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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是第三十六個全國助殘日。當天,新華社發文《“火娟,有遠愛你”》,報道了2025年全國殘疾人工作先進個人霍娟的動人事跡。
在長治市,許多人知道霍娟,城隍廟或是上黨門的老街巷里,老人們會告訴你:“哦,是那個常常做義務講解員,給游客介紹長治歷史文化的閨女。”在位于潞州區的托養中心,家長們則會眼睛一亮地說:“她是霍老師,是娃的恩人。”
霍娟是土生土長的長治人,有著兩重截然不同卻同樣有“分量”的身份,一個是潞州區啟明星智障兒童托養中心創辦人,一個是長治市文明守望文物保護志愿者服務中心講解組組長。
兩個身份都是霍娟的真愛,她曾因此獲得2023年度“感動長治人物”。頒獎現場,臺下掌聲雷動,有人為她守護特殊兒童的堅守動容,有人為她奔走在文物保護一線的執著贊嘆。她今年53歲,為智力殘疾兒童筑巢護航,也以初心守護古城文脈。
在第三十六個全國助殘日來臨前夕,山西晚報·山河+記者來到長治,近距離感受這位巾幗奮斗者的獨特魅力。
“把孩子們養好,看到他們笑,
就是我堅持的目標!”
5月8日上午,山西晚報·山河+記者一走到長治市潞州區啟明星智障兒童托養中心門口,院子里孩子們的歡笑聲就傳了出來。“這個時間段,正是孩子們曬太陽、做游戲的時間。”一位扎著馬尾、戴眼鏡的女子邊開門邊說。她,就是這家托養中心的負責人霍娟。笑容溫暖,步履輕盈,眼前的霍娟像個開朗活潑的年輕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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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走進院子里,這是一座普通的二層院落,訓練室、宿舍、廚房一應俱全,彩色的毛巾和臉盆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洗漱架上。
孩子們或坐或站,在老師的帶領下做游戲。“雙手撐開彈力帶,跟著我一起一二三,拉起來,松開!”伴隨著音樂,霍娟一邊做示范動作,一邊指導孩子們。
孩子們幾乎跟不上節奏,有的自顧自地晃動著身體,嘴里嘟囔著。霍娟和幾位老師耐心地帶動大家,時不時夸獎著。“從一開始的無法溝通、不聽從指令,到現在堅持訓練下來,孩子們都有變化,能跳能跑,這就是進步。”霍娟笑著說。
半個多小時的游戲時間過后,霍娟的嗓子已經有點啞了。“沒辦法,我一天要不停地說話,當老師的幾乎都有慢性咽炎的毛病。”安頓孩子們自由活動后,她和記者走進辦公室,介紹起了開辦這家托養中心的經過。
2000年之前,霍娟是一名教師,有著安穩的工作與平靜的生活,直到兒子飛飛9個月大時,被確診為先天性智力低下。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打碎了她對生活的憧憬。
抱著孩子輾轉各地求醫期間,霍娟目睹了太多和飛飛一樣的特殊孩子。看著孩子懵懂的眼神,想到其他家長絕望的淚水,她辭去教師工作,決心創辦一所專門收留智力障礙兒童的托養機構。她拿出全部積蓄,又向親朋好友四處籌措,租下一處200平方米的院落,打掃修繕、添置桌椅床鋪。她自費到外地學習,翻閱海量特殊教育書籍,一遍遍摸索康復訓練方法。
2000年4月,啟明星智障兒童幼兒園正式成立,后來更名為啟明星智障兒童托養中心。為了孩子們有足夠的活動場地,先后更換了3個院址。這顆承載著愛與希望的“啟明星”,在長治落地,一燃就是26年。“啊,我的,還給我!”刺耳的哭喊聲,打斷了霍娟的講述,她趕緊跑到院子里。一名成年女子正躺在地上哭鬧,旁邊一個小孩子嬉笑地圍著她跑。“嬌嬌(化名)乖,地上涼,快起來啊!”霍娟蹲在女子身旁,摟起她上半身,抹去她的淚水和鼻涕。
在老師們的合力“調解”下,這個小糾紛很快得以解決。“嬌嬌是我們這里年齡最大的,已經快40歲了,但是智力水平還是和幼兒園小孩子一樣,所以得特別耐心對待。”霍娟看著和小伙伴們一起玩耍的嬌嬌,感慨地說。
托養中心目前住著30名孩子,最小的6歲,最大的是嬌嬌,平均智力不足5歲,有的無法自主進食,有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為了維持運轉,霍娟探索出“政府補一點、社會捐一點、家長出一點”的模式。考慮到孩子們的家庭大多不富裕,托養中心每人每月只收500多元的費用,一戶多殘的孩子不收費,有時候她還要用家里的錢補貼日常開銷。“霍娟身兼老師、護工、媽媽多重身份,把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給了這些孩子。每天天不亮,她就趕到中心,和我們一起幫孩子穿衣洗漱、喂飯喂水,手把手教他們握勺子、系鞋帶、整理衣物。”在托養中心工作14年的老師段云芳說,她對霍娟十分敬佩。
26年來,霍娟為200多名中、重度智力殘疾兒童提供了康復和托養服務。一批批孩子從不能自理到學會吃飯穿衣,甚至識字、背詩、跳舞。“他們不懂事,更需要有人用心去疼、去愛。”霍娟經常掛在嘴邊的這句話,樸實無華,卻字字千鈞。“有很多愛心單位和愛心人士,給孩子們送東西,幫著照顧孩子們,非常感謝他們!”霍娟說,長治市政協、潞州區女企協、公交公司等愛心單位都不斷給孩子們送生活物資,當天中午燉的雞腿就是市政協的愛心人士送來的。
這時,敲門聲響起,身穿紅馬甲的長治市義工協會幾位義工,給孩子們送來一些生活用品和小零食。協會副會長郭秋虎一進門就被孩子們“包圍”了。他熟練地坐到窗前的椅子上,拿出本子和鉛筆,教孩子們一筆一畫地寫字。
長治市義工協會秘書長楊麗萍,笑呵呵地陪著幾個年紀小的孩子玩轉椅和蹦床。“我們和這里的孩子們已經相處十幾年了,就像個大家庭一樣。孩子們看見我們非常親切,有的還跑過來抱抱你,可親了!”楊麗萍說,協會義工們會不定期來打掃衛生、陪孩子玩、給他們理發,有時候還組織孩子們去濕地公園游玩、去外面洗澡。“我們也是被霍娟老師這么多年的堅持感動到了,她是個才女,會寫詩,也很會唱歌。我就覺得這么瘦小的身材,怎么能管理得了這么大個中心,而且一干就是26年,真的很佩服她。”郭秋虎說,義工們會做好托養中心的后盾,陪著孩子們一直走下去。
2023年12月,以霍娟為原型并由她和托養中心所有孩子出演的微電影紀錄片《智·愛》,榮獲第六屆山西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主題微電影微視頻一等獎。銀幕上的光影轉瞬即逝,但電影里那束從孩子們眼睛里綻放的光,卻留在很多人的心里。
托養中心院子里,房檐下有燕子在筑巢。鳥兒飛來飛去,銜草砌窩,恰如霍娟26年來孜孜不倦,默默溫暖著這些折翼天使的心,給了他們一個充滿愛的家。
“能為生我養我的家鄉做點事情,
我特別開心。”
5月9日上午,恰逢霍娟在城隍廟做義務講解員。上午9時開門,陸續有游客來參觀,霍娟身穿印有“保護文物傳承文明”的黃色志愿者服裝,上前介紹自己:“大家好,我是城隍廟的義務講解員,可以免費為大家介紹這里的歷史文化知識,愿意了解的請跟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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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五六位游客緊跟著她一起走進院子里。“聽說這座城隍廟有兩個中國之最,都是什么?”來自北京的老夫妻倆,輕聲問霍娟。“好啊,我正要說呢。我們現在來到的潞安府城隍廟,既是中國現存規模最大的府級城隍廟,也是中國現存保存最完好的府級城隍廟。”霍娟對答如流,帶著大家邊走邊看,將每一個知識點都介紹得清清楚楚,通俗易懂,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游客圍過來聽。
半個小時左右,霍娟帶著大家完整地參觀了城隍廟,游客以熱烈的掌聲表示感謝。“如果大家有時間的話,歡迎繼續到長治的其他歷史文物古跡去參觀游覽,保證你們會不虛此行!”有幾位游客還要了霍娟的聯系方式,隨時能咨詢長治的相關歷史知識。
長治作為千年古城,地上文物遺存眾多,古建筑、壁畫、石刻遍布城鄉,承載著太行大地的歷史記憶與文化根脈。受父親的影響,從小,霍娟就喜歡穿梭在古城的街巷里,觸摸古老的磚墻,聆聽歷史的故事,對這片土地上的文物有著發自內心的珍視。
2018年,她加入長治市文明守望文物保護志愿者服務中心,負責講解組的工作,參與團隊的“撐傘”巡查,還有志愿者培訓以及文保知識進校園等活動,一干就是8年。
幾年來,霍娟利用業余時間義務從事文物保護的時長已經超過1000個小時。到十幾所學校為孩子們做文物保護知識的講解,為晉城、長治兩市培養了200多名文物保護講解員,這些工作沒有報酬,都是義務的。
為了講好長治的文物故事,她鉆研歷史文化資料,翻閱地方志、文物典籍,走訪當地老人,一點點梳理古建筑的歷史脈絡、建筑特色與文化內涵。上黨門、潞安府城隍廟、六府塔、觀音堂……每一處文保單位的講解詞,她都反復修改、細細打磨,針對不同的聽眾,調整講解的內容與方式,給孩子講生動的歷史小故事,給游客講專業的建筑知識,給村民講文物保護的意義。“能為生我養我的家鄉做點事情,我特別開心。”霍娟笑著說,渾身散發著濃濃的學者氣質,“能以自己的一點力量為我們的城市增光添彩,我覺得這就是做文物保護最大的意義。”
“看到有這么多的朋友因為我的帶動,
從事文物保護工作,
特別有成就感。”
“霍姐是我在文物保護方面的領路人,特別感謝她!”長治市文物保護志愿者楊玲,很慶幸自己兩年前遇到霍娟。那天她和家人一起去長治觀音堂游玩,碰到霍娟在給游客義務講解,立刻就被她輕松生動的講解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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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講解,她立刻拉住霍娟說:“老師,我要怎么才能加入你們這個隊伍?”“你加我微信吧,我就是這個志愿講解組的組長。”就這樣,霍娟帶著楊玲參加培訓,指導她講解方式,讓她逐步感受長治這座有著深厚歷史文化底蘊的城市巨大的魅力。
如今,楊玲已經可以作為義務講解員,獨立為游客們介紹長治的歷史文化知識。“做志愿服務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渾身閃閃發光,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楊玲的話,也引發另一位志愿者楊艷英的共鳴。
楊艷英是一名文博工作者。她和霍娟結伴8年,一起利用節假日為游客講解,走進學校給孩子們宣講,一起翻山越嶺勘察尋找摩崖石刻、古建壁畫。
2019年,志愿者團隊推出“搶救古建撐傘行動”——為瀕危鄉村古建筑加蓋彩鋼瓦護棚,古建筑大多數是木結構,怕水怕火。“撐傘”就是在外圍加蓋保護棚,延長古建筑的壽命。
楊艷英說,她特別佩服的是霍娟的堅強和韌勁。“她既要操心托養中心的孩子,又要奔波文保一線,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卻永遠充滿干勁。她用行動讓我們懂得了什么是責任與擔當。”
古建筑大多藏在太行山里的村落深處,路的偏遠和艱險超出大伙最初的想象。有一次去黎城縣尋訪石窟,霍娟突然在放羊的小路上摔了一跤,手上全是傷口,褲子也劃破了。但她拍拍身上的土,爬起來繼續走。“撐傘”行動開展以來,志愿者已成功幫助30多處鄉村古建筑搭建彩鋼瓦保護棚。“‘撐傘’的意義不僅是搭建保護棚,還讓村民了解了古建筑的歷史,激發他們的自發保護意識。”霍娟說起這些的時候,神情十分嚴肅,在她心里,古建筑和她托養中心的孩子們一樣重要。
在霍娟的帶動下,很多人聽過她的講解后,紛紛主動加入文保志愿隊伍,成為文物保護的踐行者。這其中,也包括霍娟今年12歲的女兒。
8年來,只要有機會,霍娟就帶著女兒看文物,進古廟,找石窟,讓她用眼睛、用手和腳了解家鄉的歷史文化。逐漸地,孩子對歷史文物產生濃厚的興趣,喜歡壁畫,還做起小小講解員,說得有模有樣的。“她的文物保護意識特別強。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她回來跟我說,媽媽,今天我們學了‘元’這個字。老師讓用‘元’說一句話。其他同學都說的是誰有幾元錢,你猜我說了什么?”霍娟笑著回憶道,“女兒說‘長治元代的古建筑數量是全國第一’,把老師和同學們都震驚了!”
霍娟聽完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同時又很欣慰,說明這幾年帶她去看那么多的文物古跡、講那么多的歷史知識有了作用。
如今,霍娟在兩條愛的道路上堅定前行。每天清晨,她是托養中心里最忙碌的身影,陪伴孩子們開啟新一天的生活;閑暇時分,她奔赴文保一線,用腳步丈量古城,用聲音傳遞文化。她就像一束微光,看似微弱,卻匯聚成溫暖的力量,照亮特殊孩子的人生,也守護著長治的歷史文脈。
記者手記
熟悉霍娟的人都說,她身上有著一種獨有的魅力:溫和卻有力量,平凡卻又不凡。
在兩天的采訪中,記者也深深感受到霍娟身上的那種赤誠和堅定。一邊是需要時刻陪伴、無微不至照顧的特殊孩子,一邊是亟待守護、需要全身心投入的文物事業,霍娟如同一名不知疲倦的戰士,在兩條充滿愛的道路上不停奔走,用笑臉和真心面對孩子們和游客們。
記者曾問,這么辛苦,值得嗎?她笑著回答:“照顧孩子,是守護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保護文物,是守護一代代傳承的文脈,兩件事都是我心里最想做的,再累也值得。”
她把特教的溫柔與耐心,也融入文保工作中。在開展文保宣講時,她會帶著托養中心的孩子們一起走進文保單位,給他們講解古建歷史,想讓孩子們感受到歷史文化的美好,也能擁有感知世界、熱愛生活的能力。
文保路上收獲的力量,又讓她在特教之路上更加堅定。每一次看到古建筑歷經百年風雨依舊屹立,每一次感受到歷史文化的厚重與堅韌,都讓她更加懂得堅守的意義。
短評
兩份事業,互為燈火
趙晉燕
為母則剛。
做特教事業,始于霍娟作為母親的“退無可退”,先是救自己的孩子,再后來,慢慢變成救更多的孩子。
做文物保護,是她的“心之所向”,加入志愿者團隊,和同道給古建筑“撐把傘”,為了自己的熱愛,感召越來越多的人加入。
兩件事并行,看似跨界,其實不然。
照顧智力殘疾兒童,一件小事要拆成一百個步驟。教孩子洗臉,分解成伸手、接水、搓洗、擰干……一個動作反復教上百遍,一句話說幾千遍。孩子們的進步仍舊極度緩慢,緩慢到幾乎看不見,緩慢到要以年為單位。
而作為文保志愿者,面對的是千年萬年的歷史遺跡。它們一直佇立在那里,不論世事變遷,仍是舊時模樣,幾乎看不到改變的痕跡,時間在它們身上慢到仿佛靜止。
兩種“慢”,一個關于生命的緩慢成長,一個關于時間的漫長沉淀,在她身上交匯了,讓她用同一種人生態度對待這些需要被善待的人和事物。
不僅如此,特教事業中磨出來的耐心、韌性和細膩,被霍娟遷移到文保工作上。晦澀的歷史知識,她拆成不同版本適合不同游客;新人志愿者,她一點一點、一步一步帶著進入狀態;她能在僻荒的雜草叢中找到石窟,在碎石間發現石刻。
文保工作,給了她一個喘息的出口——從日復一日、勞累瑣碎的照護中抽身出來,去觸摸歷史,感受博大與厚重,獲得精神上的支撐。
兩份事業,互為燈火。特教是她的責任與日常,文保是她的詩與遠方。曾經被迫承擔的,變成主動堅守的;曾經主動熱愛的,也可以反過來滋養被動承擔的。責任讓她腳踏實地,遠方讓她不至于被困住。
她不是英雄,是一個把兩份有意義的工作做細、做久、做踏實的普通人,用一種母親本能的溫柔,對待那些被忽視的生命和被遺忘的記憶。
然后,在日復一日的瑣碎里,做好30個孩子的“媽媽”,做好文物“撐傘人”的一份子。
來 源:山西晚報·山河+記者 張婉
責任編輯:王 淼
校 對:辛 云
值班主任:費 煜
值班編審:劉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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