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破產女總裁借住我家三月,賢惠體貼暗藏禍心,我查她轉賬記錄那刻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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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多,王磊從書房出來倒水,看見李靜還在客廳沙發上坐著,對著筆記本電腦發呆。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還沒弄完?”王磊隨口問了一句,走到飲水機旁。
李靜像是被驚了一下,快速合上電腦,抬起頭,臉上擠出一點笑:“快了,整理一下明天見客戶要用的資料。吵到你了?”
“沒有。”王磊接了杯溫水,沒有立刻回書房。他靠在旁邊的餐桌上,看著李靜。她穿著那身洗得有點發舊的淺灰色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挽著,比三個月前剛來的時候,看起來更習慣這里了。或者說,更習慣扮演眼下這個角色了。
三個月,時間不算長,但足以改變很多東西,比如讓一個借住者變得像半個主人,也足以讓一些原本模糊的懷疑,沉淀成冰冷的證據。
“你弟弟最近怎么樣了?有陣子沒聽你提他了。”王磊喝了口水,狀似無意地問。
李靜整理電腦線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后才笑著回答:“李浩啊,還是那樣,忙著寫畢業論文,天天泡圖書館。前幾天還跟我說,想畢業后去南方闖闖。”
“年輕人,有想法挺好。”王磊點點頭,語氣平常,“你爸媽還在國外?沒說要回來看看你?”
“他們……那邊事情還沒處理完。”李靜避開了王磊的目光,彎腰把電腦放在茶幾上,“而且我現在這樣,他們回來看到,也是平白擔心。等好點再說吧。”
“也是。”王磊沒再追問,端著水杯往書房走,“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知道了,你也是。”
書房門輕輕關上,阻隔了客廳的光線和聲音。王磊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他放下水杯,走到書柜前,從最頂層一個不起眼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薄薄的報告紙。這不是什么商業調查報告,而是一份房產交易記錄的復印件,來自他一位在不動產登記中心工作的老同學。復印件有些模糊,但關鍵信息清晰可見:位于市中心的“麗景苑”小區,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產,于四個多月前完成過戶,原產權人李靜,現產權人變更為一個叫“周明”的人。交易價格一欄,是明顯低于市價的數字。
四個多月前。李靜的“靜然服飾”公司是在五個月前開始出現經營困難的消息,四個月前正式宣布破產清算。也就是說,就在公司風雨飄搖、她對外宣稱負債累累、資產全部被凍結的時候,她居然“低價”處理掉了一套位置絕佳的房產。
這不合理。除非她急需現金,或者,在轉移資產。
王磊想起那份私家偵探發來的簡短報告。李浩的賬戶,在最近半年里,有多筆來自不同公司的匯款,總額接近八十萬。這些公司規模都不大,且與李靜之前的業務毫無關聯。而李靜的母親,名下多了一張三個月前新辦的銀行卡,流水顯示有規律的資金存入,雖然每次金額不大,但來源復雜。
破產或許是真,但山窮水盡?恐怕未必。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李浩發來的信息。王磊下午借口咨詢學校附近租房行情,加了李浩的微信。李浩的朋友圈對他是全部可見的。最新一條動態,是二十分鐘前發的,一張照片,拍的是某個高檔餐廳的招牌菜,配文:“跟著我姐混,有肉吃!感謝老姐帶飛!”
定位顯示,是市中心一家頗有名氣的私房菜館,人均消費不菲。照片一角,一只涂著精致指甲油的手正在倒酒,那只手腕上戴著的鏈子,王磊記得,李靜剛搬進來時,寶貝似的從行李箱底層拿出來過,說是以前一個朋友送的生日禮物,不值什么錢,但舍不得丟。
王磊看著那張照片,覺得有些反胃。他關掉屏幕,把報告復印件塞回文件夾深處。
客廳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后是衛生間關門和流水的聲音。李靜去洗漱了。
王磊坐回書桌前,打開了另一個加密的文件夾。里面是幾張掃描的照片,和幾份合同文件的翻拍。那是他父親王建國留下的東西。
王建國是個化學工程師,在研究所干了一輩子,七年前因肝癌去世。他去世后,王磊和母親整理遺物,大部分專業資料都處理了,只留下一些有紀念意義的筆記本和照片。前段時間,因為心里對李靜的懷疑越來越重,王磊鬼使神差地又把父親留下的箱子翻了出來。
然后,他發現了夾在一本舊專業期刊里的幾張紙。
一份是手寫的合作備忘錄草稿,日期是八年前。甲方是“靜然服飾工作室”(那是李靜最初創業時的名字),乙方是王建國。內容是關于一種新型面料防水涂層的研發測試,王建國以個人技術顧問身份參與,報酬方式是“技術入股”,享有項目未來收益的百分之十。備忘錄沒有正式蓋章,只有王建國和李靜的簽名。
另一份,是幾個月后的補充協議打印稿,條款變得極其簡單模糊,只寫明王建國提供“技術咨詢”,一次性獲得五萬元咨詢費。那份草稿備忘錄上該簽字蓋章的地方,是空白的。
還有一張照片,是在一個實驗室里拍的。年輕的父親穿著白大褂,指著儀器在講解,旁邊站著幾個認真聽的人,其中就有同樣年輕的李靜,扎著馬尾,眼神發亮。
父親從未提起過這段“合作”。王磊只隱約記得,父親去世前一年左右,有段時間經常熬夜,心情似乎不錯,說是在幫一個朋友的忙,搞點“有意思的小研究”。母親還抱怨過,說他自己的身體都不知道愛惜。后來,父親突然就不提了,人也沉悶了許多。再后來,就是確診肝癌,迅速惡化。
王磊問過母親,母親只知道父親那段時間在忙一個外面的項目,具體是什么,父親不說,她也沒多問。那五萬塊錢,母親倒是記得,父親確實拿回來過一筆錢,說是外快,給家里換了臺新冰箱,剩下的補貼了家用。
如果,那份草稿備忘錄上的合作是真的呢?如果父親真的以技術入股,參與了李靜早期某個關鍵產品的研發,那他應得的,絕不僅僅是五萬塊。那種新型涂層技術,王磊后來在網上零星看到過一些報道,被認為是“靜然服飾”當年打出名氣、獲得第一輪融資的重要技術亮點之一。
李靜知道父親去世了嗎?她肯定知道。王磊的父親也算小有名氣的專家,行業內問問就能知道。那她來找自己,真的只是走投無路下的巧合?
王磊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父親憨厚而專注的臉,和李靜此刻在門外可能出現的任何表情,重疊又分開。一種冰冷的東西,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
第二天是周六,李靜不用去那家小公司“上班”。她起了個大早,在廚房忙活。
王磊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豆漿油條,還有兩碟小菜。
“醒啦?我早上出去買的,這家的豆漿是現磨的,油條也脆。”李靜解下圍裙,招呼他,“快嘗嘗。”
王磊坐下,拿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口,確實酥脆。“今天怎么起這么早?”
“睡不著了。”李靜在他旁邊坐下,給自己也盛了碗豆漿,“而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
“我們公司……就是我現在上班的那家,老板人還不錯,知道我以前自己做過,說有個小項目,看我想不想試試。”李靜斟酌著用詞,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和忐忑,“是個童裝的小系列,設計、打樣到聯系工廠,預算不高,但老板說如果市場反應好,以后可以成立個小組讓我負責。我想……接下來試試。”
“好事啊。”王磊看著她,“你本來就有經驗,做這個比做行政合適。”
“我也是這么想的。”李靜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不確定,“可是……我手里沒什么錢。之前那點積蓄,這幾個月開銷,也差不多了。這個項目雖然小,前期墊付一點材料打樣費,是免不了的。老板說公司可以出一部分,但還有一部分,得我自己想辦法。”
她說到這里,停住了,拿起勺子慢慢攪著碗里的豆漿,沒看王磊。
王磊沒接話,等著她的下文。
廚房窗戶透進來的晨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今天沒化妝,氣色看起來卻比剛來時好了不少,皮膚透著光澤。這三個月,她吃住在這里,心理壓力似乎也沒那么大了。
“我算了算,大概還需要兩萬塊左右。”李靜終于抬起頭,看向王磊,眼神里有請求,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則安,你能不能……先借我一點?等我這個項目結了款,或者下個月發了工資,我立刻還你。我可以寫借條,按銀行利息算,都行。”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懇切,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勺子柄,指節有些發白。
王磊心里那點冰冷的懷疑,此刻像藤蔓一樣纏繞收緊。鋪墊了三個月,照顧他的生活,扮演堅強和感恩,偶爾流露的脆弱和依賴,以及那些“不經意”展現的能力和價值——原來都在這里等著。從他這里,名正言順地拿到第一筆錢。數目不大,合情合理,讓人難以拒絕。
是試探,還是真的需要啟動資金?
王磊想起李浩朋友圈的那頓大餐,想起那份低價的房產交易記錄。兩萬塊,對她而言,真的需要借嗎?
“兩萬塊……”王磊放下手里的半根油條,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手,似乎在認真考慮,“倒是不多。”
李靜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過,”王磊話鋒一轉,語氣平淡,“我最近也在看一個項目,手頭現金挪出去不少,活期里剩下的,得留著應急。這樣,你讓我想想,看看哪里能周轉一下,下周一給你答復,行嗎?”
李靜眼中的光亮,幾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理解和歉疚取代:“當然,當然不行也沒關系的!是我太唐突了,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我不該再開這個口。我自己再想想辦法……”她說著,低下頭去喝豆漿,不再看王磊。
“別這么說,能幫我肯定會幫。”王磊語氣溫和,“只是需要點時間周轉。你也別急,既然你們老板看好你,說不定公司那邊能多支持點。”
“嗯,我下午再跟老板談談看。”李靜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只有兩人偶爾喝豆漿的細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李靜像是為了打破沉默,又提起另一個話題:“對了,則安,你上次不是說,想給書房那個舊書架換掉嗎?我有個朋友,家里做家具定制的,要不要我問問他,看能不能給個實惠的價格?你幫了我這么多,我也沒什么能回報的,這種小事,我能幫上點忙。”
“行啊,那你問問看。”王磊從善如流,“款式簡單點,能收納就行。”
“好,我回頭就把你書房書架的尺寸和大概要求發他看看。”李靜似乎因為這個能幫上忙的話題而放松了些,臉上重新帶了點笑模樣。
看,她總是這樣。在你剛剛筑起心防的時候,又遞過來一點恰到好處的、實實在在的“好”,讓你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太不近人情。
王磊也對她笑了笑,心里卻更冷了幾分。
周末兩天,相安無事。李靜大部分時間抱著電腦在客廳忙她那個“小項目”的方案,王磊則在書房做自己的事。兩人交流不多,但吃飯時李靜還是會主動聊幾句,說說菜價,或者電視里看到的新聞。
周一下午,王磊主動找到在陽臺收衣服的李靜。
“你上次說的那兩萬塊,我這邊周轉開了。”王磊手里拿著一張銀行卡,“這張卡里有三萬,密碼是我手機號后六位。你先拿去,多出的一萬,算是我支持你創業,不用還了。”
李靜愣住了,抱著衣服的手臂微微收緊,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強烈的、混雜著感動和不安的神情:“這……這怎么行!則安,你能借我我就很感激了,怎么能多要你的錢!不行不行,兩萬就夠了,我一定盡快還你!”
“拿著吧。”王磊把卡往前遞了遞,語氣不容拒絕,“創業開頭難,多點資金周轉,你也從容些。就當……我投資你的項目了。要是真做好了,以后請我吃頓大餐就行。”
“則安……”李靜眼眶似乎有些發紅,她放下衣服,雙手接過那張卡,指尖有些顫抖,“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這么信任我。”
“你值得信任。”王磊看著她,慢慢地說。
李靜握緊了那張卡,重重點頭:“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王磊笑了笑,沒再說什么,轉身回了書房。
關上門,他臉上的笑意消失殆盡。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小區里遛彎的人。那張卡里的三萬塊,是他從另一張不常動的卡里轉過來的。他會盯著每一筆動賬通知。
如果李靜真的用這筆錢去支付所謂的“材料打樣費”,并且后續那個“童裝小系列”真的有進展,或許……或許他的懷疑都是錯的。那最多是損失三萬塊,買個心安,認清一個人。
但如果,這筆錢以某種方式消失,或者流入李浩、她母親,或者其他什么人的賬戶,或者那個“小項目”再無下文……
王磊深吸了一口氣。他給了她最后一個機會,也給了自己一個驗證的機會。
幾天后的傍晚,王磊接到一個電話,是幫他查李靜房產那個老同學打來的。
“磊子,你上次讓我留意的那套房子,‘麗景苑’那套,有點新情況。”
“你說。”王磊走到書房窗邊,壓低了聲音。
“那房子,昨天辦完抵押了。產權人周明,用那套房子做抵押,從一家小額貸款公司貸了一百二十萬出來。”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抵押?貸這么多?”
“對。房子評估價做高了,貸了個滿成。我看了眼那個周明的資料,就是個普通公司職員,流水很一般,能批這么高額度,估計是走了什么特殊渠道,或者有擔保。”老同學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還有,我順手查了下這個周明,他上個月底,跟一個叫李浩的人,有過幾次大額轉賬記錄,單向的,周明轉給李浩,加起來有二十來萬。這個李浩……”
“我知道是誰。”王磊打斷了老同學的話,覺得嗓子有些發干,“謝了兄弟,改天請你吃飯。”
“跟我還客氣啥。不過磊子,聽我一句,這女的背景可能有點復雜,你……自己當心點。”
“明白。”
掛了電話,王磊在窗前站了很久。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混沌的橙紅色,看起來很暖和,但他只覺得渾身發冷。
用李靜名下“低價”過戶出去的房產抵押套現,然后錢通過這個“周明”流向李浩。李浩的賬戶,之前就有來歷不明的匯款。
那么,李靜此刻“創業”需要的資金,又從何而來?她那個“小項目”,究竟是真有其事,還是另一個故事的引子?
他給的這三萬塊,又會流向哪里?
晚餐時,李靜看起來心情不錯,甚至主動說起“項目”的進展。
“我今天聯系了一家布料供應商,看了些樣品,質感還不錯,價格也合適。等設計圖最后確認了,就可以先打樣了。”她給王磊夾了塊排骨,“則安,這次真的多虧了你。等樣品出來,第一個拿給你看。”
“好啊,期待你的作品。”王磊笑著說,把排骨放進嘴里,卻嘗不出什么味道。
“對了,則安,你書房書架那個尺寸,我發給我朋友了。他給了幾個方案,我發你微信上了,你有空看看喜歡哪個款式。”李靜又說,神情自然。
“行,我晚點看。”王磊點頭,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說起來,你弟弟李浩,是不是快畢業了?工作找得怎么樣?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李靜夾菜的手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隨即恢復自然:“他啊,眼光高著呢,一般的公司看不上,想去的那幾家,競爭又太激烈。再說吧,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也管不了他那么多。總不能一直靠我這個姐姐。”
“那倒是。”王磊附和,“男孩子,總要自己闖。”
“是啊。”李靜笑了笑,低頭吃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又過了幾天,王磊收到了一條銀行動賬短信。他給李靜的那張卡,在下午三點十七分,通過ATM機,分三筆取走了兩萬九千元。幾乎全部取現。
王磊看著短信,拿起手機,給李靜發了條微信:“在忙?書架樣式我看了,第三個方案不錯,大概什么價位?”
消息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直到晚上七點多,李靜才回復:“剛在跟供應商談事情,才看到。第三個方案是吧?我問問我朋友,盡快給你報價。你吃飯了嗎?”
“還沒,等你一起?”
“我吃過了,跟供應商一起吃的。不好意思啊,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王磊沒再回復。他走到客廳,餐桌上是李靜早上出門前做好的飯菜,用保鮮膜封著。他看了一眼,毫無胃口。
他坐回書房,打開電腦,登錄網上銀行,查詢那張卡的明細。取現記錄清清楚楚,就在今天下午。最后一筆取款后,卡內余額只剩幾十塊錢。
他關掉網頁,打開手機里那個加密的相冊文件夾。里面存著他父親留下的備忘錄草稿、補充協議,以及那張實驗室照片的清晰翻拍。他的目光停留在李靜年輕而充滿野心的臉上,又移到父親溫和專注的側影。
父親拿到那五萬塊“咨詢費”時,是什么心情?是否也曾對那個“有想法、肯吃苦”的年輕創業者抱有欣慰和期待?他后來不再提起這個項目,是否因為察覺到了什么?父親的肝癌,與那段時間經常熬夜、接觸化學試劑有關,但其中,是否也摻雜了不被尊重的付出、被輕易抹殺的價值所帶來的郁結?
這些疑問,或許永遠不會有確切的答案了。
但眼前的答案,正在一點點清晰。
李靜是晚上十點多回來的,身上帶著一點淡淡的煙味和酒氣。她看到王磊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有些驚訝:“你還沒睡啊?”
“嗯,不困。”王磊按著遙控器換臺,目光沒離開電視屏幕,“項目談得順利?”
“還行,挺有收獲的。”李靜一邊換鞋,一邊說,語氣如常,“就是有點累。我先去洗個澡。”
“好。”
李靜進了浴室。水聲響起來。
王磊拿起手機,屏幕上是李浩的朋友圈。半個小時前更新,一張照片,是某個高檔酒吧的卡座,桌上擺著幾瓶洋酒和果盤,一只明顯是男人的手搭在沙發上,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手表。配文是:“階段性勝利,慶祝一下!感謝我姐的大力支持!”
支持。王磊扯了扯嘴角。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李靜擦著頭發走出來,換了睡衣,臉上帶著沐浴后的紅暈。她在王磊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
“則安,”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我今天……去見了我以前的一個合伙人。”
王磊終于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看向她:“哦?”
“我們之前因為公司破產的事,鬧得不太愉快。但今天見面,聊了聊,發現……其實大家當時都不容易。”李靜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他說,他現在自己弄了個小工作室,問我想不想過去幫忙,做設計總監。待遇還不錯,比現在這家小公司好多了,也有發展空間。”
“那是好事。”王磊說,語氣聽不出什么波瀾。
“是好事……但我沒立刻答應。”李靜抬起頭,看向王磊,眼神復雜,“我有點猶豫。則安,你說,我該去嗎?”
“為什么猶豫?”王磊問。
“因為……”李靜抿了抿嘴唇,“我現在這家公司,老板對我不錯,在我最難的時候給了我一個機會。而且,我那個小項目剛起步,如果現在走了,有點……有點對不起人。但我以前那個合伙人,他給的平臺確實更好,也更適合我。我……我也不知道該怎么選。”
她說完,看著王磊,似乎在等他的建議,又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王磊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這要看,你最想要的是什么。是眼前的安穩和人情,還是以后更好的發展。也要看,哪條路對你來說,更‘安全’。”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兩個字的讀音。
李靜的睫毛顫動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掩飾過去:“你說的對。我也是擔心,以前那個合伙人,生意做得大,但也激進。我怕萬一再有什么波動……”
“那就問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那個‘萬一’。”王磊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溫和,但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畢竟,有些選擇做錯了,可以重來。但有些代價付出去,就收不回來了。比如信任,比如……別的東西。”
客廳里安靜極了,只有電視機里播放著無聊的廣告,聲音空洞。
李靜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她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睡衣的衣角:“是啊……你說得對。我再好好想想。”她站起身,“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你也是。”王磊點頭。
李靜快步走回了客房,關上了門。
王磊坐在沙發上,又看了一會兒電視,直到深夜的節目都播完了,屏幕上出現雪花點。他才關掉電視,回到書房。
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著。手機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他半張臉。
他點開李浩的朋友圈,把那張酒吧照片放大,再放大。那只戴著名表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干凈。在虎口位置,似乎有一小塊深色的痕跡,像是舊疤,或者胎記。
王磊退出圖片,在通訊錄里找到一個很少聯系的名字,發了條信息過去:“老陳,幫我個忙,查個人。重點看看他左手虎口是不是有塊疤,最近的經濟狀況,特別是大額消費。盡快,謝了。”
發完信息,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看不到星光。這個城市夜晚的光污染太嚴重了,那些星星,或許還在,只是你看不見。
就像有些真相,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層層的表演和算計,牢牢地遮蔽著。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李靜似乎真的在認真考慮那個“合伙人”的邀請,偶爾會提起一些細節,但沒再說讓王磊幫忙拿主意的話。她依然早出晚歸,有時帶著一身疲憊,有時又似乎心情不錯。
王磊給的三萬塊被取走后,她沒有再提借錢的事,也沒有立刻表現出任何“創業成功”的跡象。那個“童裝小系列”,似乎也停留在了“看布料”、“談價格”的階段。
老陳那邊還沒有回音。王磊也不急,他像最耐心的獵人,安靜地等待。
周五晚上,李靜回來得比較早,還買了菜,說要做頓好的。
吃飯時,她顯得有些心神不寧,幾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王磊放下筷子,主動問。
李靜像是下定了決心,放下碗,看著王磊,眼神里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歉疚和決絕的光芒。
“則安,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你說。”王磊心里微微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
“我……我可能,要搬出去了。”李靜說完,仔細觀察著王磊的表情。
王磊愣了一下,這個反應半真半假。他確實沒料到,鋪墊了這么久,等來的會是這樣一個“攤牌”。
“為什么?是找到更合適的房子了?”他問,語氣里帶著適當的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不是房子的事。”李靜搖搖頭,手指絞在一起,“是我以前那個合伙人,他那邊催得緊,希望我盡快過去。他……他在城南那邊有個合作的公寓,可以暫時先借我住。我想著,老是打擾你,也不是個事兒。而且去他那邊工作,住得近也方便些。”
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充滿了為他著想的意味。
“所以,你已經決定了?”王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
“嗯……差不多定了。那邊機會確實更好。”李靜避開王磊的視線,低頭看著桌上的菜,“則安,這段時間,真的特別特別感謝你。沒有你,我不知道現在會是什么樣子。你的好,我會一直記著。欠你的錢,我也一定會盡快還上。”
“錢的事不急。”王磊擺擺手,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什么時候走?”
“就……就這兩天吧。那邊公寓是現成的,我東西也不多,收拾一下就能走。”李靜的聲音越來越低。
“這么急?”
“那邊項目等著啟動……”李靜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則安,對不起,我知道我這樣有點突然,也有點……不知好歹。你對我這么好,我卻……”
“別說這些。”王磊打斷她,扯出一個笑容,“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有更好的發展,我替你高興。什么時候收拾,我幫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沒多少東西。”李靜連忙說,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抹去,“則安,你是我遇到過的最好的人。真的。”
王磊看著她流淚,心里一片麻木的平靜。這眼淚,有幾分是真的?是為離別,還是為這場即將落幕的戲?
“吃飯吧,菜要涼了。”他最終只是這樣說。
這頓飯,在一種古怪的沉默和偶爾的抽泣聲中結束。李靜幾乎沒再動筷子,只是不住地用紙巾擦眼睛。王磊則平靜地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飯。
收拾碗筷時,李靜搶著去洗。王磊沒跟她爭,走到陽臺上,點了一支煙。他平時很少抽煙,但此刻覺得需要一點東西來平復,或者說,來確認某種情緒。
煙霧在夜色中裊裊升起,然后消散。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就這么結束了嗎?她拿走了三萬現金,或許還得到了別的、他尚未察覺的東西,然后準備抽身離開。父親的那份草稿協議,那些疑點,她接近的真實目的,難道就這樣隨著她的離開,再次沉入水底?
他不甘心。
但此刻,他沒有任何理由挽留,也沒有任何證據揭穿。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是老陳發來的信息,只有一句話:“你要查的那小子,左手虎口確實有個月牙形的舊疤。另外,他上周末剛全款提了輛三十萬的新車,車型我發你。”
下面附了一張照片,是4S店提車時拍的,李浩站在一輛嶄新的SUV旁邊,笑得志得意滿。照片角落,一個女人的側影正在簽字,雖然模糊,但王磊能認出,那是李靜。
三十萬的全款新車。時間就在他給出那三萬塊之后不久。而那三萬,剛剛被取現。
王磊盯著那張照片,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香煙燙到了手指都渾然不覺。
一種冰冷的怒火,順著脊椎竄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不是為那三萬塊錢,而是為這場處心積慮的欺騙,為父親可能承受的背叛,也為自己這三個月來像個傻瓜一樣的“好心”和偶爾動搖的瞬間。
他掐滅煙頭,轉身回到客廳。
李靜已經洗好碗,正拿著抹布擦料理臺。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
“則安,”她轉過身,看到王磊站在廚房門口,勉強笑了笑,“我明天上午收拾一下,下午就搬。鑰匙……我放在餐桌上。”
王磊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沉沉。
李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繼續擦著已經光潔的臺面:“你……你以后一個人,記得按時吃飯,別總湊合。你胃不好。”
“李靜。”王磊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嗯?”李靜停下來,回頭看他。
“有樣東西,我想給你看看。”王磊慢慢地說,然后轉身走向書房,“你過來一下。”
李靜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放下抹布,跟著他走進書房。
王磊打開書桌的抽屜,從最里面,拿出那個裝著父親遺物的老舊牛皮紙袋。他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用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則安,這是什么?”李靜問,目光落在紙袋上,又移到王磊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她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
王磊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臉上,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認識王建國嗎?”
李靜臉上的血色,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她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急劇收縮,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她腳下不穩,向后踉蹌了一步,后背撞在書房的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那聲音在突然死寂下來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