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聲：《綠色報告》

作者/王連升

（甲乙二人上臺，鞠躬）

甲：哎呀，今天能站在這個舞臺上，我要特別感謝我們公司的ESG報告。

乙：哦？您還研究ESG呢？

甲：那可不！我們公司去年專門成立了ESG部門，招了二十多個高材生，花了大幾百萬，終于把第一份可持續發展報告寫出來了。

乙：嚯，大手筆啊！這報告寫什么了？

甲：那可太豐富了！封面是環保紙，用了大豆油墨，摸著就高級。翻開第一頁——董事長的致辭，說我們公司始終把社會責任放在首位，堅持綠色低碳發展。

乙：那實際做了什么呢？

甲：嗯……這個……我們先把辦公室的燈全換成了LED，廁所的擦手紙換成了竹漿的。

乙：就這？

甲：還有！我們專門搞了一次“地球一小時”活動，所有員工關燈一小時，在工位上摸黑加班。

乙：好嘛，連摸黑都能說得這么清新脫俗。

甲：你別小看這ESG報告，這東西現在可是上市公司的“第二張臉”。第一張是財報，第二張就是ESG。

乙：有什么區別嗎？

甲：當然有區別。財報是告訴股東你掙了多少錢，ESG是告訴全世界你是個好人。

乙：哦，包裝人設唄。

甲：話不能這么說——這叫“負責任的投資”。現在國外那些大基金啊，不看你賺多少，先看你的ESG評級。評級低了，人家不投你。

乙：所以得好好包裝？

甲：那必須的！我們公司今年ESG評級從CCC漲到了BB，董事會高興壞了，比股價漲了還開心。

乙：這評級怎么評的啊？

甲：主要是看三塊——E是環境，S是社會，G是治理。

乙：那您公司這三塊做得怎么樣？

甲：這么說吧——我們E用的是碳抵消，S用的是擺拍照片，G用的是獨立董事掛名。

乙：您這解釋得可真透徹。

甲：先說E，環境。我們公司是做化工的，按理說碳排放不少。但我們今年實現了“碳中和”。

乙：真的假的？化工廠碳中和？

甲：真的。我們花錢買了碳積分，一噸二氧化碳花了三十塊錢。總共花了不到一百萬，就把全年的排放都抵消了。

乙：合著就是把污染權換了個名字接著排？

甲：你這思想就不夠先進。這叫市場化手段解決環境問題。我們雖然排了，但我們花錢讓別人不排了，凈效果是一樣的。

乙：那別人排不排跟你有什么關系？

甲：當然有關系！這叫“負責任的排放”。你看我們報告里寫的——2024年我們通過購買國際認可的碳信用，成功抵消了全部碳排放，成為行業首家實現碳中和的企業。

乙：這話術確實厲害。

甲：再說S，社會。我們公司特別重視員工福利。

乙：這倒是好事，具體有什么？

甲：我們給員工提供了免費的心理咨詢熱線。

乙：這個挺好，壓力大可以打打。

甲：還有免費瑜伽課。

乙：也不錯，舒緩筋骨。

甲：還有——免費加班餐。

乙：那是讓你們加班用的吧？

甲：你這話說的……我們管這叫“員工關懷體系”。逢年過節還發大禮包，里面全是他們自己工廠生產的次品。

乙：次品？

甲：不影響使用，就是包裝有點瑕疵。這叫“減少浪費，循環利用”，寫進ESG報告特別好看。

乙：行吧。

甲：我們每年還搞一次公益行。所有人穿上印著公司Logo的紅馬甲，去海邊撿垃圾，拍幾百張照片。

乙：這是真做好事。

甲：那當然真做。但重點是拍完照片之后——我們把垃圾倒回去，換個姿勢再拍一組。

乙：倒回去？！

甲：對，同一個垃圾堆，拍出十組不同角度的照片。這樣今年、明年、后年的公益宣傳素材就都有了。

乙：你們可真會過日子。

甲：這就叫“一次勞動，多次產出”，我們財務總監教的，說是要提高資產周轉率。

乙：您這ESG做得也太有“效率”了。

甲：最重要的是G，治理。這塊兒是最有意思的。

乙：治理怎么了？

甲：按照港交所的要求，上市公司必須有獨立董事，還要成立ESG委員會。我們公司全齊了。

乙：那挺好的啊。

甲：我們請了三個獨立董事，每個人每年給二十萬。

乙：不便宜。

甲：那是。這三個獨董啊，一個是大學退休教授，一個是退休官員，一個是律師。每個人都特別“獨立”。

乙：怎么個獨立法？

甲：他們只在每年開兩次董事會的時候來公司。來了以后，董事長說“各位有什么意見”，三個人互相看一眼，說“沒有沒有，董事長英明”，然后簽字走人。

乙：這叫獨立董事？

甲：那當然獨立。他們獨立于公司業務，獨立于公司員工，獨立于公司所有事情。

乙：哦，三不沾啊？

甲：你別說，去年出了點事，有個獨董突然不來了。

乙：為什么？

甲：因為證監會在查，說獨立董事如果完全不干活也要擔責任。他一聽要擔責任，立馬辭職了。

乙：那可太“獨立”了。

甲：ESG委員會就更逗了。我們公司選了五個人當委員，我是其中之一。

乙：哦，您也是委員？

甲：對。第一次開會，我問主任：“咱們今年的工作目標是什么？”主任說：“把報告寫好。”

乙：沒有實際工作？

甲：有啊！我們要制定ESG戰略，設置KPI，監督執行情況……但最后所有工作都匯總成一句話——“詳見ESG報告第幾頁”。

乙：這不就是光寫不做嘛。

甲：也不能說完全不做。我們確實做了一件事——換了更漂亮的辦公室垃圾桶，專門分成三類：可回收、不可回收、以及其他。

乙：其他是什么？

甲：就是其他。

乙：那分得清嗎？

甲：分不清也無所謂，反正最后保潔阿姨都倒在一起。

乙：那分類有什么用？

甲：拍照好看啊！拍出來整潔漂亮，報告里放上去，一看就是綠色企業。

乙：嗨！

甲：你知道嗎，最近ESG圈最火的是什么？

乙：什么？

甲：“漂綠”。

乙：漂綠？

甲：就是把不是綠色環保的事，說得特別綠色環保。比如我們公司，明明是個化工廠，我們非說自己是“綠色化工”。

乙：化工怎么綠色？

甲：我們這么說——“公司致力于通過技術創新實現綠色轉型。”話講完了，技術還沒開始搞。

乙：那不算騙人嗎？

甲：怎么算騙人呢？這是“預期管理”。我們寫的是“致力于”，又不是“已完成”。

乙：行吧。

甲：我們同行更有意思。一家造紙廠，年年說“可持續發展”，年年砍原始森林。記者去采訪，人家廠長說了：“我們種的樹比砍的多。”

乙：真的嗎？

甲：真的。他們種了一萬棵，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棵。

乙：那不是還多種了一棵嗎？

甲：對啊！所以叫“可持續發展”。而且他們種的是速生楊，三年就成材了，砍的是原始森林，上百年的大樹。但報告里不寫這個。

乙：那報告里寫什么？

甲：寫“公司堅持科學營林，年造林面積超過采伐面積，森林覆蓋率持續提升。”

乙：偷換概念啊。

甲：這就叫“專業”。ESG報告寫得好的公司，財報不一定好；但ESG報告寫得不好的公司，財報一定也不好。

乙：這話怎么講？

甲：你想啊，連糊弄都糊弄不好，這公司還能有什么前途？

乙：也是。

甲：但最諷刺的是什么你知道嗎？

乙：什么？

甲：真正在做ESG的公司，反而不怎么宣傳。那些喊得最響的，往往是最需要包裝的。

乙：為什么？

甲：因為花架子容易搭，真功夫難練啊。你說你真要減排，得改工藝、換設備、重新設計供應鏈，花錢花時間還傷利潤。但你買個碳積分、寫份報告，成本低見效快，投資人還高興。

乙：就兩全其美了？

甲：對，兩全其美——報表美，報告也美。就是地球不怎么美。

乙：哎。

甲：前兩天我看新聞，說某家公司的ESG報告被查出數據造假。

乙：造什么假？

甲：他們說員工滿意度95%，實際一調查，57%。

乙：差這么多？

甲：他們還說自己女性高管比例30%，實際上只有董事長太太掛了個名。

乙：這位董事長夫人是高管嗎？

甲：是——她是“企業文化建設特別顧問”。

乙：這算高管？

甲：只要在報告里算，就算。

乙：那治理這塊不就徹底糊弄了嗎？

甲：糊弄到最后啊，成了糊弄自己。今年歐盟已經開始查“漂綠”了，凡是夸大宣傳的，一律罰款。我們公司現在天天開會研究怎么改報告。

乙：改成真的？

甲：改成“雖然還有不足，但我們正在努力”這種風格。

乙：那還好啊，至少誠實點。

甲：對，我們把“碳中和”改成了“部分中和”，把“綠色生產”改成了“逐步綠色化”，把“社會責任”改成了……“履行基礎義務”。

乙：這聽起來差太多了吧？

甲：是啊，我們董事長看了新報告，氣得把報告摔在桌上：“這寫出來像什么樣子？一點都不高大上！”

乙：那怎么辦？

甲：ESG部門的人說：“那就再改一版，把字印得大一點。”

乙：大點有什么用？

甲：字大了，看著就有氣勢啊！

乙：嗨！這不還是糊弄嗎？

甲：所以說啊，ESG這事兒，初衷是好的——讓企業別光顧著賺錢，也得想想環境和人。但一落到具體操作上，就容易變味兒。

乙：變成什么味兒？

甲：變成“報告味兒”——包裝精美，內容豐滿，就是離現實有點遠。

乙：那最后總結一下？

甲：總結就是——上市公司有三寶：財報、ESG報告、和獨立董事不舉手的“好”。

乙：好嘛！

甲：但話說回來，我作為相聲演員，也得講一下我們的社會責任。

乙：哦？你們也有社會責任？

甲：當然了！我們今天的演出，用的是環保材料做的扇子，穿的是純棉大褂，連舞臺燈都是LED的。

乙：這也能算？

甲：而且，我們今天的這段相聲，沒有任何碳排放！

乙：不可能吧？我們說話不排出二氧化碳嗎？

甲：我們排的二氧化碳，我自己買了碳積分抵消了。

乙：你上哪兒買的？

甲：我剛才在臺上自己跟自己說的——“我這口氣我負責”。

乙：這不算！

（二人鞠躬，下臺）

作者簡介：王連升，中國綠色供應鏈聯盟綠色金融專委會副秘書長中國電子工業標準化技術協會社會責任工作委員會戰略合作部部長、研究員，廣東省企業可持續發展研究會企業社會責任專委會副會長，上海市計算機行業協會顧問，上海電子信息產品再利用促進中心顧問，北京軟件和信息服務業協會專家，北京市發改委ESG生態研究特邀專家，瑞典國家外交部CSR特邀訪問學者，IPC中國可持續發展指導委員會（籌）專家委員兼執行委員，《中國電子信息行業社會責任建設與可持續發展報告》2020、2021、2022、2023、2024編委，《電子信息行業社會責任指南》（SJ/T16000）主要起草人兼編制工作組秘書長。發表多篇行業報告及論文，如《淺談綠色金融在電子信息產業可持續發展中的矛與盾》，探討金融工具在產業轉型中的作用，強調企業需將社會責任融入戰略，通過合規經營、供應鏈合作等實現社會價值與商業價值的協同。主導編制或參與多項行業關鍵標準，如《電子信息行業社會責任指南》（SJ/T16000），《電子信息行業社會責任治理評價指標體系》（T/CESA16003-2021）,《綠色設計產品評價技術規范存儲設備》（T/CESA1258-2023）等綠色制造標準，《信息技術開源治理》（T/CESA1270.1-2023）規范開源技術應用中的責任管理系列標準，覆蓋ESG治理、綠色制造、數字化轉型等領域。連續5年主導“中國電子信息行業企業社會責任治理水平評測”，累計覆蓋1500余家企業。連續3屆主導“中國電子信息行業社會責任年會”，打造“國際視野中國實踐”的交流平臺。連續6年主導與聯合國婦女署共同發起賦能職業女性職業發展項目，推動女性職工職業發展與企業社會責任治理水平能力水平提高。連續多年服務中國電子科技集團、中國電子產業集團、AMD、臺達、松下電器等企業社會責任與可持續發展建設。通過參與中歐企業社會責任圓桌論壇等國內國際會議的主旨發言或對話，闡述了產業在綠色金融、綠色供應鏈和綠色投資領域的實踐研究。統籌支持可持續發展經濟導刊第28屆、29屆、30屆、31屆中歐企業社會責任圓桌論壇，國際電子工業聯接協會(IPC)“2024IPC中國電子制造業年會”，南方周末第四屆中國互聯網行業CSR論壇等國際性行業性主題論壇會議的成功舉辦。專注于供應鏈穩定、產業鏈供應鏈履責、環境社會治理、可持續發展等領域，深耕電子信息行業企業社會責任治理與可持續發展研究和實踐應用，推進電子信息行業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等研究和實踐性工作，持續提升了助力企業社會責任管理的服務能力，支撐工信部企業社會責任朋友圈進一步夯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