“我說,心里某個地方裂開一道口子。

我把花花塞進一個空紙箱,用膠帶封上,只留幾個出氣孔。

花花在箱子里動了動,然后安靜下來。

“先送小雨去醫院。

“我說,聲音麻木。

“那貓呢?”嫂子問。

“放車上。

明天……明天我帶它去寵物醫院。

嫂子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

她抱起小雨,我抱起紙箱。

箱子里傳來輕微的抓撓聲,然后停了。

雨還在下。

我開車,嫂子抱著小雨坐后座。

紙箱放在副駕駛座下。

一路上,箱子里很安靜,只有偶爾細微的窸窣聲。

等紅燈時,我低頭看。

從出氣孔里,能看見一雙反光的眼睛,靜靜看著我。

到了醫院急診,嫂子抱小雨去處理傷口。

我停好車,坐在車里,沒立刻下去。

雨刮器來回擺動,窗外是模糊的霓虹燈光。

副駕駛座下的紙箱里,花花輕輕“喵”了一聲。

“別叫。

“我說。

它安靜了。

我在車里坐了很久,直到嫂子打電話催,才下車走進急診樓。

小雨臉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了,消了毒,涂了藥膏,沒包扎,因為要透氣。

傷口比我想的淺,醫生說不深,應該不會留明顯疤痕,但要注意防曬,不然可能有色素沉淀。

“要打狂犬疫苗和破傷風。

“醫生說,“貓是家養的嗎?打過疫苗嗎?”

“每年都打。

“我說。

“那還好。

不過抓傷挺危險的,尤其是臉部。

怎么搞的?”

“貓抓的。

“嫂子搶著說,“平時挺溫順的,不知道今晚發什么瘋。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多問,開了單子。

打針時小雨又哭了,針扎進去時,她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手指,抓得我生疼。

折騰完,天快亮了。

小雨在嫂子懷里睡著了,臉上涂著藥膏,像畫了奇怪的花紋。

我開車送她們回她們自己家。

路上,嫂子說:“那貓,明天必須處理掉。

你下不了手,我幫你。

“我自己處理。

“我說。

“你怎么處理?送人?誰要一只抓過人的貓?放生?它家養慣了,出去能活嗎?而且萬一它有狂犬病,咬了別人怎么辦?”

“它打過疫苗!”

“打了疫苗也不是百分百!”嫂子聲音尖銳起來,“小雨是運氣好,傷得不深,要是抓了眼睛呢?要是咬了呢?你想過沒有?”

我沒說話。

我想起花花剛到我家時的樣子,瘦骨嶙峋,躲在沙發底下三天不敢出來。

是我一點一點喂它,哄它,它才肯信任我。

七年。

它陪我熬過畢業找工作的焦慮,陪我度過失戀的夜晚,在我寫不出稿子時安靜趴在我腿上。

它是我這間即將消失的老宅里,為數不多還能帶走的東西。

可現在,我帶不走了。

“我明天帶它去寵物醫院。

“我重復,“讓醫生檢查。

如果有病,就……就按有病處理。

如果沒病……”我停住。

沒病又如何?它抓了小雨,這是事實。

嫂子不會同意再養,爸媽那里也難。

送人?誰要?放生?等于判它死刑。

“你看著辦吧。

“嫂子語氣軟了些,但依然堅決,“但不能再養了。

不為別的,為小雨。

她今天嚇壞了,以后看見貓都會有陰影。

而且萬一有下次呢?”

我知道她說得對。

理智上,我知道該怎么做。

可感情上……

送她們到家,嫂子抱著小雨下車,回頭看我:“你也休息會兒。

明天……好好跟它道個別。

我點頭,開車回老宅。

天已蒙蒙亮,雨停了,街道濕漉漉的。

副駕駛座下的紙箱里,花花很安靜。

回到家,我打開紙箱。

花花鉆出來,身上毛半干,一縷一縷的。

它沒立刻跑開,而是蹲在紙箱邊,抬頭看我,輕輕“喵”了一聲。

我蹲下,看它。

它左前爪確實有點瘸,抬起不落地。

嘴角的暗紅色已經干了,結成痂。

前爪的毛上也有同樣的顏色。

我抓起它的左前爪看。

肉墊上有道不深的劃傷,已經止血了。

是抓小雨時弄傷的嗎?還是從窗戶跳進來時劃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確實傷了小雨。

“你為什么要那么做?”我問它,聲音很輕。

花花走過來,用腦袋蹭我的手。

它的毛還有點潮,身體溫熱。

我摸它的頭,它喉嚨里發出咕嚕聲,閉上眼睛。

這是它舒服時的樣子。

可它幾個小時前,用這爪子抓了一個五歲孩子的臉。

我縮回手。

花花睜開眼,不解地看著我。

然后它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它的水碗,低頭喝水。

喝得很急,像是渴壞了。

喝完,它又走向食碗,聞了聞昨晚剩的貓糧,沒吃,而是走到后門邊,用爪子撓門,回頭看我。

“還想出去?”我說,“不行。

它固執地撓門,發出急促的叫聲。

和昨晚一樣。

我突然很累,累到骨頭縫里都疼。

我轉身走上樓,沒理它。

花花在樓下叫了幾聲,停了。

我倒在客廳沙發里,閉上眼。

腦海里反復播放昨晚的畫面:小雨的尖叫,她臉上的血痕,花花嘴邊的暗紅,它看我的眼神。

不知什么時候,我睡著了。

醒來時陽光刺眼,已經上午十點多。

我坐起身,發現花花臥在沙發另一頭,蜷成一團,睡得沉。

陽光照在它身上,三色毛皮在光下柔軟發亮。

它左前爪縮在身下,右前爪墊在臉下,像只普通、慵懶、毫無威脅的家貓。

我靜靜看了它一會兒,然后輕手輕腳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鏡子里的人眼睛紅腫,臉色憔悴。

我用冷水撲臉,試圖讓自己清醒。

下樓時,花花醒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然后跳下沙發,跟在我腳邊。

我開罐頭,它吃了,但吃得不多。

吃完,它又去撓后門。

“別撓了。

“我說。

它不聽。

我走過去,抓住它,仔細檢查它的嘴。

牙齒沒問題,牙齦顏色正常。

嘴角的暗紅色洗干凈了,是血,但已經干了。

我掰開它的嘴看里面,沒看見傷口。

它喉嚨深處似乎有點紅,但不確定。

也許它只是不小心。

也許是小雨逗它太過,它本能反應。

也許……

我拿出手機,給相熟的寵物醫生發消息:“陳醫生,今天上班嗎?我想帶花花去看看。

陳醫生很快回復:“在。

怎么了?”

“它抓傷了人。

我想……做個檢查。

如果有狂犬病之類的……”

那邊停頓了一會兒:“狂犬病有典型癥狀,我先看看。

你什么時候來?”

“下午。

“好。

不過林月,我要先跟你說,家貓抓傷人,只要疫苗齊全,一般問題不大。

不用太緊張。

我沒回。

問題不大?小雨臉上的傷還在。

嫂子憤怒的臉還在。

我心里那道裂痕,也在。

中午,我隨便吃了點東西。

花花大部分時間在睡覺,似乎很疲憊。

我收拾最后一點東西,把要帶走的裝箱,不要的堆在門口等收廢品的。

房子一點點空下去,像被掏空的殼。

下午兩點,我把花花裝進貓包。

它沒有掙扎,乖乖進去,然后透過網格看我,輕輕“喵”了一聲。

我把貓包放在副駕駛座,開車去寵物醫院。

路上等紅燈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花花在貓包里站著,前爪扒著網格,臉貼在網格上,看著我。

它的眼睛很大,在昏暗的貓包里發著光。

“很快的。

“我不知道是在對它說,還是對自己說,“很快就不疼了。

它又“喵”了一聲,聲音細細的。

寵物醫院里彌漫著消毒水和動物體味混合的氣味。

前臺護士認識花花,笑著打招呼:“林小姐,帶花花來做年度體檢嗎?時間好像還沒到——咦,花花怎么沒精打采的?”

我勉強笑笑:“陳醫生在嗎?”

“在診室,二號診室。

我提著貓包走過去。

貓包很輕,花花在里面很安靜。

診室門開著,陳醫生正在給一只小狗做檢查。

看見我,她招招手:“林月,等我兩分鐘——花花,來啦?”

我把貓包放在診臺上,拉開拉鏈。

花花鉆出來,站在診臺上,警惕地環顧四周。

它沒像以前那樣好奇地到處聞,只是蹲坐下來,尾巴卷著身體。

陳醫生四十多歲,短發,戴細邊眼鏡,在這家寵物醫院工作了十幾年。

花花從小到大的疫苗、體檢、絕育都是她做的。

她熟悉花花就像熟悉自己的貓。

“怎么啦?”她洗了手走過來,先摸了摸花花的頭,“看起來精神是不太好。

我拿出手機,調出昨晚在醫院拍的小雨傷口照片,遞給陳醫生。

陳醫生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來:“這……這是?”

“花花抓的。

“我聲音干澀,“昨晚。

在我家老宅,我侄女,五歲。

陳醫生猛地抬頭,看看我,又看看蹲在診臺上安靜的花花,表情像聽到了天方夜譚。

“你確定?”她問,“花花抓的?”

“我親眼看見的。

當時它就躲在床底下,地上有濕爪印,它嘴邊、爪子上都有血。

我侄女臉上是抓傷,貓的抓痕。

“我停頓了一下,“陳醫生,我想給它做安樂死。

診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醫生慢慢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她沒看我,而是仔細檢查花花。

翻開眼皮看瞳孔,檢查牙齦顏色,摸摸脖子和腹部,又輕輕按壓它的身體。

“林月,”她抬頭看我,表情嚴肅,“花花身體沒什么大問題。

牙齦顏色正常,體溫我摸著也正常,眼睛清澈,沒有流涎,沒有恐水,沒有攻擊性——這完全不像是狂犬病發作的癥狀。

而且花花每年疫苗都打,定期驅蟲,一直很健康。

“但它抓人了。

“我重復。

“我知道。

“陳醫生的語氣很耐心,“但花花在我這里看了七年病,我了解它。

它是很穩定的貓,性格測試分數一直很高。

一只貓突然攻擊人,尤其是攻擊它認識的孩子,一定有原因。

可能是疼痛,可能是極度恐懼,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我們不能不弄清楚原因就——”

“原因不重要。

“我打斷她,“重要的是它抓了,而且抓在臉上。

我侄女才五歲,差點傷到眼睛。

陳醫生,如果是你,你會讓一只抓傷你孩子臉的貓繼續留在家里嗎?”

陳醫生沉默了。

她重新看著手機上的照片,放大,仔細看傷口細節,眉頭越皺越緊。

“這抓痕……”她喃喃道。

“我已經決定了。

“我說,“請您辦手續吧。

陳醫生看了我很久,最后嘆了口氣:“你想清楚,這一針下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想清楚了。

陳醫生又看了一眼花花。

貓安安靜靜蹲著,似乎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又似乎早已知道。

它只是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得像秋天的湖。

“好吧。

“陳醫生最終說,“你先填表,我去準備。

填表的時候,我的手抖得厲害,筆尖幾次戳破紙張。

寵物姓名、品種、年齡、安樂死原因……我在原因那一欄停頓了很久,最后寫下:攻擊人類,致兒童面部抓傷。

每一個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表格填完,陳醫生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再確認一次,”她說,“如果你改變主意,現在還可以。

我搖頭。

“那跟我來吧。

處置室在走廊盡頭,不大,很干凈,有張不銹鋼的臺子。

陳醫生拍拍臺子,對花花說:“上來。

花花看我。

我點點頭,它才跳上臺子,但動作有些遲緩——它畢竟七歲了,對貓來說已步入老年。

“你可以不用在這里看著。

“陳醫生一邊準備器械一邊說。

“不。

“我說,“我送它最后一程。

陳醫生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

她給花花左前腿剃了一小塊毛,涂上消毒酒精。

花花很安靜,甚至在她扎止血帶時都沒有動,只是轉過頭,一直看著我。

“很快的,不疼。

“陳醫生輕聲說,既是對貓說,也是對我說。

她拿起注射器,針頭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我的心跳突然變得很響,在耳朵里咚咚地敲。

我走過去,把手放在花花頭上。

貓蹭了蹭我的手心,很輕,像平時一樣。

“對不起,花花。

“我說,眼淚終于掉下來,滴在不銹鋼臺面上,“對不起。

花花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手背。

然后它轉回頭,看著陳醫生手里的針,沒有掙扎,沒有害怕,只是平靜地接受。

針頭刺入靜脈。

陳醫生緩慢推動活塞。

花花的身子逐漸軟下來。

它的目光開始渙散,眼皮慢慢垂下,但依然努力看著我。

最后,它輕輕、輕輕地“喵”了一聲,很溫柔,像是原諒,又像是告別。

然后閉上了眼睛。

頭歪向一邊,不動了。

我的手還放在它逐漸變涼的身體上。

我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不停地流。

七年,兩千五百多天,每天早上會蹭我腳踝討食,每天晚上會趴在我電腦旁陪我的花花,沒了。

因為我的一紙決定,沒了。

陳醫生拔掉針頭,用酒精棉按壓注射點。

她動作很輕,很慢,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眶有點紅。

她做獸醫十幾年,見過太多生死,但每次面對安樂死,尤其是健康的、熟悉的動物,她還是覺得難受。

過了幾分鐘,她輕聲說:“可以了。

我沒動。

“林月,”陳醫生又說,“節哀。

如果是狂犬病或者別的神經性問題,對它來說這樣走也是解脫,沒有痛苦。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做安樂死后的例行處理。

檢查瞳孔確認死亡,清潔身體,整理毛發。

她做得很仔細,很專業。

然后她拿起一把小鑷子和一個帶燈的口腔鏡,準備清潔口腔。

這是標準程序。

她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陳醫生僵在那里,整個人像被凍住一樣。

她盯著花花的口腔深處,眼睛瞪大,表情從悲傷變成驚愕,又變成難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種混雜著震驚和憤怒的神情。

“怎么了?”我察覺不對,啞著嗓子問。

陳醫生沒回答。

她轉身從器械臺上拿起另一把更細的鑷子和一個放大鏡,重新湊近花花的嘴,動作比剛才更輕,更小心。

鑷子伸進去,在喉嚨深處、上顎靠近咽部的隱蔽位置,極其緩慢地撥弄著什么。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那種不祥的預感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看見陳醫生的手在抖,看見她的臉色白得嚇人。

“陳醫生,到底怎么了?”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在抖。

陳醫生終于直起身。

她轉過來,手里鑷子上夾著什么東西。

她的眼睛看著我,眼神里的情緒復雜到我讀不懂——

她的嘴唇也在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林月。

陳醫生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扎進我的耳朵里,“你非常確定,花花是毫無理由、突然發瘋攻擊了你侄女,是嗎?”

我的呼吸停止了。

我看見陳醫生用鑷子夾著的那個東西。

“這……這是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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