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孫志宏。
我的家鄉在甘肅的一個山溝溝里,那里本身就是個嚴重缺水的地方,黃土裸露,大風總是會裹挾著黃土彌漫在天空,瞇的人眼都睜不開,山大溝深雨水少,莊戶人家一年到頭靠天吃飯。
我家住在山頂上,環顧四周,村子前后都是峁梁連綿、溝壑縱橫,要想吃水,只能拉著牲口到溝底背陰處的那口泉眼里去馱水。
我記得那個時候,母親每天都要念叨幾十遍:“省著點用,省著點用,你爸馱一回水不容易。”
我們洗了臉的水,母親舍不得倒掉,她就接著繼續洗,直到水變渾濁了,母親才會倒在另一個盆里,用來淘抹布,淘了抹布,母親還是不舍得倒,等到泥土沉淀了,洗腳的時候,母親就會把上面一層清澈的水,讓我們用來摻洗腳水,洗了腳的水最后用來淋地,掃地。
母親做飯用水更節省,洗過菜的水用來洗碗,早上的洗碗水還要留著晚上洗碗,洗了碗的喂豬或飲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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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那個時候還嘲笑母親太臟了,洗碗水還能用兩遍,母親捋著鬢角的小碎發笑著說:“你們這些小兔崽子,還是沒吃過苦,我們那個時候一家人洗臉就是一盆水,誰如果早上起遲了,沒趕上那盆水,你姥姥就會噙上一口水,噗一聲噴到我們臉上,然后用毛巾擦一擦就算是洗臉了,你們這才哪兒到哪兒。”
在那個貧窮的年代,穿補丁衣服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家里用水也很困難,所以那個時候,一件衣服要穿很長時間才換洗, 以前每個人的身上幾乎都有虱子。
這要是癢急了,我們就靠在門扇上蹭來蹭去的,這才能舒服一點,到了晚上,母親閑下來了,就讓我們脫下衣服捉虱子,母親坐在煤油油燈下,翻開我的破棉衣,一捉一個虱子,又肥又大,有虱子就有蟣子,母親翻開衣服的邊邊角角,總能看到一窩窩蟣子。
母親瞇著眼睛,“撲哧撲哧"的掐著大肥虱子,又“咯嘣咯嘣"的掐著那一窩窩蟣子,母親邊掐邊教哥哥姐姐,等他們把虱子掐完,大拇指甲蓋上都是血。
我那個時候還見過我們村的李爺爺用牙咬虱子,因為虱子愛往衣縫里面鉆,他看不見,就直接把衣服合起來,沿著衣縫來回咬,直接把藏在里面的虱子咬死,聽著那“咯嘣咯嘣”的聲音,李爺爺愜意地砸吧著嘴說道:“看你這下還咬不咬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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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那里,平時吃水雖然困難,但還是可以湊合著過日子的,最害怕的就是逢年過節,尤其是遇到婚喪嫁娶等紅白事時,家里人愁的好幾天睡不好覺。
好在那個時候的人都非常的淳樸簡單,對誰都真心相待,只要誰家有事,吱一聲,這村里人都會去幫忙,他們會拉著自家的牲口帶著馱水工具,去幫忙馱水。
我的父親憨厚老實,母親溫柔賢惠,他們一輩子為人和善,寧愿自己吃點虧,也從不跟別人爭得面紅耳赤。
不管誰家有事,有求于父親母親,他們都會盡自己所能去幫助。
對于兄弟姐妹的事,父親母親更上心,記得有一年,大伯生病了,父親幫著大伯割了好幾天的麥子,大伯家的麥子剛收割完,就趕上了一場大雨,連著下了一周,自家的麥子多一半都長霉發芽了,父親愁的整夜整夜睡不著,但父親從來不后悔幫大伯。
村里孫大爺還開玩笑說:“你看你這人,真是外活勤,家活懶,給別人家把麥子割了,自家麥子卻爛在了地里,看你們今年吃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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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父親只有二年級文化水平,平時總能蹦出來一兩句金句。父親撇了撇嘴,笑著說:“我們是一母同胞,手足情深,似海般深沉,比山還高峻。”
后來天晴了,大伯病好之后,打了麥子,就給我們家扛來了兩大袋麥子,大伯拉著父親的手說:“兄弟,你先吃,不夠了就給哥吱一聲,今年幸虧有你,所以有我一口吃的,我絕對不會讓你一家人挨餓的。”
大伯話音剛落,父親就紅了眼眶。
父親和大伯就是這樣,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你幫著我,我幫著你。
我們家都是陡峭的山地,那年父親拉著牲口犁地,結果牲口一驚,就撂挑子了,拉著犁鏵到處跑,父親擔心弄壞犁鏵,就拼命的追,父親一不小心,一個趔趄就摔倒滾到了地塄下的一個坑里面。
父親的腿就摔骨折了,從醫院回來后,父親就一直臥炕休息,下不了炕,什么都干不了。
我們家吃水問題就更困難了,母親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忙完了地里,還得回家伺候父親的吃喝拉撒,那時我們也幫不上忙,上了初中就到了鎮上,一周才能回一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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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一看這情況,二話不說就攬下了馱水的事,大伯拍著父親的肩膀說:“兄弟,你好好養傷,啥都別想,家里吃水的事我給你解決,地里的活,我和你嫂子也抽空給你干著。”
聽了大伯的話,父親感動的淚流滿面,抽泣著說:“麻煩你了哥,如果不是你,這日子我都不知道咋過了,這人倒霉了,喝口涼水都塞牙,農忙季節,咋就攤上了這種事呢。”
從那兒之后,大伯每天早上都早起幫我們馱水,拉著牲口馱著兩個大木桶,大伯手里還提著一個小桶。到了泉眼跟前,大伯就用小桶給牲口馱著的大木桶灌滿水。
上山的那條路特別陡峭,猶如羊腸小道,還來回盤旋,繞來繞去的,從溝底繞到山上,人張著嘴大喘氣不說,牲口的腿子也累得直發顫。
這要是牲口聽話還好,要是犟脾氣犯了,任憑你怎么抽打都不動彈了。
大伯這一馱,就幫我們家馱了兩個月的水,為了不耽誤白天干活,大伯天麻麻亮就拉著牲口下溝底了,他得趕著母親下地之前將水馱回來,要不然一個人根本卸不下來兩個大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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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和母親將水桶從驢背上抬下來,又一桶一桶的抬著倒進水缸里。
在那兩個月里,母親用水格外節省,生怕水沒了,又要麻煩大伯。
大伯只要把自家地里的活兒干完,還會和大娘過來幫我們家干活,他們從沒有抱怨過一句不是的話,永遠都是盼著我們好,念著我們好。
大伯大娘的愛,就像一道光,溫暖著我們。
如今再也不缺水了,一打開水龍頭就是源源不斷的清水,這讓我們的生活變得非常便捷。
可我時常會想起大伯為我們家馱水的那段日子,那一幕幕仿佛還在眼前,心中滿是感動與懷念,那是一段艱難卻又充滿溫暖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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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大伯大娘,父親母親母親已經七八十歲了,身體很健康,我們也會經常回去看大伯大娘,這幾天父親母親也總是會在我們跟前提起大伯大娘,說著說著他們就紅了眼眶,父親還叮囑我們要多回去看看大伯大娘,在那個年代,能對我們掏心窩子的人不多,大伯大娘就是我們的恩人。
以后我們會好好對大伯大娘的,讓我們好好珍惜這個幸福時代,感恩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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