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父親轉賬的提示音響起時,我正在公司加班。

手機屏幕上跳出一串數字,一百萬,備注是"嫁妝"。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三下。辦公室里只剩我一個人,空調的嗡嗡聲特別清晰。

我給父親回了個電話。

"爸。"

"收到了？"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你媽說要給你準備嫁妝,我尋思直接轉錢方便,你自己看著用。"

"這太多了。"

"不多。"父親頓了頓,"你跟小林在一起三年了,我們看著也挺穩定。這錢你收著,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是你的。"

掛了電話,我盯著那串數字又看了一會兒。

晚上十點回到男友家,林昊還在打游戲。我換了鞋,走到他身后。

"我爸給我轉了一百萬。"

林昊的手停了一下,摘下耳機回頭看我："什么？"

"嫁妝。"我說,"一百萬。"

他愣了幾秒,突然站起來抱住我,笑得特別開心："叔叔真是太大方了！這下好了,咱們可以換學區房了！我媽前兩天還在說,說現在那套太小,以后孩子上學不方便。"

我沒說話。

林昊松開我,拉著我坐下,已經開始盤算："我媽看好了東城那邊一套,一百三十平,學區特別好。咱們手里這套能賣個七十萬,加上你這一百萬,再貸點款,差不多就夠了。"

"我沒說要買學區房。"我說。

"啊？"林昊看著我,像沒聽懂。

我看著他的表情,突然覺得有點累。

"這錢我爸給的是我,不是給咱們。"我說得很慢,"而且我沒想過要換房子。"

林昊的笑容僵住了。

客廳里很安靜,電腦屏幕上游戲還在繼續,隊友在喊他,他沒理。

"你什么意思？"林昊問。

我沒有馬上回答。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期待。那時候他問我想要什么樣的生活,我說我想有自己的空間,可以工作到很晚不用擔心打擾別人,可以把書房布置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他當時說,那我們以后買大一點的房子。

我一直記得。

"我想自己買套公寓。"我說。

林昊站起來,往后退了一步,看我的眼神變了。

"你瘋了？"

我搖頭。

"那是你爸給的嫁妝,是給咱們結婚用的！"林昊的聲音提高了,"我媽都跟我說好了,說等你家出了嫁妝,我們就去看房,她還專門研究了好幾個月的學區!"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說"我媽說"。

不是"我覺得",不是"我們商量一下",是"我媽說"。

我站起來,走進臥室,關上了門。身后傳來林昊的聲音,他還在說話,聲音很大,但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燈光。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林昊媽媽發來的微信："小雅,聽小林說你爸給了嫁妝,真是太好了。改天咱們一起去看房,我已經約好了中介。對了,那筆錢先別動,留著給以后孩子用,學區房的事不能馬虎。"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她說"別動"。

01

第二天早上,我請了半天假。

林昊已經去上班了,我一個人在家里喝咖啡。手機上有七八個房產中介的推薦信息,都是昨晚搜索留下的瀏覽記錄自動推送的。我一條一條看過去,最后選了一個離公司最近的樓盤。

中介是個年輕女孩,說話很快："姐,你真有眼光,這個盤性價比特別高。九十平,精裝修,樓下就是地鐵口。關鍵是現在開發商急著回款,全款的話能優惠八個點。"

我站在樣板間里,推開臥室的門。

房間不大,但采光很好。我能想象自己在這里擺一張書桌,靠窗的位置放一排書架。晚上加班回來,不用擔心開燈會吵到別人,不用在意有人在客廳看電視。

"這套我要了。"我說。

中介愣了一下："姐,你不用再考慮考慮？要不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不用。"我拿出手機,"全款,現在就能簽合同嗎？"

中介的眼睛亮了。

簽合同用了三個小時。簽最后一個字的時候,我手頓了一下。我想起林昊昨晚的話,想起他媽媽那條"錢先別動"的微信。

我把名字寫完了。

回到林昊家已經是下午四點。我把購房合同放在茶幾上,坐在沙發上等他下班。

六點半,林昊開門進來。

"你一天去哪兒了？電話也不接。"他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把包扔在門口。

"買房去了。"我指了指茶幾上的文件。

林昊走過來,拿起合同,翻了兩頁。他的手開始發抖。

"你真買了？"

"嗯。"

"你瘋了！"合同被他摔在地上,"那是一百萬！你連問都不問我一聲,就自己去買房？！"

我彎腰把合同撿起來,撫平褶皺。

"我爸給的是我,我用自己的錢買房,為什么要問你？"

林昊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知不知道我媽為了學區房的事研究了多久？她每天晚上都在看房源,對比學校排名,計算貸款！"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現在告訴我,你把錢全花了？"

"我沒讓她研究。"我也站了起來,"從頭到尾,我都沒說過要買學區房。是你們自己決定的,自己計劃的,然后現在來怪我不配合？"

"那是給咱們以后孩子留的錢！"

"我們連結婚的日期都沒定,你怎么就確定我要給你生孩子？"

林昊被噎住了。

我們對視了幾秒鐘,我突然覺得很累。這三年里,我們好像一直在說不同的語言。我說的是現在,他說的是以后。我說的是我,他說的是我們,是他媽媽口中的"咱們家"。

手機響了。

是林昊的媽媽打來的。林昊接起來,聲音立刻變了,帶著一種委屈的語氣："媽,小雅她把錢都花了,買了套公寓,就她自己一個人的名字……"

我聽不下去了,轉身走進臥室。

身后傳來林昊的聲音,他在跟他媽媽說著什么,聲音時高時低。過了一會兒,臥室門被推開。

"我媽讓你把房子退了。"林昊站在門口,胳膊環在胸前。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

"退不了,已經網簽了。"

"那你去跟開發商說,就說你反悔了,大不了損失點定金！"林昊走進來,蹲在我面前,"小雅,你聽我說,學區房真的很重要。我媽說了,現在不買,以后更買不起。你那套公寓有什么用？你一個人住那么大干什么？"

"我喜歡。"

"你喜歡？"林昊站起來,笑了,那笑容里有諷刺,"你現在是越來越自私了。你知不知道,我媽為了咱們的事操了多少心？她一個人帶大我,現在就盼著我能過好,盼著以后孫子有個好學校上。你現在倒好,一聲不吭就把錢花了,你讓我媽怎么想？"

我看著他。

"那你呢？"我問,"你怎么想？"

林昊愣住了。

"你想要那套學區房嗎？還是你媽想要？"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三年了,林昊。你跟我說過你想要什么嗎？你有沒有一次,一次就好,是站在我這邊考慮問題的？"

林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們就這樣站著,誰也沒動。

最后還是他先轉身,走出了臥室。客廳里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又是在跟他媽媽說話。我聽到他說"她就是不聽勸",說"我也沒辦法"。

我坐回床上,打開手機相冊。里面有很多我們的合照,旅行的,吃飯的,過節的。照片里我們都在笑,看起來很幸福。

我把相冊關了。

02

第三天,林昊媽媽來了。

她拎著一袋水果,笑容滿面地進門,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小雅在家呢？"她把水果放在茶幾上,在沙發上坐下,"阿姨來看看你。"

我從臥室出來,點了點頭。

"坐坐坐。"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阿姨跟你說說話。"

我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林昊媽媽看了我一眼,笑容淡了一點,但還是保持著和善的語氣:"小雅啊,阿姨知道你現在年輕,想法多。但是有些事,還是要聽長輩的。"

我沒說話。

"你看啊,你現在買那套房子,是痛快了,可你想過沒有,以后呢？"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跟小林要是結婚了,要孩子了,孩子上學怎么辦？到時候再換房,你現在這套就砸手里了,轉手要虧多少錢你知道嗎？"

"我沒說要換。"

"那孩子怎么辦？"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你總不能讓孩子沒學上吧？"

我看著她:"我和林昊還沒結婚,也沒計劃什么時候要孩子。"

林昊媽媽的臉色變了。

"什么叫還沒計劃？你們都在一起三年了!"她站起來,聲音完全不一樣了,"小雅,阿姨跟你說實話。你這個年紀,該定下來了。女孩子,過了三十歲,生孩子風險多大你知道嗎?我讓小林跟你在一起,就是看你踏實,可你現在這樣,讓我怎么放心?"

我也站了起來。

"您讓他跟我在一起？"

林昊媽媽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對啊,我是他媽,他找對象我當然要把關。你以為談戀愛是小孩子過家家?是要過一輩子的!"

"所以這三年,其實都是您在安排？"

"那不然呢？"她看著我,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小雅,你還是太年輕了。你知道過日子要考慮多少事嗎?房子,孩子,教育,哪一樣不要錢?我是為了你們好,你現在不理解,以后就懂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那您說,這三年里,我有什么是自己決定的？"

林昊媽媽愣住了。

"我跟林昊什么時候見面,在哪里吃飯,過年去誰家,甚至我們什么時候同居,是不是都是您安排的？"我看著她,"現在連我用自己的錢買房,您也要管？"

"我這是為你們好！"

"不,您是為了您自己好。"我的聲音很平靜,"您怕林昊找個不聽話的,怕以后管不住兒媳婦,所以從一開始就要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

林昊媽媽的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我走到茶幾前,拿起購房合同,"這套房子我會住,我不會退,也不會賣。這是我的,跟你們沒關系。"

"你——"林昊媽媽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你就是自私!自私透了!我兒子跟你在一起三年,你就這么對他?你對得起他嗎?"

"我對不起他什么？"我問,"我有哪一天虧待過他?我做飯,洗衣服,收拾家,他媽來了我也陪著說話。我哪里對不起他了?"

"你拿著他的錢買房!"

"那是我爸給我的。"

"你爸給你的也是給你們倆的!"林昊媽媽的聲音尖銳起來,"嫁妝就是要給男方家的,這是規矩!"

我突然笑了。

"原來您是這么想的。"

林昊媽媽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直白了,但話已經出口,她干脆也不裝了:"對,我就是這么想的。你嫁過來,就是我們林家的人,你的錢當然也是我們家的錢。你現在擅自做主買房,就是不把我們放在眼里!"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這三年像一場荒唐的戲。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在談戀愛,在為未來做準備。原來從一開始,我就只是她計劃里的一個零件,一個可以生孩子,可以拿錢,可以聽話的工具。

"阿姨。"我說,"我覺得我和林昊可能不太合適。"

林昊媽媽的表情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我們的關系。"我說,"麻煩您先回去吧。"

"你想分手?"林昊媽媽的聲音變得尖銳,"你買了房,拿了錢,現在說分手?你想得美!"

這時門開了,林昊提早下班回來了。他應該是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臉色很難看。

"媽,你別說了。"

"我怎么不說?她欺負你,我能不管?"林昊媽媽轉向兒子,"你看看她,拿了錢就翻臉,這種女人你還要?"

"媽!"林昊的聲音很大,"你先回去!"

林昊媽媽愣住了,她大概沒想到兒子會吼她。她看看林昊,又看看我,最后拎起包摔門走了。

房間里很安靜。

林昊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對不起。"他說,"我媽她……她就是那樣,你別往心里去。"

我搖頭:"林昊,我們談談吧。"

03

林昊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他低著頭,手撐著膝蓋,看起來很疲憊。

"我知道我媽今天說話有點過分。"他說,"但她真的是為我們好。"

"為我們好,還是為你好?"我問。

林昊抬起頭看我。

"有區別嗎?"

"當然有。"我在他對面坐下,"林昊,你有沒有想過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你不就是想要那套公寓嗎?你現在不是已經買了嗎?"林昊的語氣里有壓抑的怒氣,"你買了,我什么都沒說,可我媽今天是來跟你好好說話的,你怎么就那樣對她?"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

"你覺得她是來好好說話的?"

"不然呢?"

"她來就是要我把房子退了。"我說,"林昊,你聽見了嗎?你媽說嫁妝就該給男方家,說我的錢就是你們家的錢。"

"她就是那樣說話,你較什么真。"

"那什么是真的?"我的聲音提高了,"什么時候你們說的話是真的,什么時候又是'就那樣說說'?"

林昊沉默了。

我們就這樣坐著,誰也不說話。窗外傳來小孩子玩耍的聲音,很吵,但又好像很遠。

"小雅。"林昊突然開口,"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我也很難。"

我看著他。

"我媽一個人把我養大,不容易。"林昊說,聲音很低,"她就我這么一個兒子,她的要求其實也不高,就是想讓我過好,想讓以后孫子有個好學校上。這有什么錯?"

"沒錯。"我說,"但那不是我的責任。"

"你是我女朋友,以后是我老婆,怎么就不是你的責任了?"

"因為從頭到尾,你們都沒問過我愿不愿意。"我站起來,走到窗邊,"你們只是在計劃,在安排,然后告訴我應該怎么做。我就像一個道具,你們覺得什么時候需要我出場,我就得出場。"

"你這是什么話?"林昊也站了起來,"我對你不好嗎?這三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你對我很好。"我轉過身看著他,"但你從來不問我想要什么。"

林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們又沉默了。

最后還是我先開口:"林昊,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什么?"

"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我說,"你也想想,我們之間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小雅,你不能因為我媽說了幾句話就要分手!"

"不是因為她說了什么。"我搖頭,"是因為在這件事上,你從始至終,都沒有站在我這邊。"

林昊愣住了。

"我……我這不是在調解嗎?我兩邊都是親人,我能怎么辦?"

"所以你的選擇是讓我妥協。"我說,"林昊,這三年里,每次你媽媽和我意見不一樣,最后退讓的都是我。我以為你心里明白,可現在我發現,你根本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那你要我怎么辦?我總不能不要我媽吧?"

"我沒讓你不要她。"我走到他面前,"我只是希望,在一些事情上,你能替我說句話,能告訴你媽,有些事情是我的決定,你支持我。"

林昊低下頭:"我做不到。"

我的心突然涼了。

"你做不到?"

"我……我不想讓我媽傷心。"林昊說,"她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我要是站在你那邊,她會覺得我胳膊肘往外拐。"

我閉上眼睛。

"那我呢?"

林昊沒說話。

我睜開眼,看著他:"林昊,我不傷心嗎?我的感受不重要嗎?"

"重要,但是——"

"沒有但是。"我打斷他,"你的選擇已經很清楚了。"

我轉身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東西。林昊跟進來,想攔我。

"小雅,你別這樣,我們好好說。"

"沒什么好說的。"我把衣服塞進行李箱,"我今天就搬走。新房子還沒裝修完,我先去住酒店。"

"你就因為這點事要走?"

"這不是小事,林昊。"我停下手里的動作,看著他,"這是原則問題。你連這個都不明白,我們就真的沒必要再談下去了。"

林昊站在那里,看著我收拾東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拉上行李箱,走到門口。

"等裝修好了,我會來拿剩下的東西。"我說,"這段時間你好好想想吧。"

我拖著行李箱出了門,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我靠在墻上,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

門縫里,林昊還站在原地,沒有追出來。

04

我在公司樓下的酒店住了一周。

這一周里,林昊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發了無數條消息。內容都差不多,說他錯了,讓我回去,說他會改。

但沒有一條,說他會跟他媽媽好好談談。

周五晚上,我爸打來電話。

"小雅,在忙嗎?"

"沒有,爸。"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那個……"父親頓了一下,"小林的媽媽今天來家里了。"

我的手緊了緊。

"她說什么了?"

"也沒說什么,就是問那筆錢的事。"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很小心,"她說你拿錢買了套自己的房子,問我是不是這個意思,說我們家是不是看不上他們。"

"爸,不是這樣的。"

"我知道。"父親說,"我都跟她說了,錢是給你的,你想怎么用是你的自由。但她好像不太高興,說了些話,你媽聽著挺生氣的。"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爸,對不起,讓你們為難了。"

"這有什么為難的。"父親的語氣堅定了一些,"你做得對。那錢本來就是給你的,不是給他們家的。你跟小林還沒結婚呢,她這么早就來要錢,算怎么回事?"

"爸……"

"你媽讓我問問你,你和小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父親說,"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就早點分開。別委屈自己。"

我的眼睛有點酸。

"我知道了,爸。"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燈光一片片亮起來,很漂亮,但也很刺眼。

周六上午,我去看了新房子。

裝修隊已經進場了,設計師帶著我看方案。臥室的飄窗改成了書桌,客廳的一面墻做了整面書架,廚房雖然不大,但布局很合理。

"預計下個月中旬就能完工。"設計師說,"到時候通風兩個月,年底就能入住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街道。

這里離公司只有三站地鐵,樓下有超市,有咖啡館,晚上也很安全。我想象自己住在這里的樣子,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工作,沒有人在耳邊嘮叨,沒有人告訴我應該怎么活。

手機響了。

是林昊。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雅,我在你公司樓下。"林昊的聲音很急,"你下來一下,我們見個面。"

"我不在公司。"

"那你在哪兒?"

"在我的新房子。"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鐘。

"你發個定位給我,我過去找你。"

我掛了電話,沒有發定位。但半小時后,門鈴還是響了。

是林昊,還有他媽媽。

我打開門,看到林昊媽媽拎著一個大袋子,臉上掛著笑容,但眼睛里沒有笑意。

"小雅,阿姨又來看你了。"她說著就要往里進。

我擋在門口:"阿姨,這里還在裝修,不方便進。"

"裝修怎么了?正好讓阿姨看看你這房子值不值一百萬。"林昊媽媽說著要往里擠。

"媽!"林昊拉住她,"你先下去,我跟小雅說幾句話。"

林昊媽媽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看我,最后還是退了出去,但她沒有走遠,就站在電梯口等著。

我和林昊站在門口。

"小雅,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林昊說,"但你總得給我個機會吧?我們好好談談。"

"談什么?"

"談我們的未來。"林昊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說我不站在你這邊嗎?我想明白了,你說得對。我以后會多聽你的意見。"

"然后呢?"我問,"你會跟你媽說清楚嗎?"

林昊愣住了。

"說什么?"

"說這是我的房子,跟你們家沒關系。說我們結不結婚,什么時候要孩子,是我和你的事,不是她能決定的。"我看著他,"你能說嗎?"

林昊的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我……我可以慢慢跟她說。"

"慢慢說?說到什么時候?"我搖頭,"算了,林昊。我們不合適。"

"你不能因為我媽就要分手!"林昊的聲音突然提高了,"我對你還不夠好嗎?這三年我陪你過每一個節日,你加班我給你送飯,你生病我照顧你。你就因為我媽說了幾句話,就要把我們三年的感情全否定?"

"林昊,你還是不明白。"我看著他,"我否定的不是你對我好,我否定的是你的態度。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你只是把我當成你未來生活的一部分,當成你媽計劃里的一個環節。"

"我沒有!"

"那你告訴我,這三年里,我們倆之間的事,有哪件是你自己決定的?"我問,"我們什么時候過節怎么過,去哪里玩,甚至我們搬到一起住,是不是都是你媽媽安排的?"

林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們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最后,林昊低下了頭。

"小雅,我真的很難。"他說,"你讓我在你和我媽之間選,我選誰都是錯。"

"我沒讓你選。"我說,"我只是希望,在一些原則問題上,你能有自己的立場。"

林昊抬起頭,眼睛紅了。

"那你現在的立場是什么?是要跟我分手嗎?"

我沉默了幾秒鐘。

"是。"

林昊往后退了一步,像被人推了一把。

"就因為這件事?"

"因為很多事。"我說,"這件事只是讓我看清楚了,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

林昊站在那里,眼淚掉了下來。

"我以為我們能走到最后的。"

"我也以為。"我說,"但現在看來,我們想要的生活不一樣。"

林昊擦了擦眼睛,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小雅,你會后悔的。"

我沒說話。

他看著我,等了幾秒鐘,最后還是轉身走了。電梯門打開,林昊媽媽迎上去,問他說了什么。林昊搖搖頭,什么都沒說。

電梯門關上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金屬門緩緩閉合。

突然覺得,終于可以好好呼吸了。

05

分手之后的一周,我的生活突然安靜了。

沒有人催我早點回家,沒有人問我今天吃什么,也沒有人在我加班的時候打電話問什么時候下班。我每天去公司,按時上下班,晚上回酒店,一個人吃外賣,看書,睡覺。

這種安靜讓我有點不習慣,但也讓我覺得輕松。

周四下午,我去新房子看裝修進度。師傅說再有一周就能完工,讓我準備買家具家電。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手機突然響了。

是物業打來的。

"您好,是1807的業主嗎?有人在您家門口,說是您的朋友,但鑰匙進不去,您看……"

我心里一沉。

"他們有幾個人?"

"兩個,一位女士和一位男士。"

"我馬上過去。"

我打車趕到小區,遠遠就看見林昊和他媽媽站在我家門口。物業的小伙子站在旁邊,表情很為難。

"小雅來了。"物業小伙子看到我,明顯松了口氣。

我走過去,看著他們倆。

林昊低著頭,沒說話。林昊媽媽倒是理直氣壯,上下打量我:"你終于舍得回來了?我們在這兒等你兩個小時了!"

"這是我家,你們來干什么?"

"來跟你把話說清楚。"林昊媽媽說,"小雅,你跟小林分手的事,我知道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你拿了錢,買了房,現在又要分手,你這是玩我兒子呢?"林昊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告訴你,沒那么容易!這房子是拿著嫁妝買的,嫁妝就該是給男方家的,你要分手可以,把房子賣了,把錢還回來!"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阿姨,您搞清楚一件事。"我說,"嫁妝是我爸給我的,不是給林昊的,更不是給你們家的。我買房子用的是我自己的錢,跟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你胡說!你就是拿著我們家的錢買的房!"

"媽!"林昊終于開口了,他拉住他媽媽的胳膊,"你別說了,我們走吧。"

"走什么走!"林昊媽媽甩開他,"我今天就要把話說清楚!小雅,你跟我兒子在一起三年,我兒子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沒數嗎?現在說分就分,你對得起他嗎?"

"對得起還是對不起,林昊心里清楚。"我說。

"他清楚什么?他就是被你騙了!"林昊媽媽指著我,"我早就看出來了,你這個女孩子心眼多,不踏實!現在拿了錢就想跑,我告訴你,沒門!"

"阿姨,您說完了嗎?"我很平靜,"說完了就請回吧。這里是私人小區,物業有權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你說誰是無關人員?"

"從我跟林昊分手那天起,您就是。"

林昊媽媽的臉漲得通紅,她想說什么,林昊拉住了她。

"媽,我們走。"

"不走!我今天一定要讓她把話說清楚!"

"媽!"林昊的聲音很大,他從來沒這樣對他媽媽說過話,"夠了!你聽不懂人話嗎?她說不要你管了!"

林昊媽媽愣住了,看著兒子,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你為了她吼我?我是你媽!我把你養這么大,你現在為了個外人吼我?"

林昊低下頭,聲音哽咽:"媽,我不是為了她,我是為了我自己。"

這時候,林昊媽媽突然轉向我,語氣變了,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委屈。

"小雅,阿姨知道那天說話重了點。但你也理解理解我,我就這么一個兒子,我能不為他打算嗎?"她說著,眼淚就下來了,"你那一百萬,就當是給以后孫子留的,行嗎?你現在買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等你們結婚了,生了孩子,這房子又小又偏,到時候還不是要換?倒不如現在就留著,買套學區房,一步到位,多好?"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來道歉的,她是來繼續說服我的。在她眼里,只要哭一哭,服個軟,我就會心軟,就會把錢拿出來。

"阿姨。"我說,"您還是沒明白。"

"我明白什么?"

"錢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我說,"我要不要結婚,要不要生孩子,什么時候生,是我的事。不是您的。"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林昊媽媽又急了,"你現在年輕,覺得自己能闖,可你想過沒有,以后老了怎么辦?沒有孩子,誰給你養老?"

"我自己給自己養老。"

"你自己?你一個女人,能掙多少錢?到時候生病了怎么辦?老了怎么辦?"

"那也是我的事。"我說,"阿姨,您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嗎?如果是的話,您可以走了。"

林昊媽媽看著我,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諷刺,有憤怒,也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失控。

"我明白了。"她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想跟小林結婚,對不對?你就是想騙他,等騙夠了,拿了錢就跑。"

"媽!"林昊喊了一聲。

"你別攔我!"林昊媽媽推開他,走到我面前,"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這房子是用嫁妝買的,嫁妝就該給男方,這是規矩!你要是識相,就把房子賣了,把錢分一半給小林。要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您去告吧。"

林昊媽媽愣住了。

"法院會告訴您,嫁妝屬于女方的婚前個人財產。"我說,"就算我們結了婚,這筆錢也跟林昊沒關系,更跟您沒關系。"

"你——"

"還有。"我打斷她,"您說孩子要上學,要學區房,那是您的想法。但您有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孩子?我愿不愿意為了一個還不存在的孩子,放棄我自己的生活?"

林昊媽媽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您以為您在為林昊好,為以后的孫子好。"我說,"但其實,您只是在按照您的想法安排所有人的生活。您從來沒有問過林昊想要什么,也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什么。您只是覺得,按照您的計劃來,就是最好的。"

"我這都是為了他們好!"

"不。"我搖頭,"您是為了您自己好。您怕失去對兒子的控制,怕他長大了不需要您了,所以您要把一切都抓在手里,包括他的感情,他的婚姻,他未來孩子的人生。"

林昊媽媽的臉色煞白。

我看向林昊:"林昊,你聽到了嗎?"

林昊站在那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三年里,我一直以為你是愛我的。"我說,"但現在我明白了,你只是需要一個人,一個可以按照你媽媽的計劃,嫁給你,給你生孩子,然后按部就班過一輩子的人。這個人是不是我,其實你不在乎。"

"我在乎!"林昊終于開口了,聲音里帶著哭腔,"小雅,我在乎你,我真的在乎。"

"那你為什么不敢反對你媽媽?"

林昊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

"我……我不敢。"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我說,"林昊,我們分手吧。正式的。"

"小雅——"

"你不用說了。"我打斷他,"我知道你很難,我也知道你是個孝順的人。但是,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林昊的眼淚不停地流。

"可是我愛你。"

"我知道。"我說,"但愛一個人,不只是說出來,還要做出來。你做不到,我也不想強求你。"

我轉身要開門,林昊媽媽突然沖上來,抓住我的胳膊。

"你不能走!你把錢拿出來!那是要給孫子留著的!"

我愣住了。

"什么?"

"那一百萬是要給孫子留著的!以后換學區房,孩子上學,都要花錢!"林昊媽媽的聲音變得尖銳,"你現在拿走了,孫子怎么辦?你讓我孫子沒學上嗎?"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您一直說要給孫子留著,可林昊和我還沒結婚,甚至都沒訂婚。"我說,"您是不是一開始就默認,我會嫁給林昊,會給你們家生孩子,會按照你們的計劃過一輩子?"

林昊媽媽沒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突然覺得很冷。

這三年,我以為我在談戀愛,在為未來做準備。但在他們眼里,我早就被規劃好了。我該什么時候結婚,什么時候生孩子,該怎么花錢,該過什么樣的生活,全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我,只是一個執行者。

"林昊。"我看著他,"你知道這些嗎?"

林昊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告訴了我答案。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