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簽字那天,李荷香遞給我一張A4紙,上面寫著五條“暫住家規”。
我心想,這女人真是麻煩,離都離了還整這些幺蛾子。
我大筆一揮簽了名,連內容都沒細看。
她收回紙的時候,眼圈有點紅,我假裝沒看見。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五條規定,會把我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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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李荷香離婚那會兒,說實話,心里頭是松了口氣的。
結婚十五年,她那張嘴就沒停過。管我抽煙、管我喝酒、管我幾點睡覺、管我襪子扔哪兒。我就是一成年男人,被她管得像個三歲小孩。
那天她把離婚協議拍在桌上,我正窩在沙發上看球賽。
她站在那兒,頭發有點亂,圍裙上還沾著中午炒菜的油漬。
“董博,”她說,“咱倆離婚吧。”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遙控器差點掉地上。
不是沒想過這一天。可當真聽到她說出口,心里頭還是“咯噔”一下。我關了電視,看著她,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
“房子歸我,孩子歸我,”她從圍裙兜里掏出一張紙,“但你暫時可以住這兒,我列了五條規矩,你得遵守。”
我接過那張A4紙,上頭寫著:
一、晚上十一點前必須回家。
二、不準帶外人留宿。
三、家務輪著做,一人一天。
四、女兒面前不準吵架。
五、每月交兩千塊伙食費。
我掃了一眼,心想這有啥難的。我董博雖然不是啥好男人,但這些個規矩,還難不倒我。
“行,我簽。”我找筆在底下劃拉了兩下,連看都沒多看。
李荷香接過紙,轉身回房間了。關門前,她說了句:“明天去民政局。”
那個晚上,我一個人在客廳坐了很久。
電視開著,放著啥節目我根本沒看。
說實話,我心里頭有點高興。
終于沒人管我了,想幾點睡幾點睡,想抽幾根煙抽幾根煙。
可高興里頭,又夾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我說不上來是啥,就是胸口那個位置,悶悶的。
第二天我倆去民政局,辦手續的大姐看了我們好幾眼,問:“想清楚了?”李荷香點頭,我也點頭。大姐嘆了口氣,“啪”地在離婚證上蓋了章。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外頭的太陽挺大。李荷香走在前面,背影有點瘦。我跟在后頭,發現她今天穿了件新裙子,淡藍色的,挺好看。
“晚上我做幾個菜,”她頭也沒回,“你跟曉雯說一聲。”
“說什么?”我愣了下。
“說咱倆離婚的事。”
我站住了。說實話,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跟女兒開這個口。
02
頭一周,我過得是真自在。
沒人念叨我幾點睡覺了,我打游戲打到凌晨兩點。
早上睡到十點,反正我是跑銷售的,時間自由。
起來的時候李荷香已經去上班了,茶幾上留了張紙條:冰箱里有飯,自己熱。
我看了眼,沒當回事。冰箱里確實有飯,可我懶得熱。泡了碗方便面,湊合一頓。
那幾天,我約了幾個哥們兒喝酒。老馬說:“董博你可以啊,離婚了還能住一塊兒,這待遇比我們這些沒離的都好。”
我嘿嘿一笑,舉起酒杯:“那是,李荷香這人,除了嘴碎點,其實還不錯。”
老馬又說:“那你倆為啥離?”
我愣了一下。為啥離?好像也說不上來啥大事。就是她天天念叨,我天天煩,日積月累的,就成了仇人似的。
“管得太多了,”我說,“我這人,受不了管。”
老馬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那天喝完酒到家,快十二點了。客廳燈還亮著,李荷香坐在沙發上看書。見我進門,她抬頭看了眼墻上的鐘。
“幾點了?”她問。
“十一點半,”我滿嘴酒氣,“不就遲了半小時嘛。”
她沒吭聲,合上書回房間了。
我倒在沙發上,心想這人怎么這樣,離婚了還管我幾點回來。
第二天早上醒來,茶幾上多了張紙條:昨晚你遲到了半小時,這周家務你多做一天。
我哭笑不得。這女人,離婚了還給我記著賬。
可你別說,她記性是真的好。
我哪天幾點回來,哪天沒洗碗,哪天襪子扔沙發上了,她全記著。
月底她拿出張表格,上頭寫得清清楚楚——董博同學,你這個月一共遲到七次,違反家規十二條,家務有三天沒做,罰款五十塊。
“五十塊?”我瞪大眼睛,“你認真的?”
“規矩就是規矩,”她面無表情,“要么交錢,要么搬走。”
我把錢拍在桌上。心想這女人,離了婚倒是硬氣起來了。
不過那會兒我還覺得,日子這么過著也行。各過各的,互不打擾,多好。
可慢慢我就發現,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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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周的有一天晚上,我應酬完回家,胃里翻江倒海的。在廁所吐了半天,出來的時候路過她房間,門虛掩著,里頭有說話聲。
我本來沒想偷聽,可她說的那句話,讓我停住了腳步。
“他還是老樣子,換下的內褲都能和襪子泡一個盆里。”
她在打電話。
誰的電話?我心里頭“咯噔”一下。離婚了還跟別人說我?我貼著墻,耳朵豎起來。
“可不是嘛,”她笑了一聲,“那天我打開洗衣機一看,差點沒氣死。”
那頭說了句什么,她“嗯”了一聲,又說:“算了,都離了,他愛咋樣咋樣吧。”
我站在門外,心里頭說不出的滋味。她為什么還要跟別人聊我?聊我的內褲襪子,聊我的生活習慣——這些事,她以前都是當面罵我的。
我輕手輕腳地回了房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早起了一回。她正在廚房熱牛奶,見我出來,有點意外:“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昨晚跟誰打電話呢?”我問。
她手里的杯子頓了一下:“你管得著嗎?”
“我就問問。”
“一個朋友,”她把牛奶遞給我,“女的,行了吧?”
我喝了一口牛奶,燙得舌頭都麻了。她說女的,可我聽那頭的聲音,明明是個男的。
我不確定。
那之后,我開始留意她接電話。她一般回房間接,或者去陽臺。聲音都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么。
有一次,我假裝去陽臺抽煙,她一見我出來就掛了。
我問:“誰啊?”她說:“同事,聊工作。”我說:“工作有啥不能當著我的面聊的?”她白了我一眼:“董博,咱倆離婚了,我跟誰聊啥,用不著跟你匯報。”
她說的沒錯。可我心里頭就是不得勁兒。
更讓我不得勁兒的是,她好像變了一個人。
以前她總是素面朝天,頭發隨便一扎。現在她開始擦口紅了,衣柜里多了幾件我沒見過的裙子。周末還報了個瑜伽班,說是“提升自己”。
老馬聽我說完這些,哈哈大笑:“董博,你這是吃醋了。”
“放屁,”我說,“我吃啥醋?我們離婚了!”
“那你關心她那些干啥?”
我答不上來。
是啊,我關心她那些干啥?
那天回家,我看見鞋柜上多了雙新拖鞋,男式的。我拿起來看了看,四十二碼,跟我腳一樣大。
我問她:“這誰的?”
“給我弟買的,”她說,“他周末來家里吃飯。”
可我看到鞋底有點灰,是穿過的。
我沒說什么,把鞋放回去,回了自己房間。靠著門,心里頭像有只貓在撓。
04
第四周,我媽打電話來了。
“你跟李荷香離婚了?”我媽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能震聾我耳朵,“什么時候的事兒?你怎么不跟我說?”
“就上個月底,”我把電話拿遠點,“媽,我本來想……”
“想什么想!”她打斷我,“你腦子進水了?那房子我跟你爸掏的首付,三十多萬呢!你就這么給她了?”
“不是,媽,我還住那兒……”
“住什么住!那是人家家了!你住那兒算老幾?”
我被我媽說得啞口無言。她說的沒錯,房子雖然是李荷香的名字,可首付是兩家各出了一半。我們結婚時候寫的她名,因為我有征信問題貸不了款。
“你趕緊搬出來,”我媽下了命令,“把房子的事弄清楚。”
“可曉雯馬上中考了……”
“中考怎么了?中考她媽就能霸占我們家的房子了?”
我掛了電話,靠著墻站了很久。
腦子里亂糟糟的。
我媽說得對,房子首付我家出了錢,現在離了婚,平白無故給她了?
可李荷香也出了錢啊,而且房貸一直是她在還。
那幾天我心事重重的,飯也吃不下。
周六那天,我正在客廳發呆,門鈴響了。李荷香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男的,三十來歲,高高的,長得挺精神。
“羅老師來了!”李荷香笑著說,“快進來。”
那男的換鞋的時候,我才發現——他穿的,就是鞋柜上那雙新拖鞋。
“這是我同事,羅老師,”李荷香介紹,“教體育的。家里水龍頭壞了,他來幫忙修修。”
羅老師沖我點點頭:“董哥好。”
我“嗯”了一聲,沒站起來。眼睛一直盯著他腳上那雙拖鞋。
他倆在廚房忙活了大半個小時。
我坐在客廳,電視開著,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耳朵一直豎著聽廚房里的動靜。
他們說說笑笑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我耳朵上。
水龍頭修好了,李荷香留他吃飯,他說不用,下午還有事。走的時候,李荷香送他到門口,說了好一會兒話。
門一關,我開口了:“你跟他啥關系?”
“同事啊,”她把拖鞋放回鞋柜,“不是說了嗎?”
“同事為啥來咱家修水龍頭?”
“咱家?”她看著我笑了,“董博,這是我家。你只是租客。”
我被噎得說不出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腦子里全是那男的笑的樣子,她送他出門的樣子,他們說話的樣子。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離了婚,她找誰都跟我沒關系。可我真能眼睜睜看著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嗎?
我不知道。
可那晚,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家不是我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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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五周,事情鬧大了。
起因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