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遇到最難吃的三樣東西，第一個，就是豆汁，第二個，西湖醋魚，第三，紹興三臭。

真的，很多人說吃不慣的折耳根，還有喝不慣的嶗山白花蛇草水，我都能吃能喝。

但是豆汁真的是接受不了。

其實北京的小吃有很多，我在北京待過幾年，我吃過的北京比較重口味的小吃，我也大概說說。

鹵煮，一般就是黑黑的一大碗里浮現著肥腸、肺頭，味道有點豬下水的臟器味道，就著火燒吃，能接受。

炒肝，吸溜著喝，也是豬下水做的，但是就著包子吃，我個人覺得還行。

燉吊子，以豬腸為主，加豬心、豬肚、豬肺等，獨不加豬肝，以燉的方法制熟。其成品湯清、味濃，腸等色深紅、肥厚。這個配合飯或者炒疙瘩吃。

當然了，不重口的，有很多，什么驢打滾，豌豆黃，艾窩窩，都是甜口的點心。

唯獨，豆汁，真的很特殊，如果說嶗山白花蛇草水是一股爛草席子的味道，那么豆汁就是前調，餿掉的豆漿加臭豆腐煮的湯，中調腐爛的抹布加稀釋的白醋，后調就是大通鋪沒洗過起碼三年的被窩，是這么一股混合型酸臭的味道。就算配合焦圈和咸菜絲，我都是想吐的感覺。我曾經唯一一次覺得好的情況，是夏天感覺要中暑，正好旁邊有賣豆汁的店，我馬上買了一碗喝了一口，我去，當場清醒，而且還嗆到了，到晚上睡覺都感覺住廁所里面了，還要是旱廁。

所以看到黃仁勛在北京街頭喝豆汁喝出痛苦面具，我是非常能理解的。

先說豆汁這東西為什么能把人喝成這樣。豆汁其實是做綠豆粉絲、淀粉剩下的漿水，放那兒讓它自然發酵變酸。發酵的時候，乳酸菌和醋酸菌一塊兒作用，生出一堆酸性物質，也冒出一些特殊氣味。沒喝過的人，第一口下去，酸、餿、澀三種感覺一起沖到腦門。有人形容它像餿了的豆漿，或者是酸掉的泔水味，喝完嘴里還老有股味兒散不掉。頭一回喝豆汁的，十個有八個會皺眉擠眼，有些人干脆就吐出來了。

北京那些豆汁店大清早一開門，店里基本就兩撥人：一撥是老北京，一天不喝就難受；另一撥是外地來的，不信邪非要嘗一口。

再從科學上說兩句。有人做過分析，豆汁發酵之后能產生22種揮發性物質。其中帶來酸味的乙酸占了將近四成，還有一點兒帶著腐乳味的異戊酸，而常被人說成抹布味的那種氣味，來自一種叫2-壬烯醛的東西。這些味道混一塊兒，對頭一回接觸發酵飲品的人，算是全方位的考驗。還有個更根本的原因：每個人唾液淀粉酶的基因拷貝數量不一樣，這直接導致大家對發酵食品的接受程度天生就不同。

老北京幾代人喝下來，味蕾已經能抓到酸味后頭那點鮮和甜；而外地人的大腦第一次接到的信號多半是這東西壞了——差不多就是身體的自動報警。不過，愛喝的人不覺得難喝，他們說這叫酸香醇厚、回甘帶甜，一碗熱豆汁就著焦圈和咸菜，冬天早上喝下去渾身舒服。所以豆汁就是這么個東西，愛的人怎么也喝不夠，不愛的人聞一下就想躲。

那么說到黃仁勛。這已經不是他頭一回在中國街頭被拍到吃東西了。之前他到上海，去陸家嘴菜市場買過耙耙柑；在深圳試過潮汕牛肉火鍋；在北京王府井也吃過云南菜。

每一次這種很日常的吃喝照片和視頻，都會在網上熱鬧一陣。這背后不光是嘴饞，有一套自己的邏輯。有研究人員分析過，黃仁勛每次來中國都用逛吃當主題，其實是一種刻意安排的親民公關。

第一個好處是拉近距離。一個管著幾萬億美元市值公司的科技大佬，平時上臺總穿著黑皮衣，張口閉口是芯片、數據中心。結果出現在菜市場、路邊小吃攤、蜜雪冰城門口，這種畫面一出來，大家就覺得他不是那種離得很遠的人，也能蹲在街邊端碗面吃得挺香。一碗炸醬面給人的親近感，比開發布會念稿子強得多。

第二個作用是把視線引開。英偉達在中國市場的生意這幾年并不輕松，受各種限制，沒法大張旗鼓搞活動。這時候他出來吃點小吃、逛個胡同，既能維持曝光，又不用談什么敏感話題。一段喝豆汁出糗的視頻，比任何聲明都好使，能讓輿論對這家公司的態度輕松不少。說白了，熱熱鬧鬧的逛吃背后，是正經生意推進起來沒那么順。

第三是把他個人的形象做成公司招牌。他那身黑皮衣，說中文時帶點口音的樣子，對遞過來的各種小吃都愿意試的態度，已經成了英偉達的活標簽。他以前說過，自己在臺北通化街夜市會蹲下來看攤販怎么干活，去深圳開年會簡單講幾句就趕著跟員工合影。這些事傳開來，慢慢就給人一個印象：他不是那種坐在頂樓辦公室發號施令的老板，而是愿意走到人群里去看看、去體驗的人。這種人格化的招牌，在搶人才、攢用戶好感這些事上，能起潛移默化的作用。

一碗面吃得挺享受，一口豆汁喝得表情全崩，黃仁勛這一趟北京胡同逛下來，既給網上添了好多樂子，也順道給公司完成了一次不花錢的形象宣傳。而對豆汁來說，能看見世界頂級科技大佬被它整出痛苦面具，這比什么廣告都好用。畢竟在這碗灰綠色的豆汁面前，錢多錢少，喝第一口時的表情都差不到哪兒去。

我也很榮幸，和世界頂級科技大佬一起感受過豆汁的威力。這玩意還能有人喝純粹靠大家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