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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喬遷宴上點六瓶茅臺,催我爸買單,被一句舊賬問得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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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遷宴上,二叔端著酒杯站起來敬酒。

“今天我請客,大家放開了喝!”

服務員推著小車送來三瓶茅臺,酒瓶上的標簽在燈光下閃著金光。

二叔開了一瓶,酒香散開,滿桌人都在夸他大方。

他笑著應酬,眼睛卻時不時瞟向包間門口。

我媽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你等著看,待會兒又要叫你爸出去了。

我沒說話,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二叔訂了六瓶茅臺,桌上只放著三瓶。

那剩下的三瓶,怕是根本沒打算開。

果然,沒等服務員倒第三瓶酒,二叔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變,然后快步走到走廊上接電話。

我裝作去洗手間,跟在他身后幾米遠的地方,聽見他壓低聲音說:“何姐,你先把那三瓶放著,我等下跟你說……”

掛了電話,他在走廊里站了兩分鐘,來回踱了好幾趟,最后還是推門進了包間。

他走到我爸面前,彎下腰,笑著說:“哥,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點事。

我爸放下筷子,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我一把拉住我爸的手:“爸,別去。”

我爸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還是跟著出去了。

走廊里,二叔搓著手,支支吾吾地說:“哥,今天帶的錢不太夠,你身上……”

話音未落,我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頭有說不清的東西。

“強子,”我爸說,“你還記得八年前爸住院那晚上,你從我這拿走那八萬塊錢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01

二叔的喬遷請帖是周六早上送來的。

他開著一輛黑色奧迪,停在樓下,喇叭按了三聲。

我趴在窗口看了一眼,回頭喊:“爸,二叔來了。”

我爸正在陽臺上澆花,聽到聲音趕緊放下水壺,擦了擦手,下樓去迎。

我媽在廚房里切菜,聽見車喇叭聲,撇了撇嘴:“來就來唄,還要按喇叭,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開好車似的。”

我沒接話,跟著我爸下了樓。

二叔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油亮亮的,皮鞋擦得能當鏡子照。

他站在樓道口,正在打電話,聲音很大:“……對,六瓶,先送三瓶過來就行,剩下后面再說。

看到我們,他掛了電話,迎上來,熱情地拉著我爸的手:“哥,這周六,我在縣城悅來酒店辦喬遷酒,你一定要來啊!

我爸笑著點頭:“一定去,一定去。”

二叔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請帖,燙金的字,印得挺精致。

他遞給我爸的時候,又加了一句:“哥,多帶點人來,到時候好好招待你們。”

我爸接過請帖,翻了翻,說:“好,好。”

二叔又拍了拍我爸的肩膀:“哥,我先走了,還得去找老張他們呢。”

說完,他上了車,搖下車窗朝我們擺擺手,一溜煙開走了。

我看著那輛黑色奧迪消失在路口,轉頭看我爸。

我爸拿著請帖,站在樓道口,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

回到家,我媽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說吧,又讓你去干什么?”

我爸把請帖放在茶幾上:“強子周六辦酒,讓我們去。”

我媽拿起請帖看了一眼,冷笑一聲:“喲,悅來酒店,那可不便宜。”

她放下請帖,看著我爸:“他去請你,不會又是讓你去墊錢的吧?”

我爸皺了下眉頭:“你這說的哪里的話。”

“哪里的話?”我媽把圍裙解下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上次他兒子結婚,你隨了一萬二的禮,最后還不是被他叫去買單?說什么‘哥你先幫我墊上’,到現在還了嗎?”

我爸沒說話,拿起報紙翻了一頁。

我媽越說越來氣:“還有那年爸住院,你說他公司困難,從你那兒借走八萬塊,到現在連個影都沒有。他倒好,車換了三輛,房子買了新的,就是沒錢還你。”

“行了行了,”我爸放下報紙,“就這一回,他請客,我總不能不去吧。”

我媽哼了一聲:“去可以,但這次你要是再給他買單,你可別怪我不給你好臉色。”

我爸沒接話,低頭繼續看報紙。

我坐在旁邊,聽著爸媽拌嘴,心里頭也挺不是滋味的。

我爸這個人吧,脾氣好,心軟,對誰都客氣。

尤其對他這個弟弟,簡直是掏心掏肺。

可從什么時候開始,二叔變得這么不是東西了呢?

我想了想,大概是做生意發了財以后吧。

以前二叔沒發達的時候,過年過節都會來我家坐坐,帶兩瓶酒,跟我爸喝幾杯,說話也好聽。

后來他承包了工地,賺了錢,人就變了。

說話開始帶著一股傲氣,動不動就“你們教書匠不懂做生意”

“一個月掙那點死工資有什么出息”之類的。

我爸每次聽了都不吭聲,我媽氣得想罵人,都被我爸攔住了。

“他是我親弟弟,”我爸說,“說幾句就說幾句吧。”

可親弟弟也不能這樣欺負人啊。

我正想著,我媽又開口了:“那八萬塊錢的事,你別再裝糊涂了。這次去喝他的喬遷酒,他要是再提錢的事,你可別再給他面子。”

我爸嘆了口氣:“知道了知道了。”

我知道他根本沒往心里去。

他就是個老好人,吃了虧也不吭聲,總覺得一家人不用計較那么多。

可問題是,不是所有人都把他當一家人。

02

那八萬塊錢的事,我是后來才慢慢知道全部的。

那年我還在上大學,放了寒假回家,發現爺爺住院了。

我爸請了假,天天在醫院守著。

我媽說,爺爺的病來得急,住院費、醫藥費、手術費,前前后后花了十多萬。

我爸的積蓄花得差不多了,還跟同事借了兩萬塊。

就在這節骨眼上,二叔來了。

那天晚上,二叔穿著一件黑夾克,急匆匆趕到醫院。

他先去了病房,看了爺爺,說了幾句安慰的話,然后把我爸叫到走廊里。

我當時正好去打水,路過走廊拐角,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哥,我公司最近壓了款,資金周轉不開,”二叔壓低聲音說,“你能不能先借我點錢,月底就還你。”

我爸問:“需要多少?”

“八萬,”二叔說,“就八萬,月底保證還。”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賬上正好有八萬塊錢,本來是打算付房子首付的。

那幾年房價漲得快,我媽一直催他趕緊買房,好不容易攢夠了首付,現在二叔來借。

哥,你幫幫我,”二叔的聲音帶著懇求,“這次要是還不上,我公司就完了。你總不能看著你弟弟破產吧?

我爸最后還是答應了。

他回到病房,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二叔:“密碼你嫂子的生日,你拿去取吧。”

二叔接過卡,連連點頭:“哥,你放心,月底一定還。”

我爸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去吧,爸這兒有我呢。”

二叔走了以后,我端著水杯走過去,問我爸:“爸,你把錢借給二叔了?

我爸點點頭:“他公司困難,幫一把。

“那咱們買房怎么辦?”

我爸笑了笑:“房子以后再買,錢還能再掙。你二叔的公司要是倒了,他一家老小怎么辦?”

我當時覺得我爸說得也有道理。

可到了月底,二叔沒有還錢。

我爸打了個電話過去,二叔說:“哥,再等等,客戶的錢還沒結回來。”

又過了兩個月,我爸再打電話,二叔說:“哥,再給我點時間,年底一定還。”

年底到了,二叔開了一輛新車回來。

我媽氣得不行,要去找二叔理論。

我爸攔住她:“算了,他開公司的,需要門面。”

“門面?”我媽氣得直跺腳,“他開新車就有門面了?他欠咱們的錢呢?”

我爸沒說話,臉色有些難看。

后來爺爺走了,那八萬塊錢也再沒有被提起過。

每年過年,兩家人聚在一起,二叔絕口不提那筆錢。

我爸也不提,就當那件事沒發生過。

我媽每次想提,我爸都用眼神制止她。

“算了,”我爸說,“都是一家人,提錢傷感情。”

可這感情,早就被傷得差不多了。

我翻出那張借條,紙張已經泛黃,字跡卻還算清楚。

上面寫著:“今借到朱德明人民幣捌萬元整,定于月底歸還。借款人:朱德強。”

底下是他的簽名和手印。

我看著這張借條,心里頭不是滋味。

我爸當年是真心幫他,可他卻把這份真心當成了理所當然。



03

周三下午,我去奶奶家看她。

奶奶一個人住在老宅里,房子是八十年代蓋的,墻皮有些脫落,地面還是水泥的。

院子里種了一棵桂花樹,樹底下擺著兩張竹椅。

我進門的時候,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擇菜。

“奶奶,”我喊了一聲。

奶奶抬頭看見我,笑著放下手里的菜:“哎喲,小磊來了,吃飯了沒?”

“吃了吃了,”我搬了張竹椅在她旁邊坐下,“奶奶,你最近身體怎么樣?”

“好著呢,好著呢,”奶奶拍了拍我的手,“就是有點想你爸。”

“我爸也常念叨你,”我說,“他周末要喝二叔的喬遷酒,到時候帶你去。”

奶奶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低下頭,繼續擇菜,半晌才說:“強子那孩子,也不容易。”

我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奶奶忽然說:“小磊,你爸這些年,苦了。

我心里一動,看著奶奶。

奶奶的眼睛有些紅:“你爸從小就沒享過福。你爺爺走的時候,他才十六歲,就得撐起這個家。他學也不上了,出去打工供你二叔念書。后來好不容易考上師范,當了老師,又省吃儉用供你上學。這些年,他沒少被你二叔拖累。

“奶奶,”我試探著問,“那八萬塊錢的事,你知道嗎?”

奶奶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你知不知道……”

“小磊,”奶奶打斷了我,聲音有些顫抖,“有些事,奶奶沒法說。你二叔他……他也有他的難處。”

我嘆了一口氣,沒再追問。

我知道奶奶夾在中間,兩難。

她心疼我爸,可她也心疼二叔。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個都放不下。

我去給奶奶倒了杯茶回來的時候,看到她正在翻柜子。

奶奶,你在找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奶奶趕緊把柜子關上,轉過身來,“就是找點東西。”

我注意到她手里捏著一張存折,指尖微微發白。

奶奶,那是什么?

奶奶愣了一下,想藏已經來不及了。

她把存折遞給我:“這是你爺爺走的時候留下的,里頭有三萬塊錢。我想著,你爸這些年不容易,這錢……應該給他。”

我看著存折上那筆轉出的記錄,日期正好是爺爺出事后的第二個月。

轉出一萬塊。

收款人寫著“朱德強”。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來奶奶偷偷給過二叔一萬塊錢,讓他還給我爸。

可二叔呢?

他拿著這一萬塊做了什么?

我沒有問奶奶,但心里已經猜到了大半。

我把存折還給奶奶:“奶奶,這錢你自己留著用吧,我爸不會要的。”

奶奶接過存折,眼眶又紅了:“你爸他……就是太老實了。”

我沒說話,心里頭酸酸的。

我爸不是老實。

他是太重情重義了。

他把這份兄弟情看得太重,重到讓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也不愿意撕破臉。

他什么時候在乎過這份情?

04

周六一大早,我媽就把我叫起來:“趕緊的,換身衣服,去你二叔家喝喬遷酒。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表,才七點半。

“媽,不是十一點開席嗎?這么早去干嗎?”

“你爸說了,早點去幫忙,”我媽一邊往包里裝東西,一邊說,“他這回是鐵了心要給你二叔長臉。”

我嘆了口氣,從床上爬起來。

洗漱完出來,我爸已經換上了一件干凈的襯衫,正在鏡子前整理領子。

他那件襯衫是去年過年買的,平時舍不得穿,今天特意穿上了。

“爸,你這身行頭,挺精神啊。”我說。

我爸笑了笑:“你二叔辦喜事,不能給他丟人。”

我在心里嘆了口氣。

我爸就是這樣,永遠先替別人著想。

到了酒店,二叔已經在門口迎客了。

他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唐裝,胸前的扣子上掛著一朵紅花,活像個新郎官。

二嬸吳娟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貂皮大衣,脖子上掛著一串金項鏈,打扮得珠光寶氣的。

看到我們,二叔熱情地迎上來:“哥,嫂子,小磊,你們來了!快進去坐!”

我爸笑著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包:“強子,這是我和你嫂子的一點心意。”

二叔接過來,掂了掂分量,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哥,你太客氣了!”

我在旁邊看著,心里頭說不出的別扭。

進了大廳,已經坐了好幾桌人。

有親戚,有二叔生意上的朋友,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人。

我爸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我媽坐在他旁邊,我挨著我媽。

不一會兒,客人陸陸續續到齊了。

大廳里擺了五桌,每桌十個人。

二叔站在主桌上,手里端著酒杯,清了清嗓子,開始致辭。

“各位親朋好友,各位來賓,今天是我朱德強喬遷的大喜日子,感謝大家賞臉,來喝這杯喜酒!”

底下響起一陣掌聲。

二叔接著說道:“我朱德強能有今天,全靠我大哥當年拉扯我長大,供我讀書,幫我創業。沒有我大哥,就沒有我朱德強的今天!”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淚都快要下來了。

我看著我爸,我爸低著頭,端著茶杯,表情淡淡的。

我心想,二叔這番話,說得倒是挺好聽的。

可他一轉頭,就忘了自己說過什么。

酒過三巡,服務員陸陸續續開始上菜。

菜挺豐盛的,有龍蝦、鮑魚、甲魚湯,一看就是花了不少錢。

二叔沖服務員喊:“把茅臺拿上來!”

服務員點點頭,推著小車過來,上面放著三瓶茅臺。

二叔親手拆了一瓶,給在座的每個人都倒了滿滿一杯。

“喝!今天我請客,大家放開了喝!”

大家舉杯,一片熱鬧。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余光瞥見我媽正盯著二叔看。

我媽的目光很冷。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二叔正在偷偷看手機,臉上閃過一絲不安。

我心里一動。

何雅雯跟我媽通過氣,說二叔今天訂了六瓶茅臺,但只預付了一瓶的錢。

剩下的那三瓶,看來是送不來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頭已經有了預感。



05

果不其然,還沒等服務員倒第三瓶酒,二叔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他趕緊起身,快步走到包間外面。

我在心里罵了一句,站起來拉住我媽:“媽,我去趟洗手間。”

我媽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沒說話,只是沖我點了點頭。

我走出包間,看到二叔正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

他壓低聲音說:“何姐,那三瓶先別送,我等下跟你說……”

話沒說完,他停了下來,大概是聽對方說了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我知道,我知道,我心里有數……行,先這樣,掛了。”

他掛了電話,站在走廊里抽了一根煙。

他抽得很急,一根煙三兩口就抽完了,然后把煙頭狠狠地摁在煙灰缸里,轉身回了包間。

我等他進了包間,才從拐角走出來。

我回到座位上,看到二叔正端著一杯酒,站在我爸面前。

“哥,”他說,“我敬你一杯。”

我爸站起來,端起了酒杯。

兩人碰了碰杯,喝了。

二叔放下杯子,忽然壓低聲音說:“哥,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點事。”

我爸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跟著他往外走。

我趕緊站起來,一把拉住我爸的手:“爸,別去。

我爸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意外,也有別的什么。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還是跟著二叔走了。

我在心里罵了一聲,跟了上去。

走廊里,二叔搓著手,支支吾吾地說:“哥,今天我帶的錢不太夠,你身上……”

我爸打斷了他:“強子,你先別說這個。”

二叔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爸看著他,聲音不大,卻讓走廊盡頭的服務員都停下了腳步:“我想先問你個事。那年爸住院,你從我這借走八萬塊,到現在八年了,這事兒你還記得不?”

我看著我爸的背影,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八年來,這種場面,我幻想過無數次。

可當它真的發生了,我才發現,我根本沒有做好準備。

而我爸,他準備好了。

06

二叔愣住了。

他大概萬萬沒想到,一向老實巴交的大哥,會在今天這個場合,提起這筆舊賬。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哥,那錢……那錢我不是還了嗎?

我爸看著他,沒有說話。

二叔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視線:“那錢我還了,給媽了,她收的。是不是媽忘了?要不打電話問問媽?”

我爸點了點頭:“好,你打吧。”

二叔愣了一下,沒想到我爸會答應得這么干脆。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奶奶的電話。

電話響了半天才接通。

“媽,我問你個事,”二叔聲音有些發緊,“那年我從大哥那兒借的八萬塊錢,后來我給你了,你還記得不?”

電話那頭的奶奶沉默了幾秒鐘。

二叔又說:“媽,你說話啊。”

奶奶終于開口了,聲音有些顫抖:“強子,那錢……那錢你沒還。”

二叔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握著手機,用力到指節都有些發白:“媽,你怎么能這么說呢?你記錯了,那錢我給你了的!”

“你沒給,”奶奶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你給我的是你借的那一萬塊錢,你忘了?那天你來找我,說大哥催你還錢,你手頭緊,讓我想辦法。我把我和你爸攢的養老錢拿了一萬給你,讓你先還大哥……可你沒還,你拿去付了那個車的首付……”

二叔的臉由白變紅,再由紅變紫。

他一腳踢開旁邊的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媽!你胡說什么呢!”

電話那頭傳來奶奶壓抑的哭聲。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里頭也難受得厲害。

奶奶把那存折上的錢拿出來給二叔的時候,大概是希望他能把這筆賬了結。

可二叔拿著錢,轉頭就去買了車。

奶奶有苦說不出,怕說出來讓兄弟倆鬧翻,于是一直瞞著。

可這紙,終究是保不住火了。

我爸走上前,拿過二叔手里的手機,聲音平靜:“媽,你別哭,沒事的。”

奶奶在電話里哭著說:“老大,是媽對不起你,是媽沒教好強子……”

“媽,跟你沒關系,”我爸說,“你放心,這事我有分寸。”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二叔。

二叔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爸看著他,語氣很平靜:“強子,我不是來跟你要錢的。我要是想要那筆錢,八年前就找你要了。我今天就是想問你一句,你到底把我當作什么?”

二叔愣愣地看著我爸,說不出話來。

我爸嘆了口氣,轉身往包間里走。

我跟著他走回去。

這時候,包間里的氣氛已經有些不對勁了。

有幾個親戚大概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紛紛朝門口張望。

我媽坐在座位上,臉色鐵青。

看到我爸回來,她站起來,擔憂地問:“沒事吧?”

我爸搖搖頭:“沒事。”

他坐回座位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還沒咽下去,二叔就跟了進來。

他走到我爸面前,聲音有些啞:“哥,今天這事,是我做得不對。那錢,我……”

“行了,”我爸打斷了他,“今天是你喬遷的大喜日子,別說這個了。先把酒喝完,大家都等著呢。”

二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么,回到主桌上坐下了。

可接下來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大家雖然還在喝酒吃菜,但每個人心里都裝著事。

我媽時不時地看我爸一眼,我爸只管埋頭喝酒,一句話也不說。

我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心里頭說不出的擔心。

我爸平時不喝酒的,今天這是怎么了?



07

酒席還沒散,二叔就自己叫了服務員來結賬。

何雅雯親自拿著賬單過來,遞到二叔面前:“朱先生,三瓶茅臺加一桌宴席,總共一萬兩千八,您現金還是刷卡?”

二叔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掏出信用卡,刷了。

何雅雯收了卡,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想,這一回,二叔總算是自己掏了錢。

可我心里頭,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爸喝多了。

被我和我媽扶著上了出租車,一路上他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一句話也不說。

我看著他,心里頭酸酸的。

我爸這輩子,最重情重義。

他對弟弟好,對奶奶孝順,對家里每一個人都掏心掏肺。

可這世上,有誰對得起他?

回到家,我媽把我爸扶到床上,給他脫了鞋,蓋了被子。

我去廚房倒了杯熱水,端到他床頭。

我爸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爸,”我說,“你沒事吧?

“沒事,”他擺擺手,“就是有點累。”

他放下水杯,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小磊,你覺得爸爸做得對嗎?”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說的“對”,大概是指今天在酒店里翻舊賬這件事吧。

“爸,”我說,“你今天做的事,沒什么不對的。”

我爸沒有接話。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不再說話。

我看著他蜷縮在被子里,像一只受傷的老貓,心里頭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走出房間,看到我媽正坐在客廳里。

她手里拿著那張借條,翻來覆去地看。

看到我出來,她把借條遞給我:“小磊,這個你收好吧。”

我接過借條,把它放進了書桌的抽屜里。

我媽嘆了口氣:“你爸這個人,這輩子吃了多少虧,心里都裝著。可他不愿意說出來,也不愿意撕破臉。今天能在酒店里說出來,我真是沒想到。”

媽,”我說,“你說二叔會還錢嗎?

我媽苦笑了一下:“他那種人,就算今天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被揭穿了,他也不會還的。他欠的不是錢,是良心。”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咱們以后,還跟他來往嗎?”

我媽想了想:“你爸怎么說,就怎么著吧。他要是還想認這個弟弟,我也攔不住。他要是不想認了,我也不勸。

我點點頭,心里頭不是滋味。

這天晚上,我聽到我爸在房間里翻來覆去,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后,沒有去陽臺澆花,而是坐在沙發上發呆。

我媽給他端了一碗粥,他也沒喝幾口。

“老朱,”我媽說,“你別想太多了。你把他當弟弟,他不把你當哥,那就算了。”

我爸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我不是難過這八萬塊錢。我就是想不明白,那個從小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哥’的小子,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我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爸站起來,走到陽臺上,點了一根煙。

我看著他站在晨光里,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我爸從來不抽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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