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馬運河距離霍爾木茲海峽將近9000英里，幾乎隔著半個地球，但兩者的聯系卻像近在咫尺。在海上貿易體系中，一切彼此相連。

美國和伊朗封鎖海灣、切斷全球相當一部分石油和天然氣供應后，亞洲買家把油輪派往美國，尋找替代燃料來源。這也讓巴拿馬運河迎來一波繁榮。

上個月，經由巴拿馬運河運輸的原油和石油產品數量比一年前高出70%。這條需求日益旺盛的水道兩端，船只排隊現象正在加劇。

常規用戶可以提前預訂運河通行時段，但這些新來的托運方只能參加現貨拍賣搶位。伊朗戰爭爆發前，一個通行時段的競拍價格大約是140000美元，約合104000英鎊。

如今，據報道，這類時段的平均成交價已升至385000美元，有時甚至高達1000000美元。受影響的不只是巴拿馬。無論走到哪里，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帶來的沖擊都在席卷整個航運業。

伊朗向世界展示了，少量無人機和巡邏艇就能把海上咽喉要道變成武器，把全世界當作人質。看起來，一些國家正急于學會這一套。

航運咨詢公司艾爾康西利姆創始人伊恩·拉爾比表示，德黑蘭已經證明，在狹窄海峽上同時使用收費和恐嚇手段，能夠“吸引關注、建立可信度，并在與大國談判時形成真正的籌碼”。

他近日在《勞合社船舶日報》一場簡報會上說：“這種策略和做法很可能會在其他地方被模仿，而這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意味著麻煩。”

一些國家已經公開談論，要仿效德黑蘭在海峽設卡收費的做法，這可能給全球海運帶來一種新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成本。

如今，所有狹窄且可能被封鎖的水道，都面臨潛在風險。而任何一處發生的事情，都會影響其他所有水道的經濟邏輯。《勞合社船舶日報》情報部門的理查德·米德表示：“一些重要海峽、馬六甲海峽、丹麥海峽、直布羅陀海峽，以及所有其他海上咽喉要道——如果你把那種基于地緣政治而限制貿易的變化常態化，那么其影響就會波及全球貿易的其他部分。”

對于那些承受收費和封鎖后果、而不是施加這些手段的國家來說，霍爾木茲海峽危機正促使它們籌劃更激進的替代方案。

近日，阿拉伯聯合酋長國表示，將在2027年前把本國石油管道網絡規模擴大一倍，以繞開霍爾木茲海峽，把石油直接輸送到阿曼灣港口。

再往前一周，泰國提出建設一條全新的陸橋，以避開馬六甲海峽。這不僅是出于安全考慮，也被視為一個收取高額通行費的機會。海上咽喉要道的這場變局，可能推高保險、能源和貨運成本，進而抬高幾乎所有其他商品的價格。

拉爾比說：“無論貨物運輸還是能源供應，只要流動方式發生任何變化，都會影響每一個人和每一件事。”“如果我們開始看到某種妨礙航行自由的做法被強加出來——而航行自由正是整個海上體系建立的原則——那么我們所有人都會感受到沖擊。”事實上，在霍爾木茲海峽出事之前，警報信號就已經亮起。

烏克蘭無人機襲擊黑海上的俄羅斯油輪，已經推高了這條咽喉通道的保險成本。也門胡塞武裝為回應以色列對加沙的進攻而襲擊貨船，導致紅海和蘇伊士運河的集裝箱貨運流量始終未能完全恢復。

目前，通過蘇伊士運河的船只數量仍只有2023年的一半，因為大多數船只選擇了繞行非洲南端這條成本高得多的航線。

但真正改變局面的，是霍爾木茲海峽。原因在于，這場封鎖既極其有效，又很容易實施，而且對全球造成了巨大擾動。

米德說：“在我報道航運的25年里，人們一直認為這種事絕不會發生，因為那會同樣傷害伊朗和其他所有人。沒有人會蠢到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可現在，事情還是發生了。”“現實是，一旦這種事發生過一次，這種威脅就會一直存在。”

眼下最大的未知數，是德黑蘭、華盛頓以及海灣國家將如何解決當前霍爾木茲海峽封鎖。這將決定此次關閉的后果究竟會擴散到多大范圍。外界擔心，唐納德·特朗普最終可能會以某種方式讓伊朗對這條海峽的控制和收費獲得正當性。

拉爾比說：“我們甚至聽到過美國總統過去考慮與伊朗共同收費的方案。這種關于各種方案的奇怪討論，實際上會削弱全球海上商業和航行自由原則，因此仍然值得警惕。”但即便德黑蘭最終在勸說或施壓之下撤回這一收費做法，它也已經樹立了一個先例，甚至某種原則。

倫敦國王學院的阿萊西奧·帕塔拉諾教授說：“為了給一個復雜問題找到某種可以接受的解決辦法，我們其實是在為某類行為的常態化鋪路。”“請你告訴我，為什么其他那些俯瞰具有國際價值海峽的國家，回過頭來還會說，‘好吧，我們會善待大家’？”

最先引發這種擔憂的是印度尼西亞。該國財政部長上個月談到，馬六甲海峽的航運收費存在潛力。他當時說：“要是能那樣就好了。”

新加坡方面很快駁斥了這位部長，印尼外交部長隨后也作出同樣表態。但正如科技企業家馬里奧·納法爾對其340萬名追隨者所說：“瓶子里的精靈已經放出來了。”

拉爾比擔心，“世界上所有咽喉要道，不管是新加坡海峽、馬六甲海峽、直布羅陀海峽，還是白令海峽，或者其他任何地方，都可能出現這類活動的上升”。

帕塔拉諾還警告說，有關方面可能并不需要太多條件，就能利用這種海上規范松動的局面。他說：“在很多方面，我們其實正在某種程度上把相關海域的行為常態化。我們真的必須對這件事保持謹慎。”

加拿大、法國、新西蘭和日本首次參加，使“肩并肩”軍演成為迄今規模最大的一次，而且演習地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接近存在爭議的海峽。

現有的咽喉要道擾動，已經把貨運成本攪得一團糟。在海灣地區，這些成本已是戰前的4倍。如今，從海灣通往阿曼灣和紅海那些未被封鎖港口的道路上，卡車密密麻麻。

不過，航運巨頭赫伯羅特首席執行官羅爾夫·哈本·揚森在一檔播客節目中表示，這些所謂“陸橋”方案“運力不足，而且成本實在太高”。他相信，航運業最終會找到恢復正常的辦法。不過，他的樂觀更像是一種信念，而不是建立在更具體依據之上。

他說：“我認為，開始對通過國際水域的航行收取通行費，從根本上說是錯誤的。所以我真誠希望，事情最終不要走到那一步。”

不只是他一個人希望，霍爾木茲發生的事就留在霍爾木茲。但對很多人來說，這種希望正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擔憂所籠罩：伊朗對這條水道的封鎖，可能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