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最讓人難受的，不是胡三元入獄被判五年，而是易青娥背著蛇皮口袋走了一天一夜回到九巖溝，推開自家院門那一刻。

她以為舅舅坐牢了，家是自己最后的避風港。可她親媽的幾句話，比黃正經的算計還毒。

胡三元入獄，易青娥被踢進灶臺

胡三元因為《洪湖赤衛隊》的土炮爆炸案，被黃正經扣上“反革命”的帽子，判了五年。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被陷害的——他做的那門土炮，用的炮彈是炮仗里的火藥，連只雞都崩不死，怎么可能炸死人？火藥八成被人調了包。可黃正經和保衛科長鐵了心要整他，他根本翻不了身。

胡三元入獄前，跪在米蘭面前，求她照顧自己的外甥女易青娥。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求人，也是唯一的一次。

可他前腳進去，黃正經后腳就對易青娥下手了。

黃正經翻出當初胡三元幫易青娥進劇團的事，大做文章，說她“走后門”，要徹底清退她。最后是花彩香拍了桌子，加上米蘭和眼鏡導演說情，才勉強讓她留下來——但不是當學員，是去伙房燒火、刮洋芋、擇菜。

逃回家，才發現家不是家

易青娥一賭氣，收拾了幾件衣服，背著蛇皮口袋就往九巖溝走。她身上還有點錢，舍不得多花，走一路歇一路，最后爬上了九巖溝的山垴。

推開院門之前，她心里是熱的。她想娘了，想爹了，想家里的熱炕頭。她還特意在路邊的商店里，給娘稱了一斤紅糖，給爹拿了兩包羊群煙，給姐買了一個蝴蝶發卡。她把這輩子攢的那點錢，幾乎全花在了給家人的禮物上。

可推開院門之后，迎接她的不是熱飯熱菜，是親娘胡秀英的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你舅那個不成器的東西，真是該砍腦殼死的！放他娘的瘟神呢放炮，惹這大的亂子，還坐法院了！”

一句“砍腦殼死的”，從親姐姐嘴里罵出來，比黃正經在劇團說的任何話都難聽。

胡秀英越罵越來勁，說胡三元把胡家先人的臉面丟盡了，說他是“發瘟死的東西”，說他活該坐牢。她罵得唾沫橫飛，根本不管旁邊站著的易青娥已經哭成了淚人。

她罵的這個人是她親弟弟。是那個自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卻省吃儉用給姐姐家送白面、送油、送錢的弟弟。是那個冒著風險、頂著壓力、把自己外甥女從山溝里帶出來的弟弟。

胡三元對得起他姐。可胡秀英呢？她弟弟一倒，她第一個跳出來踩一腳。

姐姐的嘴臉，比娘還難看

如果說胡秀英是明著惡毒，那姐姐易盼弟就是暗著陰險。

當初胡三元本來想帶易盼弟去縣劇團，可她剛定了親，婆家不同意，這才輪到了易青娥。易盼弟心里一直不平衡，覺得是妹妹搶了她的“商品糧戶口”。易青娥剛進劇團那會兒，她就酸言酸語地擠兌過。

這次易青娥回來，易盼弟也從學校趕回家了。她倒是沒說難聽話，可句句都在戳心窩子。

她說，當初易青娥穿走了她的新衣服，她一開始生氣，后來想想是自己妹妹穿的，就釋懷了。她說，娘在易青娥走后哭了一個月，想她想得睡不著覺。

她說，家里之所以不給劇團打電話、不寫信，是因為舅舅不讓——舅說，別有事沒事打電話，把娃魂勾走了還學什么藝？除非家里死了人，一律不許打攪。

這話聽著像替胡三元解釋，實際上是在甩鍋：不是我們不管你，是你舅不讓。

可事實上，原著里寫得清楚，這些話根本不是胡三元說的，是易青娥父母自己懶得聯系。胡三元再霸道，也不可能攔著姐姐給自己閨女打電話。易盼弟這番話，就是在替爹娘開脫，順便把自己摘干凈。

最暴露真面目的是最后一句。她看著易青娥說：“你太小了，做飯太苦。要是姐，興許還能撐得住。”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在劇團受的苦，換了我就能扛住。言下之意——你不行，你不如我。要是當初去的是我，我早成主角了。

易盼弟從頭到尾想的都是：憑什么去的是你，不是我？

她不是在心疼妹妹，是在眼紅。

花彩香和米蘭把易青娥從深淵里撈了出來

胡秀英罵夠了，易盼弟也演完了，易青娥的心徹底涼了。

她以為家是最后的退路，可這個家比劇團還冷。劇團里黃正經壞，可至少花彩香、米蘭、四個老藝人是真心對她好。家里親娘咒她舅舅，親姐酸她命好，沒有一個人問她一句：你在劇團受了多少委屈？

她正蹲在院子里哭，花彩香和米蘭找來了。

她們是坐著劇團的車來的。胡三元入獄前托付的人，沒有食言。米蘭跟花彩香說：三元哥讓我們照顧青娥，她跑了，我們得把她找回來。

兩個人好說歹說，連哄帶勸，把易青娥從九巖溝帶回了劇團。胡秀英倒沒攔著——反正閨女在劇團有商品糧戶口，每個月還能省下一張吃飯的嘴，她巴不得呢。

回到劇團之后，易青娥繼續當她的燒火丫頭。可這次不一樣了。花彩香和米蘭暗中教她唱戲，四個老藝人——忠孝仁義，也把壓箱底的本事一點點往她身上倒。

她白天燒火，晚上練功。灶臺邊的灰堆上，她用木棍畫臺步；柴房里，她對著墻壁吊嗓子。沒人知道她在練，只有灶王爺知道。

后來黃正經調走了，劇團風氣變了，易青娥從廚房走到臺前。再后來她去了省劇團，改名憶秦娥，成了秦腔皇后。

可每次她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打在臉上的時候，她會不會偶爾想起九巖溝那個傍晚——親娘指著鼻子罵她舅舅“砍腦殼死的”，親姐酸溜溜地說“要是我去，我早成了”？

她是怎么熬過來的？是靠那四個老藝人，是靠花彩香和米蘭，是靠她自己咬著牙一天天撐下來的。

絕不是靠那個家。

比黃正經更狠的，是至親的涼薄

黃正經是壞，可他壞在明處。你恨他，罵他，等著看他遭報應。可胡秀英和易盼弟，她們是自己的親娘、親姐。她們不罵你，不打你，可她們說的話，比黃正經的算計還讓人絕望。

黃正經只是想毀了易青娥的事業。可胡秀英和易盼弟，差點毀了她的心。

易青娥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不是天賦，不是努力，而是在最絕望的時候，遇到了花彩香、米蘭和那四個老藝人。他們不是她的親人，可他們比親人還親。

而她的真正的親人，親娘咒她舅舅，親姐盼她倒霉，親爹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人話。

這世上最狠的刀，從來不是仇人捅的，是至親遞的。

易青娥后來成了憶秦娥，萬人追捧。可她心里永遠有一道疤——那道疤不是黃正經劃的，不是廖耀輝劃的，是親娘和親姐用一句“砍腦殼死的”和一句“要是我去，我早成了”，一刀一刀剜出來的。

胡三元一生清高，到死都護著這個外甥女。可他做夢都想不到，他一直在接濟的親姐姐，在他落難時第一個跳出來踩他。

他更想不到，那個被他從山溝里帶出來的外甥女，后來成了秦腔皇后，而他的親姐姐，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過。

“砍腦殼死的”——這話從親姐姐嘴里說出來，比任何仇人的刀都利。

而這就是胡三元拿命護著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