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六哥”鄭耀先在電視劇《風箏》中有生死關頭這樣一段陳述:“我受蘇區國家政治保衛局委派,于1932年打入國民黨內部,代號‘風箏’……戴笠死后,毛人鳳懼怕我投靠鄭介民,成為他升官的絆腳石,幾次都想把我干掉。我先閑置在渣滓洞看守所,之后又遭木馬計劃算計,我不甘心銷聲匿跡,于是我故意露出蛛絲馬跡,使鄭介民找到了我,和他達成了交易,他授我以少將軍銜。我秘密地潛伏在山城,在他們最需要我的時候,由他來喚醒我。在他的安排下,我順利地進入了國民黨的警察局,成為了一名檔案管理員。”
為了證明自己就是風箏,鄭耀先還講了一件事:“1949年11月,解放軍重兵壓境,坐鎮山城的蔣介石親自批復了毛人鳳的大爆破計劃,意欲對山城的十個地區十七個單位實行徹底的破壞,我搞到了破壞目標的藍圖和炸藥分布情況,趁著混亂,用鄭介民給我的一根金條,買通了中統監獄的看守長,救出‘堅冰’,他被捕前,是潛伏在田湖身邊的情報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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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說自己是警察局“檔案管理員”,但我們看到他既能跟監獄看守長做交易,而且衣領上的標志明顯是“警長”——如果只是檔案管理員,怎么可能認識看守長那樣的“大人物”?
我們可以拋開鄭耀先的制服不提,錢副部長和山城公安局長陳國華都也應該知道,蔣介石逃離大陸前的1949年11月確實在山城重慶,12月才逃到蓉城成都,這一點曾任“四川省主席”的王陵基十分清楚,并寫進了《四川解放前夕我的罪惡活動》(全國政協《文史資料選輯》第五十五輯):“十一月中旬,蔣介石再度來到重慶,我有趕去見他……十二月一日,蔣介石、閻錫山、張群、顧祝同等從重慶倉皇逃到成都。”
鄭耀先是檔案管理員也好、警長也罷,像他那樣的級別的“警察”,是不可能掌握老蔣行蹤,更不可能知道老蔣和毛人鳳的毀城計劃的,更沒有能力獲得被列為絕密的爆破計劃——鄭耀先為了深度隱藏,已經跟過去的“兄弟”宋孝安、趙簡之、宮庶徹底斷絕了來往,那三個軍統特務甚至不知道鄭耀先是死是活。
鄭耀先獲得爆破計劃這件事是真的,因為咬斷舌頭的堅冰確實把情報帶了出去,但鄭耀先是如何獲得那份情報的,錢副部長和陳國華沒問,鄭耀先也沒說,但讀者諸君卻不能不產生這樣的疑問:那份絕密情報,是不是鄭介民為了讓鄭耀先成功潛伏納上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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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原軍統局行動處長程一鳴和總務處長沈醉回憶錄的讀者諸君都知道,毛人鳳和鄭介民爭權奪利明爭暗斗,但一直被鄭介民壓了一頭,不管是在大陸還是在臺灣,鄭介民都是毛人鳳的長官:鄭介民是軍統局最后一任正局長,毛人鳳是副局長;軍統改為保密局,鄭介民是首任正局長,毛人鳳還是副局長;鄭介民晉升“國防部次長”,毛人鳳雖然被扶正,但保密局全稱“國防部保密局”,還是“國防部”下屬的局級單位,依然比次長鄭介民差了一級——就連他們死后的追晉軍銜也不平級,鄭介民活著的時候是二級上將,死后追晉一級上將順理成章,而毛人鳳追晉二級上將,“行政院會議”居然沒批準,那件事在當時成了一個大笑話,程一鳴還寫進了《軍統特務組織真相》。
鄭耀先逃出渣滓洞的時候,鄭介民已經是“國防部次長”而不兼任“國防部二廳廳長”和“保密局局長”,他在保密局的影響力已經被削弱到幾乎沒有,但“二廳(情報廳)”卻是鄭介民的老地盤——“國防部二廳”就是原來的“軍令部二廳”,在副廳長侯騰扶正前,廳長一直是鄭介民,所以按當時的情況分析,鄭耀先只能是“國防部二廳少將專員”而非“保密局少將特務”。
鄭介民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把鄭耀先的“關系”掛在保密局,而保密局、二廳和黨通局這三大情報、特務機構一直是競爭關系,埋伏閑棋冷子都要瞞著其他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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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雖然是鄭介民埋伏的暗子,但既然是少將級別,薪水和活動經費是要按時發放的,這就需要有一個“單線聯絡員”,在鄭介民和鄭耀先之間傳達指令和輸送資金,如果沒有這個人,鄭介民也無法掌握鄭耀先的情況并在適當時間將其喚醒。
按特務工作規定和慣例,除了聯絡員,鄭耀先這個“國防部二廳少將專員”身邊,即使為了潛伏安全而極度精簡,也必須有一個“副官兼衛士”和一個“電報員”。
少將級別的特務至少有三個“直接下屬”,這已經是少到了極限,這三個人是監視鄭耀先也好,是協助、保護鄭耀先也罷,那都是必不可少的,鄭耀先想獲取重慶爆破計劃,是不可能瘸著一條腿、提著手槍到保密局檔案室硬搶的,而那么重要的文件,也不可能存放到山城警察局。
保密局既然是“國防部”下屬單位,而鄭介民又因為跟小蔣在莫斯科中山大學是同學而備受器重(看程一鳴回憶錄我們就知道,鄭介民幾乎是在小蔣直接領導下管著所有情報、特務部門),毛人鳳的爆破計劃,是必須要在鄭介民那里報備的,鄭介民為了不使鄭耀先被炸死,也會讓他避開爆破點而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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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說,當年鄭耀先的身份,對保密局和地下黨兩方面來說都是隱蔽的,他只要被這兩方面發現,就會陷入無休止的追殺,鄭介民既然想讓他潛伏起來發揮更大作用,就不可能不給他配備足夠的人手進行保護,鄭耀先也不可能是“光桿少將”。
作為雪藏起來的“國防部二廳少將專員”,有一個潛伏小組是必然的,至于這個潛伏小組的其他人員是被鄭耀先策反,還是在鄭耀先被抓后逃走,鄭耀先都沒有交代清楚,于是嚴重的問題就出來了:鄭耀先從怎樣的渠道,用什么辦法,拿到了被老蔣和毛人鳳視為頂級秘密的爆破計劃?
如果鄭介民不給鄭耀先配備足夠的人手,鄭耀先就不可能拿到絕密計劃,如果那份計劃是鄭耀先指令下屬行動所得,那么這些下屬的真實身份又是什么?
我們沒有理由認為是鄭介民為了拆毛人鳳的臺而把秘密透露給鄭耀先,因為這樣做做的話,不符合他的身份和性格——鄭介民確實跟毛人鳳有仇,但是他對蔣家父子是忠誠的,孰輕孰重,鄭介民還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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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發生的事情表明,鄭介民到死都沒有懷疑或鄭耀先,他拖著病體面見老蔣,主張讓鄭耀先接管他們在大陸的全部潛伏特務,說明鄭介民不但知道鄭耀先還活著,而且還有辦法將鄭耀先喚醒,歸根結底,是鄭耀先和鄭介民還保持著暢通的連聯系。
這樣一想,鄭耀先在承認自己是風箏的陳述中,就出現了兩個難以解釋,他也沒有解釋的問題:其一,他如果是孤身一人,且不能與保密局舊部聯系,他怎么能知道毛人鳳有個爆破計劃并將該計劃拿到手?其二,如果是鄭介民給他配置的人手參與了竊密行動,這些人后來去哪了?
這兩個問題無法解答,那我們就只能往壞處想了:那個爆破計劃,是鄭介民交給鄭耀先的,而且那份“破壞目標藍圖和炸藥分布情況”也是經過篡改或并不全面的,那就是鄭耀先被抓后的一張護身符。
風箏的上線下線已經全部犧牲,能證明風箏身份的只有那枚寶石戒指,而寶石戒指的秘密,鄭耀先并不知道:在《風箏》小說原著中,那枚寶石戒指打開后就是一枚印章,印文就是潛伏者的代號,鄭耀先作為戒指的持有者,居然不知道這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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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可能是真實存在的,鄭耀先也可能是真實存在的,但是坐在錢副部長和陳國華面前的是誰,連跟鄭耀先打過無數次交道,對鄭耀先形象刻骨銘心的韓冰一時間都沒有認出來,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雖然鄭耀先瘸了腿、毀了容(原著中鄭耀先自己撲進篝火燒壞了臉),但要想瞞過“戰略特工”韓冰的眼睛,那還是不可能的——老牌特務要想識別一個人,根本就不用看體貌特征,有些味道和氣質,是瞞不過敏銳直覺的。
韓冰要查的是“風箏”而不是“鄭耀先”,鄭耀先原名叫什么,長什么樣子,估計只有戴笠、毛人鳳、宮庶等少數人知道,宮庶被鄭耀先親手抓捕、毛人鳳于1956年死掉后,見過鄭耀先真面目的人就已經不多了,所以坐在錢副部長和陳國華面前自認是“風箏鄭耀先”的人是誰,那可能就只有天知道了——韓冰和鄭耀先最后一次見面并沒有第三個人在場,而且韓冰服毒,鄭耀先不但不阻止,還表示要“成全”她,根本就不想在韓冰身上再挖出更多秘密。
細心的讀者可能早就發現了鄭耀先的陳述有很大的自相矛盾之處,錢副部長和陳國華并沒有深究,可能是覺得那只是“細節”而已,但是睿智的讀者諸君看來,那些自相矛盾的陳述,僅僅是細節上的疏漏嗎?您從鄭耀先的陳述中,還發現了哪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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