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兩點多,一陣刺耳的救護車警笛聲劃破了我們村子的寧靜。那聲音由遠及近,最后急促地停在了村頭老李家開的麻將館門口。
當時我正在院子里摘菜,聽到動靜后心里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瞬間涌了上來。等我跟著左鄰右舍跑過去的時候,麻將館的卷簾門前已經(jīng)圍滿了人。
人群里沒有往日看熱鬧的嬉笑,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驚恐和難以置信。
順著人群的縫隙往里看,麻將館里那股常年散不去的劣質(zhì)煙草味和發(fā)霉的茶水味依舊刺鼻,但往日里嘩啦啦的搓牌聲徹底消失了。中間那張自動麻將機旁,明叔直挺挺地倒在水磨石地板上,臉色呈現(xiàn)出一種可怕的紫紅色,雙眼半睜著,嘴巴微張,旁邊還散落著幾張麻將牌。
村里的赤腳醫(yī)生老劉正跪在地上給他做心肺復(fù)蘇,老劉滿頭大汗,雙手按壓得發(fā)抖,但明叔的身體就像一個破敗的麻袋,隨著按壓毫無生氣地起伏,再也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救護車上的急救人員沖進來,接手了老劉的工作。各種儀器連上去之后,帶頭的醫(yī)生看了一眼心電圖上那條刺眼的直線,又翻了翻明叔的瞳孔,輕輕搖了搖頭,然后站起身,把除顫儀默默地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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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爆發(fā)出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誰都不敢相信,一個小時前還拎著保溫杯、嘴里哼著小曲走進麻將館的明叔,就這樣沒了。
明叔今年才五十八歲。在我們村,這個年紀正是享清福的時候。他人并不壞,年輕時干活是一把好手,種地、蓋房、打零工,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咬牙干下來。
他和桂嬸辛辛苦苦拉扯大了一兒一女,兩個孩子都在城里安了家,老兩口本來可以過上安穩(wěn)順心的晚年生活。可是,自從前幾年村里土地流轉(zhuǎn),大家閑下來的時間多了,明叔就迷上了打麻將。
一開始,他只是冬天農(nóng)閑時去湊湊角,打得也很小,一塊兩塊的,純粹是為了打發(fā)時間。桂嬸那時候也不攔著,覺得男人干了大半輩子苦力,老了有個消遣也不是壞事。可麻將這東西,就像一個無底洞,一旦陷進去,人的貪念和僥幸心理就會被無限放大。
慢慢地,明叔去的次數(shù)越來越頻繁,從一開始的幾天去一次,變成了每天雷打不動地去“上班”;賭注也從一塊兩塊,漲到了十塊二十塊,甚至有時候背著桂嬸去鄰村打上百塊的大牌。
因為打麻將,明叔原本硬朗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麻將館里空間狹小,門窗緊閉,十幾個人圍在一起抽煙,那里的空氣簡直能把人嗆得流眼淚。明叔經(jīng)常一坐就是大半天,連飯都顧不上吃,隨便啃個冷饅頭或者泡碗方便面就對付過去。
長期的久坐和不規(guī)律的飲食,讓他患上了高血壓和頸椎病。桂嬸因為這事不知道跟他吵過多少回,甚至有幾次氣得跑到麻將館去掀桌子,可明叔每次都是當著眾人的面賠笑臉保證,說“打完這圈絕對不打了”,結(jié)果第二天照樣偷偷溜出門。
昨天的事情發(fā)生后,和明叔同桌打牌的老王嚇得連路都走不穩(wěn)了,坐在門檻上哆哆嗦嗦地跟警察和我們還原了當時的經(jīng)過。
其實昨天明叔的手氣一直很差,從上午坐下開始就一直在輸,連著輸了快一千塊錢。這對于平時省吃儉用的他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老王說,明叔當時的情緒已經(jīng)很不對勁了,一邊打一邊罵罵咧咧,煙一根接一根地抽,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一雙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牌面熬得通紅。
到了下午兩點左右,明叔摸到了一把極好的牌。老王回憶說,當時明叔的呼吸都變粗了,抓牌的手一直在微微發(fā)抖。
由于急于翻本,明叔整個人處于一種極度亢奮和緊繃的狀態(tài)。當對門的老李打出一張“三萬”的時候,明叔突然大喊了一聲“胡了!”聲音大得把旁邊桌的人都嚇了一跳。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用力把面前的牌一推,正準備伸手去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