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喜梅,只有初中文化水平。
我的老家在甘肅的一個小山村里,我們村很大,但人口很分散,一個山頭上也就居住著三四戶人家,總共也就500來口人。
我的父親母親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他們一輩子都在田間地頭拼命的勞作,在我的記憶中,我的父母幾乎沒出過遠門,也不喜歡出遠門,他們扎根于農村,對鄉土有些深厚的感情,對土地的眷戀和農耕文化的堅守,讓他們總有著割舍不掉的“農人”情結。
父親母親的一生,是含辛茹苦的一生。為了讓我們兄弟姊妹四個有飯吃、有衣穿,為了讓一家老小填飽肚子,窮盡了自己一輩子的辛苦和艱難。
我記得那些年,每天天蒙蒙亮,父親母親就得拖著疲憊的身體到生產隊參加勞動。
那時候有句話說:“工分工分,社員的命根”,社員都靠工分吃飯,大家都把工分看得很重,不但大人們春夏秋冬風里雨里的在生產隊忙碌,就連我們這些孩子在星期天、節假日的時候,也爭先恐后的去掙工分。
父親母親為了多掙點工分,專挑那些重活累活干,我們那里有很多陡峭的山地,每年犁地的時候,生產隊的隊長就領著父親這樣的壯勞力去犁地、耙耱、擔糞、撒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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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陡峭的山地干這些活,相當吃力,但父親從不抱怨,有時跟其他的社員哼上幾首山歌,苦中作樂,倒也消解了許多疲勞。
我記得那個時候,父親每天回到家,手掌都是一層厚厚的老繭,有時還會磨出幾個大血泡,父親就會把針拿到煤油燈跟前烤一烤,然后將血泡挑破,擠出里面的血水,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父親疼痛難忍,躲在被窩里就會發出“嘶,嘶,嘶”的聲音。
母親也非常的潑辣能干,鋤地、割麥、攤場、掠掃、在生產隊的飼養院里積攢的糞堆上翻糞起糞、收割秋草等等,這些活兒母親都干過,樣樣都能干到很好。
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取代了生產隊體制后,父親母親依然在田間地頭拼命的勞作。
那時候日子很苦,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穿補丁衣服也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了。
但那個時候唯一讓我們高興的是村子里會來一些挑著擔子擔著貨物的賣貨郎,一手扶著扁擔,一手搖著撥浪鼓,嘴里不停吆喝“換針換顏色來”。
貨郎的出現為單調的農村生活增添了許多樂趣,每次只要聽到撥浪鼓的聲音,我們兄弟姊妹幾個就高興壞了,還沒等貨郎進院子,我們就飛也似的跑過去圍在貨郎跟前,好奇地看這兒看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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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郎的行頭很簡單,一根扁擔挑著兩個帶有幾層抽屜的木箱或籮筐,可他賣的物件可不少。
有女人用的針頭線腦、剪刀頂針、紐扣松緊、錐子、胭脂、發夾、紅頭繩、拉鏈,火柴、桂花油、雪花膏等等。
男人用的煙斗、煙絲,小孩的玩具,有陀螺、玻璃球、彈弓、 小風車;還有零食如糖果、糖豆、米花糖、豌豆糖;有日用品如草帽、篩子;有廚具如鍋鏟子、勺子等等。
我們那個時候只要看到貨郎箱子里的玩具和吃的,腳都挪不動了,眼巴巴的瞅著,這時貨郎不慌不忙的從肩上把擔子放下來,把搭在脖子上的那條毛巾取下來擦了擦頭上的汗水,然后笑咪咪的說:“快回去找你媽要錢來買。”
我記得那個時候,白天父親母親都去了生產隊干活,而且當時家里貧窮,哪里能要得到錢啊。
貨郎說可以用雞蛋,女人的頭發和豬鬃來換想買的東西,我一沖子跑回家從門縫后面掏出來一大堆頭發,給我們兄弟姊妹四個一人換了幾粒豌豆糖,我們坐在門檻上細細的品味著。
晚上父親母親回來,我們都不敢張嘴說話,生怕父親母親聞到我們嘴里的味兒,第二天早上,母親起來梳頭發,把梳下來的頭發搓成了一團,照往常一樣塞門縫后面,可母親一推門,發現她攢的那一大堆頭發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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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問我們干什么了?我們的頭搖得就跟撥浪鼓一樣,母親是最了解我們的,只要撒謊母親一眼就看出來了,母親順手拿起掃帚,朝我們屁股上就是一頓揍,母親邊打邊罵:“以后還敢不敢了?”我們都異口同聲的回答:“媽,不敢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那時候我們可沒少挨母親的打,我記得有一次貨郎的箱子里有米花糖,可把我們饞壞了,弟弟為了吃米花糖,直接跑回家從雞窩里摸出來了三個雞蛋來換。
三個雞蛋換了三塊米花糖,我們四個狼吞虎咽的就分著吃進肚了。
母親發現后,狠狠的揍了我們一頓,我們屁股上都是母親的紅手印,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晚上我們睡下之后,母親又心疼的坐在炕邊自責。
后來母親又攢了一些平時掉的長發,貨郎來了,母親給我們換了頭繩、雪花膏、還有糖果,我們高興的活蹦亂跳的,別提有多高興了,至今想起來依然很懷念那段時光,懷念貨郎帶給我們的快樂,也懷念母親對我們的愛。
我們那里每年大年初一,供銷社就關門了,這可給了貨郎一個不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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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那天,村里的小孩都掙了壓歲錢,貨郎只要一進村,都不用吆喝,孩子們都爭先恐后的圍在了貨郎的木箱子跟前嚷嚷著:我要玻璃球、我要米花糖、我要彈弓、我要.....。
那年初一傍晚,雪下得特別大,寒風刺骨,鵝毛般的大雪往下飄,沒多長時間,就下了三四寸厚,我們都在廚房幫著母親做年夜飯。
突然聽到大門口外面有人喊:“有人嗎?能借宿一晚嗎?”
父親跑出去一看,是一個走家串戶的貨郎,看著比較年輕,大概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凍得瑟瑟發抖,挑著擔子站在大門口外面不停地跺著腳。
貨郎看到父親出來了,立馬笑瞇瞇的說:“大叔,你好,我是個賣貨郎,雪太大了,我實在走不動了,您能讓我在你家借宿一晚嗎?”
這時母親也跑了出去,站在父親身后,扯了扯父親衣服,然后又傾斜著身子,趴在父親的耳邊說:“還是讓他走吧,咱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晚上住在家里安不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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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憨厚老實,心腸軟,猶豫的撓了撓頭。
還沒等父親開口,貨郎就說:“叔叔阿姨,我把這擔貨壓給你們,這下你們總放心了吧,我家離這里實在有點遠,今晚我肯定是走不回去了,你們就好心借宿我一晚吧。”
父親母親見貨郎這么說,才放下了心,對著貨郎點了點頭說:“那你進來吧。”
那天晚上他跟我們一起吃了年夜飯,他這人特別的幽默風趣,我們兄弟姊妹四個跟他也差不多一般大,在飯桌上他跟我們說了很多話,逗得我們捧腹大笑。
為了表示對我們的感謝,他還從木箱子里取出來了一些糖果,還有紅頭繩和雪花膏送給我們。
父親母親說什么都不要,也表示人都會遇到困難,能幫一把是一把,可他笑著說:“你們必須得收下,要不然我下次路過這里,如果再遇到這樣的天氣,都不好再進來了。”
父親母親這才勉強收下。
初二早上,外面的雪特別厚,涼嗖嗖的,他起床就要走,說他家離這里有十幾公里呢,父親母親怕他在路上餓肚子,還給裝了幾個饅頭,我看他的手都凍腫了,還有凍瘡,就跑進房子把我的手套送給了他,他還笑著說:“謝謝你,妹妹,下次再來這里,我給你送一盒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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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兒以后,他來我們村的次數多了很多,每次經過都會來我們家,還會給我們帶一些吃的過來,也會給我送紅頭繩、雪花膏、桂花油。
后來我才知道他還沒有結婚,就這樣一來二去,我們互生情愫,我見他人好心善,父親母親也看他是個過日子的人,三年后,我就嫁給了他,當時他給了父親母親300塊錢彩禮錢。
結婚后,他對我確實很好,我們生了一兒一女,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他腦子靈活,是個做生意的料兒,后來我們又去了城里做生意,那些年我們也掙了不少錢,在城里買了房買了車。
我的三個孩子都順利考上了大學,如今他們也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我和老伴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們在家養些花花草草,沒事了出去旅旅游,日子倒也過得輕松自在。
感謝父親母親當年收留老伴,才給了我這樣一段幸福美滿的婚姻,善良之人常施援手,最終也會收獲善意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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