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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子借我88萬不還,婆婆生日宴說我有錢不還,我一句話全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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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筷碰到青花瓷碟,叮一聲脆響。

滿桌菜肴的熱氣凝在半空。婆婆曾秀蘭臉上的笑容還沒收干凈。小叔子趙晟睿剔著牙,腮幫子一鼓,吐出一小片辣椒皮,紅艷艷地落在雪白桌布上。

“媽,您看嫂子,”他胳膊搭在椅背上,晃著腿,“三年了,還惦記那點錢。一家人,多傷感情。”

婆婆連忙拍拍他的手背,眼神瞟向我,帶著慣有的息事寧人。

趙晟睿笑著,聲音拔高,足夠全桌十幾號親戚聽清:“嫂子年薪好幾十萬,又不缺這八十八萬。要我說,這錢就當我和哥合伙,給媽您盡孝了!媽,兒子這孝心,實在吧?”

滿桌附和的笑聲還沒起來。

我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角。

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笑了笑。

“行啊。”我的聲音不大,但桌上的轉盤停了。

隨后一句話,全場死寂。

公公手里的酒杯歪了,酒液順著桌布往下淌,滴滴答答。

趙俊達的臉,一瞬間白得像他面前的瓷碗。

01

女兒小雨的國際學校錄取通知書,是周二下午送到的。

燙金的校徽,精致的紙張,握在手里有點沉。附帶的繳費須知上,黑體字加粗:第一期學費,十五萬八千元。截止日期,下月十號。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廚房里燉著湯,咕嘟咕嘟,水汽模糊了玻璃窗。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趙俊達回來了,公文包擱在玄關,有些重。

回來啦?”他聲音帶著慣常的疲憊,探身往廚房看了一眼,“煮什么呢,這么香。

“排骨湯。”我把通知書壓在一疊超市促銷單下面,轉身拿碗,“小雨的學校通知來了。”

“哦?好事啊!”他搓搓手,臉上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趿著拖鞋走到餐桌邊,沒坐,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那個……錢……”

“嗯。”我把湯碗遞給他,“下月十號前,第一期,十五萬八。”

他接碗的手頓在半空,湯晃出來一點,燙到他手指,他嘶了一聲,卻沒放下。

“雅文,”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從喉嚨里擠出來,“我……我今天又給晟睿打電話了。”

我沒說話,舀著湯,吹氣。

“還是關機。”他坐下,碗放在桌上,沒喝,“微信也不回。媽那邊……媽說他也好久沒往家里打電話了,可能生意忙,跑外地去了。”

湯勺碰著碗沿,清脆的一聲。

“生意忙。”我重復了一遍,沒什么語調,“三年了,他生意忙到連個短信都沒空回。借的錢,倒是挺有空花。”

趙俊達頭埋得更低。

八十多萬,”我坐下,看著他那叢有些稀疏的發頂,“不是八塊,不是八百。是我們給小雨存的教育金,是打算換學區房的首付。你弟當時怎么說的?‘嫂子,就周轉半年,最遲一年,連本帶利還你!項目成了,我給小雨包個大紅包!’

那些話,帶著酒氣和拍胸脯的保證,仿佛還在耳邊。

字據是他親手寫的,按了紅手印。

婆婆當時拉著我的手,眼圈紅著:“雅文,媽知道你為難,但這是你弟最后一搏了,當幫幫他,幫幫這個家。媽給你擔保!”

擔保。擔保了三年,擔保到女兒要上學了,擔保到借錢的人逍遙快活,擔保的人裝聾作啞。

“我再想想辦法。”趙俊達終于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我找同事問問,能不能……”

借?”我打斷他,“我們當初借錢給你弟,現在又要去借別人的錢,給女兒交學費?

他不吭聲了,手指用力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沒開燈,廚房僅剩的一點余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明天,”我說,“你再給你媽打一次電話。不是問趙晟睿在哪。就問她,她擔保的這筆錢,她兒子還不上了,她管不管。”

“雅文!”他猛地看我,有些驚慌,“那是我媽!你怎么能……”

“那我是誰?”我看著他的眼睛,“趙俊達,我是你老婆,小雨是你女兒。我們的錢沒了,女兒上學沒錢了。你說,我該怎么跟你媽說話?”

他張了張嘴,什么聲音也沒發出來,又頹然閉上。

電話就在這個時候響了。

屏幕亮起,映著“媽”的字樣。

趙俊達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拿起,調整了一下呼吸:“喂,媽……”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透著喜氣,即使沒開免提,我也能聽見。

“……俊達啊,下周六,媽六十生日,在鴻賓樓擺了三桌!你一定得來,把雅文和小雨都帶上!一家人好好熱鬧熱鬧!對了,告訴你弟一聲,讓他也務必到!這孩子,總不見人影……”

趙俊達諾諾應著,眼神卻飄向我,帶著懇求,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暫時,不用回答那個尖銳的問題了。

掛了電話,他小心翼翼地說:“媽生日,讓都去。你看……”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路燈次第亮起。

“去。”我說。

鴻賓樓。三桌。一家人。

挺好的。

02

三年前那個夏天的晚上,比現在悶熱。

空調開著,卻吹不散心里的躁。

趙晟睿就是那時候上門的,白襯衫濕透大半,貼在身上,頭發一縷縷黏在額頭,眼睛通紅,像哭過,又像熬了幾天幾夜。

“哥,嫂子,這回你們一定得救我!”他沒坐,直接蹲在茶幾邊上,雙手抓著自己頭發,“我完了,我這次真的完了!”

趙俊達嚇一跳,想去拉他。我坐著沒動。

類似的話,聽過幾次了。上次是二十萬,說是合伙被人騙了。上上次是十萬,說資金鏈斷了。婆婆每次都會跟著抹淚,最后總是我們“拉他一把”。

“又怎么了?”趙俊達問,遞過去一杯水。

趙晟睿不接水,猛地抬頭,抓住趙俊達的胳膊:“哥!這次不一樣!是高科技項目,智能家居,我好不容易搭上線的,穩賺!前期投了一百多萬了,現在就差最后八十八萬的缺口!真的,合同我都帶來了,你看!”

他從一個皺巴巴的公文包里掏出一疊紙,嘩啦啦鋪在茶幾上。全是些看不懂的術語和圖表,公章倒是紅得刺眼。

“只要這筆錢到位,下個月就能見回頭錢!嫂子!”他轉向我,膝蓋蹭著地板往前挪了半步,“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對不起你和哥。但這真是最后一次機會!成了,我翻倍還你們!不成……不成我趙晟睿以后再也不登這個門,我出去要飯也不連累你們!”

他說得涕淚交流。

婆婆的電話緊接著就打了過來,在趙俊達的手機上,聲音哽咽:“俊達啊,你弟就這點指望了,你當哥的……雅文是個明事理的,你們商量商量,啊?媽求你了……”

趙俊達看著我,額頭上全是汗,嘴唇翕動,說不出話。

我的目光從那些花里胡哨的合同,移到趙晟睿急切又卑微的臉上,再移到丈夫六神無主的模樣。

小雨剛兩歲,睡在隔壁房間。我們正在看學區房的資料,首付還差一些。

“八十八萬,”我開口,聲音干澀,“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嫂子,我知道!”趙晟睿立刻說,“我寫字據!我按手印!我用我的人格擔保!”

人格。我心底冷笑了一下。

“利息按銀行理財算,一年期。”我盯著他,“白紙黑字,寫清楚。還款日期,明年今天。”

“寫!我寫!”他忙不迭點頭,找紙筆。

趙俊達松了口氣,感激地看著我。

字據是他當著我們面寫的,格式歪扭,但金額、日期、利息、簽名、紅手印,一樣不少。

婆婆在電話那頭連聲說:“雅文,媽謝謝你,媽替晟睿謝謝你!你放心,有媽在呢!”

錢是從我的賬戶轉出去的,分兩筆。一筆是我工作這些年存的五十萬,一筆是和趙俊達共同的積蓄三十八萬。轉賬記錄,清晰明了。

趙晟睿千恩萬謝地走了,說明天就去把款子打給合作方,讓我們等著好消息。

門關上,屋里安靜下來。趙俊達摟住我,低聲說:“老婆,委屈你了。等他翻身……”

我沒應聲,看著手機銀行里瞬間縮水一大截的數字,心里空了一塊。

那之后第一個月,趙晟睿在家庭群里發過兩張模糊的工廠照片,說是“視察生產線”。婆婆立刻發了一串大拇指和玫瑰花。

第三個月,他給小雨寄了一個昂貴的遙控汽車,說是“叔叔賺了錢給小公主的禮物”。趙俊達很高興。

第六個月,我旁敲側擊問了一句項目進展。他回復:“嫂子放心,順利得很,年底分紅!”

再后來,群里的他漸漸沉默。偶爾出現,是曬方向盤上的豪車標志,或者某個高檔餐廳的定位。

問就是“應酬”、“談大生意”。

一年之約到了那天,我給他發微信:“晟睿,今天到期了。”

他沒回。

晚上,趙俊達支支吾吾說,媽打電話來了,說晟睿項目到了關鍵期,資金又壓進去了,讓我們寬限幾個月,利息照算。

這一寬限,就是三年。

三年里,小雨從咿呀學語到能流利背誦英文童謠。

我看中的學區房漲了百分之四十。

趙晟睿的朋友圈,曬過海南度假,曬過滑雪,曬過最新款的手機。

唯獨沒有提過還錢。

趙俊達從最初的催促,到后來的逃避,再到如今的難以啟齒。

而我,從失望,到憤怒,到心如止水。

直到那張學費通知,像一把冰冷的錐子,扎破所有自欺欺人的泡沫。

手機震了一下,把我從回憶里拉回。

是趙俊達發來的微信,一張截圖。他和趙晟睿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是趙俊達今天發的:“晟睿,媽生日,務必到場。哥有事找你。”

消息前面,是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我被拉黑了。



03

繳費截止日像懸在頭頂的倒計時,每天撕掉一頁日歷,那數字就逼近一點。

趙俊達開始失眠。

半夜我醒來,總看見他側躺著,盯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手指滑動,是在看各種借貸平臺的廣告,還是又在給他那失聯的弟弟發石沉大海的消息?

他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

周五晚上,小雨睡了。我們坐在客廳,沒開電視。

“雅文,”他搓了把臉,聲音沙啞,“我算過了,我公積金還能提取一點,加上年底那筆獎金預支……大概能湊出八萬。剩下的……”他停頓了很久,“能不能……先動用你爸媽那邊給小雨存的……”

“不行。”我斬釘截鐵。

那是我爸媽省吃儉用給外孫女存的,雷打不動。

“那怎么辦?”他有些急了,“下月十號!沒幾天了!”

“你弟怎么辦?”我問。

他像被噎住,半晌,泄了氣般靠進沙發:“我能怎么辦?電話不接,微信拉黑,媽也只會說他忙……”

“那就找你媽。”

“雅文!”

“趙俊達,”我坐直身體,看著他的眼睛,“字據上,擔保人那一欄,簽的是‘曾秀蘭’。白紙黑字,紅手印。現在借款人找不到了,我不找擔保人,我找誰?找空氣嗎?”

他臉色白了。

“你現在就打。”我把手機推過去,“開免提。我不說話,你就問,你小兒子欠的債,她管不管。她當初怎么承諾的。”

他的手在發抖,拿起手機,又放下。反復三次。

“我……我怎么說啊……那是我媽……”他眼眶紅了,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倉皇,“她會難過,會生氣……”

我們女兒沒學上,我就不難過,不生氣?”我的聲音很平,卻像刀子,“趙俊達,這八十八萬里,有三十八萬是我們共同的。但剩下的五十萬,是我加班、出差、熬項目,一筆一筆存下來的。那是小雨的未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猛地抱頭,手指插進頭發里,“可那是我親弟弟,是我媽!你讓我怎么逼他們?”

“是他們先逼我們的。”我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或者,你去借。借高利貸,給你女兒交學費。然后我們一家三口,接著省吃儉用,給你弟填窟窿,給你媽盡孝心。你選。”

他劇烈喘息著,胸口起伏,像條離水的魚。

手機鈴聲響了,還是“”。

他像抓住浮木,立刻接通,聲音帶著不自覺的討好:“媽……”

“俊達啊!”婆婆的聲音尖利,帶著前所未有的怒氣,穿透話筒,“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跟雅文說了什么?啊?她剛才居然敢打電話來質問我!問我管不管晟睿還錢!反了天了!我是她婆婆!有她這么說話的嗎?”

我愣了一下。我并沒給婆婆打電話。

隨即明白過來。是我白天聯系的一個老同學,在銀行系統,我托他幫忙查點東西,可能他用了些方法,驚動了趙晟睿,趙晟睿又捅到了婆婆那里。

也好。

趙俊達慌了:“媽,不是,雅文她沒……”

“什么沒!”婆婆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夫妻倆就是容不下你弟弟!不就是借了點錢嗎?兄弟之間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晟睿現在困難,你們當哥嫂的不說體諒,還逼債!逼到我頭上來了!把我當擔保人?那是防著誰呢!是不是要逼死你弟弟,逼死你媽,你們才甘心!”

“媽,您別這么說,我們沒……”

“俊達!”婆婆厲聲道,“我告訴你,這錢,現在不許再提!晟睿不容易,等他緩過來,自然會還!你們要是再敢逼他,再敢來氣我,我就沒你這個兒子!我就當白養你了!”

咔噠。電話掛了。

忙音嘟嘟地響。

趙俊達舉著手機,僵在那里,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

客廳的燈冷白,照得他像尊失敗的雕塑。

過了很久,他慢慢放下手機,轉過頭看我。眼神里有震驚,有痛苦,有不解,最后匯聚成一種尖銳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怨憤。

“你滿意了?”他聲音嘶啞,“你非要把這個家攪散是嗎?那是我媽!你讓我媽怎么想我!”

心臟像被那只攥緊的手狠狠擰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和委屈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也無比清醒。

“趙俊達,”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冰冷,平靜,“你媽說,就當白養你了。”

“那她養你花了多少錢?”

“我替你還給她。”

“從今天起,你工資卡給我。家里所有開支,我來管。”

“小雨的學費,我來解決。”

“你弟的錢,”我頓了頓,“和你媽。”

“我來要。”

他瞳孔驟縮,像不認識一樣看著我。

我沒再看他,轉身走向臥室。關上門的前一刻,我聽見他壓抑的、像野獸受傷般的嗚咽。

我靠在門板上,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打開手機,點開那個白天就存好的號碼,撥通。

“喂,張律師嗎?我趙雅文。明天上午九點,您方便嗎?我想正式咨詢一下,關于民間借貸和擔保合同糾紛的訴訟流程。”

“還有,如果涉及資金挪用,可能涉嫌詐騙,立案需要哪些證據。”

窗外的夜,濃黑如墨。

但有些路,黑到底,也得走。

04

張律師的辦公室在CBD的高層,玻璃幕墻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際線。

他聽完我的陳述,翻看著我帶來的文件復印件——借條、轉賬記錄、有限的聊天截圖。

“借條要素基本齊全,擔保人簽名手印也有,法律關系是清晰的。”他推了推眼鏡,“訴訟沒問題,勝訴概率很大。但執行是難點。你小叔子名下,目前查得到財產嗎?”

我搖頭:“他以前那點家底,早折騰空了。現在開的車,朋友圈曬的消費,估計都是借錢之后。”

“也就是說,他可能沒有可供執行的資產。”張律師點點頭,“擔保人,也就是你婆婆這邊呢?”

“老家縣城的房子,她和我公公住著。大概值個七八十萬。”

“這套房子是他們夫妻共同財產,如果強制執行,涉及析產,流程復雜,時間會拉得很長。”他沉吟一下,“而且,以你描述的家庭情況,真走到那一步,家庭關系就徹底無法挽回了。你丈夫那邊……”

他同意。”我面不改色地說出這三個字。

趙俊達并沒有同意,他甚至不知道我來找律師。

但我知道,當現實逼到眼前,他別無選擇。

我需要律師知道,我的立場是堅定的,我不是一個人在情緒用事。

張律師看了我一眼,沒深究:“還有一個思路。你剛才提到,他借錢時聲稱用于特定投資項目,但實際可能用于個人揮霍甚至其他非法用途。如果能收集到這方面證據,可能涉嫌詐騙,可以報案。刑事責任的壓力,有時候比民事官司更有效。”

他遞給我一張清單,“這些材料,盡可能收集。銀行流水要詳細版,追蹤大額資金去向。他的消費記錄、行蹤、財產線索,越多越好。注意方式方法,合法取證。”

我接過清單,紙張邊緣劃過指腹,有點鋒利。

“謝謝張律師。費用……”

“不急。”他擺擺手,“等你收集到更多證據,我們確定方案再談。保持聯系。”

走出寫字樓,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寒噤。手里拎著的文件袋沉甸甸的。

接下來幾天,我像個間諜,又像個偵探。

我通過銀行的老同學,拿到了趙晟睿收款賬戶那三年的詳細流水。

八十八萬進去后,在短短一個月內,分十幾筆轉向不同的個人賬戶,有的備注“貨款”,有的空白。

其中最大一筆三十萬,轉給一個叫“劉嬌”的人,次日,同一賬戶又收到一筆來自某高端汽車銷售公司的退款,金額接近二十八萬。

時間點,恰好對得上趙晟睿朋友圈第一次曬出的新車。

他不是去做項目了。他是拿去消費,甚至可能去填更早的窟窿了。

我保存好所有截圖。

趙俊達對我的行動有所察覺,但沉默著。

他的工資卡已經在我手里,每月開銷我給他轉賬。

他不再提借錢的事,也不再主動說起他媽媽和弟弟。

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像合租的陌生人,只有在小雨面前,才維持著基本的交流。

那天晚上,小雨睡著后,他坐在沙發上,沒開燈。

“雅文,”他聲音干澀,“媽生日……我們真的要去嗎?”

“去。”我正在整理電子證據,頭也沒抬。

“我怕……到時候難看。”

“難看?”我終于抬眼看他,“比我們女兒沒學上還難看?比我們辛辛苦苦攢的錢打了水漂還難看?”

他啞口無言。

“趙俊達,”我合上電腦,“鴻賓樓的包間,三桌人。你媽把所有親戚都叫上,不是為了熱鬧。”

“是為了場面。”

場面越大,”我輕輕扯了下嘴角,“有些話,說出來,才越收不回去。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陌生的驚悸。

周六上午,婆婆又打來電話,這次語氣和緩了許多,帶著刻意營造的親熱:“雅文啊,明天記得早點來,穿漂亮點!一家人好久沒聚了。”

“好的,媽。”我應著。

掛了電話,我打開衣柜,選了一件款式簡單、但面料考究的羊絨衫,搭配垂感很好的西褲。顏色是沉穩的墨藍色。

又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很小的、不起眼的黑色設備,比U盤稍大一點。

猶豫了幾秒,把它放進了明天要背的包里。

趙俊達在一旁看著,喉結動了一下,最終什么也沒問。

明天。

鴻賓樓。



05

鴻賓樓包廂“金玉滿堂”里,人聲鼎沸,熱氣熏天。

三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婆婆曾秀蘭穿著嶄新的絳紅色繡花外套,頭發燙得一絲不茍,坐在主位,笑得見牙不見眼,接受著一撥又一撥親戚的祝福和紅包。

公公趙水生坐在她旁邊,老實巴交地笑著,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

我們到得不算早,帶著小雨。

一進門,婆婆眼風掃過來,在我臉上停頓了半秒,笑容沒變,熱情卻浮在表面:“哎呀,俊達雅文來啦!快,這邊坐!小雨,來,給奶奶抱抱!”

小雨有點怕生,往我身后縮了縮。趙俊達連忙打圓場,拉著我們到靠近主桌的次桌坐下。這桌多是平輩和稍遠的親戚。

趙晟睿還沒到。

菜已經上了一部分,涼菜拼盤,油亮亮地擺著。

男人們開始互相敬酒,女人們交頭接耳,話題繞不開孩子、房子、老公。

不斷有人過來跟趙俊達打招呼,拍拍他的肩:“俊達現在出息了!”

“在國企好,穩定!”

沒人提趙晟睿,也沒人提錢。但那種刻意回避的氛圍,像一層薄油,浮在熱鬧的湯面上。

趙俊達應付著,笑容有些僵硬,不時瞥一眼門口,又看看我。我低頭給小雨夾了一塊沒刺的魚肉,仔細挑干凈。

媽,晟睿還沒來?”有親戚大聲問。

婆婆抬高聲音,嗔怪里帶著得意:“這孩子,準是又忙什么大生意呢!說了讓他早點,非要趕個場!不管他,咱們先吃!”

話音未落,包廂門被猛地推開。

趙晟睿進來了。

不是三年前那個狼狽懇求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顯然價格不菲的休閑西裝,頭發用發膠抓出造型,臉上紅光滿面,手里還摟著一個年輕女孩,畫著濃妝,穿著短裙。

媽!生日快樂!”他嗓門洪亮,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酒氣,看樣子是剛從另一個酒局過來。

他松開女伴,大步走到主桌前,變戲法似的從懷里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條金燦燦的項鏈。

“兒子給您祝壽!足金的!喜歡不?”

滿桌嘩然,驚嘆聲四起。

“哎喲!晟睿真孝順!”

“這么大克數,得不少錢吧!”

“看看,還是小兒子貼心!”

婆婆笑得眼睛瞇成縫,接過項鏈,嘴上卻說:“花這冤枉錢干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趙晟睿這才像是剛看到我們,目光掃過來,在趙俊達臉上停了一下,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然后落在我身上。

“喲,嫂子,哥,你們早到啦!”他走過來,拉過一把椅子,大剌剌地擠進我們這桌,正好坐在我對面。那股酒氣混合著香水味撲面而來。

他自顧自倒了杯白酒,舉起來:“哥,嫂子,我敬你們一杯!謝謝啊!”

謝謝?謝什么?

趙俊達端起杯子,手有點抖。

我沒動面前的飲料。

趙晟睿也不在意,一仰脖干了,哈出一口酒氣,把空杯往桌上一頓,開始高談闊論。

講他最近又接觸了什么“大項目”,認識哪個“局長”,生意如何紅火。

同桌的親戚恭維著他,問他到底做什么發財。

他含糊其辭:“嗨,高科技,說了你們也不懂!反正賺錢就是了!”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酣熱。婆婆被金項鏈哄得心花怒放,不斷給趙晟睿夾菜。

就在這時,坐在我斜對面、一個平時不太來往的堂嬸,可能是酒意上頭,也可能是實在好奇,笑著開口問:“晟睿現在這么能耐,那以前借的錢,該還上了吧?你哥嫂也不容易。”

很輕的一句話。

桌上說笑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好幾道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我。

趙晟睿夾菜的手停住了。

婆婆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趙晟睿慢慢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動作有點慢,像是故意拖時間。

然后,他抬起頭,先看了一眼他媽,得到一絲鼓勵(或是縱容)的眼神后,才轉向我。

臉上還是笑著,但那笑變了味道,輕佻,無賴,甚至帶著點挑釁。

錢?”他拖長了聲音,剔了剔牙,目光掃過全桌,最后落回我臉上,聲音拔高,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嫂子,你看你,還惦記那點錢呢?

“一家人,多傷感情啊。”

“再說了——”

他身體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椅背上,晃著腿,嘴角咧開:“反正嫂子你年薪好幾十萬,又不缺這八十八萬。”

“要我說啊……”

他頓了頓,像是要宣布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手指點了點主位上笑得僵硬的婆婆:“這錢,就當是我和哥合伙,給媽盡孝了!”

“媽,兒子這孝心,實在吧?”

滿桌寂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有驚訝,有幸災樂禍,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探究。

婆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圓場的話,最終只是干笑了一下,沒吭聲,默認了。

趙俊達的臉,瞬間褪盡血色,握著筷子的手,指節捏得發白,青筋凸起。

他猛地轉頭看我,眼神里是恐慌,是哀求,是“算了,別在這里鬧”的無措。

我感受著包里那個小小硬物的輪廓。

然后,在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我拿起面前的濕毛巾,慢慢地,仔細地,擦了擦每一根手指。

接著,我將手里一直握著的象牙筷,輕輕、平穩地,放在了青花瓷的碟子邊上。

筷子與瓷器相碰。

叮。

一聲清響,在死寂的包廂里,格外刺耳。

我抬起頭,迎上趙晟睿那雙得意洋洋、等著看我暴怒或哭泣的眼睛。

笑了笑。

“行啊。”

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凝滯的水面。

“媽,”我轉向主位,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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