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888換來50塊錢的文具盒。
當著所有親戚朋友的面,司機老吳把那個塑料袋遞給我的時候,我的手都在發抖。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賬,永遠算不清。
但我萬萬沒想到,半年后的那個下午,當我打開顧院長送來的那個小盒子時,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里面裝著的東西,徹底顛覆了我對這一年所有事情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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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陪兒子拿體檢報告,沒想到在診所里看到了那面錦旗。
"妙手回春 醫德高尚——顧文斌教授"
十個大字,金光閃閃地掛在墻上。
我站在那兒,腦子里嗡的一聲就炸了。
顧院長?
那個在醫院里天天跟我們講廉潔自律的顧院長?
護士小姑娘看我盯著錦旗發呆,笑著說:"這是我們老板顧教授,可厲害了,在市醫院當副院長呢。"
"你們老板?"我的聲音都變了調。
"是啊,顧教授開了好幾家診所,這是第三家。"小姑娘說得輕松,"每年光診所就能賺好幾百萬呢。"
我整個人都僵在那兒。
兒子林晨拉了拉我的袖子:"爸,報告拿好了,咱走吧。"
我機械地跟著兒子往外走,腳下像踩著棉花。
顧院長有診所?
還不止一家?
這些年在醫院里,他可是出了名的清廉啊。
開會的時候,三句話不離"醫德""廉潔"。
去年他媽70大壽的時候,我咬著牙隨禮68888,以為抓住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結果今年8月,兒子考上醫學院辦升學宴,他連面都沒露,只讓司機送來一套文具盒和三本破舊的醫學教材。
當眾打臉。
那種屈辱感,現在想起來還讓我渾身發抖。
我本以為顧院長是真的清廉,看不上世俗的往來。
可現在看來,人家根本就不缺錢。
光診所一年就幾百萬,還在乎我那68888?
人家是看不上我這個小人物。
想到這兒,我的心口像堵了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車上,兒子林晨一直在翻那三本醫學教材。
"爸,顧爺爺送的這幾本書,真的挺有用的。"他說,"雖然是舊書,但里面很多標注都特別經典。"
我苦笑。
舊書,經典。
去年68888的隨禮,換來三本舊書和一個不到50塊錢的文具盒。
這賬怎么算都不對。
"你知不知道,顧爺爺有錢得很。"我忍不住說,"人家在外面開了好幾家診所,一年賺幾百萬。"
林晨愣了一下:"是嗎?那他為什么還在醫院上班?"
"誰知道呢。"我閉上眼睛,"可能是喜歡那個位置吧。"
車窗外,城市的燈光一閃而過。
我的腦子里,卻像放電影一樣,把這一年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從去年9月顧院長突然邀請我參加他母親的壽宴,到三次改期,到我咬牙湊出68888。
再到壽宴之后短暫的"蜜月期",顧院長對我的態度明顯親近,讓我以為前途無量。
然后是今年春節后的冷淡,兒子升學宴上的羞辱,正科長位置給了鄭明達。
最后是那個醫療器械項目,說好的8萬獎金變成2萬。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設計好的。
可目的是什么?
難道真像蘇雅說的,顧院長從一開始就在測試我?
測試我是不是一個可以為了前途不惜代價的人?
測試我是不是一個能忍氣吞聲的老實人?
可測試的結果呢?
我既沒得到升職,也沒得到尊重。
反而欠了一屁股債,在同事面前丟盡了臉。
想到這兒,我的拳頭攥得死緊。
晚上回到家,蘇雅已經做好了飯。
她看我臉色不對,問:"怎么了?體檢有問題?"
"體檢沒事。"我坐在沙發上,把在診所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蘇雅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冷笑一聲:"我早該想到的。"
"什么意思?"
"顧文斌這種人,能爬到副院長的位置,怎么可能真的清廉?"蘇雅說,"他只是把錢藏在外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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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為什么還要收我68888?"我的聲音都顫抖了,"他不缺錢啊!"
蘇雅看著我,眼神里有憐憫,也有憤怒。
"海川,你還不明白嗎?"她說,"他收你的錢,不是因為他缺錢,是因為他要控制你。"
"控制我?"
"對。"蘇雅點點頭,"你給了他68888,你就欠他的。他可以用這個人情,讓你做任何事。而且,他要看看你為了往上爬,能付出什么代價。"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蘇雅繼續說:"升學宴那套文具,也不是隨便送的。他是在試探你的反應。如果你去找他理論,說明你是個斤斤計較的小人。如果你忍氣吞聲,說明你格局小,只能被利用,不能被重用。"
"那我該怎么辦?"我的聲音都啞了。
"沒辦法。"蘇雅嘆了口氣,"游戲規則是人家定的,你只能按照人家的規則玩。玩不贏,就認栽。"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腦子里反反復復想著這一年的事。
想著顧院長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
想著自己像個小丑一樣,在他設計好的舞臺上表演。
天快亮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去年9月的那個下午。
那是去年9月初的一個普通工作日。
我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顧院長突然出現在門口。
"小林啊,忙嗎?"
他的語氣很隨和,完全不像平時開會時的嚴肅。
我趕緊站起來:"不忙不忙,顧院長您有什么指示?"
顧院長笑了笑,走進來:"什么指示不指示的,就是想跟你聊聊。"
他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看起來心情不錯。
"小林,你在行政科干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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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年了,顧院長。"
"13年啊。"顧院長點點頭,"時間不短了。我看你工作一直很踏實,從來不出錯。"
我心里一熱:"謝謝顧院長,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顧院長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媽下個月過70大壽,想請你來坐坐。"
我愣住了。
顧院長的母親過壽,請我去?
我只是個副科長,平時跟顧院長說話的機會都不多,他怎么會邀請我?
"顧院長,這……這太榮幸了。"我有些結巴。
"沒什么榮幸不榮幸的。"顧院長站起身,"就是家里老人過生日,熱鬧熱鬧。到時候我讓孫萍給你發請柬。"
說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我站在那兒,心跳得很快。
韓姐從隔壁辦公室探出頭來:"海川,剛才顧院長找你干嘛?"
"沒什么,就是……"我猶豫了一下,"他邀請我參加他母親的壽宴。"
"什么?"韓姐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顧院長請你去他媽的壽宴?"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說:"海川,這可是個機會啊。顧院長很少單獨請人的,能被他請去,說明他看重你。"
"是嗎?"
"當然了!"韓姐眼睛發亮,"你知道老馬明年3月就要退休了吧?正科長的位置空出來,你和鄭明達都是候選人。顧院長現在請你,肯定是在考察你。"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正科長。
這個位置我盯了6年了。
月薪能多3千,年終獎能多5萬,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臺階,跨過去了,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晚上回家,我把這事告訴了蘇雅。
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海川,你打算隨多少禮?"
"我想……5千吧?"
蘇雅搖搖頭:"5千太少了。顧院長的圈子,都是什么人?醫療系統的局長、醫藥公司的老總、醫院的主任。人家隨禮都是幾萬起步,你5千,拿得出手嗎?"
"那……1萬?"
"差不多。"蘇雅說,"1萬算是個數,不多不少,也能表達你的心意。"
我算了算家里的存款。
8萬多,都是給兒子上大學準備的。
拿出1萬,還剩7萬,勉強夠。
"行,就1萬。"我說。
蘇雅突然問:"海川,你想過沒有,如果這次機會把握住了,你能升正科嗎?"
"應該……有希望吧?"
"那如果升了正科,咱家的日子就能好過多了。"蘇雅的眼睛亮了起來,"每個月多3千,一年就是36000。加上年終獎多的5萬,一年就能多賺86000。"
"對啊。"我也興奮起來,"而且升了正科,以后還能往上走。"
"那就好好把握這次機會。"蘇雅說,"別舍不得這1萬塊。投資有回報的。"
我點點頭。
但我萬萬沒想到,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9月20日,秘書孫萍給我打電話。
"林科長,顧院長讓我通知您,壽宴改到10月8日了。"
"改期了?"我愣了一下,"為什么?"
"顧院長有位老朋友臨時要出國,顧老太太想等他回來再辦。"孫萍的語氣很客氣,"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應該的。"
掛了電話,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改期就改期,但為什么要等那位老朋友?
難道那位老朋友比我們這些被邀請的人更重要?
但我很快說服了自己。
大人物嘛,就是事多。
第二天下午,我去茶水間倒水,無意中聽到鄭明達在打電話。
"顧院長,我那邊準備了2萬的禮金,您看夠不夠?……好的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我的手一抖,水差點灑出來。
鄭明達準備了2萬?
我只準備了1萬!
回到辦公室,我坐立不安。
如果鄭明達隨2萬,我隨1萬,那豈不是顯得我小氣?
晚上回家,我跟蘇雅說了這事。
蘇雅的臉色變了:"2萬?鄭明達哪來那么多錢?"
"他家條件比咱們好,父母都是干部。"我說,"而且他沒孩子,壓力小。"
蘇雅咬了咬嘴唇:"那咱們也得加。"
"加多少?"
"1萬5。"蘇雅說,"比1萬多一點,但也不至于太夸張。"
"可是……"我猶豫了,"咱們賬上就8萬多,拿出1萬5,就只剩6萬多了。林晨明年上大學,學費要5萬,還得留點生活費。"
"沒事。"蘇雅說,"大不了我再找同事借點。這次機會太重要了,不能錯過。"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10月5日,孫萍又打來電話。
"林科長,真不好意思,壽宴又要改期了。"
"又改?"我的聲音都變了。
"是的,顧院長要去省城開學術研討會,一周后才能回來。"孫萍說,"改到10月20日,您看可以嗎?"
"可以可以。"我強笑著說。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改期了。
到底什么情況?
下午,韓姐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海川,聽說了嗎?鄭明達這次準備隨3萬呢。"
"3萬?"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對啊。"韓姐說,"他還托人打聽了顧院長的喜好,準備送一套紫砂茶具。"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3萬?
那我的1萬5還有什么競爭力?
晚上回家,蘇雅看我臉色不對。
"怎么了?"
"鄭明達準備隨3萬。"我把煙狠狠地摁滅在煙灰缸里。
蘇雅沉默了很久。
"海川,我有個想法。"她說,"既然要做,就做絕一點。咱們也隨3萬。"
"3萬?"我跳了起來,"咱們哪來3萬?"
"我去找我同事借。"蘇雅說,"上次她家裝修,我借給她5萬,她一直說要還我人情。這次我去找她借2萬,應該沒問題。"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蘇雅打斷我,"海川,你想想,如果這次能升正科,一年多賺86000。借2萬,不到三個月就能賺回來。這筆賬怎么算都劃算。"
我看著妻子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10月18日,我正在辦公室加班,孫萍又打來電話。
"林科長,真的很抱歉……"
我的心一沉:"又要改期?"
"是的。"孫萍的聲音也有些尷尬,"顧老太太看了黃歷,說11月3日是個好日子,想改到那天。"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好的,11月3日是吧?我記住了。"
這已經是第三次改期了。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三次改期,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樣。
老朋友出國,學術研討會,看黃歷……
這到底是真的有事,還是在故意折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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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把這事告訴了蘇雅。
本以為她會生氣,但她反而很冷靜。
"海川,我覺得這可能是個考驗。"
"考驗?"
"對。"蘇雅分析道,"三次改期,能跟到最后的人,才是顧院長真正想拉攏的人。那些中途放棄的,說明不夠忠誠,不夠有耐心。"
"你是說……"
"我是說,如果真是考驗,那我們更要堅持到底。"蘇雅的眼神很堅定,"而且,既然都到這一步了,不如做得更漂亮一點。"
"你想怎么做?"
"隨6萬,再加個吉利數字8888。"蘇雅說,"68888,既有面子,又吉利。"
"6……68888?"我瞪大了眼睛,"你瘋了嗎?咱們哪來那么多錢?"
"我再去借。"蘇雅說,"我同事那邊能借2萬,我再找幾個朋友湊湊,應該能借到。"
"可是林晨的大學基金……"
"先用上。"蘇雅打斷我,"等你升了正科,馬上就能補回來。"
我看著妻子,心里五味雜陳。
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能回頭嗎?
"行。"我咬咬牙,"就68888。"
接下來幾天,蘇雅到處借錢。
她找了同事,找了朋友,甚至找了娘家的親戚。
有人借了,有人拒絕了,有人說考慮考慮。
每次被拒絕,蘇雅回來的時候臉色都很難看。
但她什么都沒說,繼續去找下一個。
10月25日晚上,蘇雅借夠了錢。
"3萬。"她把錢放在桌上,"加上咱們自己的,勉強夠68888了。"
我看著那一沓錢,心里沉甸甸的。
這是我們全家的希望,也是我們全家的賭注。
10月27日,我媽突然來了。
她說身體不舒服,想來城里看看。
但我知道,她是聽說了我要給領導隨大禮的事。
晚上,媽把我叫到房間。
"兒子,聽說你要給領導送6萬多?"
"媽,您別擔心,我知道怎么做。"
"傻孩子。"媽嘆了口氣,"媽知道你想往上爬,想讓家里過得好一點。但是……6萬多啊,你想過萬一事情不成怎么辦嗎?"
"媽,我都考慮過了。這次機會太難得了。"
媽看著我,眼睛有些紅。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媽這三年攢的錢,1萬塊。"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你拿著,不夠的話就用這個。"
"媽!"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這是您的養老錢,我不能要。"
"傻孩子,媽還能干得動,不需要這些錢。"媽的手在抖,"你是媽的兒子,媽希望你好。"
我拿著那個信封,淚水模糊了視線。
那天晚上,我抱著那1萬塊錢,哭了很久。
11月2日,離壽宴還有一天。
我去銀行取了68888,全是嶄新的百元大鈔。
裝在一個紅色的禮盒里,沉甸甸的。
蘇雅看著那個禮盒,眼神復雜。
"海川,明天要爭氣啊。"
"我知道。"
11月3日終于來了。
香格里拉酒店的宴會廳,裝飾得富麗堂皇。
我穿上那套平時舍不得穿的西裝,打上領帶,拎著那個紅色禮盒,走進宴會廳。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什么叫上層圈子。
醫療系統的局長、醫藥公司的老總、知名專家教授……
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成功的氣息。
我站在角落里,感覺自己格格不入。
趙局長來了,當場送了一幅字畫,據說價值15萬。
某醫藥公司老總直接送了一輛奧迪車鑰匙。
還有人送古董、送玉器、送名酒……
我手里的68888,在這些禮物面前,突然顯得不那么驚人了。
但也不算寒酸。
輪到我送禮的時候,我走到顧老太太面前。
"顧院長,顧奶奶,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我雙手遞上禮盒。
顧院長接過禮盒,看了一眼,眼神閃過一絲什么。
"小林真是有心了。"他笑著說,"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他拉著我走到人群中。
"這位是我們醫院行政科的副科長林海川。"顧院長說,"工作了13年,踏踏實實,從來不出錯。是個很靠譜的人。"
周圍的人都笑著跟我點頭。
顧老太太拉著我的手:"好好干,文斌很看重你。"
趙局長也過來敬酒:"小林啊,好好跟著顧院長干,前途無量。"
那一刻,我感覺飄飄然的。
68888花得值!
鄭明達也在場。
他送禮的時候,顧院長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明達有心了。"
沒有介紹,沒有當眾夸獎。
鄭明達的臉色很難看。
我心里暗爽。
看來,我賭對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去洗手間。
經過走廊的時候,聽到顧院長和趙局長在說話。
"這個林海川,是個老實人,能用。"
"鄭明達那小子呢?"
"太滑頭,得敲打敲打。"顧院長說,"老實人才好控制。"
我的心跳加速。
能用?
好控制?
但很快,我就把這些疑慮拋到腦后。
能用就是好事啊。
說明顧院長看重我。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家的路上,蘇雅問我:"感覺怎么樣?"
"很好。"我笑著說,"顧院長當眾夸了我,說我靠譜。還有趙局長也說,讓我好好干,前途無量。"
"那就好。"蘇雅也笑了,"68888沒白花。"
我們都以為,好日子要來了。
但我們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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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之后的兩個月,確實像是蜜月期。
顧院長對我的態度明顯親近了。
開會的時候,他會點名讓我發言。
"小林,你覺得這個方案怎么樣?"
"小林,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有幾次工作安排,他會單獨征求我的意見。
"小林,這個事你覺得該怎么辦?"
12月初,醫院有個小型設備采購項目。
顧院長讓我負責協調。
"小林,這個項目交給你,我放心。"
我拼了命地干。
每天加班到很晚,周末也不休息。
項目完成得很漂亮,各項指標都超預期。
顧院長在會上表揚我:"還是小林靠譜,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的。"
那段時間,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巴結的。
韓姐私下跟我說:"海川,看來你是要升正科了。顧院長對你這么好,肯定是在培養你。"
我心里美滋滋的。
68888花得太值了!
但我沒注意到,鄭明達也沒閑著。
他開始頻繁地請顧院長打球、喝茶。
還托關系認識了顧院長的幾個朋友。
有一次,我在停車場看到鄭明達幫顧院長擦車。
大冬天的,他脫了外套,認認真真地擦。
顧院長站在旁邊抽煙,看起來心情不錯。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我告訴自己,我靠的是能力,不是拍馬屁。
年底聚餐的時候,氣氛很熱烈。
韓姐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海川,聽說老馬明年3月就退休了,你可能要升正科了。"
"別亂說。"我笑著擺手,"哪有那么容易。"
"肯定是你啊。"另一個同事也湊過來,"顧院長對你多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我心里樂開了花。
但就在這時,顧院長舉起酒杯。
"明達最近進步很大。"他看著鄭明達說,"要繼續努力啊。"
鄭明達趕緊站起來:"謝謝顧院長,我一定努力。"
我的心里一緊。
什么意思?
顧院長也要培養鄭明達?
那天晚上,我喝得有點多。
回家的路上,蘇雅問我:"怎么了?不高興?"
"沒什么。"我說,"就是顧院長夸了鄭明達,說他進步大。"
"那又怎么樣?"蘇雅說,"你不是一直領先嗎?"
"但愿吧。"
進入今年1月,我發現顧院長的態度開始變了。
不是突然變壞,而是逐漸恢復到公事公辦。
他不再單獨找我談話。
開會的時候也不再特別點我的名。
匯報工作的時候,他心不在焉。
"嗯,知道了。"
"行,你去辦吧。"
反而是鄭明達,頻繁出現在顧院長的辦公室。
我心里開始慌了。
難道是我哪里做錯了?
1月底,之前合作的醫療器械供應商劉總請我吃飯。
席間,劉總笑瞇瞇地說:"林科長,以后還有合作機會,大家互相照應啊。"
說著,他把一個信封推過來。
"這是什么?"
"一點小意思。"劉總說,"給您的辛苦費,以后還請多關照。"
我打開信封,里面是2萬塊現金。
我的手抖了一下。
2萬塊,相當于我兩個月工資。
如果收了,可以緩解家里的經濟壓力。
但我知道,這錢不能收。
"劉總,這個我不能要。"我把信封推回去,"咱們按規矩辦事。"
劉總的臉色變了變。
"林科長,大家都是這么做的。"他說,"您這樣,讓我很為難啊。"
"對不起,劉總。"我站起身,"我真的不能收。"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心里很不安。
拒絕回扣,是對的嗎?
第二天,我發現顧院長對我更冷淡了。
匯報工作的時候,他連眼皮都不抬。
"嗯。"
"知道了。"
"你去吧。"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劉總跟顧院長說了什么?
但我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怎么可能?
顧院長那么清廉的人,怎么會因為我拒絕回扣就對我有意見?
日子一天天過去。
顧院長對我越來越冷淡。
對鄭明達卻越來越好。
我的心一天比一天沉。
6月,兒子林晨高考成績出來了。
685分,被國內頂尖醫學院錄取。
全家都高興壞了。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在外面吃了頓飯。
"爸,我要好好學醫,將來也當個好醫生。"林晨說。
"好,爸支持你。"我笑著說。
蘇雅突然說:"海川,林晨考得這么好,要不要辦個升學宴?"
我愣了一下。
升學宴?
"辦啊。"我說,"這么大的喜事,當然要慶祝一下。"
"那要不要請顧院長?"蘇雅問。
我沉默了。
顧院長現在對我這么冷淡,他會來嗎?
但轉念一想,去年我給他隨了68888,他總不能一點都不給面子吧?
"請。"我說,"不管他來不來,態度要做足。"
7月初,我親自把請柬送到顧院長辦公室。
"顧院長,我兒子考上了醫學院,8月中旬辦個升學宴,您一定要來啊。"
顧院長接過請柬,看了一眼。
"你兒子有出息,恭喜恭喜。"
語氣客氣但疏遠,就像對待一個普通同事。
"8月中旬是吧?"他把請柬放在一邊,"我看看有沒有時間。"
"好的好的。"我陪著笑臉,"您一定要來啊,林晨很想見見您。"
"嗯,到時候再說吧。"
我走出辦公室,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廊上碰到鄭明達。
"海川啊,兒子考得不錯嘛。"他陰陽怪氣地說,"顧院長肯定會給你面子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回到家,鄰居張姐湊過來。
"海川啊,聽說你兒子考上名牌大學了?"
"是啊,張姐。"
"那可要好好慶祝慶祝。"張姐笑著說,"要辦升學宴吧?"
"嗯,打算辦一下。"
"那肯定很熱鬧。"張姐的聲音很大,周圍幾個鄰居都聽到了,"去年你給顧院長隨了那么大的禮,這次他肯定會來捧場的。"
我硬著頭皮笑:"看他有沒有時間吧。"
"肯定有時間的。"張姐笑瞇瞇地說,"你們關系那么好。"
周圍幾個鄰居也跟著附和。
"是啊是啊,顧院長肯定會來的。"
"海川這次可要好好顯擺顯擺了。"
我的壓力更大了。
三天后,秘書孫萍來電。
"林科長,顧院長那天可能有個重要手術,不一定能參加。"
我的心涼了半截。
"孫秘書,能不能幫我再跟顧院長說說?"我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我兒子很想見見顧爺爺。"
孫萍為難地說:"我試試吧,但顧院長最近真的很忙。"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
不來?
他要不來?
接下來幾天,我給孫萍打了三個電話。
每次得到的答復都是:"還不確定,等通知吧。"
8月14日,升學宴前一天。
我坐立不安。
蘇雅看不下去了:"海川,要不算了吧,不來就不來。"
"不行!"我的聲音很大,"我已經跟鄰居、親戚都說了,顧院長如果不來,我臉往哪擱?"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我打斷她,"他必須來。我給他隨了68888,他不可能一點面子都不給。"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8月15日,升學宴如期舉行。
地點在金源大酒店,一桌1680,十桌下來不到兩萬。
比起去年顧院長母親在香格里拉的壽宴,簡直寒酸得不行。
但這已經是我能拿出的極限了。
來的都是親戚朋友和普通同事。
鄰居張姐也來了,一進門就問:"顧院長什么時候到啊?"
"應該快了。"我笑著說。
"那我等等再走。"張姐說,"我也想見見顧院長。"
晚上7點,宴會正式開始。
沒有顧院長。
7點15分,我開始敬酒。
臉上堆著笑,心里卻慌得要命。
7點半,門口有了動靜。
我激動得差點把酒杯掉地上。
顧院長來了?
結果進來的是司機老吳。
他手里拎著一個普通的白色塑料袋。
那種超市買菜用的袋子。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林科長,恭喜恭喜。"老吳走到主桌,把袋子遞給我。
我的手在發抖。
"顧院長今天確實有臺急診手術,抽不開身。"老吳說,"他特意讓我帶這些來,說給孩子好好學習用,將來也當個好醫生。"
周圍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接過那個塑料袋,手抖得厲害。
打開一看。
里面是一個文具盒。
鐵皮的,上面印著卡通圖案。
看起來不超過50塊錢。
還有三本醫學教材。
書角都磨損了,明顯是舊書。
那一刻,我感覺天旋地轉。
68888。
換來了一個50塊錢的文具盒,和三本舊書。
我的表弟湊過來,小聲說:"哥,這文具盒看著也就四五十塊錢吧……"
周圍的親戚面面相覷。
有同情的眼神,也有看笑話的眼神。
鄰居張姐的臉色變了變,什么都沒說,但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其他鄰居竊竊私語。
"這就是顧院長送的禮物?"
"才50塊錢的文具盒?"
"海川去年可是送了68888啊……"
蘇雅走過來,接過袋子。
"海川,先吃飯吧,客人都等著呢。"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看到她眼睛紅了。
那天晚上的宴會,我是怎么撐過去的,現在都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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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記得喝了很多酒。
醉得不省人事。
半夜醒來,蘇雅坐在床邊。
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海川,咱們認栽吧。"她哽咽著說,"68888,就當買個教訓了。"
我看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39歲的男人。
在自己家的床上。
哭得像個孩子。
升學宴后一周,我回到單位。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同情的,有疏遠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韓姐私下問我:"海川,你跟顧院長是不是鬧矛盾了?"
"沒有啊。"我苦笑,"可能是我做得不夠好吧。"
"唉。"韓姐嘆了口氣,什么都沒說。
9月初,消息傳來。
行政科正科長的人選定了。
不是我。
是鄭明達。
那天中午,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是人事科打來的。
"林科長,正科長的任命文件下來了,是鄭明達。"
我握著電話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我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
13年。
我在這個崗位上干了13年。
兢兢業業,從不出錯。
結果,正科長給了鄭明達。
一個比我晚入職3年,資歷能力都不如我的人。
就因為他會拍馬屁。
就因為他臉皮厚。
就因為他舍得花錢,舍得陪顧院長打球、喝茶、釣魚。
當天下午,鄭明達請全科室的人吃飯。
慶祝他升職。
他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
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海川,以后還要多向你學習啊。"他說,"你是咱們科里的老大哥,業務最熟。"
老大哥。
業務最熟。
這些話聽起來多么刺耳。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明達,恭喜你。好好干。"
我笑著說出這些話。
但心里在滴血。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到家,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蘇雅。
她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說:"我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顧文斌從一開始就在測試你。"蘇雅的眼睛很紅,"他要看看,你是什么樣的人。"
"我不懂。"
"你給了他68888,他看到了你的底線。"蘇雅說,"你可以為了前途傾家蕩產。這讓他知道,你是一個可以被利用的人。"
我聽得后背發涼。
"然后是升學宴。"蘇雅繼續說,"他送那套文具,是在測試你的反應。如果你去找他理論,說明你斤斤計較,格局小。如果你忍氣吞聲,說明你識時務,但也說明你只能被利用,不能被重用。"
"所以,不管我怎么做,都是錯的?"
"對。"蘇雅點點頭,"因為游戲規則是他定的。他想要的人,是鄭明達那種。既會拍馬屁,又臉皮厚,還敢做臟活的人。"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蘇雅面前哭了。
39歲的男人。
在自己家的客廳里。
哭得像個孩子。
第二天,即將退休的馬科長找到我。
"小林,對不起。"他說,"我也幫不了你了。"
"馬哥,沒關系。"我勉強笑了笑。
"其實我一直推薦你的。"馬科長說,"但顧院長最后還是選了鄭明達。聽說鄭明達托了趙局長的關系,還送了不少東西。"
馬科長嘆了口氣。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有時候能力不是最重要的。"
"馬哥,那我這68888是不是白花了?"我苦笑。
馬科長沉默了很久。
"小林,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他說,"也許……也許顧院長有他的考慮。"
我沒聽懂他的意思。
但我也沒再問。
接下來的日子,就像噩夢一樣。
兒子林晨的大學學費需要5萬。
因為動用了大學基金,賬上只剩2萬。
還欠著蘇雅同事3萬,約定年底前還。
蘇雅的父親病情加重,每月醫藥費增加到5千。
我媽知道我沒有升職,心臟病復發,住進了醫院。
醫藥費又是一筆開支。
我和蘇雅兩個人的積蓄加起來,勉強夠學費。
但接下來幾個月的生活費、房貸、醫藥費怎么辦?
每天早上醒來,我都覺得喘不過氣。
鄰居張姐見到我,陰陽怪氣地說:"海川啊,聽說你們科的正科長是鄭明達啊?我還以為是你呢。"
"可能是我能力不夠吧。"我強忍著怒火。
"那你去年送的那么大的禮……"張姐欲言又止,"唉,現在這世道啊。"
我轉身回家。
拳頭攥得死緊。
10月中旬,轉機似乎來了。
醫院接到一個醫療器械采購項目。
需要行政科協調對接供應商。
鄭明達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我。
"海川,這個項目比較繁瑣,需要跟供應商反復溝通。"他拍著我的肩膀說,"你經驗豐富,交給你我放心。"
我問:"項目獎金呢?"
"8萬。"鄭明達笑瞇瞇地說,"項目完成后,這8萬全是你的。"
8萬!
我的眼睛一亮。
8萬塊,正好能解決燃眉之急。
還債,給媽治病,給兒子生活費……
"行,我接了。"我說。
接下來一個半月,我拼了命地干。
每天早上7點到辦公室,晚上11點才回家。
周末也不休息,全天泡在醫院里。
跟供應商談判,反復比價,核對參數,協調各個科室……
有好幾次,我累得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睡著了。
蘇雅心疼,讓我悠著點。
"再堅持堅持。"我說,"等拿到8萬塊,咱們就能翻身了。"
項目進行到一半,劉總又請我吃飯。
這次,他更直接了。
"林科長,這個項目利潤很高,大家都要吃飯。"他笑著說,"我這里有5萬塊的好處費,咱們五五分。你拿2萬5,我拿2萬5。"
"反正也不影響項目質量,就是價格上稍微放松一點。"
2萬5千塊。
對我來說,這是救命錢。
我猶豫了。
"劉總,這個……"
"林科長,大家都是這么做的。"劉總說,"你不拿,別人也會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里反復想著那2萬5千塊。
加上項目獎金的8萬,就是10萬多。
可以還清債務,給媽治病,給兒子生活費……
凌晨三點,蘇雅醒了。
"海川,你在想什么?"
我把劉總的提議說了。
蘇雅沉默了很久。
"海川,你自己決定吧。"她說,"但不管你怎么選,我都支持你。"
第二天,我給劉總回了電話。
"劉總,對不起,這個錢我不能拿。"
"林科長……"
"對不起。"
我掛了電話。
心里很痛,但也很踏實。
11月底,項目終于完成了。
各項指標都達標,供應商也很滿意。
我去找鄭明達問獎金的事。
"這個要走審批流程,你等等。"他說。
一周過去了,沒消息。
兩周過去了,還是沒消息。
我又去找鄭明達。
"顧院長那邊還在審,你再等等。"
我的心開始往下沉。
又過了三天,我實在忍不住了。
直接去找顧院長。
"顧院長,我想問問醫療器械項目的獎金……"
顧院長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表情很淡。
"財務在核算成本,獎金可能沒那么多。"
"沒那么多?"我愣住了,"不是說好8萬嗎?"
"當初說的是預算8萬。"顧院長放下文件,"但實際成本超支了,獎金要壓縮。"
"那……那能有多少?"
"具體的,你問鄭明達吧。"顧院長重新拿起文件,"我還有個會,你先出去吧。"
我站在那兒。
張了張嘴。
最終什么都沒說。
轉身離開的時候。
腿都是軟的。
下午,鄭明達把我叫到他辦公室。
他的表情很尷尬。
"海川,我也沒辦法。"他說,"顧院長那邊定了,獎金只能給2萬。"
"2萬?"我的聲音都變了,"說好的8萬呢?"
"醫院說成本超支了。"鄭明達攤開手,"我也爭取過,但顧院長一句話,我也沒轍。"
他遞過來一個信封。
"這是2萬塊,你點點。"
我接過信封。
手都在抖。
一個半月的辛苦。
換來2萬塊。
當天下午,劉總給我打電話。
"林科長,聽說你只拿到2萬啊?"
他的語氣里帶著嘲諷。
"如果當初聽我的,你現在手里就是4萬5了。"
"做人啊,要懂得變通。太死板了,吃虧的是自己。"
我掛斷電話。
整個人都崩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把2萬塊扔在桌上。
蘇雅看著那個薄薄的信封。
眼淚流了下來。
"海川,咱們這一年,到底圖什么?"
"68888隨禮,換來50塊錢的文具。"
"正科長的位置,給了會拍馬屁的人。"
"辛苦一個半月,8萬獎金變成2萬。"
"咱們是不是被人當傻子一樣耍?"
我抱著妻子。
第一次產生了辭職的念頭。
但39歲。
欠著債。
兒子剛上大學。
媽還在住院。
能去哪里?
第二天,我去醫院看望媽。
媽拉著我的手。
"兒子,是不是又遇到難處了?"
"沒有,媽,您安心養病。"
"媽當年給你的那1萬塊,你還了嗎?"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媽,您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媽嘆氣。
"兒子,有些事,不能強求。平平安安就好。"
回到單位,韓姐把我拉到一邊。
"海川,我聽說鄭明達最近跟設備供應商走得很近。"
"好像在談什么大單子,回扣可能有好幾十萬。"
"你小心點,別被他拉下水。"
我苦笑。
"韓姐,我現在只想安安穩穩地干活,別的都不想了。"
韓姐欲言又止。
"海川,有時候太老實也不是好事。"
那天晚上,我坐在陽臺上抽煙。
回想這一年的所有經歷。
三次改期,每次都加碼。
壽宴上的短暫榮光。
升學宴上的當眾羞辱。
正科長位置的落空。
醫療器械項目的辛苦與失望。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設計好的。
可目的是什么?
這時,兒子林晨打來電話。
"爸,我最近在看顧爺爺送的那幾本書。"
"里面有好多批注,寫得特別好。"
"而且那個文具盒,雖然看著舊,但質量特別好,用著很順手。"
"爸,替我謝謝顧爺爺。"
我鼻子一酸。
"好,爸記住了。"
掛了電話,我愣住了。
兒子說批注寫得好?
那些舊書里有批注?
第二天中午,我在醫院食堂碰到司機老吳。
老吳主動打招呼。
"林科長,最近還好嗎?"
"還行吧,老吳。"我勉強笑笑。
老吳欲言又止。
"林科長,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說。"
"顧院長這個人啊,表面上看著冷,其實心里有數。"老吳說,"您升學宴那天,我送那些東西的時候,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但顧院長特意交代,讓我原話轉達,一個字都不能改。"
我愣住了。
"老吳,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老吳搖搖頭。
"我也不太懂。反正顧院長做事,總有他的道理。"
說完,老吳端著餐盤走了。
當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
老吳敲門進來。
"林科長,顧院長讓我給您送個東西。"
他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看起來有些分量。
老吳說完就轉身離開。
神情有些異樣。
我拿著信封。
手微微發抖。
信封上寫著一行字。
"關于令郎升學宴的事"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
里面有一張手寫的紙條。
還有一個精致的紅木小盒子。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海川,打開盒子。"
筆跡很工整。
一看就是顧院長的字。
我深吸一口氣。
伸手去拿那個小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
做工很精致。
我的手在抖。
不知道為什么。
我突然有種預感。
這個盒子里的東西。
會改變什么。
我慢慢地打開盒子。
里面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