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最近公司有個項目在趕，我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天了。有時候開會開到晚上八點多，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木的。
昨天也是。擠上地鐵，站在門邊，車廂里很吵，我耳機沒電了，也懶得翻包找充電線，就這么站著。包掛在肩上，手扶著欄桿，窗外全是隧道，一片黑。
不知道從哪一秒開始，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其實也沒想什么特別的事。腦子里什么都有：今天沒開完的會、明天要交的材料、兒子昨晚學習學到幾點、離中考還有多少天……
又好像什么都沒有。就是很空，很累。然后眼淚自己掉下來了。我低頭假裝看手機，用手背擦了擦，擦完繼續站著，一直到下車。
沒人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沒人會說什么。上海地鐵上，成年人崩潰的時候，通常都很安靜。
我兒子今年初三，離中考已經不到一個月了。說實話，跟很多媽媽比，我可能已經算“淡定型”。
他們班有個媽媽，從初二開始就整晚失眠；還有一個，每次孩子月考，她自己先胃疼。相比之下，我日子照樣過：上班、做飯、收拾家里，周末陪孩子去打一小時羽毛球。
表面上看，好像沒什么變化。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幾個月，我腦子里轉的全是他的事。今天哪科狀態不好？錯題有沒有重新看？上次模考暴露出來的薄弱點，這周補上了嗎？英語閱讀速度還是不是太慢？
有時候半夜突然醒了，愣幾秒，才發現自己又在想孩子。旁邊老公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問我：“你還沒睡？”我說：“沒什么，睡吧。”其實不是沒什么。是不知道從哪說。
年初我們開始用想象力智能中高考，AI每天給他排好學哪些考點，他自己跟著學，我不用守在旁邊盯著。
方向是對的，我知道。但越到最后越繃。不是不相信他，就是這種感覺——你已經做了能做的所有事，剩下的只能等，偏偏等待是最難熬的。
上周他做了一套模擬卷，拿給我看，有道大題步驟全對，最后一步抄錯數字，扣了四分。他說：媽這種錯我以后不會再犯了。我說：嗯，注意就好。放下卷子，轉身進廚房，站在水槽邊洗了很久的手。
這段時間我跟他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怕給他壓力。他偶爾成績不好，我也是先問他自己覺得哪里出了問題，不批評。睡前有時候去他房間道晚安，他頭都不抬，說知道了媽你去睡吧。
我就出來，把門帶上。有時候站在門口想，他在里面是什么感覺。緊張嗎，還是已經麻木了。這個年紀的孩子，很多事其實不會說。他們藏情緒的能力，可能比大人還厲害。
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這個階段就是這樣，工作不會停，孩子的中考也不會停，你只能一直撐著往前走。不到一個月了。撐到六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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