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畝地中,如何實現全年生產一噸半糧食?日前,中國農業大學在河北曲周啟動“科技小院服務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帶農戶單產提升行動方案”,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農業大學教授張福鎖介紹,該行動計劃以科技小院帶動,在范圍內聯動100家新型經營主體,將科技小院在河北曲周創建綠色噸半糧田的經驗,推廣到全國各大糧食主產區,力爭實現每畝周年增產100斤以上,帶動超過10萬小農戶共享增產增收成果。記者了解到,目前,中國農業大學科技小院團隊,已經在河南江蘇、新疆、黑龍江等地建起19個“綠色噸半糧”千畝示范方。
昔日鹽堿地上,建成噸半糧田
進入五月,河北曲周一望無際的麥田中,小麥普遍進入抽穗揚花的季節,田間鄉村十余個科技小院中,眾多農學領域的教師和學生,正在這里進行不同的實驗。
一片百畝的示范田中,中國農業大學碩士生吳冰言正在地里試驗新的微生物菌肥效果,這是一種與以往不同的菌肥施用模式,使用了最新的微生物菌種快速擴繁技術和設備,可以根據土壤的真實情況,針對性地施用不同的優勢微生物菌群。
土壤是一個完整的微生物圈,可以致病的微生物、病毒等,和有益的微生物共同生活在土壤之中,而施用微生物菌肥,則是土壤改良、肥力培育的重要技術,通過改良土壤中的微生物群落,可以使土壤更健康,作物病害減少,水肥利用率提升等。但在過去,微生物菌肥施用方法較為簡單,難以針對性地補充土壤的不足,效果也就難以保障。
在曲周科技小院中,吳冰言和她的老師、同學們,正在建立一種新的模式,該試驗的負責人、中國農業大學副教授李揚陽介紹,在曲周,他們從測土配方開始,到建立微生物菌種庫,再到快速擴繁,讓每一塊地,都能夠有適合自己獨特的微生物菌肥,“這套技術的關鍵有兩個,一個是建立一套測土配方的標準流程,可以快捷且便利地分析每一塊土地的微生物群落情況。另一個是找到可優化該地塊土壤健康的菌群,并進行快速擴繁,制成相對應的菌肥。我們有一個300余株生產型功能微生物菌種庫,只要測土配方的工作完成,就能找到適合該地塊的微生物,然后通過24-48小時擴繁技術,快速形成大量產品。”在曲周,類似的技術還有許多,從選擇和引進新的高產品種,到水肥一體化管理,再到條帶播種等。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農業大學教授張福鎖介紹,從2023年開始,曲周探索“綠色噸半糧”,采用和集成了多種綠色農業生產技術,到如今,曲周的每一個鄉鎮,都建成了一個千畝示范方,爭取一年兩季,糧食總產量超過一噸半。
創業的農學生,開啟新的模式
2019年,剛剛考上研究生的葉松林,跟著老師來到曲周,住進了王莊科技小院,3年中,他和農民一起勞動,在農田中學習,攻關農機和農藝的融合課題。一直到博士畢業,他和老師、同學們,希望把更多的技術應用到農民的田里。
實驗室里研發的技術,并不是總能直接用到田間。葉松林發現,許多新的技術,在應用時,需要解決許多意料之外的問題,而把技術教給農民,又是一件漫長而艱苦的工作。“我們做技術推廣,有一個名詞叫技術到位率,好的技術,在科研人員手里,可以發揮最大的作用,但這些技術在農民的田里,是不是真的能夠按照標準流程去執行?舉例來說,肥料投入,我們通過測土配方,根據作物生長的規律和需求,做了各個階段施肥的推薦標準,但在農民看來,要高產就要多施肥,實際上,并不需要那么多肥料。再如,誰都知道深耕好,但深耕必然意味著耕地費用更多,畢竟機器更耗油,那怎么才能把這部分成本節省出來呢?就要想別的辦法。”
類似的問題,幾乎出現在所有技術推廣和應用的過程中,一直到葉松林碩士畢業后,技術到位率低的問題依然存在。那時候,在張福鎖院士和多位老師的建議下,葉松林沒有離開曲周,而是留在這里創業。最初,他和幾名同學流轉了100畝地,他們在自己流轉的地里采用新的技術,2023年增加到了1000畝,到2024年10月,實現了“綠色噸半糧”目標,小麥玉米兩季每畝總產量超過了3000斤。
“這不是站在地頭上課,而是在田里真實地做給農民看,而且是全程給農民看。”葉松林說,“這樣的示范方,比以前更直觀,以前的是示范方,大多是給人看產量,最后收獲的時候,請大家過來,實收實測,以此讓更多人對我們的技術感興趣,愿意學,愿意照著做。但現在,我們全程開放,任何農民,任何生產者,隨時可以來看,隨時可以問我們科技小院的學生和老師。”
從服務小農戶,到帶動小農戶
當第一個噸半糧示范方成功,張福鎖和團隊的師生們覺得,可以把他們的經驗,推廣到更多地方,讓更多地方的農民受益。
但怎樣才能讓更多農民更快接受新的技術?從2009年起,張福鎖和同事、學生一起扎根田野,把課堂搬到鄉村田間,創辦科技小院。如今,科技小院已蔚然成風,不僅遍布全國,還走向海外,在多個國家實踐成功。但即便如此,科技小院的師生們,能夠直接影響的農民依然是少數,且每一個新技術的推廣,都需要耗費巨大的精力和漫長的時間。
在科技小院,像葉松林這樣做農業創業的學生還有不少,他們的經歷,讓張福鎖和同事們開始考慮另外一個方向,以科技小院服務種植大戶、合作社、家庭農場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再通過這些新型農業經營主體,以合作、托管、輻射等方式,服務更多小農戶。
中國農業大學曲周實驗站站長張衛峰教授表示,新的模式,是把當前已經非常發達和繁榮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農業社會化服務機構等組織起來,把最新的技術應用其中,幫助農民降本增收。比如在曲周,應用多項技術集成,千畝示范方畝產可以達到700公斤,而農民自己種只有500公斤,不是因為科學家的田更特殊,而是技術到位率問題,農民的田塊完全可以達到700公斤。“我們認為,這是科技小院服務模式的升級版,即從最初的服務小農戶,到多主體協同創新,構建新的生產、教育、人才三合一的農業現代化技術推廣模式。”
據了解,到目前為止,誕生自河北曲周的“綠色噸半糧”技術,已經在全國多地建起千畝示范方。中國農業大學資環學院叢汶峰教授介紹,從華北小麥玉米到西部玉米再到江淮水稻小麥,全國共有19個千畝示范方實現了“綠色噸半糧”。比如在河南,實現了全年兩季畝產達到1.82噸,在山東多個地方也實現了“綠色噸半糧”,包括在膠東半島鹽漬化土地上,也實現了“綠色噸半糧”目標。在新疆、西藏林芝等每年只能種植一季作物的地方,玉米也實現了噸半糧。
這些千畝示范方,以科技小院和當地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合作為主,再由他們帶動更多的農民。叢汶峰介紹,“比如在曲周,我們和當地提供社會化服務的供銷社合作,帶動了14萬畝農田節本增收。在未來,我們希望這種新的模式,通過以點帶面,從帶動新型經營主體、社會化服務機構、農業企業等開始,再由他們帶動更多農民增產增收。”
新京報記者 周懷宗
編輯 張樹婧 校對 陳荻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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