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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天是周五,小月發微信說晚上不回來了,要在醫院陪她爸。
手機屏幕上那行字跳出來的時候,我正蹲在超市的速凍區前面,手里拎著兩袋她愛吃的蝦餃。冷氣往外冒,我盯著那些白色的霧氣發了會兒呆,最后還是把蝦餃放回了冰柜。
一個人吃火鍋沒什么意思。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打開門,屋里還留著早上她煮粥的味道。電飯煲沒拔,保溫燈亮著,鍋里還有小半鍋粥。我盛了一碗,就著昨天剩的榨菜吃完了。
小月的拖鞋還擺在門口,一只正,一只歪。她總是這樣,脫鞋從來不擺整齊。以前我會幫她擺好,后來就不管了,反正她第二天早上穿的時候也不在意。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她比我小兩歲,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穿了件白襯衫,扎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我當時就覺得,這姑娘不錯。
后來她說她爸媽離異,她跟著爸爸過。她爸開了個小超市,一個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眼眶有點紅,我伸手幫她擦眼淚,她就靠在我肩膀上哭了。
我那時候就想,我得對她好點。
這三年,我確實挺上心的。她爸生日我都記得,每次去她家都會帶東西。她爸腰不好,我專門找人買了個護腰墊,花了三百多。她說她爸很喜歡,一直用著。
上個月她爸感冒了,在床上躺了一周。小月請假回去照顧,我周末也趕過去,給她爸燉了雞湯。她爸拉著我的手說,小伙子,我閨女交給你我放心。
當時我心里挺暖的。
吃完粥我躺在床上刷手機,看到小月發了條朋友圈,是醫院走廊的照片,配文是"希望一切平安"。我給她點了個贊,又退出來繼續刷。
刷著刷著就困了。睡前我又看了一眼她的拖鞋,想著明天把它們擺整齊吧。
可是我沒等到明天。
第二天一早,小月發來語音,聲音有點啞:"我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我一下就醒了。
01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小月坐在門診大廳的長椅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穿著昨天那件灰色衛衣,頭發有些亂,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
我在她旁邊坐下,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睛紅紅的。
"怎么回事?"我問。
她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上是一張檢查報告的照片,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我看不太懂,但最下面有一行加粗的字:建議盡快住院治療。
"醫生說是肝上的問題。"小月的聲音很輕,"要做手術,還要化療。"
我腦子嗡了一下。
"醫生怎么說的?"
"說要準備三十六萬。"小月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手術費、住院費、后續的藥費,加起來至少這個數。"
三十六萬。
我在心里把這個數字默念了幾遍,覺得喉嚨有點發緊。我一個月工資七千,除去房租和開銷,能存下來的不到兩千。這三年我攢了不到六萬塊,還有一部分是準備年底給小月買個項鏈的。
"你爸呢?"我問。
"在病房里。"小月抹了把眼淚,"醫生讓他先住院觀察,說最好這兩周之內就把手術做了。"
我牽著她的手站起來:"走,我去看看叔叔。"
病房在七樓。推開門的時候,小月她爸正靠在床頭,盯著窗外發呆。看到我們進來,他擠出一個笑:"小張來了。"
"叔叔,您感覺怎么樣?"我走到床邊。
"還行,就是有點累。"他擺擺手,"醫生說的那些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要做手術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看到他握著被子的手,指關節有點發白。
小月在旁邊又哭起來。她爸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哭什么,又不是沒得治。"
"可是那么多錢……"小月的聲音帶著哭腔。
"錢的事總能想辦法。"她爸看向我,"小張,叔叔也不跟你兜圈子。我這些年開超市攢了點錢,但也就十來萬。你看……"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我喉嚨里像堵了什么東西。我張了張嘴,最后說:"叔叔您放心,我一定想辦法。"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下午了。小月說她要留下來陪她爸,讓我先回去。
我一個人走在路上,腦子里全是三十六萬這個數字。
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家里還有多少錢?"
我媽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這邊有點急用。"
"家里就你弟弟上大學那點錢,也就五六萬。咋了,出啥事了?"
我說沒事,就是問問,然后匆匆掛了電話。
五六萬,加上我的六萬,還差二十多萬。
我又給幾個關系好的朋友發了消息,問能不能借點錢。有的說手頭緊,有的說最多借個一兩萬,還有的直接沒回。
到了晚上,我統計了一下,能湊到的錢不超過十五萬。
差二十萬。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小月發來消息問我怎么樣了,我說還在想辦法。她說她相信我。
可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第二天是周一,我請了假繼續跑銀行。我想申請貸款,但信貸員看了我的流水和資產證明,說最多批五萬。
五萬。
我從銀行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我站在屋檐下,看著雨水打在地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手機響了,是小月。
"張瑞,我爸今天又做了一次檢查,醫生說情況比預想的嚴重,建議這周就手術。"
"我知道了。"
"錢的事……"
"我在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發現手機屏幕上有幾滴水。我抬手擦了擦臉,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雨水混著眼淚,已經分不清了。
02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著了魔一樣到處找人借錢。
我把通訊錄翻了個遍,甚至給好幾年沒聯系的高中同學發了消息。大部分人都很客氣地拒絕了,說手頭緊,或者說要跟家里商量商量。我知道這些都是托詞,但我還是一個一個地求,一個一個地等回復。
到了周三,我總共湊了十八萬。
離三十六萬還差一半。
那天晚上我去醫院送飯,看到小月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旁邊坐著一個男人。那人我認識,是我們公司的同事,叫陳默。
陳默比我大三歲,是技術部的,平時話不多。我和他不算熟,偶爾在茶水間遇到會打個招呼。
看到我過來,陳默站起來跟我點了點頭,然后說有事先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問小月:"他怎么在這兒?"
"哦,他來看我爸。"小月接過我手里的飯盒,"之前你跟我提過他,我爸的超市有時候會去他們公司送貨,就認識了。"
"這樣啊。"我也沒多想。
小月打開飯盒,是我煮的面。她吃了幾口,突然放下筷子:"張瑞,錢的事你真的沒辦法了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在想別的辦法。"
"還能有什么辦法?"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我讀不懂的東西。
"要不……我去借高利貸?"我試探著說。
"你瘋了?"小月的聲音一下提高了,"那種錢能借嗎?"
"可是……"
"算了。"她打斷我,又低頭吃面,"我再想想吧。"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腦子很亂。小月的態度有點奇怪,但我說不上來哪里奇怪。
第二天上班,我在茶水間碰到陳默。
"昨天謝謝你去看小月她爸。"我主動打招呼。
"應該的。"陳默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叔叔的情況還好嗎?"
"醫生說要盡快手術。"
"嗯。"他應了一聲,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么了?"
"沒什么。"他搖搖頭,"有需要幫忙的隨時說。"
我點點頭,也沒多問。
周五的時候,我媽給我打電話,說她和我爸商量了,把家里那點錢都打給我。
"媽,這錢你們留著……"
"少廢話,你爸說了,關鍵時候不能讓你為難。"我媽頓了頓,"小月是個好姑娘,她家有事咱們得幫。"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眼眶有點發熱。
加上我爸媽的錢,我一共湊了二十三萬。
還差十三萬。
那天晚上我去醫院,想跟小月說這個事。結果到了病房門口,發現陳默又在。
他和小月站在走廊盡頭,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么。小月背對著我,看不到表情,但她的肩膀聳動了幾下,好像在哭。
陳默遞給她一張紙巾。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過去。最后還是轉身下樓,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坐了很久。
半小時后小月給我發消息,問我怎么還沒來。我說臨時有事,明天再去。
她回了個"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小月和陳默站在走廊的畫面。我告訴自己別多想,陳默只是來看望病人,小月哭可能是因為她爸的病情。
但我還是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黑眼圈去上班。中午的時候,我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飯,正好碰到陳默。
他也在買飯。我們排在相鄰的隊列,他看了我一眼,又移開了視線。
結賬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陳默,你跟小月很熟嗎?"
他拎著塑料袋轉過身,看了我幾秒:"還行。"
"還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認識,會聊幾句。"他的語氣很平靜,"怎么了?"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么。"
回到工位上,我打開便當盒,卻怎么也吃不下。
下午下班后,我又去了醫院。小月在病房里陪她爸,兩個人正在看電視。看到我進來,她笑了笑:"你來了。"
"嗯。"我把買的水果放在床頭柜上,"叔叔,感覺怎么樣?"
"還是那樣。"她爸擺擺手,"醫生說下周一就做手術,這兩天在做準備。"
下周一。
也就是說,我只剩三天時間了。
晚上送小月回家的路上,我終于忍不住問:"小月,陳默為什么老去醫院?"
她愣了一下:"他就是來看看我爸,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我頓了頓,"就是覺得他挺熱心的。"
"人家好心幫忙,你這什么語氣?"小月皺起眉。
"我沒什么語氣。"
"你就是有。"她停下腳步,"張瑞,你是不是在懷疑什么?"
"我沒有。"
"你就是有!"她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我爸生病,我這么難過,你不好好想辦法湊錢,反而在這兒瞎想!"
我被她吼得愣住了。
小月紅著眼眶看著我:"你知道我這幾天是怎么過的嗎?我看著我爸一天天虛弱下去,我恨不得替他生病!可你呢?你除了說在想辦法,你還做了什么?"
"我……"
"算了。"她抹了把眼淚,"我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留下我一個人站在路燈下。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喝了半瓶白酒。喝到最后吐了一地,趴在馬桶邊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03
周日下午,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給小月打電話,說想見她一面。她在電話里沉默了幾秒,說她在醫院,讓我過去。
到醫院的時候是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暗紅色。我在住院部樓下等她,過了十幾分鐘,她才下來。
她的臉色很差,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眼睛腫得像核桃。
"什么事?"她問。
我深吸一口氣:"小月,對不起。"
她看著我,沒說話。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辦法,能借的人都借了,但還是湊不夠。"我的聲音有點抖,"我實在沒辦法了。"
"所以呢?"
"我覺得……"我頓了很久,才把下半句說出來,"我們還是分開吧。"
小月盯著我,好像在確認我是不是在開玩笑。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們分開吧。"我重復了一遍,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錢,我幫不了你。"
"幫不了我?"小月的聲音拔高了,"張瑞,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我們在一起三年,我爸把你當自己兒子一樣看,現在他生病了,你跟我說幫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低著頭,"但我真的沒辦法。"
"沒辦法?"她冷笑一聲,"說白了就是不想掏錢唄。三十六萬,買不了你的良心是吧?"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她打斷我,"我告訴你張瑞,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這種人!"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想去扶她,她一把甩開我的手。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還是轉身離開了。
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小月還蹲在那里,背影看起來特別孤單。
那一刻我很想跑回去抱住她,跟她說對不起,說我一定想辦法湊錢。但我最終還是邁開了腿,一步一步走出了醫院大門。
回到出租屋,我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她忘了帶走的發圈發呆。
那是一個粉色的發圈,她經常用。我把它撿起來,放在手心里。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月發來的消息:
"我們結束了。"
就這五個字。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機扔在沙發上,一個人坐到天黑。
接下來的一周,我過得渾渾噩噩的。
我把她的東西都收拾出來,裝在一個紙箱里。收拾到一半的時候,我翻到一張照片,是我們去年過生日的時候拍的。照片里她笑得特別開心,摟著我的脖子,臉貼在我臉上。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把它塞進了紙箱最底下。
我給小月發消息說箱子收拾好了,問她什么時候來拿。她隔了一天才回,說讓我放在小區保安室就行。
我照做了。
放下箱子的時候,保安大叔問我:"小伙子,跟女朋友分手了?"
我點點頭。
"可惜了。"他嘆了口氣,"我看你們挺好的。"
我沒說話,轉身離開了保安室。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便利店買了兩瓶啤酒,坐在小區樓下的花壇邊喝。喝到一半的時候,看到小月來拿箱子。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頭發剪短了。她跟保安大叔說了幾句話,然后提著箱子離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一口氣喝完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刷手機。刷著刷著就看到了小月的朋友圈。
她發了一條狀態:"謝謝你陪我度過最難的時刻。"
配圖是一束花。
我點開大圖,看到花束的包裝紙上有個小卡片,上面寫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落款是兩個字:陳默。
我盯著那兩個字,腦子里嗡嗡作響。
第二天上班,我在茶水間又碰到了陳默。
他端著杯咖啡,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我走過去,直直地看著他:"你和小月在一起了?"
他垂下眼睛,沒說話。
"我問你話呢。"我的聲音有點大。
"嗯。"他終于開口,"對不起。"
對不起。
我笑了。
"你他媽跟我說對不起有用嗎?"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她剛跟我分手,你們就在一起了?"
"你放開。"他的語氣很平靜,"這里是公司。"
我松開手,退后一步。周圍已經有同事在看我們。
"張瑞,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陳默整理了一下衣領,"小月她……"
"她怎么了?"我打斷他,"她走投無路所以跟你在一起?還是你趁虛而入?"
"都不是。"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我讀不懂的東西,"算了,說了你也不會信。"
他轉身離開了茶水間。
我站在原地,手握成拳頭,指甲掐進肉里都感覺不到疼。
04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一個人在家喝,喝到吐,吐完繼續喝。喝到最后躺在地板上,天花板在轉。
手機響了很多次,我沒接。后來實在太吵,我就關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嘴里一股酸臭味,頭疼得像要炸開。
我爬起來去洗手間,對著鏡子看了一眼,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眼睛紅腫,胡子拉碴,衣服皺得像抹布。
我打開手機,看到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我媽打的。
我給她回了個電話。
"你死哪兒去了?打你電話不接,嚇死我了!"我媽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我昨天睡著了。"
"睡著了能一整天不接電話?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都急死了!"
"媽,我沒事。"
"你還說沒事?我聽你聲音就不對勁!"我媽頓了頓,"是不是小月那邊出事了?"
我沉默了幾秒:"我和她分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怎么回事?"我媽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她爸生病要三十六萬,我拿不出來,她說我沒良心,就分了。"
"這……"我媽嘆了口氣,"兒子,這事不怪你。那么大一筆錢,咱們家確實拿不出。"
"嗯。"
"你也別太難過,緣分不到,強求不來。"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接下來的幾天,我徹底陷入了自我懷疑。
我反復問自己,如果我再努力一點,是不是就能湊夠錢?如果我去借高利貸,是不是就不用分手?如果我當時咬咬牙答應下來,現在會不會是另一個結果?
但轉念一想,三十六萬不是小數目,我就算借了高利貸,后半輩子也要還債。到時候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么給小月幸福?
可我還是覺得憋屈。
憋屈的不是拿不出錢,而是她轉身就和陳默在一起了。
我開始關注她的朋友圈。她發得不多,但每一條我都會反復看。
有一次她發了張照片,是在一家餐廳吃飯。桌上擺著牛排和紅酒,很明顯不是一個人。
我盯著那張照片,腦補著陳默坐在她對面的樣子,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想起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年。
那時候她還在上學,周末會來找我。我帶她去吃路邊的小吃,十塊錢的炒面她都吃得很開心。我們一起在公園的長椅上坐到天黑,她靠在我肩膀上,說以后要跟我一輩子。
可現在,一輩子只剩下三年。
我打開手機,翻到我們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我們結束了"。
我盯著那五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想打點什么,最后還是退出了對話框。
第二天上班,我在公司碰到了陳默的朋友。
那人叫劉晨,跟陳默一個部門,平時也跟我打過幾次照面。
"張瑞。"他叫住我,"你最近還好嗎?"
"還行。"我敷衍道。
"聽說你和小月分手了。"他說得有點小心翼翼。
我點點頭,不想多聊。
"其實……"他欲言又止。
"什么?"
"算了,沒什么。"他擺擺手,"就是覺得你挺不容易的。"
我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那天下班后,我一個人在便利店買了盒泡面。結賬的時候,收銀員說:"小伙子,你女朋友呢?好久沒看到她了。"
我愣了一下:"分手了。"
"啊?"收銀員有點尷尬,"那挺可惜的。"
我笑了笑,拎著泡面走出便利店。
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沒帶傘,就在屋檐下站著,看著雨水一滴一滴落下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公司的工作群,陳默發了條消息說他下個月要結婚了,邀請大家參加婚禮。
我盯著那條消息,腦子一片空白。
下個月。
也就是說,他們才在一起不到一個月就決定結婚了。
我深吸一口氣,退出了聊天界面。雨還在下,我站在屋檐下,突然覺得很冷。
05
陳默結婚的那天,我本來不想去的。
但他專門給我發了條消息,說希望我能來,還說有些話想當面跟我說清楚。
我想了一晚上,最后還是決定去。
婚禮在一家酒店舉行,挺氣派的。我到的時候典禮還沒開始,大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低著頭玩手機,不想跟任何人打招呼。
過了一會兒,典禮開始了。
司儀的聲音響起,新郎新娘出場。我抬起頭,看到陳默穿著西裝,挽著小月的手走上舞臺。
小月穿著白色的婚紗,頭發盤起來,化了精致的妝。她笑得很開心,跟陳默十指相扣。
我盯著他們,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那個曾經在我懷里哭,說要跟我一輩子的女孩,現在正挽著別人的手,準備開始新的人生。
典禮進行得很順利。他們交換戒指,擁抱,接吻。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我坐在角落里,一動不動。
典禮結束后是晚宴。我本來想直接走,但陳默看到了我,朝我走過來。
"張瑞,謝謝你來。"他說,臉上帶著笑。
"恭喜。"我擠出兩個字。
"一會兒我想跟你單獨聊聊,行嗎?"
我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陳默把我叫到了酒店外面的露臺。
外面有點冷,他遞給我一根煙,我擺手說不抽。
"張瑞,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他開口說,"但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小月她爸,根本就沒生病。"
我愣住了。
"你說什么?"
"她爸沒病。"陳默重復了一遍,"那些檢查報告,都是假的。"
我腦子嗡嗡作響:"你在開什么玩笑?"
"我沒開玩笑。"他看著我,眼神里有點復雜,"她爸只是去做了個常規體檢,根本沒有什么肝病,也不需要三十六萬。"
"那她為什么……"
"因為她根本就不愛你。"陳默打斷我,"她只是想拿這筆錢。"
"拿錢?"
"對。"他嘆了口氣,"她一年前就跟我認識了,我們一直在一起。她跟你交往,只是因為你對她好,能給她買東西,能幫她家做事。"
我感覺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你胡說!"
"我沒胡說。"陳默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出幾張截圖遞給我,"你自己看。"
我接過手機,看到屏幕上的聊天記錄。
那是小月和一個備注為"姐姐"的人的對話。
"他還相信我爸生病了嗎?"
"信啊,都急死了。"
"那就好。這次能拿到至少二十萬,到手之后咱們就分了。"
"你確定他不會懷疑?"
"不會,他傻得很。"
我盯著那幾行字,手開始發抖。
"這……這是真的?"
"真的。"陳默把手機收回來,"我也是后來才發現的。我本來想告訴你,但你們已經分手了。"
"那你為什么還娶她?"
陳默沉默了幾秒:"因為我媽病了,需要一大筆錢。小月答應幫我,條件是我跟她結婚。"
"你瘋了?"
"我沒瘋。"他苦笑一聲,"我媽只有我一個兒子,我不能看著她死。"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腦子里一片混亂,像是有無數個聲音在吵。
"張瑞,其實你應該慶幸。"陳默拍了拍我的肩膀,"至少你沒被騙走錢。"
"可我……"我的聲音有點啞,"我是真心對她的。"
"我知道。"他點點頭,"但她不是。"
說完他轉身回了大廳,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露臺上。
我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打開了小月的朋友圈。
她最新的一條狀態是兩小時前發的,是一張婚禮現場的照片,配文是:"終于嫁給了對的人。"
對的人。
我盯著這四個字,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我在露臺上站了很久。酒店里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歡聲笑語,一片熱鬧。
而我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后來我給陳默發了條消息,說我先走了。
他回了個"好",還說了句:"兄弟,以后小心點。"
我走出酒店的時候,外面開始下雨了。雨不大,落在身上涼涼的。
我在雨里走了很久,走到雙腿發軟才停下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喝了很多酒。喝到最后吐了一地,趴在馬桶邊上,陳默的話在腦子里反復回響。
"她爸根本沒病。"
"她根本不愛你。"
"你應該慶幸,至少沒被騙走錢。"
我趴在地上,突然想起那天在醫院,小月哭著說的話。
"我看著我爸一天天虛弱下去,我恨不得替他生病。"
原來都是演的。
我閉上眼睛,眼淚混著嘔吐物,流了一地。
那一夜我做了很多夢。夢里全是小月的臉。
有時候她笑著跟我說要一輩子在一起,有時候她哭著說我沒良心,有時候她穿著婚紗,挽著陳默的手,看都不看我一眼。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我躺在地板上,渾身酸痛。
手機上有幾條未讀消息,都是朋友發來問我昨天怎么走得那么早。
我沒回。
我打開通訊錄,找到小月的號碼,盯著看了很久。
最后還是把她刪掉了。
連帶著她的微信、朋友圈,所有聯系方式,全刪了。
刪完之后我松了口氣,又覺得空落落的。
那天我請了假,一個人在家待了一整天。
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把所有跟她有關的東西都扔掉。照片、發圈、甚至那盒她愛吃的蝦餃,全扔了。
扔到最后,家里干干凈凈的,好像她從來沒有來過。
晚上的時候,陳默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兄弟,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沒告訴你。"
我盯著屏幕,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什么事?"
他打了很久的字,最后發過來一句話:
"算了,還是別說了。你好好過吧。"
我追問了幾句,他沒再回。
我盯著那條"算了,還是別說了",心里像是被貓爪子撓一樣。
還有什么事?
那天晚上我輾轉反側,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陳默那句欲言又止的話。
到底還有什么?