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昨兩晚來滬參加首屆中國戲劇梅花獎國際化優秀劇目展演，這是廣東省文聯專職副主席、廣東粵劇院藝術總監曾小敏第四次攜廣東粵劇院“出圈”作品《白蛇傳·情》與上海觀眾見面。雖已多次上演，現象級IP依舊展現出了不俗的票房號召力。白素貞長水袖翻飛、“水漫金山”一折的戲曲身段寫意成浪都將現場氣氛推向高潮。作為近年來中國戲曲領域最具影響力的爆款之一，《白蛇傳·情》和同名戲曲電影讓更多年輕觀眾走近戲曲、愛上戲曲。“每一代戲曲人應該有每一代人的表達和藝術風格，我們要用當代思維補充、填滿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曾小敏說。

粵劇與上海的文化淵源，是跨越百年的梨園佳話。早在清代，粵劇戲班便遠赴申城登臺獻藝，讓廣府粵韻扎根江南沃土。上世紀20年代，粵劇先輩胸懷大義，赴上海募捐義演，以戲傳情、以藝聚力，讓婉轉粵腔在黃浦江畔落地生根，沉淀下綿長深厚的滬粵梨園情誼。此次廣東粵劇院特別攜原創歷史人文大戲《張九齡》和《白蛇傳·情》兩部作品來滬，四場連演、雙劇齊輝。“粵劇老藝人愛來上海演出，上海觀眾愛粵劇，到這里表演就像來到粵劇的第二故鄉。”前腳剛卸下張九齡的官袍，后腳就穿上許仙的書生服，粵劇小生名家文汝清在后臺接受記者采訪時說。

“折騰”出來的里程碑之作

從藝30年，曾小敏至今念念不忘自己和粵劇的初次相遇。她的粵劇種子，始于故鄉佛山三水的一方鄉野戲臺。五歲那年，她跟著奶奶觀看廣東粵劇院的下鄉演出。舞臺上，演員們身著華麗璀璨的戲服，頭戴精致繁復的頭飾。出于好奇，她偷偷跑到后臺，卻被一排排懸掛的頭套嚇到，可當看到演員們戴上頭套、佩上頭飾，瞬間化身故事中的神仙人物時，她又被這份神奇與美好深深吸引。“臺上演員的一顰一笑，還有悠揚的粵韻樂曲令我非常著迷。”

13歲那年，正在重點中學讀初一的曾小敏，迎來了人生的重要轉折。在父母的支持下，她臨時決定報考粵劇學校，在2000多名考生中，這個如同“一張白紙”的女孩成功被錄取。“入學之后我才明白，戲曲的美是用最苛刻的苦換來的。”因為沒有基礎，她比身邊同學更加努力，別人下課休息，她留在排練場反復練習；別人午睡，她獨自對著鏡子打磨身段、校正唱腔，日復一日的堅持，讓照鏡子審視表演細節、精進表演狀態，成為了她一直保持的習慣。

曾小敏將《白蛇傳·情》視作她粵劇生涯的一座里程碑、“心里分量最重的作品”，也是這部戲讓她收獲了梅花獎、文華表演獎。不為人熟知的是，這部作品最早源自曾小敏的個人專場。12年前，當時作為優秀青年演員的她獲得了一筆專項藝術基金支持，用于打造個人專場演出。按照常規做法，個人專場大多是將演員多年積累的經典折子戲進行拼接組合，形成一臺內容豐富的晚會。但曾小敏不愿走這樣的路，“耗費了很多精力財力物力，可能只是曇花一現。我希望打造一部可以持續演出的作品。”

在她把這個想法告訴伙伴們后，獲得了一致支持。文汝清這樣向記者形容，“一群有理想的年輕人，想要做一部給年輕人看的粵劇。”曾小敏不回避，《白蛇傳·情》創排之初面臨過質疑——“經典《白蛇傳》珠玉在前，何必還要折騰新版。”“在戲校時我就學《白蛇傳》，對作品的程式、整個鋪排都非常熟悉，當我自己要打破它的時候，我要把自己全部都放下。”

用“情”打動觀眾

“游湖借傘”的一見鐘情、“盜仙草”的守護之情、 “水漫金山”的炙熱之情，一個“情”字串聯起《白蛇傳·情》。在現代美學的舞臺之上，曾小敏一人跨越花旦、武旦、青衣三個行當，以“唱念做打”的全能演技向觀眾展示了戲曲的深厚底蘊。憑借真摯的情感、創新的表達、唯美的呈現，《白蛇傳·情》一經推出便收獲無數好評，此后劇組根據觀眾反饋邊演邊改，前后已修改了近20個版本。

2021年，同名粵劇電影上映，一舉創下中國戲曲電影票房紀錄，讓粵劇藝術走進更廣泛的大眾視野。“單曲循環”“天上仙樂”“推廣粵語文化”……最近，《白蛇傳·情》電影的推廣曲《待你歸來》再度在社交平臺翻紅。《白蛇傳·情》開啟了粵劇與電影融合傳播的新路徑。此后，《譙國夫人》《紅頭巾》等優質粵劇相繼被拍攝成電影。在曾小敏看來，戲曲電影的核心在于突破，而真正的難點在于傳播。《白蛇傳·情》的破圈密碼正是在尊重粵劇藝術特點的同時，遵循了電影的敘事規律與審美屬性。

此次亮相梅花獎國際展演，代表著對《白蛇傳·情》出海傳播的肯定。意大利、希臘、西班牙、新加坡……“白娘子”的水袖舞到了全世界。“不看觀眾的面孔，現場的掌聲、笑聲、感動的反應，與國內觀眾幾乎毫無差別。”曾小敏鄭重地對記者說，“語言絕不是戲曲傳播的障礙，戲曲獨特的聲腔、韻律、技巧、唱念做打，恰恰是很重要的連接點。真正能打動國際觀眾的作品，一定是圍繞共通的美好人性展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