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七點，我剛起床洗漱，門鈴就響了。

透過貓眼看到是鄰居大姐余芳，我趕緊開門。她穿著件粉紅色的新衣服，臉上化著濃妝，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小陳啊，今天我弟弟結(jié)婚，家里車不夠用。"余芳搓著手，"能不能借你那輛奧迪用一天？就接個親，晚上婚禮結(jié)束就還你。"

我愣了一下。那輛奧迪A6是我上個月剛提的新車，落地四十多萬，到現(xiàn)在才開了不到一千公里。說實話，新車誰都不想外借。

但余芳是老鄰居了，我搬來這個小區(qū)五年，她家就住我樓上。平時沒少照應(yīng)我這個單身漢，逢年過節(jié)會送點自家做的吃食下來，我出差時還幫我收過快遞、澆過花。

"接親啊......"我有點猶豫，"要不我開車送你們?nèi)ィ?

"哎呀，那多麻煩你。"余芳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笑了，"就借一天，我弟弟開車可穩(wěn)了，在駕校當(dāng)了三年教練。晚上八點婚禮結(jié)束，我親自給你送回來。"

她說著從包里掏出一沓紅包："這是喜糖和紅包，沾沾喜氣。小陳啊，大姐平時對你咋樣，你心里有數(shù)。這次真是沒辦法，我娘家就我弟弟這一個，結(jié)婚是大事，總不能讓新娘子坐面包車吧？"

我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想起她確實幫過我不少忙。而且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拒絕，顯得太不近人情。

"行吧。"我轉(zhuǎn)身去拿車鑰匙，"不過余姐，新車我還沒磨合好，你跟你弟弟說一聲，開慢點。"

"哎呀，肯定的肯定的！"余芳接過鑰匙，笑容更燦爛了，"大姐記你這個人情。對了，你今天有事嗎？要不要來喝喜酒？"

"我公司有點事，就不去了。"我擺擺手，"晚上見。"

送走余芳，我回到客廳，總覺得心里有點不踏實。新車第一次借出去，這感覺就像把孩子交給別人帶一樣。

但轉(zhuǎn)念一想，余芳是什么人我還不了解嗎？五年鄰居了，知根知底的。她弟弟又是駕校教練，開車技術(shù)肯定沒問題。

我安慰自己想多了，隨手把那個紅包和喜糖放在茶幾上，去廚房做早餐。

手機響了一下，是余芳發(fā)來的微信："小陳，謝謝你啊！改天請你吃飯！"后面還跟著好幾個玫瑰花的表情。

我回了個"不客氣"，就沒再多想。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這輛車一出我的視線，就再也不是我記憶中那輛嶄新的奧迪了。

晚上七點，我處理完工作上的事，看了眼時間。余芳說八點婚禮結(jié)束，應(yīng)該快了。我給她發(fā)了條微信："余姐，婚禮快結(jié)束了吧？"

等了十分鐘，沒回復(fù)。

我又打了個電話過去，響了很久才接通。電話那頭很吵，全是觥籌交錯的聲音。

"喂？小陳啊！"余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醉意，"婚禮還沒完呢，正敬酒呢！你放心，完了就給你送過去！"

"那行，你們慢慢來。"我也不好催，畢竟是人家弟弟的婚禮。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視看新聞。

九點，十點，十一點。

我的心開始往下沉。給余芳打電話，關(guān)機。發(fā)微信，不回。

我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一種不祥的預(yù)感越來越強烈。不就是還個車鑰匙嗎？至于關(guān)機？

到了晚上十二點，我實在坐不住了，穿上外套就往樓上余芳家走。

按了半天門鈴，沒人應(yīng)。屋里黑著燈，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心里的不安已經(jīng)變成了憤怒。這是什么意思？借車的時候說得好好的，現(xiàn)在人都聯(lián)系不上？

回到家里，我一夜沒睡好，腦子里全是那輛新車。四十多萬啊，我攢了三年才買的。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就爬起來，直接上樓敲余芑家的門。

01

敲了能有五分鐘，門才開了一條縫。余芳披頭散發(fā)地站在門口,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的妝都花了。

"小陳啊……"她的聲音沙啞，"這么早有事嗎？"

"余姐，我的車呢？"我努力壓著火氣，"你昨天說婚禮結(jié)束就還我。"

"哦，車啊……"余芳眼神閃爍，往門后看了一眼，"我弟弟開回他那邊了，他家住得遠，昨晚喝多了，就沒送過來。"

"那你讓他現(xiàn)在送過來。"我說，"我今天要用車。"

"這……"余芳為難地搓著手，"他今天要陪新娘子回娘家，可能……要晚一點。"

"余姐。"我深吸一口氣，"咱們說好的，婚禮當(dāng)天還。現(xiàn)在都第二天了。"

"哎呀小陳，你別急嘛。"余芳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強，"就多借一天，又不是不還你。你也是，大清早的就來要，多大點事啊。"

她說完就要關(guān)門，我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余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是你來借的車，答應(yīng)當(dāng)天還的也是你。現(xiàn)在車不知道在哪兒，你倒怪我著急？"

"你什么意思？"余芳臉色一變，"我弟弟結(jié)婚，借你輛車怎么了？你這人怎么這么小氣？行行行，明天還你行了吧！"

"砰"一聲，門關(guān)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覺得胸口堵得慌。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余芳嗎？平時笑瞇瞇的，今天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

回到家，我越想越不對勁。我拿出手機，翻出當(dāng)初買車時4S店銷售顧問的電話。

"喂，劉經(jīng)理嗎？我是陳默，上個月在你們店提的那輛黑色A6。"

"陳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對方很客氣。

"是這樣，我車借給朋友了，想問一下，你們那邊能查到車的定位嗎？"

"這個……我們店里沒有這個服務(wù)。不過您可以下載奧迪官方APP，新車都有互聯(lián)服務(wù)，能看到車輛的位置和狀態(tài)。"

掛了電話，我立刻下載了APP。注冊、綁定車輛信息，打開定位功能。

手機屏幕上出現(xiàn)一個紅點，顯示車輛位置在城南的一個住宅區(qū)。我放大地圖，看到詳細地址——錦繡花園小區(qū)。

這個小區(qū)我知道，是城南的老小區(qū)，房子都是二十年前的老房子。余芳的弟弟住那兒？我記得余芳說過，她弟弟在市區(qū)開了個修理廠，家應(yīng)該在廠附近才對。

我心里更加不安，決定親自去看看。

錦繡花園小區(qū)沒有門禁，我開著租來的代步車直接進去了。按照定位，我的車應(yīng)該就停在3號樓前面的停車位上。

遠遠的，我就看到了那輛黑色的奧迪A6。

車身上沾著不少泥點，引擎蓋上還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我快步走過去，繞著車轉(zhuǎn)了一圈，心都涼了半截。

右側(cè)后視鏡的殼子有一道很明顯的刮蹭，漆都掉了。后保險杠也有碰撞的痕跡，雖然不深，但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新車，就這么兩天時間，就變成了這樣。

正當(dāng)我掏出手機準備給余芳打電話時，一個年輕男人從3號樓走出來。他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件黑色T恤，叼著煙，手里拿著我的車鑰匙。

他看到我站在車旁，愣了一下："你誰啊？"

"我是車主。"我盯著他手里的鑰匙，"你是余芳的弟弟？"

"哦，對對對。"他彈了彈煙灰，"我姐跟我說了，你就是樓下那個小陳吧？借車的事兒，謝了啊。"

"謝就不用了。"我指著車身上的傷，"這是怎么回事？"

他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說："昨天接親的時候不小心蹭了一下，小事情。改天我找個朋友給你噴個漆，看不出來的。"

"小事情？"我火氣上來了，"這是新車，才開了不到一千公里！你知道修這些要多少錢嗎？"

"哎喲，不就是蹭了一點嘛。"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你這人怎么這么計較？車不就是拿來開的嗎？再說了，我姐都跟你說了，改天修好還你。"

"把鑰匙給我。"我伸出手，"車我現(xiàn)在就開走。"

"現(xiàn)在？"他皺起眉，"不行，我今天還要用。"

"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要用？這是我的車！"

"哎呀，就再借一天嘛。"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我得去辦點事兒，晚上就還你。"

"不行！"我直接走過去，想把鑰匙奪過來，"現(xiàn)在，馬上，把鑰匙給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臉色沉了下來："你干嘛？想搶啊？"

我們倆就這么僵持著。周圍有幾個遛彎的老人停下來看熱鬧。

"行行行，給你就給你。"他突然把鑰匙扔給我，"小氣鬼，不就是輛破車嗎？至于嗎？"

我接住鑰匙，沒理他，直接上車。

發(fā)動機啟動的瞬間，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平時安靜的發(fā)動機現(xiàn)在有點異響，怠速的時候也有輕微的抖動。

我心一沉，這車肯定不止是外面蹭了一點那么簡單。

開車回小區(qū)的路上，我越想越氣。借個車能借成這樣？外面?zhèn)赡菢樱锩嬉膊恢朗裁辞闆r。最關(guān)鍵的是，余芳和她弟弟的態(tài)度，完全沒把我的車當(dāng)回事。

回到小區(qū)，我直接把車開到地下車庫，仔細檢查了一遍。除了外觀的傷，車內(nèi)倒是還算干凈，就是煙味很重，后座上還有幾個空酒瓶。

我拍了照片，準備找余芳好好談?wù)勑捃嚨氖隆?/p>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座機。

"您好，請問是陳默先生嗎？"

"是我，哪位？"

"我這邊是北環(huán)路奧迪4S店售后服務(wù)部，您上個月在我們這里提的車，對嗎？"

"對，怎么了？"

"是這樣的，陳先生。"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嚴肅，"我們店里昨天接到交警部門的協(xié)查通知，您的車牌號涉及一起交通事故，需要您盡快配合調(diào)查。"

我腦子"嗡"的一下："什么事故？"

"具體情況我們這邊也不太清楚，交警讓您盡快去北環(huán)路交警大隊一趟。陳先生，這事兒挺嚴重的，您最好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懵了。

交通事故？我的車從昨天到今天一直在余芳弟弟手里，出了事故他怎么沒說？

我立刻給余芳打電話，這次倒是接通了。

"喂，小陳啊。"余芳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車拿回來了？"

"余姐，你弟弟昨天開我車出事故了？"

"事故？"余芳愣了一下，"沒有啊，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

"那為什么交警找我？說我的車涉及交通事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小陳，你是不是搞錯了？"余芳的聲音變得有點急促，"我弟弟開車可穩(wěn)了，怎么可能出事故？肯定是弄錯了。"

"4S店剛給我打的電話，交警讓我去大隊一趟！"我的聲音也提高了，"余姐，你弟弟到底用我的車干什么了？"

"我……我不知道啊。"余芳的聲音開始發(fā)顫，"要不，要不你先去交警隊問問？可能真的是搞錯了。"

"行，我現(xiàn)在就去。"我深吸一口氣，"但是余姐，如果真的是你弟弟開我車出的事，這事兒可沒完。"

掛了電話，我發(fā)動車子往交警大隊趕。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厲害。到底是什么事故？嚴不嚴重？為什么余芳和她弟弟都只字不提？

越想越不對勁。

02

北環(huán)路交警大隊的辦事大廳里人不多,我報了名字,一個三十多歲的民警把我?guī)нM了里面的辦公室。

"陳默是吧？坐。"民警姓王，臉色嚴肅，"你的車，魯A×××××，對嗎？"

"對，怎么了王警官？"我坐在椅子上，手心開始冒汗。

王警官打開電腦，調(diào)出幾張照片給我看："前天晚上十點二十分，你的車在南二環(huán)輔道上與一輛電動車發(fā)生剮蹭，電動車上的人受了輕傷，你的車沒停就走了。"

我盯著照片看。照片是監(jiān)控截圖，確實是我的車牌號，但畫面不太清晰，只能看到一輛黑色轎車的側(cè)影。

"王警官，前天晚上我的車不在我手上。"我趕緊解釋，"我把車借給鄰居了，借去接親的。"

"借給誰了？"

"我樓上的鄰居，余芳，她借去給她弟弟接親用。"

王警官記錄下來："那你知道當(dāng)時是誰在開車嗎？"

"應(yīng)該是她弟弟，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想了想，"我今天早上剛從她弟弟手里把車要回來，車上有好幾處刮蹭，他說是接親的時候蹭的。"

"好，你提供一下這個余芳的詳細信息。"王警官拿出筆記本，"姓名、住址、電話。"

我把余芳的信息都說了。王警官記錄完，說："這樣，你等一下，我們核實一下情況。對了，把你的駕駛證和行駛證給我看一下。"

我把證件遞過去。王警官看了看，又問："你前天晚上幾點把車借出去的？"

"早上七點左右吧，余芳來敲我門借的。"

"婚禮在哪兒辦的？"

"這個……"我突然意識到，余芳根本沒告訴我婚禮的具體地址，"我不知道，她沒說。"

王警官抬起頭看著我，眼神有點懷疑："你把價值四十多萬的新車借給別人，連婚禮在哪兒都不知道？"

"她是我鄰居，住了五年了，我信任她。"我解釋道，"而且她說她弟弟是駕校教練。"

"行，我知道了。"王警官站起來，"你先回去，我們聯(lián)系余芳核實情況。有消息會通知你。另外，這兩天先不要開這輛車了。"

"為什么？"

"需要對車輛進行勘驗，確認是不是肇事車輛。"王警官說，"你配合一下。"

我心里一沉，但還是點了點頭。

從交警大隊出來，已經(jīng)快中午了。我坐在車里，腦子一片混亂。

前天晚上十點二十分，那時候余芳給我打電話說婚禮還沒結(jié)束。但監(jiān)控顯示，那個時間我的車在南二環(huán)出了事故。

南二環(huán)離市區(qū)很遠，不像是去接親的路線。

我打開手機地圖，查了一下南二環(huán)輔道的位置。那一帶基本都是工業(yè)區(qū)和物流園，晚上十點多了，去那邊干什么？

突然，手機響了。是余芳打來的。

"喂，小陳啊。"余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慌，"交警給我打電話了，說我弟弟開你的車出事故了？"

"余姐，到底怎么回事？"我壓著火氣問，"你弟弟前天晚上開我的車去哪兒了？"

"這……我也不太清楚。"余芳吞吞吐吐，"可能是送客人吧，婚禮上喝多了的客人。"

"送客人送到南二環(huán)？"我冷笑一聲，"余姐，你當(dāng)我傻嗎？"

"哎呀，我真不知道！"余芳的聲音提高了，"我弟弟也沒跟我說出了事故啊！要不，要不你跟他說說？"

"行，讓他給我打電話。"

"他……他手機沒電了。"余芳說，"這樣吧，晚上我讓他去你家，你們當(dāng)面說。"

"今天晚上，七點，我在家等他。"我說完掛了電話。

我總覺得余芳在撒謊。她的語氣、她的解釋，處處都是破綻。

下午，我沒心情工作，一直在家里等。期間又接到了王警官的電話，說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余芳了，讓我明天把車開到交警大隊做勘驗。

六點五十分，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是余芳和她弟弟。

"小陳啊，我把我弟弟帶來了。"余芳笑著說，但笑容很僵硬，"有什么事你們說清楚。"

"進來吧。"我讓開門。

余芳的弟弟叫余強，進門后就坐在沙發(fā)上，翹起二郎腿，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余強是吧？"我在他對面坐下，"前天晚上十點二十分，你開我的車在南二環(huán)撞了人，對嗎？"

"撞人？"余強愣了一下，"沒有啊，我就是蹭了個電動車，那人自己摔倒的，訛人呢。"

"那你為什么不停車？"

"我……我當(dāng)時著急送新娘子回酒店。"余強說，"那電動車自己爬起來了，我看沒事兒就走了。"

"你知道這叫肇事逃逸嗎？"我盯著他，"現(xiàn)在交警要我配合調(diào)查，你打算怎么辦？"

"怎么辦？"余強不耐煩地說，"那人又沒大事，頂多賠點錢唄。再說了，是你的車，又不是我的車，交警找你正常。"

我被他這話氣笑了："是我的車沒錯，但開車的是你！"

"哎哎哎，小陳。"余芳趕緊打圓場，"都是鄰居，有話好好說。這樣，我弟弟開車撞的人，我們認，該賠錢賠錢。但你也別把事情鬧大，對誰都不好。"

"不是我要鬧大，是你弟弟肇事逃逸！"我說，"現(xiàn)在交警要勘驗車輛，如果查出問題，他要承擔(dān)法律責(zé)任。"

"法律責(zé)任？"余強站起來，"你嚇唬誰呢？我告訴你，就那點小事，賠幾千塊錢就完事了。你要是敢報警說我肇事逃逸，我就說是你借給我的車，你也跑不了！"

"余強！"余芳拉了拉他，"你說什么呢！"

"我說的是實話！"余強甩開她的手，"車是他的，出了事他也有責(zé)任！"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你這是威脅我？"

"威脅？我這是給你講道理。"余強指著我，"你最好想清楚，這事兒要是鬧大了，你自己也麻煩。"

"行，那咱們就走法律程序。"我站起來，"你們走吧，明天我會把所有情況告訴交警。"

"小陳，你……"余芳還想說什么，被我打斷了。

"余姐，這么多年鄰居，我一直把你當(dāng)長輩看。"我說，"但是你看看你弟弟什么態(tài)度？車借給他兩天，外面蹭得亂七八糟，里面一股煙味，現(xiàn)在還出了事故，他不但不道歉，反而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我是在幫你想辦法！"余強大聲說，"你要是聰明，就跟我一起去見那個被撞的人，私下賠點錢，大家都省事！"

"我為什么要去？"我冷笑，"開車的是你，又不是我。"

"因為車是你的！"余強走到我面前，"你借車給我，就是同意我用。出了事，你也有連帶責(zé)任！"

我盯著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家伙，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在他眼里，借到了車就是自己的，出了事也是車主的問題。

"你們走吧。"我深吸一口氣，"以后別再來找我了。"

"小陳……"余芳還想說什么。

"砰！"我關(guān)上了門。

透過貓眼，我看到余芳和余強站在門口說了幾句，然后離開了。

我靠在門上，心跳得厲害。

這事兒，麻煩大了。

03

第二天早上，我開車去了交警大隊。

王警官已經(jīng)在等我了。他讓我把車停在勘驗區(qū)，然后帶我去辦公室。

"陳默，事情我們已經(jīng)基本了解了。"王警官打開案卷，"前天晚上十點二十分，你的車在南二環(huán)輔道與一輛電動車發(fā)生碰撞，電動車駕駛?cè)死畲鬆敚?8歲，摔倒后右腿骨折，肋骨也斷了兩根，現(xiàn)在在醫(yī)院。"

我心一沉："這么嚴重？"

"對方現(xiàn)在要求賠償醫(yī)藥費、誤工費、營養(yǎng)費等，初步估算要五萬左右。"王警官說，"你弟弟余強不承認是肇事逃逸，說當(dāng)時沒看到人受傷。"

"他不是我弟弟，是我鄰居的弟弟。"我糾正道，"王警官，我能見見那個李大爺嗎？"

"可以，不過人現(xiàn)在在醫(yī)院。"王警官看了我一眼，"你是打算私了？"

"我想先了解一下情況。"

王警官點點頭，給了我醫(yī)院的地址和病房號。

從交警隊出來，我直接開車去了市人民醫(yī)院。

李大爺在骨科病房，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打點滴。看到我進來，他警惕地看著我："你是誰？"

"李大爺，我叫陳默。"我走到床邊，"前天晚上撞您的那輛車是我的，我來看看您。"

"哦，是你啊。"李大爺?shù)谋砬榫徍土艘恍?我還以為你們要賴賬呢。"

"不會的。"我從包里拿出一千塊錢放在床頭柜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先買點營養(yǎng)品。"

李大爺看了看錢，嘆了口氣："小伙子，你是好人。但是你那個朋友，太不像話了。撞了人就跑，要不是監(jiān)控拍下來，我這老頭子就白挨打了。"

"李大爺，您能跟我說說當(dāng)時的情況嗎？"

"哎。"李大爺回憶著，"那天晚上我去兒子廠里送飯，騎著電動車在輔道上走。突然一輛黑色轎車從后面超上來，靠得特別近，我一躲，就被他的后視鏡給撞了，人帶車就摔溝里了。"

"然后呢？"

"然后那車停了一下，我以為他要下來扶我，結(jié)果他又開走了。"李大爺指著自己的腿，"你看看，這腿打了鋼板，兩根肋骨也斷了，醫(yī)生說要住一個月院。"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個六十八歲的老人，因為余強的肇事逃逸，受了這么重的傷。

"李大爺，醫(yī)藥費的事您放心，該賠的我一分不會少。"我說，"但是我想問您一件事，您看清楚開車的人了嗎？"

"看清楚了。"李大爺點頭，"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臉上有顆痣，就在這兒。"他指了指自己右眼角下方。

余強！他右眼角下面確實有顆痣。

"當(dāng)時車上還有別人嗎？"

"好像有，副駕駛坐著個人，但沒看清楚。"

我記下了這些信息。和李大爺聊了一會兒，我留下電話號碼，告訴他有事隨時聯(lián)系我，然后離開了醫(yī)院。

回到車上，我越想越不對勁。

前天晚上十點多，余芳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婚禮還在進行，正在敬酒。但是余強卻開著我的車在南二環(huán)出了事。

這兩件事在時間上對不上。

要么余芳撒謊了，婚禮其實早就結(jié)束了；要么余強根本沒在婚禮現(xiàn)場。

我打開手機，搜索"余強 駕校教練"，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信息。

結(jié)果什么都沒搜到。

我又換了幾個關(guān)鍵詞，還是一無所獲。

正常來說，駕校教練應(yīng)該能在駕校的官網(wǎng)或者一些平臺上找到信息才對。除非余芳撒謊了，余強根本不是什么駕校教練。

我給余芳打了個電話。

"喂，小陳。"余芳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怎么了？"

"余姐，我想問一下，你弟弟在哪個駕校當(dāng)教練？"

"這……"余芳猶豫了一下，"他之前是在順達駕校，后來辭職了。"

"辭職了？"我追問，"那他現(xiàn)在干什么？"

"開了個修理廠，修車的。"余芳說，"小陳，你問這些干什么？"

"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我掛了電話。

修理廠？余芳之前明明說余強是駕校教練，開車很穩(wěn)。現(xiàn)在又說他辭職了，開了修理廠。

我撥通了順達駕校的電話。

"您好，順達駕校。"

"你好，我想問一下，你們那兒有個教練叫余強嗎？"

"余強？"對方想了想，"沒有這個人。"

"確定嗎？可能是之前的教練，已經(jīng)離職了。"

"稍等啊。"對方問了一圈，回來告訴我，"我們這兒從來沒有叫余強的教練。"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

余芳撒謊了。

余強根本不是什么駕校教練。那他到底是干什么的？為什么余芳要編這個謊？

我突然想起來，余強說他開了個修理廠。我可以去那邊看看。

但是我不知道修理廠的地址。

思來想去，我決定先回家。

剛進小區(qū)，就看到余芳從樓上下來。她看到我，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小陳，回來了？"

"嗯。"我點點頭，"余姐，有事嗎？"

"也沒什么大事。"余芳搓著手，"就是想跟你說一聲，那個車的事兒，我和我弟弟商量了，該賠的錢我們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報警？"

"為什么？"

"哎呀，報警多麻煩啊。"余芳嘆了口氣，"再說了，我弟弟剛結(jié)婚，要是留了案底，多不好。"

"余姐，你弟弟肇事逃逸，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說，"是交警在辦案，不是我。"

"那你能不能跟交警說一聲，就說是誤會？"余芳拉著我的胳膊，"大姐求你了，就當(dāng)幫大姐一個忙。"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這還是那個平時對我很好的余姐嗎？現(xiàn)在為了她弟弟，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余姐，這事兒不是幫忙就能解決的。"我甩開她的手，"你弟弟撞了人，人家老人家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里，肋骨斷了兩根，腿也骨折了。你不去想怎么賠償人家，反而讓我?guī)湍愕艿懿m著？"

"我不是那個意思……"余芳急了，"我們會賠錢的，但是能不能別報警？"

"余姐。"我深吸一口氣，"你弟弟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真的開修理廠嗎？"

余芳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

"我打電話問過順達駕校了，他們說從來沒有叫余強的教練。"我盯著她，"你騙我，對嗎？"

余芳的臉瞬間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就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我心里更加不安。

這里面，肯定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04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反復(fù)回想這幾天發(fā)生的事。

余芳借車的時候，表情就有點不自然。余強拿到車之后，開到了一個我不認識的小區(qū)。前天晚上十點多，車出現(xiàn)在南二環(huán)那種偏僻的地方。現(xiàn)在余芳又撒謊說余強是駕校教練。

這些事情串起來，讓我越想越害怕。

我打開奧迪官方APP，查看車輛的歷史軌跡。

前天那一整天，車的軌跡非常奇怪。

早上七點從我們小區(qū)出發(fā)，去了郊區(qū)的一個地方，在那里停了兩個小時。然后去了市區(qū)幾個不同的地方，每個地方都停留半小時左右。晚上八點多，車開到了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住宅區(qū)，停了一個小時。最后是晚上十點在南二環(huán)出的事故。

這根本不像是去接親的路線。接親應(yīng)該是從新郎家到新娘家，然后去酒店，路線應(yīng)該很簡單才對。

我截了圖，準備第二天給交警看。

正準備睡覺，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陳默嗎？"對方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我是李建設(shè)的老伴，就是被你的車撞的那個老頭。"

"李大娘，您好。"我趕緊坐起來，"李大爺怎么樣了？"

"不太好。"李大娘的聲音帶著哭腔，"今天下午醫(yī)生說他內(nèi)臟可能也有損傷，要做進一步檢查。我就想問問，這個醫(yī)藥費……"

"李大娘，您放心，醫(yī)藥費肯定不會讓您墊付的。"我說，"明天我就去醫(yī)院，把該交的費用都交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大娘松了口氣，"我還怕你們不認賬呢。"

"不會的。"我頓了頓，"李大娘，那天晚上李大爺被撞之后，車真的停了一下嗎？"

"停了，就停了幾秒鐘。"李大娘說，"我老頭子說，他當(dāng)時以為對方要下來扶他，還準備爬起來呢。結(jié)果那車又開走了。"

"那您知道車上有幾個人嗎？"

"這個我老頭子說不清楚，車窗黑著，看不太清。但是他聽到車里有人說話的聲音，好像不止一個人。"

"明白了。謝謝您，李大娘。"

掛了電話，我更加確定，余強當(dāng)天肯定不是去接親的。車上不止他一個人，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yī)院，把李大爺?shù)淖≡嘿M交了兩萬。李大爺和李大娘對我千恩萬謝。

"小伙子，你是個好人。"李大爺握著我的手，"不像那個撞我的人，真不是東西。"

"李大爺，您好好養(yǎng)傷。"我說，"對了，交警應(yīng)該會來找您做筆錄，您把當(dāng)天的情況都如實說就行。"

"我知道，我一定配合。"

離開醫(yī)院，我直接去了交警大隊。

王警官看了我拍的車輛軌跡圖，皺起了眉："這個路線確實很奇怪。你說他是去接親的？"

"余芑是這么說的，但我現(xiàn)在懷疑他們?nèi)鲋e了。"我說，"余芳說她弟弟是駕校教練，我查了，根本沒這回事。"

"這樣啊。"王警官記錄下來，"我們會進一步調(diào)查。對了，車輛勘驗結(jié)果出來了，你的車右前保險杠和右前大燈部位有碰撞痕跡，與電動車的損傷吻合。可以確定就是你的車撞的人。"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我們已經(jīng)聯(lián)系余強了，讓他明天來隊里做筆錄。"王警官說，"這個案子基本確定是肇事逃逸，余強要承擔(dān)主要責(zé)任。"

我點了點頭。雖然車是我的，但至少證明了我不是肇事者。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余芳的電話。

"小陳，你去交警隊告我弟弟了？"余芑的聲音很沖。

"是交警在調(diào)查，不是我告的。"我說，"余姐，你弟弟肇事逃逸是事實，這事兒瞞不住的。"

"你就不能幫我們想想辦法嗎？"余芳的聲音提高了，"我們鄰居這么多年，你就這么鐵石心腸？"

"余姐，你搞清楚，是你弟弟開我的車撞了人。"我也火了，"我已經(jīng)很夠意思了，李大爺?shù)淖≡嘿M我都墊付了兩萬。你不感謝我也就算了，還反過來怪我？"

"那是你應(yīng)該的！車是你的，你當(dāng)然要負責(zé)！"余芳說，"我告訴你陳默，我弟弟要是被抓了，我跟你沒完！"

"砰！"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苦笑了一下。

這還是那個平時笑瞇瞇、給我送吃食的余姐嗎？

下午，我在家里工作。突然聽到樓上傳來砸東西的聲音，還有余芳尖銳的罵聲。

我走到門口，隱約聽到余芳在罵："都是你！非要借那個車！現(xiàn)在好了，要被抓了吧！"

然后是余強的聲音："你少廢話！要不是你答應(yīng)得那么痛快，我能借到車嗎？"

"我哪兒知道你要拿去干那種事兒！"余芳哭著喊，"你現(xiàn)在趕緊想辦法，要不然你姐夫回來饒不了你！"

我靠在門上，呼吸都放輕了。

"那種事兒"？什么事兒？

余強到底用我的車干了什么？

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是王警官。

"陳默，余強剛才來隊里做筆錄了。"王警官的聲音很嚴肅，"但是他說，出事那天晚上，開車的不是他，是你。"

我腦子"嗡"的一下："什么？！"

"他說，當(dāng)天晚上他喝多了，是你開車送他回家的。"王警官說，"結(jié)果半路撞了人，你讓他下車，然后你自己開車跑了。"

"這是污蔑！"我氣得渾身發(fā)抖，"王警官，我那天晚上根本不在場！我有證據(jù)！"

"什么證據(jù)？"

"我……"我突然想起來，那天晚上我在家里，但是沒有任何人能證明，"我在家里，但是……"

"但是沒有證人，對吧？"王警官嘆了口氣，"陳默，這事兒麻煩了。他說是你開的車，你說是他開的車，現(xiàn)在變成了羅生門。"

"那監(jiān)控呢？監(jiān)控拍到的是誰開的車？"

"監(jiān)控只拍到了車牌和車身側(cè)面，看不清駕駛位的人。"王警官說，"不過我們調(diào)取了其他路段的監(jiān)控，正在排查。你別著急，真相會查清楚的。"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懵了。

余強竟然反咬一口，說是我開的車！

我沖出家門，直接上樓敲余芳家的門。

門開了，余強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容："喲，陳默啊，有事嗎？"

"你憑什么說是我開的車？！"我抓住他的衣領(lǐng)，"你這是誣陷！"

"誣陷？"余強一把推開我，"我說的就是事實！那天晚上你主動說要送我，結(jié)果撞了人你就跑了，現(xiàn)在反過來污蔑我？"

"你放屁！"我的拳頭都握緊了。

"小陳！"余芳從里面走出來，把我們拉開，"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我看著余芳，"余姐，你也是這么想的？"

余芳低下頭，沒有說話。

我明白了。她是站在她弟弟那邊的。

"行，很好。"我深吸一口氣，"那咱們就法庭上見！"

我轉(zhuǎn)身下樓，手都在發(fā)抖。

這兩個人，為了脫罪，竟然編出這種謊言來污蔑我。

回到家里，我立刻開始整理證據(jù)。

手機通話記錄、APP上的車輛軌跡、李大爺?shù)淖C詞、4S店的記錄……

我必須證明，那天晚上開車的是余強，不是我。

正忙著，手機又響了。

是4S店的劉經(jīng)理。

"陳先生，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劉經(jīng)理的聲音很嚴肅，"您的車今天被人開來店里做保養(yǎng)，但是我們發(fā)現(xiàn)，車輛的行駛里程被人動過手腳。"

"什么意思？"

"有人通過技術(shù)手段，把行駛里程往回調(diào)了五百多公里。"劉經(jīng)理說，"而且根據(jù)我們的檢測，您的車在前幾天，實際行駛里程遠超您的記錄。"

我心里咯噔一下："會不會是儀表盤壞了？"

"不是，這是人為調(diào)整的。"劉經(jīng)理肯定地說，"陳先生，您的車這幾天是不是借給別人了？我懷疑有人用您的車干了什么不該干的事。"

掛了電話，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五百多公里。

余強那天到底把我的車開到哪兒去了？

05

我立刻打開APP,仔細查看那天的行駛軌跡記錄。

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十點，車輛顯示的行駛里程是280公里左右。但是如果被調(diào)低了500公里，那實際行駛里程應(yīng)該是780公里。

這是什么概念？從我們市到省會來回一趟，也不過600公里。

余強那天到底開著我的車去了哪里？

我把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軌跡圖、4S店的檢測報告、通話記錄，全部打印出來，準備明天一早就送到交警隊。

這時，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看到，是余芳一個人。

我打開門："余姐，還有事嗎？"

"小陳。"余芳的眼睛紅腫，顯然哭過，"我來是想跟你道歉的。"

"道歉？"我冷笑一聲，"你弟弟誣陷我，你也是這么想的吧？"

"不是的，不是的。"余芳擺著手，"我弟弟說那些話，我也很生氣。但是小陳，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把事情鬧大？"

"余姐，你到現(xiàn)在還沒明白嗎？"我說，"不是我要鬧大，是你弟弟肇事逃逸，還調(diào)了我車的公里數(shù)。他到底用我的車干什么了？"

余芳臉色一變："公里數(shù)？什么公里數(shù)？"

"4S店剛給我打電話，說車輛行駛里程被人往回調(diào)了五百多公里。"我盯著她，"余姐，你敢說你不知道？"

余芳的嘴唇開始發(fā)抖，她靠在墻上，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小陳，我真的不知道。我弟弟只是跟我說借車接親，我……我也是受騙了。"

"那你現(xiàn)在知道他用車干什么了嗎？"

余芳抹著眼淚，搖了搖頭。

"行，那我明天就把所有證據(jù)交給交警。"我準備關(guān)門。

"等等！"余芳一把拉住我，"小陳，我求你了，再給我一天時間。我去問清楚我弟弟到底干了什么，如果真的是他的錯，我讓他去自首，行嗎？"

我看著她，心里很矛盾。

雖然余芳幫著她弟弟說話讓我很失望，但這些年的鄰居情分還在。而且從她的表情來看，她好像真的不知道余強用車干了什么。

"就一天。"我說，"明天晚上之前，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否則我就把所有證據(jù)交給警察。"

"好，好！"余芳連連點頭，"謝謝你小陳，謝謝你！"

她轉(zhuǎn)身上樓，走路都有點踉蹌。

我關(guān)上門，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腦子里不斷回想著這些天發(fā)生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第二天上午，我正準備去公司，余芳突然打來電話。

"小陳，你快上來！"她的聲音在發(fā)抖，"我弟弟……我弟弟出事了！"

我心里一緊，沖上樓。

余芑家的門開著，我進去后，看到余芳坐在沙發(fā)上，臉色慘白。余強不在。

"怎么了？"

"我弟弟……"余芳哆嗦著把手機遞給我，"你看。"

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本市警方破獲特大運輸毒品案，抓獲嫌疑人三名》。

新聞里配的照片，其中一個被抓的人，正是余強。

我腦子嗡的一聲。

毒品？

余強用我的車運毒品？

"這……這不可能。"余芳喃喃地說，"他怎么可能干這種事……"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如果這是真的，那我的車……

"你弟弟什么時候被抓的？"我問。

"今天早上。"余芳抬起頭，眼睛里全是驚恐，"警察來了好幾個，把他從家里帶走了。他老婆也嚇壞了，現(xiàn)在在警局。"

我拿出手機，想給王警官打電話，但手抖得連號碼都按不對。

深呼吸了幾次，我才撥通了電話。

"王警官，我是陳默。"

"陳默啊，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王警官的聲音很嚴肅，"你現(xiàn)在在哪兒？馬上來一趟大隊。"

"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看著余芳："我得去趟警局。"

"小陳……"余芳拉住我的手，"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真的不知道我弟弟在干這種事……"

我沒說話，甩開她的手，轉(zhuǎn)身就走。

一路上，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余強用我的車運毒品。那天他開著車到處跑，行駛了七百多公里，就是在運毒品。

而我，成了毒品案的涉案車輛所有人。

這意味著什么？我可能會被調(diào)查，甚至可能被認定為同伙。

我的車，可能會被沒收。

我的工作，我的前途，可能全都毀了。

到了交警大隊，王警官把我?guī)нM了一間辦公室。屋里還有兩個穿便衣的警察。

"陳默，這兩位是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的張警官和劉警官。"王警官介紹道，"他們有些問題要問你。"

"陳先生，請坐。"年紀大一點的張警官說，"不用緊張，我們只是例行調(diào)查。"

"我……我真的不知道余強在運毒品。"我說，"我就是借了他車，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們知道。"張警官打開筆記本，"現(xiàn)在需要你詳細說一下，從借車到發(fā)現(xiàn)問題的整個過程。"

我把這幾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余芳來借車、發(fā)現(xiàn)車被刮蹭、查到行駛軌跡異常、4S店告知公里數(shù)被調(diào)，以及后來發(fā)現(xiàn)余強肇事逃逸的事。

張警官認真記錄著。等我說完，他問："你和余強之前認識嗎？"

"不認識，就是他姐姐余芳是我鄰居。"

"余芳和你關(guān)系怎么樣？"

"以前挺好的，她經(jīng)常幫我一些忙。"我說，"但這次之后……"

"明白了。"張警官點點頭，"陳先生，余強已經(jīng)供認了，他確實是用你的車運輸毒品。從本市到臨省的H市，來回三趟，運了兩公斤冰毒。"

兩公斤！

我感覺天旋地轉(zhuǎn)。

"他為什么要借我的車？"我問。

"因為他自己的車在警方的監(jiān)控名單里。"劉警官說，"余強有前科，兩年前因為販賣毒品被判過刑，去年才出獄。這次他為了躲避偵查，想到了借車這個辦法。"

我突然想起來，余強拿到車鑰匙后，第一時間就把車開到了錦繡花園小區(qū)。那里，可能就是他的藏毒點。

"那我……"我艱難地問，"我會被怎么樣？"

"從目前掌握的證據(jù)來看，你不知情。"張警官說，"但是你的車被用于犯罪，按照規(guī)定，可能會被暫扣作為證據(jù)。等案件審理結(jié)束后，會退還給你。"

"多久？"

"少則幾個月，多則一年以上。"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車要被扣押，少說幾個月。這幾個月我怎么辦？每個月還有車貸要還。

"另外，余強用你的車肇事逃逸的事，我們也會一并處理。"王警官說，"李大爺?shù)馁r償，你可以先墊付，然后向余強追償。"

"他現(xiàn)在被抓了，拿什么賠？"我苦笑。

"這個……"王警官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從警局出來，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了。

我坐在車里，看著方向盤，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一輛新車，才開了不到一千公里，就變成了運毒工具。

我為了這輛車，攢了三年錢。每個月還著五千多的車貸。

現(xiàn)在，車要被扣押了。

而我，還要替余強賠償李大爺?shù)尼t(yī)藥費。

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陳默先生嗎？我這邊是奧迪金融。"

"是我。"

"陳先生，您本月的車貸還款日是15號，目前還有三天。請您確保賬戶余額充足，以免產(chǎn)生逾期記錄。"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期——12月12號。

還有三天，我就要還這個月的車貸了。

五千三百八十塊。

而我的車，卻在警局的扣押場里。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余芳，你到底把我害成什么樣了？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余芳打來的。

"小陳，怎么樣了？警察怎么說？"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問："余芳，你知道你弟弟有前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知道，對吧？"我說，"你知道他坐過牢，你知道他不是什么駕校教練，你知道他現(xiàn)在在干什么。你知道這一切，對吧？"

"我……"余芳的聲音在顫抖。

"你知道他要用我的車運毒品，所以那天特意編了個接親的理由。"我繼續(xù)說，"你知道如果我知道真相，絕對不會借車。所以你撒謊，說他是駕校教練，說只是借一天，說婚禮結(jié)束就還。"

"不是的！"余芳大聲說，"我真的不知道他要運毒品！我以為他只是……只是去送點貨！"

"送貨？"我冷笑，"送什么貨需要跑七百多公里？需要調(diào)行駛里程？余芳，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小陳，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我打斷她，"余芳，從今天開始，我們之間的鄰居情分，一筆勾銷。我的車被扣了，李大爺?shù)尼t(yī)藥費我墊了兩萬，這些錢，我會向你們追償?shù)降住?

"小陳……"

我掛了電話。

看著窗外的街道，我突然覺得很諷刺。

五年的鄰居，在她眼里，還不如她弟弟的一次犯罪。

我深吸一口氣，發(fā)動車子。

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要讓余芑和余強，為他們做的事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